正文
第五章第三十回:新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五章第三十回:新年
走出縣尉府,在臺階下站定,兩側等候的解煩吏們立刻圍了上來,躬身行禮:“松司馬。”
“勞駕各位,明日一早,還要再忙一下,有些消息,需要諸位傳播。”
“不是今晚就要就行。”黃秋粟嘀咕着,扯了扯嘴角。
“今晚辛苦了,跨年夜還在忙。我昨天已經和你們上司申請,接下去一個月,諸位可以徹底放假,不用管公務。過年乾活的加薪材料,我也和文員簽完了。再次感謝諸位。”
說完這話,幾個解煩吏互相推搡了一陣子,然後将黃秋粟猛地往前一推。
黃秋粟撓撓頭,擠出幾分笑,開口:“松司馬,以前過年前,我們老大都會請客喝一杯,今年您在這裏,老大說,應該來找您付酒錢。”
“他真的這麽說?”松桔挑眉,“昨天他可沒說有這個要求。”
“說了說了,他說,誰讓我們工作到新年,誰出這個錢。”
看得出事件暫時落幕,駐點的這群人也放松下來,說話也沒那麽正經嚴肅了。不過看在他們連跨年夜都在忙碌的份上,松桔覺得,掏錢請他們喝一頓,也未嘗不可。
“行。明天晚上,一定。”
小吏們齊聲歡呼,性急地已經開始和同伴聊要喝多少,眼看談話聲越來越多,松桔不得不再次出聲:“都小點聲,背後就是縣尉府,不想被人告狀我們‘擾民’吧。”
小吏們這才噤聲,只是眼底的喜悅藏也藏不住,在底下戳來戳去。
“秋粟,等下回了庭院,你在值房等我,天亮之前,要把消息的傳播點排出來,其他人可以先在駐點裏休息待命。”
“是。”
小吏們争先往駐點方向跑,将二人留在原地,松桔瞥見旁邊打哈切的虞捷,又是心疼又是憐惜:“我送你回去吧,後面都是我們解煩司的事情了。”
雖然虞捷很想堅持留下來陪同,但她确實太困了,接下去的事情她也确實幫不上忙。
在打了個很大的哈欠後,腦袋往松桔肩膀一靠:“好。”
......
墜兔收光,雄雞報曉。
起床坐到餐桌前,喝着粥,聽虞母絮絮叨叨交代新年禁忌,兩眼發懵,恍惚間,愣是沒想起現在是何年何月。
“外面可太熱鬧了。”塗叔叔推門而入,摘下帽子連連感嘆,“我去隔壁拜年,聽說,昨晚出大事了,沒想到我們這裏離武昌那麽近,居然和北魏間諜有聯系,所有家裏有水晶鏡片的,都是間諜。我出去轉了一圈,有幾戶大家族的門口,都站着縣尉府的人,啧啧啧,太熱鬧了。”
“沒有這麽誇張吧,”虞母不以為意,轉頭叮囑虞捷,“肯定是瞎傳的,你可別摻和,等下給你按造謠罪抓起來。”
“嗯嗯。”
虞捷沒有争辯,只是手裏的碗擡得更高了一點,以便擋住自己的表情。
“咋可能瞎傳,你不懂,這肯定都是上面的意思。”塗叔叔搖頭否認,“引蛇出洞呢!”
“引什麽出什麽,小捷趕緊喝,喝完了跟我去見媒婆。”
“噗。”虞捷差點一口粥噎住,“娘!不是說好了嗎!”
“你給人把好心介紹來的推了,不得和人去道個歉?又沒讓你去相親,去道個歉總行吧。”
“我有什麽好道歉的,又不是我要相親!再說了,那熊珩不是什麽好人!”
“你知道他叫熊珩?你去見過了?”顯然,虞母的重點和虞捷完全不一樣,聽見虞捷喊了名字,注意力完全偏移,“他人怎麽樣?和你那個嘉樹比起來如何?”
“這是重點嗎!”
講話怎麽這麽費勁啊!虞捷只覺得兩眼一黑,想趕緊找個別的話題把這個事情推掉。
就在她絞盡腦汁思考時,窗外晃過一個熟悉的影子,她眼睛一亮,三兩口咽下粥,碗筷一放,撒丫子就跑:“我有公差要忙。先不回來了。”
“你有什麽公差,喂!”
在母親的喊聲中沖到屋外,一把挽起松桔的手腕,開始跑:“快跑,快跑,我娘又要叫我去相親。”
“又?”松桔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兩個字樣。
于是腳步一頓,愣是将跑出去兩步的虞捷控在原地。
“我得和伯母說清楚。”
“咦。”
見松桔如此認真,虞捷一時語塞,不好承認剛才是玩笑。但讓她去和媒婆道歉,和讓她再去相親,在她心裏的差距并不大。
只是看松桔收起笑容,緩緩地深呼吸的模樣,不知為何,她有些愧疚。
“要不然晚上再說?”
“不行,”他稍微整理好了腦海中的語句,“若是伯母對我有芥蒂,我必須立刻澄清,我希望當我将來求娶你時,能夠得到她的祝福。”
這話像顆小石子投進虞捷心裏,瞬間激起層層漣漪,心髒砰砰直跳,好像他已經向她提親了那般,心底的雀躍無法遏制,只能用動作來掩蓋羞澀,于是猛地一扯他的手:“那你快點!”
