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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三十二回:花圃與白骨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五章第三十二回:花圃與白骨




從縣尉府出來,虞捷還覺得氣得不得了。




熊珩怎麽能脫口而出這種輕浮的話!




越想越生氣,瞥見路邊一小石子,快步走過去,飛起一腳,看小石子咕嚕嚕地起飛,停在幾人腳邊,擡起頭才發現,新年第一天的早晨,街道上已開始熱鬧起來。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人身後,用腳把石子勾出來,又往旁邊踢開。




水晶鏡片,水晶鏡片。




她一路踢小石子,一路想,忽然,她的腳步一頓,在街道上停了下來。




“嫂夫人,怎麽了?”




“我想去趟全彤小姐家,你要是有急事可以先回去。”




陳福欲言又止,暗道虞捷這次就帶了他一個人,要是他先走了,把她一個人留着,松桔肯定得問他。





只得嘆氣,道:“屬下沒急事,陪您吧。”




到達全彤家時,意外地遇到了熟悉的官服,湊到全家的仆人身邊一問才知道,事件已解決,差役們奉命來花圃,将李想挖出,送回苗家安葬。




聽說虞捷到來,全舟從一個懸挂白布的房間裏走來,眼底滿是疲倦:“我聽說了,我妹妹原來是……總之,謝謝你。是你解開了這個謎題。”




“這是我該做的,”見全舟朝自己行禮,虞捷一時有些驚慌,連連回禮,“本來也是您委托我調查,這件事才有水落石出的可能。”




全舟直起身時,眼眶裏有了眼淚,胡亂地抹掉眼淚,一吸鼻子,道:“之前我對你,确實有不尊重的地方,還請見諒。往後如果還有需要幫助的地方,盡管開口。”




“別那麽客氣。實際上,我之前聽說,全小姐被發現時,身上有一塊水晶鏡片,如果不介意,那塊鏡片能給我看看嗎?”




“行,你拿走了都行。”全舟十分爽快,“原本它應該和小彤一起下葬,但縣尉府說是重要證物,不許我們拿走,今天才剛送來。你來的正好。”




說完,她在袖袋裏一陣摸索,掏出了一個僅比拇指大一些的小東西。




“還好被耽誤了,不然,這種和間諜有關系的東西,跟着妹妹下葬,才真是晦氣極了。”全舟将東西放到虞捷的手中,“你若是需要,就送給你了。”




虞捷拿起那枚鏡片,湊到眼前,驚訝地發現鏡片中的景物被放大了數倍,這才明白為何書局掌櫃會說文人都用這個。




這時,花圃方向飄來一股異味,驚得她下意識捂住口鼻,倒是全舟顯得鎮定很多。




“是李想那家夥的遺體挖出來了吧。這味道,和我妹妹的比起來,還是差了點。”全舟瞥了眼花圃的方向,“你想去看,可以去看,我已經讓人去通知苗家來領人了,估計一會兒就能到。”




沾着濕潤的泥土味的腐臭味并不好聞,人類的本能讓虞捷想婉拒,然後快點離開。




但強烈的好奇心占了上風。




“我能去看看嗎?”




全舟瞥了她一眼,沒多問,帶着她一路來到花圃前。




此時的花圃已經被挖開,冬日裏本該枯萎的花,在吸食了養分後,竟冒出了綠色。此時這些詭異的花朵被連根帶出,整齊地陳列在一旁,原本的位置留下了個坑洞。




坑底,人骨上附着着黑褐色的腐敗物,衣物破損、發黴,這些殘缺物的主人的面孔已經無法辨認。




從衣服殘片來看,那确實是仆人的衣物。與苗寧給他們說的,全彤和苗安姝帶走意外死亡的李想,換上全家仆人的衣服,埋葬在全家的花圃裏,完全吻合。




氣味源源不斷往身上湧,她不由得捂住口鼻,往後退了兩步。




“……上一次見到他,他還很精神,”全舟在旁邊搖頭,“翩翩公子、溫潤如玉。沒想到再次見到,已經是這幅模樣了。呵,不管活着的時候長什麽樣,是什麽身份,死了之後,都只是白骨。千年之後,一捧一捧灰,誰也認不出誰。”




虞捷并不知道她說這番話時,有沒有想起自己剛離世的妹妹。




一時有些唏噓。




為了不妨礙解煩司搬運骸骨、複原花圃,虞捷很快又跟着全舟回到了前院中,無言地等待了半晌,耳畔傳來腳步聲,順着聲音看去,苗寧出現在眼前。




“苗、苗安姝不來嗎?”全舟輕哼了一聲。




“妹妹還不想接受現實。”苗寧苦笑道,“只有我來認領。”




“接不接受的,人都這樣了。”全舟再次冷哼,“陛下這場西征,我弟和你爹都去了,誰知道到時候,咱倆家會不會一起領遺物。”




“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我這是實話,”全舟說,“這次西征,半年都有了,前線還沒有要結束的意思,如此漫長激烈。将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你爹多少是個百夫長,我那十三歲的弟弟只是個炮灰,難道還能活着回來?如果我是男的,哪裏輪得到那麽小的孩子。”




