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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二十一回:本地口音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五章第二十一回:本地口音




“很痛嗎?”




“趕”走熊珩之後,松桔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虞捷的手上。見她下意識地想把手往袖子裏藏,眉頭微蹙,不由分說地伸手,将她的手掌捧到自己掌心。




掌心露出的瞬間,虞捷的身子微微一僵。




“這都五個月沒做工了,沒那麽嚴重。”




不知道為什麽,被如此捧着,她竟然有些緊張。下意識想将長着繭的手攢起,可底下的裂口已經愈合,她也不知道自己還想藏什麽。




松桔卻不肯松手,見她微微蜷縮手指,又溫柔地将她的手指展開。




長期做工,讓她的手不如世家女子般纖細光滑,卻也沒有乾粗活的女子那般粗糙,只是指腹上的老繭讓人難以忽視。




看得他的心裏湧上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憐惜,還有一絲隐隐的悔恨。




為什麽自己的手那麽粗糙,握住她的手的時候,都沒有感覺到她的手需要用油脂做的膏藥?





或許是他的目光太過熾熱,又或許是被他盯着手看讓她感到害羞,虞捷猛地抽回手,轉移話題:“對、對了,既然那些人是被強行做的買賣,他們一定記得和他們做買賣的人的樣子,破衣上肯定也有他們的氣味,等太陽下山、他們做工回去後,我們帶着地瓜過去,讓地瓜辨認衣服上的氣味,是不是就能知道強買強賣的家夥了?”




“是個好主意,但是天黑後太危險了。”




“以前夜闖城中村的時候,沒見你覺得危險。”




“就是那之後覺得太危險了。”




她渾身是血地倒在懷裏的場景,想想就後怕。




當初還未對她産生戀慕之前時,尚且後悔讓普通百姓深夜涉險,現在對她動了心,再想起那個場景,那種悔恨就更加強烈。




“早知道,咱倆還是只當朋友好了。”




“......你要跟好我。”




分明知道是陷阱,松桔還是心甘情願地跳了進去。




回過神時,虞捷正吐着舌頭,一臉計劃得逞的得意模樣,像只偷吃到蘿蔔的小兔子。




他大概是真拿她沒辦法了。




......




夜闌人靜,深宵寂寂。




解煩司的藏青色官服,幾乎将他們完全隐入夜色中,一行人沓雜步履,快速朝貧民居住地靠近。




貧民居民區的窩棚裏一片黑暗,一點火光都沒有,倒是不時傳來窸窣作響,似乎是在靠變換姿勢取暖。




地瓜在各家門口嗅來嗅去,忽然在一處屋門前原地坐下,朝着門口輕聲叫喚。




黃秋粟回頭看了眼松桔,才扣響屋門。




“篤篤、篤篤。”




“......”一陣細碎的聲響後,門內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誰啊?”




解煩司辦案。虞捷抱着松桔的胳膊,在心裏小聲地念叨了下。




“縣尉府查案,請求配合。”




虞捷在心中輕聲嘆氣。解煩司在縣尉府縣府、士族大家層面是有名,但對于平民百姓,确實不如縣尉府的名字好使。




“縣尉府?”木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個年輕男人探出頭來。見外面的衆人皆手提燭燈,一身官服,便将信将疑地走到門外,“各位官老爺,如果有我能配合的,我一定知無不言。”




“放心,你一定知道。”黃秋粟開口道,“幾周前,你去外面的樹林裏砍柴時,是否遭遇了一群人強買強賣,要你們把身上的衣服賣給他們?”




男人臉色一變,說話的聲音變得驚恐:“沒、沒有這件事。”




這态度,無論怎麽看都不像是“沒有這回事”的樣子。




別說虞捷沒信,解煩吏們也沒有相信。




“你可想清楚了,凡是讓你們不要報官的人,都是官府要抓的人。現在縣尉府的人就在你面前,不是你找上門來求我們,是我們主動來找你。”黃秋粟的語氣變得嚴肅了一些,“我們既然來找,說明已經掌握了證據,但你若是執意隐瞞,下次再想說,我們可就未必會信了。”




“證據”兩字一出,男人的臉色再次發生了變化。




“給你點時間考慮,縣尉府對這次的事情非常重視,這位是從武昌派來的軍司馬,親自監督我等。若是你當真沒有被強買強賣,我們也就結案了。”




黃秋粟熟練地甩出一系列官方詞句,松桔也适當地擺出友善的笑容,拍拍副手的肩膀:“秋粟,別說得那麽嚴重,快過年了,誰也不想惹麻煩。耽誤大家過年就不好了。你若是有什麽顧忌也無妨,想通了,随時可以去縣尉府報案,我們随時歡迎。”




一硬一軟,一紅一白,說得那男人臉上的表情一陣陣變,變到最後,擔憂漸漸消散,變成了猶豫。




“行,沒事,不打擾你們休息了,晚上确實不好過。”松桔望向正在散發凄冷光亮的月亮,忽然從身上解下披風,蓋到男人的肩膀上,無言地拍了拍他的手臂,随後轉身,“回去吧。夜裏冷,別凍着了。”




說完,一行人跟着松桔無言地轉頭,虞捷原本想再多說兩句,手卻被松桔輕輕碰了下,于是咽下聲音,跟着解煩司往回走。




大約走出去十步時,背後傳來了男人的聲音:“等一下!”




