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第二十九回:水晶鏡片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五章第二十九回:水晶鏡片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熊珩說完,微微一笑,正欲咽下毒藥丸自盡,背後卻被人猛地一踢,逼得他把嘴裏的東西吐出來。
“兼得什麽兼得,我看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鵝肉,魚本來就不是你的。”背後,松桔嗤之以鼻,“帶走!”
約莫兩刻鐘後,這位間諜線頭就坐在了縣尉府的審訊室中,雙手雙腳被囚,全身被搜了個徹底,連牙床都沒放過。
“他要是不說怎麽辦?”
“本來也沒指望他說。”松桔收回視線,視線掃過虞捷被風吹亂的額發,擡手替她捋到耳後,“他那些手下裏,總有經受不住威逼利誘招供的,不過知道的事情肯定不比他全面。”
“殿下那邊,好交差嗎?”
“問題不大,把線頭扯出來了,剩下的就是時間問題。”松桔伸了個懶腰,肩頸舒展時,語氣松快了些,“新年快樂。”
虞捷先是一愣,随即才想起今天确實是跨年夜,自己竟然在抓捕和審訊裏耗了一整晚,連和母親、繼父的跨年飯都錯過了。
“新年快樂,嘉樹。”
她的眼裏帶着笑意,雙手背在身後,仰着頭,凝視着他的雙眸。
一瞬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松桔只覺得有一種說不明道不白的情緒,在心底蔓延,這股情緒推着他,讓他向着她靠近、向着她低下頭......
“松司馬!有人招了!”
......他松桔,下次一定找個沒人的地方乾壞事。
松桔深吸一口氣,直起身,沒好氣地看向來人:“哪個招了,帶我們過去。”
“是!”
皂角的香味從身邊飄過,虞捷偷偷地嘆了口氣。
情理來說,是能親上的。
現實來說,确實沒親上。
不過來日方長,不急于一時。
如此想着,她跟着那香味的方向,一路來到縣尉府的審訊室中。
在裏面出現的,赫然是一個流氓打扮的間諜,只是他雖為流氓打扮,坐在審訊室中,卻脊背筆挺,半點沒有市井流氓的嬉皮笑臉,反倒透着幾分硬氣。
見松桔和虞捷出現,兩側官差立刻躬身讓開位置,退到後方戒備。
“怎麽想通的?”
松桔在官差坐過的地方坐下後,又朝後方招招手,黃秋粟會意,小跑去屋外,沒一會兒拿着軟墊回來,松桔也往旁邊挪了挪,以便讓軟墊可以緊貼着他的位置放下。
官差正猶豫,就見虞捷自然地坐下,一點不見外。
“你們說,老大、熊珩逼我兄弟吞毒藥丸,我就想通了。”流氓正襟危坐,“我可以為兄弟死,但不能為小人死。我會把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你們。”
“你們到底在我們大吳做什麽?”松桔一邊說着,一邊從袖袋裏摸出一塊糕點,往虞捷手裏一放,繼續審問。
“幫客人将非法物資運往大魏,将其合法化後,再将錢財以別的形式還回。”
“比如什麽形式?”
“簡單點的就是加工後的玉佩,水晶一類,雖然你們皇帝禁止民間私下交易,但這些東西受世家高官追捧,又勝在精致小巧,便于保存。要是客人想拿回原物,國內就有人找名義委托,把這些東西當報酬送回去,法子多的是。具體怎麽操作,在國內有專門的同僚。我們只要對接客人和運送貨物。”
“玉佩?”虞捷咽下松桔給的糕點,腦子裏恍若靈光乍現,立刻拉了拉松桔的衣袖,“是不是你要來查的那個事情?”
虞捷猶記得,出發前松桔提過,以潘韬的俸祿和身份,根本不可能得到北魏工藝的玉佩,懷疑是幕後之人給的謝禮,而這幕後之人,很可能又是從北魏人手中得到,這才将目光投向間諜猖狂的此地。
“沒錯。”松桔點點頭,擡眼看向流氓,追問道,“這些玉佩,你們都送給了哪些人?”
“這我不清楚,我的身份接觸不到這層。”流氓遺憾地搖頭,“不過收到玉佩的,和委托我們運送的,應該是一批人。”
“委托你們運送的名單,有嗎?”
“也沒有。向來都是李想負責聯系,然後通過密文交代在何時何地,讓我們去附近把守,防止被人看到交易。而負責去交易的又是另一撥人,除了李想,只有熊珩知道名單。”
虞捷暗道,怪不得李想的密文一斷,這些間諜就急着确認他的生死。
“還好讓熊珩活下來了。”她忍不住嘀咕。
只是眼前這人級別太低,重要信息一概不知,讓聽者很是着急。
“你還知道些什麽?比如李想平日裏和誰接觸?出門一般會去哪裏?”
“倒是還有個小事,不知道算不算重要。”流氓回憶了半晌後,道,“李想以前,為了拉攏關系,會給書局的人送些水晶鏡片,這些錢也都是,呃,那些客人出的。”
“水晶鏡片?”虞捷打斷道,“就是書局裏、還有那些寫話本的人手裏的那個?”
