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第五回:引火燒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四章第五回:引火燒屋
“潘叔叔,你吃麥餅嗎?”
她掏出一塊完整的麥餅,試圖從縫裏欄杆塞進去,旁邊的獄卒見狀正要提醒“囚徒不得私受食物”,卻被陸延擡手、無言攔下。
“就算你給我,我也不會說那個人是誰。”然後接下了那塊麥餅,放進嘴裏咀嚼,“後廚的麥餅?”
“吃得出來?”
“我女兒也喜歡,總讓我去後廚裏撿點。”說話時,潘韬的眼神柔和了些。
虞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咬了一口饅頭在嘴裏咀嚼,一邊咀嚼一邊思考,如果潘韬堅決不肯說出指使他的人,有什麽辦法能證明他沒有殺暨尚書?
本來就是特地蹲到夜深人靜才動手,沒有時間差可以作證,再者行事偷偷摸摸,估計也不會有證人,最多只會有指認他出現過的目擊者。
這可真是個難題。
她盯着着潘韬冥思苦想,炙熱的目光盯得對方有些尴尬,本能地往角落裏轉了轉臉,回避她的視線。
忽然,一個念頭跳進腦海,她脫口而出:“你是怎麽選擇在哪個位置燒書的?”
“哪個位置?”潘韬沒有理解她的意思,只是将頭往她的方向轉了半圈。
“既然是火沒滅乾淨,引起禦書房大火,”她說,“就說明點火的位置有問題,你為什麽要選在一個風險那麽大的地方?”
“放火的地方......”潘韬沉思了一會兒,指尖微顫,無意中掰掉一小塊餅,“你這麽一問,那個地方,其實離禦書房有些距離,就算火沒滅乾淨,按理說也很難燒到禦書房,更別說引起那麽大的火災。”
“你是在哪裏點的火?”
虞捷的腦子都被強烈的預感占滿,離為潘韬翻案越來越近了!
“就在禦書房出來後,往最近的宮門走的一個牆角,靠近小水池的地方。我想着離水池近,滅火方便。”
“嘉樹,我們過去看看!”
虞捷眼前一亮,拉着松桔的袖子就從地上站了起來,這個下意識的依賴動作讓松桔十分滿意,并特地朝着柳循仰了仰下巴,但對方似乎并沒有看到。
“明天吧,現在大半夜,黑燈瞎火什麽也看不見,你不是也怕黑嗎?”松桔無奈地搖搖頭,輕輕摸摸她的頭發,摸完後,才像是想起什麽一樣,飛快地看向陸延,“陸部督,您覺得如何?”
但陸延對他突如其來的敬意并不感興趣:“随你們,反正我也準備回去睡覺了。明早見。”
......
潘韬所說的地方很容易找,只是時間過去太久,現在站在水池邊,只能看見一片乾淨的地面,連一點燃燒過的痕跡都找不到。
“好肥的魚。嘬嘬嘬。”陸延絲毫沒有查案的緊張感,一腳踩在水池邊的石頭上,朝水池裏望。
虞捷蹲在地上,從水池一路挪到牆角,又從牆角一路挪回來,眼睛幾乎是貼着地面走了兩趟,才确信這裏确實已經沒有留下線索。
“別白費功夫了,等嘉樹把這塊地方的仆役找來吧,小鴨子。”陸延頭也不擡,目光還落在池裏的錦鯉中,便對她說道,“想法不錯,燒書的地方離的不近,為什麽還會引發失火?這個問題,廷尉監也提出過。不過前幾天下了雪,這裏一團就髒兮兮的,路過的人還容易摔倒,殿下就說,既然廷尉寺們已經裏裏外外檢查了,就讓雜役清理掉吧。”
“案子沒破,現場也可以清理嗎?”
“這是殿下的意思,雜役們也沒權質疑。誰讓下雪了呢?”陸延聳肩,蹲在池邊、嘗試用手喂魚。其實他也覺得這件事奇怪,但殿下的意思就是如此,誰也不好質疑。
“所以結論是什麽?”虞捷追問。
“我不告訴你,告訴你多沒意思。”陸延轉過頭,沖她挑了挑眉,眼底滿是捉弄。
聽的人有些生氣。
虞捷從地上站了起來。
但一看他那張臉,氣消了一半,到了嘴邊的氣話也硬生生咽了回去。
于是背過手,往相反的方向走了兩步。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背對着背,各乾各的事情。
柳循今天沒來,從陸延說出那句“你憑什麽覺得解煩司的考試公平”開始,就一直在沉默。早上出門時,本想帶上他,他卻搖搖頭,拒絕了兩人的邀請,獨自留在松桔的家裏看書。
“對了,”忽然,陸延将手從水裏抽出,随意地用衣擺擦了擦手,“你真的不準備依靠我通過考試嗎?我确實還蠻中意你的。”
沒有絲毫含蓄,就這麽直白地将“中意”說出口。
配上他那種颠倒衆生的漂亮臉蛋,愣是讓虞捷的心跳不争氣地加快了幾分。
“不麻煩。”她一扭頭,努力按耐住砰砰直跳的心髒,不讓自己被美色迷惑,“我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如果有嘉樹協助,我都考不上,說明确實差得太遠,沒必要讓自己去迎合不屬于自己的高度。”
“嗯——”陸延拖着長音,漂亮的眼睛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很好,我更喜歡你了。”
虞捷暗道,不要再說了,她真的會撐不住,臉實在是太漂亮了!