轉身時,虞捷分明看到,松桔的嘴角偷偷地上揚了。




“那天,我們幾個兄弟結伴去樹林。”男人一邊說,一邊裹緊松桔的披風,他的語速并不快,似乎正在回憶,“我們怕遇到狼,特意挑了離城近的淺山。走到樹林深處,冒出來幾個人,說要用食物換我們的衣服,大冬天的,餓一兩天不會死,但凍一晚上可能就沒知覺了,我們哪裏肯換,沒想到那些人,就強搶。他們的力氣比我們還大,一看就是吃飽飯的,我們哪裏搶得過。”




“你記得他們長什麽樣嗎?”




說話間,解煩司中的畫工掏出了麻紙和筆。




男人卻緩慢地搖了搖頭:“記不清了,但我記得他們的口音,一聽就是住在城裏的那些人的口音。”




“城裏人的口音?你确定?不是北魏人?”虞捷忍不住插話。




“我很确定。”




這就奇怪了。虞捷沉思。她原本以為是熊珩那群北魏人乾的。可現在男人卻說,那些人是本地口音。




口音不似方言,很難完全改變。如果男人說的是真的,豈不是說明,搶衣服的根本不是北魏人?




那地瓜聞到的熊珩的氣味,又怎麽解釋?




虞捷突然覺得夜裏的寒風吹得眉骨處突突地疼。




“這些事情,你們為什麽不早報官?”黃秋粟又板起臉,朝着男人一瞪。




男人瑟縮了一下:“那些人威脅我們幾個,不許報官。不然、不然就要對我們家人不利。”




“不許報官?”黃秋粟重複了一聲。




“是。”男人飛快地點頭,“既然,官老爺說,已經有了線索,是不是已經找到那些人了?或者,已經落網了?”




“指日可待。”




告別了男人,一行人又走訪了幾戶人家。他們的情況和男人大同小異,有很快配合的,有不肯配合的,但在松桔和黃秋粟的紅白臉攻勢下,再聽到一句“可是你兄弟們都說了”,都會遲疑片刻,多問一句“他們真的都說了?”,最終都會承認。




而回答的內容有側重口音,有側重身高。綜合下來,對方似乎是個身形均等,手上帶有做工痕跡的城裏人。




沒有一條能準确指向北魏人。




從貧民生活區出來,寒風更甚,虞捷已經開始感到困倦,哈欠一個接一個,根本停不下來,旁邊的小吏們也開始面露倦意,只有松桔還算得上有精神,手始終扶在劍柄上戒備。




“秋粟。”回到駐點後,松桔停下腳步,看向副手,“明天你帶地瓜去街上轉轉,重點去那些地痞流氓聚集的地方。讓地瓜聞聞那些人的氣味,看看能不能找到和破衣上氣味吻合的人。一旦找到,立刻帶回來審問。”




“是。”黃秋粟抱拳領命,接着牽過地瓜的狗繩,熟練地帶着地瓜往駐地深處的狗窩而去。




“嘉樹,”周圍的小吏們接連散去,虞捷仰頭看向松桔,神情嚴肅,“有沒有可能,那些北魏間諜買通了幾個當地平民,威逼利誘讓他們辦事,這樣那些間諜就可以躲在背後指點江山,不需要冒風險出來?就像,潘韬一樣。”




“潘韬?”松桔愣了愣,似乎沒想到她會突然提起這個名字。




“你說過,你來這裏調查間諜案,是因為搜查潘韬的家中時,搜到了北魏工匠才能雕刻出的玉飾。懷疑是北魏間諜買通了他,或者是與潘韬背後的人有交易。”




松桔驚訝地看向她,心底淌過一絲暖流:“我以為你不會記得。”




“你說過的事情,我當然會記得啊。”虞捷說得理所當然,甚至覺得松桔問這件事多此一舉,“你就說有沒有這個可能嘛。”




“有,但是很小。”松桔說,“間諜行事謹小慎微。買通當地人,意味着将自己的身份暴露給外人。風險太大,無意中露出破綻另當別論,但這種能夠控制的情況,他們不太可能去冒險。”




“也有道理。”虞捷又開始思索,可或許是時間太晚,她在不受控制地又打了個哈欠後,放棄了思考,“明、明天再想吧。”




“明天吧,”見她哈欠連連的模樣,松桔不由得感到一陣憐惜,他以前夜間守寺院習慣了,還沒到他犯困的點,但她顯然是個按時睡覺的姑娘,不忍心讓她繼續陪自己,便小心翼翼地,将她額前的碎發捋到耳後,道,“我送你回去。”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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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嫌疑人了?!(探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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