她的腦海裏開始有了一個模糊的影子,影子牽引着她,一點點回憶起她剛回到這裏時的事情。
“是。也不是每個人都有,只有那些比較有名氣的,還有權力比較大的才會送,每人都送,目标太大。客人也不會願意花這個錢。”
“給書局遞話本的人,都知道非所有人能有嗎?”虞捷的記憶漸漸複蘇,她好像确實在哪裏見到過那個鏡片。
“估計不知道,”松桔皺起眉頭,語氣嚴肅,“水晶鏡片在大吳合法,但因為技術問題,只有北魏才能造出,所以造價高昂。收了這些鏡片的人,肯定也知道價格不菲,不可能聲張。既然如此,一旦被這些沒得到的人知道,必然會心生不滿,鬧起來對雙方都沒好處。
“書局的掌櫃和書佐能夠擁有,尚可說是‘獎賞’。皇後殿下喜歡書和讀書人,國內一部分書局都歸國有,掌櫃和書佐作為書局一二把手,會得到水晶鏡片作為獎賞不奇怪。
“但那些話本作者,并沒有這個渠道。手裏有鏡片,就很可疑了。”
掌櫃和書佐。
對了。
虞捷想起來了,她當時确實有看到他們身上帶着鏡片。
“書局的掌櫃,會知道哪些作者會收到嗎?”
“此話怎講?”
“我們第一次去書局,我被鏡片晃了眼睛時,你問過他們‘書局的人都戴着鏡片做事嗎?’當時掌櫃的就有點慌,為了避免懷疑,還點了苗小姐和全小姐的名字。”虞捷的回憶漸漸清晰,想法也如雨後春筍一般、接連往腦子裏冒,“當時我的重點在,他為什麽突然提到全小姐。現在想來,他是怕我們追究鏡片的來歷,故意拉別人下水,顯得這是寫話本的人都有的東西!”
她越說越興奮,手也攀上了松桔的衣袖。
“你這麽一說,确實有很大的問題。”松桔立刻看向流氓,借助流氓的臉,讓自己恢複公式化的笑容,“你确定,只有李想和熊珩知道對接名單?”
“我們這些北魏來的人裏,确實如此。”流氓重重地點頭。
“我們來公開這件事吧!”虞捷卻說,“不患寡而患不均,讓他們內讧。
“哪怕他不知道有哪些人是客戶,也不知道哪些人得到了禮物。但是客戶和得到了禮物的人之間,肯定會有聯系,否則,客戶怎麽知道,這些北魏人有沒有夾雜私心。甚至可能,客戶和那些得到了鏡片的人,還有私下往來。那麽多得到了禮物的人,不可能都能把禮物藏得很好,肯定有漏網之魚。
“我們只要故意洩露‘北魏間諜給書局的人送鏡片拉攏關系’的風聲,再暗示‘收了鏡片的人都是通敵者’,那些沒拿到的作者、書局夥計,為了自保或者邀功、甚至只是出于嫉妒,都肯定會主動檢舉!
“我小的時候和阿娘避難時,就聽說有人自己被抓住後,為了自保,會領着敵人去抓別人,我們就讓這些人,也這麽做吧。
“這些人也一樣,只要找到收禮物的人,這些人自然會供出是誰送的。寧可魚死網破,同歸于盡,也絕不替人承擔。
“解煩司,最擅長傳播信息了,對吧。”
……
從縣尉府離開前,那個北魏流氓猶豫着問了句:“所以,接我家裏幾個人來這裏,還給我們安排住處,給民籍這件事,還作數吧。”
虞捷和松桔對視一眼,這才知道縣尉府是怎麽讓他開的口,瞥了眼在門口等候的賊曹掾,松桔笑道:“賊曹願意承諾,自然會負責到底。”
有了這句話,流氓稍微露出了安心的神色。
賊曹掾親自将兩人送到門口,擡起手向兩人行禮:“松司馬,虞令史,我就送二位到這裏,還要繼續回去監督審訊,告辭。”
“告辭。”松桔擡手回禮。
“告辭。”虞捷學得有模有樣。
待到賊曹掾離開,松桔的目光落到虞捷腰間的符牌上,似笑非笑地調侃道:“沒想到,郝廷尉快過年了,還緊急找人給你準備任命文書,這是真怕你反悔。”
“我也沒想到。”虞捷擡手撥弄着符牌,語氣帶着幾分得意,“不過還好送到了,還順便将這次的案件也托給我,我才能以廷尉寺的名義,要求縣尉府協助。嘿嘿,我做的如何?”
回憶起她兩天前,帶着他跑進縣尉府,開門見山要求賊曹出面,并展示符牌和郝廷尉的手書,一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模樣。
松桔就忍不住想摸摸她的腦袋。
事實上,他也這麽做了,一邊摸一邊笑:“那可太厲害了,若不是你,我還真沒法這麽順利調遣縣尉府的人,指不定過完年,就能被他們一紙書告到部督那裏去。”
“他們會這麽乾嗎?”
“會。”
松桔說着,發出一聲嘆息,好像已經想到被告狀之後的場景。
“那你還壓他們乾活?”
“不然怎麽辦呢?我們解煩司駐點人少,間諜人多,涉及到的地點也多,哪裏忙得過來。”
松桔的手從虞捷的頭發上,移到她的臉頰上,氣氛似乎又變得好了些,但他很快克制住自己的欲念,将手回落到身側。
第一次親吻,可不能在縣尉府門前。他暗道。
“走吧,秋粟他們還在外面等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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