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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十二回:對簿公堂(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四章第十二回:對簿公堂(下)




“所以我更傾向——”房梁掉落在暨尚書身上是巧合。




但房梁會掉落,是幕後真兇制造的必殺之局。




我推測,無論刺殺是否成功,無論縱火是否成功,房梁斷裂也不過是時間問題,哪怕不是那一天,也會在某一天突然掉落。




就在她越說越高興,準備順驢下坡,将結論說出口時,卻忽然想起柳循的警告:沒有把握的結論千萬別說,朝堂上的都是人精,哪怕說錯一個字,都會被當成把柄抓住不放。




“草民說太多了。”她趕緊止住口,趁對方沒反應,趕緊加快語速說結束語,“按方才的指控的邏輯,當晚所有沖入火場救火的宮人,都有可能發現暨尚書,也都可能冒着風險去拖他離開,豈不是人人可疑?這分明是以果推因,以惡意揣度一切。




“本案中,縱火使用火油,房梁由鋸子鋸開,刺殺又是以利器,環環相扣,志在必得。潘中書如果有如此心機,又怎麽會在最後一步寄希望于運氣?”




話到這裏,她的腦海中閃過對峙開始前,郝廷尉對殿下所說過的話,她的聲音頓了頓,将新的疑點補上:“更重要的是,你們既然也知道房梁是被鋸子鋸開,定然也能查到,縱火案發生的前兩周,正是禦書房的定期修繕時間,在那日負責修繕的工匠豈不是更為可疑?工匠說前一周沒進去過,那再前一周呢?他的鋸子是怎麽壞的?如此明顯的證據放在眼前,卻不去追查,一直盯着潘中書嗎?




“奴婢懇請殿下、郝廷尉,将本案區分審理,僅為潘中書定偷取機密文件、燒毀機密文書、貪污受賄之罪。至于刺殺、縱火,請務必另案調查。不可混為一談,強行讓罪輕者頂替重罪。”




說到這裏時,虞捷已經覺得口乾舌燥,唾液黏住舌頭,每多說一個字都要用力咽下口水,頗為狼狽,語速也因此變得極慢。





但奇怪的是,沒有人趁機打斷,都安靜地等她将話說完。




“如今陛下正在西線前線督戰,國內的精力都用于支援前線。禦書房大火發生的時機如此蹊跷,背後說不定藏着更大的陰謀。若是強行将所有罪行都壓在潘中書身上,很可能會錯過揪出真兇、預防更大危機的機會。




“布局縱火、嫁禍小吏、探清尚書具體行蹤,皆需熟悉禦書房內情。非小吏所能為。”




“法者,國之權衡也,民之規矩也。今證據昭昭,若強以重刑于輕罪之人,則法不為法,刑不為刑,望殿下明察,以正天下視聽!”(1)




最後一個字落下,朝堂內再次陷入死寂,只能聽見朝臣們沉重的呼吸聲。




說完這一大串話,虞捷的心裏莫名浮現出一種強烈的期待和成就感,背都挺直了一些。




光顧着高興,她愣是忘記了“臣下不可直視龍椅”的規矩,也忘了作為下人應該更加謙卑、恭順,竟仰着頭朝皇後看去,眼睛閃閃亮亮,臉上帶着幾分“如何呢”的得意。




注意到的朝臣們吓得想提醒她,卻無奈離得太遠,離最近的廷尉正撚着胡須思考,不時停下發出幾聲贊嘆聲,也沒察覺到她的“冒犯”。




不過皇後本人倒也不介意,待到群臣都回過味來,才輕輕拍手背,贊許道:“說得很好,虞捷,對吧。”




“是。”




“子太,你覺得小捷這番話說得如何?”




“回殿下,臣以為,虞女郎這番話中,仍然存在漏洞,但對于一個從未接觸律法學習之人來說,能有如此嚴謹的思維邏輯,已是難能可貴。”郝廷尉稱贊道,“後生可畏。我廷尉寺中,若是能有這等人才,臣将不勝感激。”




“說什麽呢,郝子太,和我解煩司搶人呢?”沒等皇後表态,陸延第一個跳出來,“小魚将來是要進我解煩司的,都已經在備考了,對吧,小捷。”




“啊,嗯,唉。”




虞捷愣了下,尴尬又僵硬地點點頭。




暗自腹诽說,不是在讨論案件嗎?怎麽開始聊她了?




“行了,肅靜。”皇後的語氣并不嚴厲,嘴角還帶着笑意,顯然沒把兩人的争奪當回事,停了一會兒後,對着郝廷尉,道,“子太,你也學學人家小姑娘,從沒上過朝,都能這般有勇氣。你查個人怎麽畏手畏腳?該查就查!




“現在這節骨眼上,北魏也在盯着我們,等我們的破綻,若是讓敵方的間諜刺客拿走重要線索,甚至混入皇宮,我大吳的臉面往哪裏擱?別說東宮的人,就算是南宮、北宮的,只要和案子有關,都給我查!不許有任何遺漏!”