返回家門口,立刻迎上原本準備大喊虞捷名字的虞母。
沒想到兩個孩子回來如此之快,虞母的話在頃刻間,噎在喉嚨中。
“伯母,這幾日公務繁忙,周圍店鋪也都已關門,所以給小捷的信物耽誤了,等這一陣子忙完,回了都城,我就買來,也寄給您一份。還請您不要再讓小捷去相親了。”
他說的誠懇又真摯,嘴角上揚,語氣溫和,端出親切的姿态,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緊一些。
“我沒打算讓她再去相親,這孩子。”虞母的臉上帶上了無奈的笑,“你都許了心意,我哪會棒打鴛鴦,就是這孩子沒有去見熊公子,我想帶她去找媒婆道個歉。”
“……”松桔瞥了眼在他身邊低着頭、拽着他的衣袖裝鴕鳥的虞捷,再次擡眸時,臉上娴熟的帶上了笑容,“如果是這樣,倒是媒婆應該來和您道歉。”
“什麽意思?”
“實不相瞞,這幾天小捷随我查案,發現熊公子實為北魏間諜,接近小捷,是為了融入本地家庭、方便潛伏。”他說,“您二位沒必要與媒婆道歉,倒是媒婆應該為自己識人不淑、誤将惡人配給良民道歉。小捷會抗拒,也是自然。”
“間諜?”虞母驚呼,連聲音都變了調,“不會吧,真的假的!”
“千真萬确,昨晚我們才将此人抓捕歸案,您若是不信,我可以帶您去縣尉府辨認。屆時您再和媒婆對身份,便知我所言非虛。”
“我的天,小捷就一個小宮女,居然也能遇到這種事情,你看這事兒鬧的。”虞母心有餘悸,音量都降了不少。
“哪裏的話,但,小捷現在已經不是宮女了,是廷尉寺正兒八經的令史,有廷尉寺頒發的任命書,小捷,你還沒告訴伯母嗎?”
“說了她又要懷疑是不是僞造的。”虞捷嘟囔道。
話音剛落,她便開始後悔說太快了。
“你這孩子!”果不其然,虞母不願意了,音量瞬間回升,“你這孩子怎麽說的,我是你娘,我還能不信你嗎?”
……
在漫長的拉扯後,虞母總算是放過了他們。
一回駐點,便看見院落裏擺了幾張桌子,連成兩排長桌,廚師在前後忙活,解煩吏們在屋裏睡得昏天黑地、鼾聲陣陣,完全不受外面的影響。
“真是累壞了。”虞捷瞄了眼屋內,忍不住感慨。不知為何,看見他們睡得東倒西歪的模樣,忽然想到松桔也是從小吏升上來的,問道,“你以前也是這樣嗎?”
“是啊,”松桔倒不覺得有何痛苦,輕笑了一聲,“每次忙完,殿下都會給三倍薪酬,寺院缺錢的時候,我巴不得天天接這種活,根本想不到要休息。”
虞捷一時有些心疼,轉向他,見他低下頭回望着自己,等待自己說話的模樣,突然有了一種沖動。
“……!”
沖動變為現實,她的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踮起腳尖,在他的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下,然後快速拉開距離,笑道:“辛苦了,嘉樹。”
被親吻的青年愣在原地,這一瞬間的觸感太過不真實,心跳聲跳得比他一個人在寺院中守夜、遇到數十山越時還快,臉頰上似乎還殘留着嘴唇的柔軟,伸着手想要去碰,卻又怕自己碰了後,那種奇妙的感覺會消失。
自他出生以來,哪裏經受過這樣的考驗。
整個人呆立在原地,連旁人呼喚他的聲音,都幾乎要聽不見。
“松司馬這是怎麽了?”一夜沒睡、頂着黑眼圈、遛完狗回來的黃秋粟疑惑地開口。
“不知道呀。”虞捷臉頰泛紅,笑得燦爛。
地瓜在腳邊繞來繞去,尾巴甩個不停,啪啪地打在松桔的腿上,終于把人叫醒了。
“輕點、輕點,疼。”回過神的松桔,看到了在旁思考的黃秋粟,遂出聲道,“秋粟?你醒得很早啊,我還想等你睡醒了問問情況。”
“沒有,我沒睡。”黃秋粟結束思考,一拍胸膛,“我早上忙完,看時間也差不多該去遛狗了,就順便把地瓜遛了,剛好見您回來。您不也沒睡嗎?”
說到最後那句話時,松桔下意識想阻止,但為時已晚。
“你們都一晚上沒睡嗎!”虞捷立刻瞪向松桔,“一晚上沒睡覺,今晚還想喝酒!我不同意!”
“大家都沒睡,都在外面忙活,我也不好獨自休息嘛。”
松桔尴尬地避開視線,卻被她猛地握住雙手,鼻尖瞬間湧入她的氣味,轉過頭時,她的臉離得極近,腦子裏閃現出剛才的親吻,心底竟冒出了幾分不合時宜的期待。
“不行,你和秋粟,現在就去睡覺,如果有人醒了要彙報密文的進展,我來替你聽。”
“真的沒事。”
“現在,就去,睡覺!秋粟,帶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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