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第十回:小狗地瓜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二章第十回:小狗地瓜
“你先讓它聞聞你的手,別怕,我在這裏。”
在尼姑庵換好衣服,又在藏書閣裏讀了老半天書後,羊昱真的帶着狗回來了。
在羊昱的安撫聲中,虞捷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只長毛大黃狗伸出手。
大黃狗濕漉漉的鼻子蹭在掌心,聞了好一會兒,忽然伸出舌頭舔了下。粗糙的舌面掃過皮膚,吓得她趕緊縮回自己的手。
“哈哈,它喜歡你。真少見,地瓜除了我、我哥和我侄子之外,只會親近我嫂子,沒想到它竟然也挺喜歡你的。”
羊昱提到家人時的語氣,深情又溫柔,只是在提到“嫂子”時,多看了虞捷一眼。
“它叫地瓜嗎?”
虞捷沒注意到他的異樣,一門心思逗狗,手指順着地瓜的毛摸下去,軟乎乎的。
“別說謊了,地瓜這個毛色,怕是對誰都很友好。”
虞捷沒注意,不代表松桔也沒注意,他一看羊昱就有種不愉快的感覺,剛才羊昱那一掃,更是令他眼皮直跳。
“哪裏的話,不怕受傷的話,你可以試試。不過最好小心點。”
羊昱表面友好,實際上卻帶着一股很淺的挑釁。
松桔冷哼一聲,開始靠近地瓜。沒想到,他剛靠近一些,剛剛還在歡快搖尾的地瓜突然變了臉,朝着他的方向呲牙咧嘴,喉嚨裏發出低吼,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大有他要靠近一步,它就要撲上來給他一牙齒的架勢。
讓松桔不得不停下腳步,再一瞥,羊昱似乎在瞬間變換了手勢。
真是心機。
“乖,乖,地瓜不生氣。”
虞捷摸摸地瓜的頭,地瓜就安靜下來,只是眼睛依然鎖定在松桔身上,尾巴繃着、戒備着對方。
“我說了吧,地瓜只會對自家人友好。”話音剛落,羊昱突然溫和一笑,又說,“現在還有虞姑娘。”
“叫我小捷吧,虞姑娘太生分了。”
虞捷滿心都是地瓜柔軟的長毛,還有地瓜将腦袋塞在自己懷裏,要自己抱住它的可愛。
“可以嗎?”
“嗯,這是看在地瓜的面子上。”
“好,那就感謝地瓜。”說話間,羊昱也擡起手,摸了摸地瓜的腦袋。
旁邊的松桔聽這段對話,氣得都想笑了,這羊昱哪裏冒出來的,還一上來就用這麽淺顯而卑鄙的手段讨姑娘的歡心,這小兔子也太容易招惹爛人了吧。
再一看,地瓜已經把爪子搭在虞捷的胸前,毛茸茸的腦袋蹭着她的下巴,還伸出舌頭舔她的臉頰,親昵得好像根本不是第一次見面。
“行了,我們該去蹲小賊了。”
松桔想上手去拉虞捷,卻又得到了地瓜的一聲吠叫,恨恨地收回手,去邊上拿燭燈。
羊昱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接着偷偷摸摸從懷裏掏出了兩塊肉餅,将其中一塊放進嘴裏,肉餅上飄出的香氣,令目标轉來。
他故作無意地解釋道:“哦,我趕着去接狗,飯還沒吃,不介意的話,我先吃一下。”
“那是什麽肉。”
虞捷咽了口唾沫。素餅素面雖然好吃,但架不住肉實在香。
肉是奢侈品,也就是松桔這種除了吃飯都不花錢的,才敢那肉包當飯。
自離宮以來,每次在路上看到賣肉餅的,一看價格都要縮回馬車,現在羊昱就這麽明晃晃地在面前吃,香得她連狗都不摸了。
“羊肉,想吃嗎?”
“這不好吧。”但眼睛已經移不開了。
“沒事,吃吧,我家還有。”
于是虞捷不再客氣,接過了那個肉餅就往嘴裏塞。
等松桔取來火折子和手提燭燈,虞捷和羊昱已經一人抱着一塊肉餅在吃,地瓜蹲在中間,舔着虞捷掉下來的肉渣,兩人一狗吃得不亦樂乎。
見他回來,羊昱竟然自然地從懷裏掏出手帕,比劃她的唇間:“沾到嘴角了。”
咔嚓。
不知道是什麽東西斷了。
好像是松桔手裏的火折子斷了。
她在乾嘛?和人談情說愛嗎?現在是這個時候嗎?
