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第二回:遇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章第二回:遇襲
日落西沉,廷尉寺的官吏們陸續離崗。虞捷左瞄右瞄,見無人留意自己,便也混在人群中悄悄離開。
這一日過得十分清閑,帶她來的周令史不知道去了哪裏,郭廷尉一早出去後也再沒回來。
她把過往案宗當話本看了一整天,案宗記錄得詳盡周全,倒也沒什麽疑問。
出門時太陽還挂在天上,一路回到松桔的住處,不僅松桔和柳循沒回,附近的解煩吏們也都還沒回來,似乎這個點對于解煩司來說,還未到收工時間。
在家裏閑着也是閑着,她忽然好奇自己現在是否還能進出皇宮,便揣上織室的符牌,溜向皇宮。
皇宮偏門的守衛瞥了她一眼,并未阻攔,甚至沒有要她出示宮中做工的身份符牌。
虞捷很順利就進入了皇宮,喜滋滋地認為,這是自己乾了這麽多年、混熟了臉,所以才能如此順利。
待到她走出去一段路,守衛輕快地旁邊的同僚搭話:“真是看不出來啊,織室的小宮女,居然能一步登天,被皇後殿下賜婚給陸部督。那可是連太子都要喊一聲‘哥’的陸部督。”
“噓。”同僚并不想搭理。
入宮後,虞捷倒是沒了明确目的,她只是想試試自己還能不能進來,沒想過進來之後要做什麽。
不過很快,她便有了答案,腳步輕快地,朝着塗文禮站崗的地方溜去。
塗文禮過年沒回家,定是還沒來得及知道,他倆現在已成義兄妹,正好去和他說一聲。
皇宮中和她記憶中差別不大,只是新年伊始,回家過年的宮人們返回宮中找各自的主簿登記,各處都透着忙碌的氣息。
路過的人越少,離塗文禮站崗的偏僻小院就越近,只是當周圍不再有宮裏的仆人經過時,空氣中卻飄來一股詭異的鐵鏽味。
虞捷的腳步一頓,她聞過這種味道,新鮮的、帶着幾分腥味,還有……有一種,想要逃離的、本能。
她的心一瞬間提到嗓子眼,越走越快,最後甚至是沿着鐵鏽味狂奔。
近了,近了,很近了!
驀然間,眼前出現了一片血紅色,而在這血紅色之中,躺着一個人。
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人。
“文禮!”
記不清是怎麽跑去最近的醫務室的,也記不清醫師們是怎麽去喊羽林軍來幫忙的,更記不清自己是怎麽在這一來一回中忙活、最後站在醫務室的門口發抖的。
“我們會盡力搶救。”和她對話的醫師瞥了眼身後的屋子,“真是見鬼了,皇宮裏怎麽會接連發生兇案。這些羽林軍都吃什麽飯的。”
“文禮、文禮他能從戰場上活着回來,這次,一定也能活下來吧。”虞捷的聲音顫抖着,手指不住地摳着指腹上的死皮,“他可是唯一在那場血戰中活下來後、還願意繼續作為羽林軍為陛下效力的親衛啊。”
“……”醫師看着她的模樣,輕輕地嘆了口氣,心說死亡不會優待任何人,但這種過于理智的話,不應該在家屬如此着急的時候說,便放緩了語氣,道,“我們會竭盡全力。天色不早了,你也先回去休息吧,明早再來吧。”
“好。”
現在這種情況,她哪能安心睡覺呢?只是虞捷知道自己不懂醫術,留在這裏也是白費功夫,便渾渾噩噩地從醫務室離開。
腳朝着偏門的方向走,可走到半途,又轉了個彎,朝着發現塗文禮的地方大步而去。
此時的小院早已圍滿了解煩吏,韋曜站在人群中央指揮勘察。
虞捷一眼就看到了随韋曜出現的副将松桔。
“嘉樹,你們人好多啊。”她強忍慌亂,從松桔的身後拉住了他的衣袖。
衣袖被扯動的瞬間,松桔下意識緊繃肌肉,卻在瞥見她那毛茸茸的腦袋後,放松下來,連聲音都溫柔了許多:“縱火案之後,見過真兇的嫌疑人被害于宮中崗位上,其人曾經還是陛下的精兵。殿下大為憤怒,怒斥這是蔑視皇室威嚴,解煩司也好、廷尉寺也罷,必須将真兇抓出,交由陛下親自處理。”
“這樣啊。”她的聲音聽起來吓壞了。
也是,不管是不是竹馬,就算是素未謀面的人,如這般暴死于任何地方,都會如此害怕。松桔越想越覺得憐惜,将腦子裏不久前得到的“賜婚聖旨已下”的消息揮掉。
等這件事結束後,再和她提吧。
但他不想說,不代表不會有其他知情者,不識趣地提起。
比如現在正在靠近的陸延本人。
“好熱鬧啊。”
“陸部督。”解煩吏們齊刷刷地停下手中的事情,朝着陸延行禮。
虞捷松開松桔的衣袖,正要行禮,卻被陸延擡手攔下,正在困惑,又聽他來了句:“你我就不必客氣了。弘嗣,怎麽說,有什麽線索了嗎?”
