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第二十六回:真相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五章第二十六回:真相
一進屋,苗寧反手關上門窗,屋內驟然陷入黑暗。
虞捷吓了一跳,下意識地往松桔的背後鑽,手緊緊地捏着他的衣角,對黑暗的恐懼完全奪走了她的精神,完全是一只瑟瑟發抖的小兔子。
“苗公子,您這是做什麽?”松桔将虞捷往身後擋了擋,手掌按在腰間佩劍上,戒備地看着走到更深處取物的苗寧。
“請兩位見諒,”說完,苗寧點燃燭臺,屋子漸漸被暖黃色的燭光照亮,“這都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有了光,虞捷才稍稍從松桔的背後冒出了頭,“你妹妹的屋子也是一片漆黑,也是迫不得已嗎?”
苗寧輕輕地嘆了口氣,在案前坐下:“二位請坐吧。我這就為二位解釋這件事。”
說完,又順手點燃了案旁煮水的炭爐。
待到對面兩人将信将疑坐好後,苗寧再次開口:“這件事,就從你們虞姑娘剛才問的開始說吧。阿想,确實是雙面間諜。但那些北魏來的間諜不知道。因為阿想借阿姝的話本傳遞情報,風險很高,那些人就打着保護阿想的名義,買通了我家裏的仆人。但很遺憾,直到現在,我們也沒能查出被買通的是誰,不得已之下,妹妹只好常年将自己的卧室緊閉,不許任何人進出。
“至于我,也是擔心我們的談話內容被眼線聽到。”
“李想,确實已經死了,對吧?”虞捷忍不住問出了自己最在意的問題。
她記得剛才苗安姝和自己據理力争的模樣,在苗寧說這些話之前,她本以為是自欺欺人,但聽完苗寧的話,心頭反倒泛起迷茫。
“是。”苗寧點點頭,“但我們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已經死了。”
“為什麽?”
“我想你們看過小彤的那本新書了。”他說,“和那本書裏寫的一樣,前期,阿想為了得到信任,傳出去的都是些半公開的情報,只是比市面上流傳得快些,比如陛下西征的消息。好不容易獲得了信任,正要開始傳遞假情報,卻在出門買東西時,遭遇流氓搶劫,被亂刀捅死。
“那天,妹妹和小彤約了見面,妹妹想和好朋友說自己懷孕的事情,卻遲遲不見阿想回來,于是她們出去尋找,找到他時,阿想已經瀕死。他用最後一口氣将自己的身份、家裏有北魏的眼線,和一種密文的解法告訴她們後,咽了氣。
“而這個時候,他還沒來得及傳遞錯誤的情報。”苗寧說着,又嘆了口氣,“妹妹吓壞了,若是阿想以北魏間諜的身份下葬,她腹中的孩子生來就是‘間諜遺孽’,遲早會被處置。而阿想的又情報是借她的話本傳的,她也脫不了乾系。然後小彤就想了個主意。我覺得是個馊主意,但……
“什麽主意?”
“……她們要繼續李想未做完的事情,把假情報傳出去,還要用小彤的筆,在話本裏埋下線索,等案子了結後,為阿想澄清身份。”
此話一出,虞捷和松桔紛紛倒吸一口冷氣。
苗寧似乎早料到他們的反應,取下炭爐上的水壺,給兩人各倒了一杯熱水。
“但是阿想死前留的解法,只能指代時間地點。指代了時間地點後該怎麽做,并沒有說。”他繼續說道,“所以那倆孩子,就把妹妹過往的、被阿想修改過的話本全部找出來,逐字逐句地從頭研究。好消息是,她們确實研究出來了。
“壞消息是,花的時間太久,錯過了北魏規定的傳遞時間,讓那些人起了疑心。
“那段時間,我只要出門,就感覺有雙眼睛跟着,但我并不知道視線來自于哪裏,某天晚上和妹妹提到後,妹妹才遣散仆人,把這件事告訴了我。”
“你剛才說,李想只說了家裏有眼線,卻不知道是誰?”虞捷捧着水杯,追問道。
苗寧随之沉重地搖了搖頭:“似乎只有他們在這裏的線頭知道,他這個層級,只能接收指令,接觸不到核心。”
線頭?會是熊珩嗎?虞捷忽然想道。
“之後呢?”松桔将話題拉回正軌,打斷了虞捷的思緒。
“我又急又氣,但有什麽辦法呢,如妹妹說的,如果不為阿想洗清身份,她的孩子都活不成,我們家也遲早要被牽連。瞞是瞞不住的,遲早會被查到,只能幫他們做下去。
“所以,阿想死了,但他不能真的死,他如果真的死了,那些未來得及傳出去的情報,就再也沒機會傳出,而他也只能以北魏間諜的身份下葬,或者,無葬身之地。
“家裏的眼線見不到阿想,再加上情報突然的延遲,肯定會起疑心。所以我們對外宣稱,他回北方老家過年了,年後就歸。”
說完這些時,苗寧的目光下移到燭光上,停留片刻後,又快速移開:“我可以把阿想未傳遞的消息拿給你們。其實你們第一天來時,我就想說了,可那時仆人們都知道你們是來查案的,我既不确定你們是不是真能信得過,也怕解煩司裏也有被買通的人……疑神疑鬼久了,看誰都像嫌疑人。”
“李想的屍體在哪裏?”