“羊公子,男女授受不親,您這有些過度了。”
“抱歉,松公子說的是。”
嘴上這麽說,臉上卻沒有歉意,反而是在擡頭看松桔時,嘴角微微上揚。
松桔更加确信,這人就是故意的。
吃完了肉餅,又被地瓜洗了一遍手,三個人一條狗整整齊齊往糧倉走。
太陽已經下山,天色漸漸昏暗,虞捷怕黑的毛病冒了出來,本能地開始往持着手提燭燈的松桔身邊靠。
她的手搭上衣袖時,松桔的心情好了一些。
又在心裏念叨:還是得有我在才行。
在糧倉前找準位置,熄滅燭燈。
黑暗瞬間将他們籠罩。
虞捷的手也從拉着袖子,變成抓着手腕。
“這個地方能看到那個活口。在這裏等吧。”
她既害怕又期待,貓着腰蹲在樹後的同時,還把松桔也在身邊拉下。
羊昱正準備将手放在地瓜的背上、要求地瓜趴好時,卻只能虛空摸到幾根狗毛,扭頭一看,地瓜已經完全趴在虞捷腿邊,尾巴還繞着她的腳踝。
這倒是出乎他的預料。他是交代過要對虞捷友好些,但沒想到會友好到這種程度,看起來倒更像是出于本心而非指示。
“這狗真出息啊。”松桔的聲音不懷好意。
“狗狗能有什麽壞心思。”
虞捷不以為意,伸手将自己滑落的發絲撩到耳朵後,淺笑着摸摸地瓜的腦袋,眼底滿是喜愛。
羊昱的心跳突然加快,她在他的眼裏,也快速地和另一人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她們實在是太像了。
夜色越來越暗,月亮的光凄冷地照在地上,溫度漸漸降低,虞捷的小腹和腰部都開始作痛,全靠地瓜趴在她的腿上,用自己熱乎乎的肚子給她保暖。
想到這裏,低頭看小狗的目光裏又帶了些感激,小狗也用自己毛絨絨的腦袋蹭了蹭她的手。
“小捷很喜歡地瓜?”羊昱說出這句話時,聲音有些沙啞,喉結也在緩慢地上下移動。
“小狗知道我腳冷,用肚子保暖,真好。”
“那你想不想到我家來?”
虞捷的手頓住了,緩緩地擡起頭看向羊昱。對方似乎也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臉上飛上紅暈,尴尬又窘迫。
“我是說,來我家做客。地瓜很喜歡你,我想我侄子也會喜歡你。”
“有、有機會的話吧。”
這話落下後,羊昱不說話了,虞捷也不說話了,氣氛變得尴尬。
只有小狗還在小心翼翼地用舌頭舔虞捷的手。
松桔已經完全懂了這男人的意圖,狠狠地在黑暗裏瞪了眼對方,也不管對方有沒有看見。
他還等着虞捷考上解煩司後,讓少府報這幾天的賬呢。別想壞他的事。
不知過去了多久,虞捷開始昏昏欲睡,忽然,黑暗裏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地瓜立刻繃緊身體,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嗚咽聲,剛想叫,就被她眼疾手快按住。
只見前方出現了一個個子很小的孩子,左顧右盼後,從懷裏掏出根繩子,将繩子捆在開口處,腳踩在地上蹬了幾下,将開口完全撐開,接着兩腿一蹦,從活口鑽了進去。
“就是他嗎?”
“噓,等他出來再抓。”
過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那個孩子又原路鑽了出來,衣服前明顯鼓起了一個大包,回到外面就開始熟練地拆繩子。
“現在嗎?”
“不,再等一下。”
他們繼續蹲守着,孩子收好繩子,警覺地到處張望了片刻,又順着來時的路離開。
“走,跟上。”
虞捷正想抓住松桔,腿上卻一軟,這才發現腿已經僵了,根本用不上力。
于是,她松開了手:“嘉樹,跟上,我馬上就來。”
松桔低頭看着她,有些猶豫,可她再三催促,他才點點頭,道了聲:“你小心一點,別勉強。”
小跑着去追那孩子。
“沒事吧,要我扶你嗎?”羊昱關切地在旁詢問。
“就是有點腿麻了。”
虞捷扶着樹站起來,緩了好一會兒,才道:“我們走。”
等她牽着地瓜往山下走,才發現這狗的鼻子是真靈,在地上一陣聞,跟着氣味就開始往前跑。
那孩子似乎是從山下上來的,氣味一直往山下延續,狗跑得飛快,完全是扯着她在飛奔,沒一會兒,就看見了貓着腰蹲在樹邊的松桔。
她正欲拉住地瓜,和松桔打招呼,沒想到那小狗一點沒有減速的意思。
“嘉樹、嘉樹,救我。”她的臉上瞬間帶上驚慌。
松桔立刻捕捉到她的求助聲,一轉頭,一彎腰,一扣,直接把狗提了起來。
不料,虞捷因為慣性,依然在向下,眼看就要撞上正前方的樹乾,胳膊卻被人往後一扯又一拉,她和背後的人換了位置。
回過神時,她落在了那人的身上。
胸膛不算柔軟,但臂彎卻足夠有力,将她牢牢抱在懷中,自己承受了撞上樹乾的痛苦。
撲通、撲通。
他的心跳聲清晰地傳入她的耳朵。
松桔剛剛擒住地瓜,捏住嘴筒子和地瓜說了半天:“安靜,不許咬我,聽到沒。”才松開手。地瓜聽懂了,不叫了,神奇的是,它也沒有如羊昱說的那樣兇狠,只是用濕潤的舌頭舔了他一下。
“我就知道那羊昱是騙人的,還想蒙我,就是想靠小狗谄媚小捷。”
松桔得意,正準備扭頭和虞捷揭穿羊昱時,卻見羊昱背靠着樹乾上充當虞捷的肉墊。
而她被他護在懷裏,從脖子到耳尖全都紅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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