為什麽他們就不用客氣了?虞捷一頭霧水。但陸延本來也總做讓她意外的事情,她便也沒有在這個時候追問。
韋曜眉頭一皺:“暫時沒有線索,根據醫師的初步檢查,塗文禮身上僅有一處腹部刀傷,除此之外,還需要搶救結束之後再細查。”
“只有一處?”陸延看向虞捷,“說起來,這件事,你又是第一發現人?”
“是,”虞捷強迫去回憶自己發現時的情況,“過年那幾天,我娘和文禮的父親再婚,文禮在宮裏站崗,我想他肯定還不知道,便想來和他說,沒想到,卻看到他倒在血泊中。”
“發現的時候,他的身上有兇器嗎?”
“沒有。”
“那真是奔着要他死去了。”
“為什麽這麽說?”
“利器插入身體後,可能暫時封鎖血管,這時帶着利器就醫尚有一線生機,擅自拔出,反而會導致血管炸裂,當場斃命。”陸延摸着下巴回答後,見虞捷的臉上帶着驚訝,補了句,“我娘以前乾過軍醫,我跟她學的。”
“這也太狠心了。”
虞捷握緊手腕,垂下頭,盯着地上散開的血漬,剛才,她就是在這片血漬之上,發現了塗文禮。
“伯松,你這個點不是該訓練新人嗎?”韋曜刻意轉移話題,語氣中帶着幾分逐客的意思。
“結束了。”陸延聳聳肩,迎上韋曜的眼睛時,嘲諷之意毫不掩飾,“怎麽,韋部督不歡迎我呢?”
“我沒有這個意思。”
“沒有這個意思?”陸延卻不依不饒,“對着我娘溫順地像只貓,對我就擺這臭臉。”
周遭的解煩吏們瞬間噤若寒蟬,保持着各自先前的動作不敢動。
韋曜和陸延不對付的事情不是秘密,韋曜曾經是皇後的近侍,解煩司成立後由皇後親自指定為左部督,又有皇後身旁年紀最小的男寵之名,只比陸延大十歲。
沒人敢摻和這種牽扯私怨的争執,生怕引火上身。
“陸部督,請自重。您在解煩司中的職責并非查案,而是新人訓練和嚴審罪臣。這件事還請您不要乾預。”
“自重?”陸延嗤笑一聲,“說得好像是我想來參與一樣,我不過是看到你們這裏熱鬧,出宮離開之前來看看發生了什麽,你就對我冷嘲熱諷。也配說我自重?笑話,此事事關重大,皇宮中接連發生命案,我娘命我也參與其中,協助調查,不然你真以為我樂意來摻和呢?
“咱倆一個是從我娘肚子裏爬出來的,一個是主動爬上我娘的床的,誰也別笑話誰。不然你以為自己是怎麽當上的左部督?”
“陸延!”韋曜終于忍無可忍,但當他喊完這一聲後,很快又冷靜下來,動怒問責反倒落人口實,不得不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不再多言。
陸延顯然很滿意這個反應,不再挑釁,但也沒有離開。氣氛僵硬之中,解煩吏們大氣不敢出,勘察工作也陷入停滞,只敢偷偷用餘光瞥着兩人的動靜。
虞捷不想聽倆解煩督無畏的争執,滿心都是塗文禮的安危和兇案的線索。
她如今已是廷尉寺令史,不再是任人呵斥的宮女,便趁着衆人注意力都在兩位部督身上,悄悄挪到人群中,貓着腰在地上仔細摸索。
可确實如先前韋曜說,現場除了血漬,暫時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正準備湊得更近些時,身後突然傳來驚呼。
“喂!你在做什麽!”。
虞捷被吓得動作一頓,微紅了臉頰,在衆目睽睽之下站起身:“我在找線索。”
“虞女郎想幫忙,我們很感謝,但這件事上,你畢竟是第一發現人,有無法逃避的嫌疑,”韋曜盡量讓話說得明白,“先前允許你自證清白,已經是特殊情況,還請不要擅自靠近現場,以免落下話柄,加重嫌疑。”
“你又在懷疑我。”虞捷有些生氣,甚至氣到有些想笑,想到去年深秋時,自己是禦書房失火案的第一發現人,也是這個男人懷疑她是兇手,不由分說給她抓到地牢裏看守。
“韋部督,塗文禮算是她義兄,以前也有過情誼,我想……”和當初一樣,松桔再次替她求情。
而韋曜,也如之前一般不近人情:“縱火案時,你是第一發現人,而你當時正準備與塗文禮幽會,現在,塗文禮被害,你又是第一嫌疑人。我想,你最好回避此事。”
聞之,虞捷氣得牙疼,幾個月過去了,韋曜還是如當初一樣,令人讨厭。
正欲反駁,卻見陸延上前,不着聲色地往虞捷的身前一站:“弘嗣說話就是難聽。怎麽,我未婚妻協助我查案,還要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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