“在全家後院的花圃下面。”苗寧回答得乾脆,“那天妹妹和小彤不敢把屍體帶回苗家,也怕被人發現,小彤就說,苗家有間諜,他們全家沒有,于是找來了仆人的衣服,以‘全家仆役意外暴斃’的名義,偷偷埋在了花圃裏。我知道的時候都驚呆了,兩個女孩子是怎麽做到的。”
他一邊說着,一邊頗為惋惜地搖搖頭。
“這一段路都沒有人發現?”
“怎麽會。”苗寧遺憾地搖頭,“雖然她們很小心的掩飾,但李想失蹤之前和全家有聯系的事情,似乎還是被間諜們發現了。
“小彤倒是冷靜,說如果間諜要滅口,就一定會給她找個合理的理由,不如順水推舟,讓自己的死,成為引蛇出洞的誘餌。誰殺了她,誰就是間諜。最後官府介入,反而能把網撒得更大。而她最後一本話本,也會比以往傳播的更廣,連說書人都會開始講述這段故事,在世人眼中,她的絕筆,就會成為真相。
“她确實聰明,你們看,現在縣尉府介入了,解煩司也介入了,你們找到了我們這裏。故事說完了,還有什麽需要我回答的嗎?”
虞捷隐約覺得這段話裏還有矛盾的地方,可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問題出在哪裏,只得先按下疑惑,聽另外兩人繼續談話。
“這樣的話,可不好了。”松桔輕聲呢喃,随即苦笑一聲,“按你這樣說,那些間諜也會知道,我們和你單獨交談,可能已經确定全小姐的死與間諜有關,并且還會知道李想的事情。”
“是吧。”苗寧沒有理解松桔的苦笑為何意。
“這種事情……”松桔一邊說,一邊緩緩直起身,随後猛地一拍書案,“你第一句話就該說!”
“什、什麽意思?”
“我們講了這麽久,足夠他們互相通風報信,緊急撤退了!”松桔的眉頭皺起,急不可遏,正要立刻起身,讓小吏們通知城門校尉、關閉所有城門,衣袖卻被旁人輕輕拉住。
“等一下,嘉樹。”
虞捷仰頭看着他,那雙明亮的眼睛裏,閃爍着燭火的光芒,語氣平靜卻具有安撫效果,極大程度地撫平了松桔焦躁的心。在他們談話的間隙裏,她突然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那些人現在還拿不準李想是死是活,未必會全部撤離。城門确實要關,但關閉城門,也會引起他們的警覺,從而躲得更隐秘。城門也不能一直關,否則會讓百姓恐慌。既然如此,我們為何不能趁這個機會,讓李想‘複活’,然後,能抓多少,抓多少?”
“‘複活’?”
虞捷點點頭,一邊思索一邊往下說:“雖然對外已經說他回老家了,但你們仍然定期清洗他的衣物,每天還要準備他的飯。甚至苗小姐的床上還放着沒有清洗過的枕頭。這些足以利用起來,成為他還沒……”
話到這裏時,她忽然明白剛才察覺的異常在哪裏。
“對啊,你們既然已經對外說他回老家了,為什麽還要做這些事情?”她猛地擡眼看向苗寧,“我先前以為是苗小姐自欺欺人,不肯相信他已經死了。但照你剛才的說法,你們對外已經說他回老家了。并且你們的目的是要讓他活着。那你們做這些是給誰看的!”
“為了,混淆視聽。”苗寧回答道,說話間,他的嘴角扯出了一抹勉強的笑,掩飾眼底的尴尬,“我們對外宣稱阿想回老家,是為了解釋他為何長久不在人前露面。但家裏那個被買通的仆人,我們并不知道是誰。如果我們真的停止清洗阿想的衣物、不再準備他的飯食,甚至将他的東西全部收起,就完全坐實他已經死了的事情。”
“所以,說他回老家,是說給外人聽。但做這些事情,是為了讓家裏的眼線相信,李想并沒有走遠,随時會回來。” 松桔聽懂了他們的意圖,眉頭漸漸舒展。
“但最主要的還是你想的那樣,妹妹她不想接受阿想已經死了的事情。”
苗寧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
雖然虞捷仍然覺得存在別扭,但也挑不出太大的毛病,眼下局勢緊迫,只得再次按下困惑,看向松桔:“我們用這些現成的東西,讓李想‘複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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