解救她的,是不遠處傳來兩串急促的腳步聲。
松桔帶着一個穿着仆役服的男人小跑了過來。
“見、見過陸部督。”
“免禮。”
那仆役一路小跑過來,額頭上的汗不斷往外冒,不得不一直用袖子擦汗,顯得格外狼狽。
等到他稍微緩和,虞捷才開始切入正題:“廷尉寺他們來查的時候,是你陪同他們來的嗎?”
仆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小心翼翼地看向陸延,得到對方的首肯後,才回道:“回姑娘,确有其事。”
“他們查案之前,你有沒有在這附近看到火堆的痕跡?”
“有。”仆役回答得很流利,顯然已經回答過很多次,“我也給廷尉寺回答過。我原本就負責這裏的掃除衛生,大火後第二天,我和平日一樣來這裏打掃,沒想到發現了火堆。從靠近水池的這邊,一路燒到禦書房的外牆根下,在地上留下了一大串的痕跡。和人一路把火引過去的似的。
一路引過去?
虞捷蹲下身,手指拂過地面,重新觀察這段路。
從水池邊到禦書房的牆角,沒個二三十步到不了。
哪怕是為了栽贓嫁禍給潘韬,從火堆引火過去,将兩邊相連,也有些太費周折了,而且一路鋪過去,又要确保火苗不滅,又要确保中途不被潘韬或者侍衛發現,難度很大。
等待她思考的期間,松桔也沒敢打擾。
陽光先落在她頭發上的梅花簪子上,進而又襯入她的發絲間,仿佛給她鍍上了一層淺淺的光。他一時間看呆了,連幫着思考都忘了。
“......為什麽要大費周折呢?這麽大費周折應該也要花不少時間......除非......”虞捷喃喃自語,忽然,她的眼睛一點點映入陽光,嘴唇輕輕翕動着,緩緩地将自己的猜想組織成語言,“除非,不是從這邊燒過去,是從那邊燒過來。”
“什麽意思?”
“一般人都會想,燒書的火沒滅乾淨,才引發了禦書房大火。”虞捷的語速越來越快,“但按照之前在牢裏的猜想,潘韬背後的人想嫁禍給他,那有沒有可能,那人本以為潘韬會為了燒書方便,讓燒書點離禦書房很近、甚至就在背後,沒想到潘韬為了滅火方便,反而把火堆放在稍遠的地方。
“為了能按照計劃嫁禍,便急中生智,想到在禦書房放火後,趁着所有人都忙得不可開交、無心觀察周圍時,從禦書房一路引火到這邊,僞造出是潘韬的疏漏。”
話音落下後,她朝着陸延的方向一叉腰,下巴微微揚起:“我說的對不對。”
連自己該對陸延有敬畏的事情都忘得一乾二淨。
“證據呢?”
“沒有。”
陸延用三個字問焉了自信的小鴨子。
松桔見狀,心裏一緊,正要承諾自己會幫虞捷找到證據,卻聽見陸延發出笑聲:“沒事,證據都在廷尉寺裏。不錯啊,廷尉寺查了兩天,又花了一天時間,才得出這個結論,你一下子就推出來了。很好,我很欣賞你。”
廷尉寺是證據确鑿才敢定論,我這不過是個猜想罷了。
原本想謙虛的話,都在虞捷看到那張漂亮的臉蛋和漂亮的眼睛後,消失得蕩然無存,被美人誇獎,原來是這麽讓人心情愉快的事情嗎?
“既、既然廷尉寺也推斷出來了,那他們也知道潘韬自己不可能做到吧!”紅着臉,仰着頭,道。
見她面色紅潤,不自在地撚手指,松桔的心頭仿佛被什麽扯了一下。
“嗯,知道,所以要潘韬說出背後的人。”陸延早已習慣旁人被自己的外貌吸引,倒是旁邊松桔失态的模樣很是有趣,忍不住就想去調侃兩聲,“之前塗文禮也是,明明只要肯透露指示者,就不用在牢裏呆那麽幾天遭罪,堅決不肯說,要不是有你這個‘情人’替他洗脫,現在背着罪名的估計還是他。”
提到“情人”時,陸延刻意朝松桔的方向瞥了一眼,見對方的臉色變得更不自在,心情更好。
“不是情人。還有,不要欺負嘉樹。”
雖然不明白陸延和松桔之間的情況,但陸延那副看熱鬧的表情,擺明了就是故意針對松桔。
欺負下屬算什麽本事!她氣哼哼地叉起腰。
聽的那兩人一愣。
“抱歉,無意冒犯。抱歉,小桔子。”陸延一笑,暧昧的目光投向松桔。
小桔子、不對、松桔,只覺得心底莫名一癢,一種說不明道不白的情愫開始蔓延。那種感覺又微妙又詭異,但他想,自己應該是高興的。
“咳咳,”虞捷倒是在松桔的沉默中,産生了一種詭異的、得在陸延面前護住這顆桔子的保護欲,“總而言之,就是不許欺負他。
“然後,那個,為什麽不供出背後的人,就要負全責?”
“那我咋知道。”陸延似笑非笑,“要是我,軟硬兼施嚴刑逼供,也得讓人把真兇說出來,但廷尉寺的規矩嘛,我也不懂。”
不管是嚴刑逼供,還是不供幕後黑手就負全責,虞捷都不認可。
“對了,之前我們帶回了一只小狗,叫地瓜,嗅覺很好,說不定——”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