“臣遵旨!”郝廷尉躬身領命,神色恭敬。




“今天就到這裏吧,散朝。”




從朝堂出來時,虞捷只覺得自己的腳步飄飄然然,仿佛踩在棉花上,事情結束了,臉卻愈發滾燙,哪怕拉着松桔的衣袖,也依然站立不穩,差點就走出了交叉步。




經過的朝臣想幫她,卻又多次止步于男女授受不親,何苦對方只是小姑娘,他們這些朝廷官員貿然觸碰,總歸不妥。




倒是陸延毫不客氣,哈哈大笑,一把摟住她的肩膀,完全不把性別當回事:“乾得真漂亮,你可能都沒心思去觀察,啧啧啧,那些家夥的表情,真精彩。”




“所以,潘中書,不會再被輕罪從重了,對吧?”虞捷想推開,但陸延比她想象中重一些。




“嚴格來說,他貪污、偷書、燒書,也不是什麽輕罪,不過你說的對,和殺人放火相比,算輕。”




陸延笑得愈發開懷,雙腳邁出門檻時,虞捷忽然朝另一側歪了一下,順利從他的臂彎中滑走了。




“乾嘛呢?”陸延挑眉。




“陸部督,還請您自重。”說着,她就往松桔身旁躲了躲。




“陸部督,”松桔娴熟地端上笑容,“您若是不介意,我想帶小捷去吃個早飯,她早上太緊張,還沒東西,我怕她餓久了會肚子痛。”




陸延咋舌。他确信這兩個人在排斥他,兩日不見,這兩人竟然已經生出“排外”的情緒了。不過想吃早飯這個理由着實可愛,又像是她真的會害怕的事情。




想到這裏,不自覺地摸了摸下巴,眼底浮上笑意:“要不去我那裏吃?想吃什麽,我讓無冕王府的廚師給你們做?”




“不麻煩了。”松桔繼續道,“實際上,我們也和柳承節說好,今日結束後,三個人一起去集市置辦家具,剛好路上還能把早飯吃了。還望成全。”




成全什麽呢?陸延都懶得說。不過自己是部督,是松桔的上級,若是不出意外,以後也會是柳循和虞捷的上級。下級自己玩沒什麽事情,帶上上級,心情多少受影響。便擺擺手,許他們離開。




“謝過陸部督。”松桔作揖行禮。




“謝過陸部督!”虞捷學得有模有樣。




兩個人手拉着手,并肩離開皇宮。




陸延正準備打個哈欠回自己的王府,黃門侍郎就從旁追了上來:“陸部督請留步,殿下召見。”




“這個時候召見?”




“殿下說是,想問問您,對于虞姑娘的看法。”




說看法,有必要當面說嗎?雖然困惑,但陸延自知自己很少有機會能見皇後,她是他的親娘,也是一國皇後,更是太子的生母。他這個“前夫”的孩子,若是總去東宮,難免容易被嚼口舌。




既然娘想見兒子,兒子哪有不去的道理?陸延跟着黃門侍郎往回走,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




吃了早飯,逛了集市,柳循一口氣買了好幾種家具,遇到拿不準的,就轉頭問虞捷:“你喜歡這個嗎?”




只要虞捷說“喜歡”,“挺好的”,他眼睛都不眨就會買下,也不管那東西有沒有用、能不能放得下。




察覺這點後,到了後半,柳循再問什麽,她都不回答了。




一整天下來,工人們按照要求,把家具裝進松桔家中,塵土飛揚,木屑滿地,又收拾了很久,天黑時分,虞捷終于心滿意足地坐在了前廳的地毯上——這塊地毯正是其中一個“你喜歡嗎?”




松桔家在昨天之前都是牢獄風格,到了現在,屋裏已經擺上嶄新的書櫃、實木桌子,地上鋪了厚厚的羊毛地毯,原本用屏風簡單隔開的卧室,換成了頂天立地的木櫃,硬生生隔出兩個完整的房間。




甚至分出了竈臺,還有配套的鍋碗瓢盆。




就連虞捷住的那間小房都由松桔掏錢、柳循指點,進行了大規模翻新,原本簡陋的床變成了羊昱家的那種帳床,被子比之前更加厚實,梳妝臺、收納櫃、胭脂水粉,擺得整整齊齊。




“之前在羊昱家的時候,我就想試試了。”說着,她仰頭看看左右兩人,一手拉一個,“來坐呀。”




松桔先陪她坐下。




接着是另一邊的柳循,他一坐下,手就想給她撩頭發,看見自己指尖的灰塵,又忍了。




三個人坐在地毯上,相互靠在一起。




男人們的體溫要比她高一些,暖呼呼的,驅散了冬日的寒意,惹得她惬意地打了個哈欠。




緊繃了半天的神經,稍微放松了一些。




“為什麽要坐在地上?”




“我也不知道,可能覺得這樣舒服?”




虞捷坦白地說完,忍不住發出了銀鈴般好聽的笑聲。笑得松桔一陣心癢,想靠得離她再近些時,餘光裏卻無意中掃過在另一側的柳循。




見他的眼底裏居然也浮現出了溫柔,他的心在瞬間擰了一把。




“我妹妹也總是這樣。”柳循忽然說着,頭靠上她的腦袋,“她總喜歡坐在地上,娘怕她着涼,就買了地毯,那塊地毯還陪嫁去了她的夫婿家。只可惜,她再也用不上了。”




氣氛有些沉悶,虞捷想安慰他,于是擡起手,放在柳循的頭發上,無言地摸了摸:“對不起。”




“你沒有做錯,為什麽要道歉?”柳循頓了頓,将頭埋得更低些,讓她的手更順,“謝謝。”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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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嫌疑人了?!(探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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