說罷,長嘆一聲。




兩個人同時陷入了沉默。




虞捷站在兩人之間,說話也不是,不說話也不是。




她和母親相依為命,都不在可能被征兵的行列,而她的親族們全都被流放交州,杳無音信不說,從小都沒見過,更不存在為之擔心的可能。




沒辦法感同身受,也不想用輕飄飄的安慰讓人反感。




瞥見陳福的衣角從門口小厮旁邊閃過,她倏然起身,道:“我、我在解煩司還有事情沒忙完,不打擾二位了。”




……




松桔睡醒時,太陽已經西斜,庭院裏熱熱鬧鬧,幾壇酒按照一定間隔擺在長桌邊,解煩吏們在院中熱絡地閑聊着。




“什麽時辰了?”他伸着懶腰,從屋內走到庭院裏。




“申時了,等您睡醒,再等嫂夫人回來,就可以開飯了。”先他一步睡醒的黃秋粟抱着一疊餐具,忙着在桌子上布置,聽見松桔的聲音,便快步走來。




沒有一絲對吃飯這件事的熱衷,他只聽到了一句關鍵信息:“小捷去哪裏了?”




“帶着陳福去縣尉府了,說是那個間諜線頭想見她,估摸着時間,快回來了吧。”




熊珩想見她?能有什麽事情?她就帶了個柔弱的文員?如果是那些間諜想救熊珩,把她騙出去,以此威脅怎麽辦?




松桔心裏急得團團轉,但表面上又克制着自己不露出破綻。




“您很擔心?”但騙不過給松桔連軸轉、打了幾天工的黃秋粟,他可以自滿地說,現在松桔動個手指,他都知道松桔要說什麽。




“沒,有人跟着,總不至于出什麽大事。”




“哦。”分明不是想說這句話,但黃秋粟沒有揭穿。




等來等去,等到餐盤全部擺放完畢,派去全家挖花圃的解煩吏們返回,松桔才在返回的人員中,看到了虞捷的身影。




完好無損,就是看起來有點餓。




他不着聲色地快速繞到後廚,摸了個糕點轉回院子,在她被小吏們包圍時,偷偷摸摸蹭進去,将糕點在她面前展出。




“嘉樹!”她的手快得驚人,回頭時,那個糕點已經被她塞進了嘴裏,“睡醒了?”




“嗯哼,”松桔揚揚下巴,“你怎麽和他們一起回來了?”




虞捷這才将剛才發生的事情解釋給他:“……大概就是這樣,後來全姑娘和苗公子聊起西征的事,我插不上話,就跟陳福出了全家,在外面等了一會兒,等大家事情做完,就一起回來了。”




“原來如此,你沒事就好,下次帶個跑外勤的,別只帶文員。”松桔交代完,心情放松下來,伸手順了順她的頭發,“鏡片收好了嗎?”




“你要看看嗎?”虞捷正要翻,卻被他擡手按下。




“回去的路上看吧,那東西那麽小,這裏人多,等下碰掉了不見了就麻煩了。”




“你說的對。”




虞捷不再繼續手中的動作,周圍的小吏們漸漸散去,她得以順利看到現在長桌上的模樣。




碗筷擺放完畢,酒壇擺放完畢,廚師們将大鍋從後廚裏端來,熱氣裹着飯菜香,飄滿庭院,饞得她直咽口水。




“這得花不少錢吧。”




“一年一次,總得讓老大們出出血。”黃秋粟從她背後冒出,毫不客氣地壓低聲音說道。




自然,這些話逃不過松桔的耳朵。




他沒有吱聲,只是鎮定地往主座一坐,雙手交疊在腿上,擡高音量,道:“清早去傳謠的,先過來彙報情況!睡了一早上,已經很有精神了吧!彙報完再吃!”




“哎!”




熟悉的哀嚎遍野,再次在解煩司庭院的上空飄蕩。




“別叫了,”話音落下,松桔一拍手,露出微笑,“來吧,誰先開始?”




小吏們排着隊彙報情況,隊伍過半後,松桔示意廚師們開始裝菜裝酒,已經完成彙報的小吏們立刻打起精神,迫不及待地開始幫忙。




彙報總有結束時,最後一人站在松桔面前,道:“我從全家回來,聽到全彤小姐的讀者們在聊,她們相信全彤定是無辜的,還湊出了一個完整的故事。”




“什麽故事?”




“說,全彤一開始不知道是通敵,知道後,便勇敢地将這件事寫入話本,想要向大衆公開此事,沒想到遭北魏人報複而死。我們分析,這個故事在如果不進行人為控制,經由全彤的讀者們口口相傳,将會被快速傳播。”




“故事倒是不錯。”松桔點點頭,“若不是她英勇赴死,我們也沒機會抓住這些間諜,就讓她們維持吧,但你們要記得随時關注,若是後續有人借傳言挑撥是非、煽動情緒,立刻控制,別讓輿論失控。”




“是。”




最後一人離開了,松桔望着在長桌邊上、躍躍欲試的小吏們,一笑:“開飯!”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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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嫌疑人了?!(探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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