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第十九回:求娶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五章第十九回:求娶
“你這孩子在皇宮裏這麽些年,怎麽還能這麽單純。有名分的夫妻都不見得能靠得住,你這沒名沒分的,怎麽能把未來寄托在一句缥缈的‘信任’上?”
門口的松桔急得團團轉。現在上街,也沒有店開着啊。
倒是塗叔叔看得明明白白,朝向松桔:“松司馬,勞駕,可否借一步說話。
繞到虞捷家的側面,塗叔叔才緩緩地嘆了口氣:“其實你帶着地瓜來我們家那天,幼幼就看得出你和小捷的關系了。你倆之間的氣氛,就不像是普通朋友。但小捷不說,你也不表示,她就開始懷疑,你和她的前主人是一路貨色了。
“不知道小捷有沒有和你和你說過,她母親原本是她生父家的仆人,她生父頭腦很好,有勇有謀,偏偏喜好女色到了一種境界。光是妻妾都不能滿足,于是某一天,抓住了幼幼。後來,那個男人因為直言不諱,觸怒了皇帝,被流放到交州。幼幼鼓起勇氣連夜逃跑,才沒被牽連。
“她對你們說的那些話,其實都是她經歷過的事情。這個時代的男人是不在意什麽二婚、三婚,也不在意是否生過孩子。但她的情況,還是太特殊了。
“她不希望小捷也重蹈覆轍,所以發現你們一直瞞着她,就越想越害怕。怕你也是個騙人的家夥,怕小捷也走上她的老路,所以才急着給小捷相親。”
說完這些,塗叔叔緩緩地吐出一口氣,苦笑着看向他:“抱歉,松司馬,說太多了,幼幼那些事情,請您保密。我其實不該說,但我也不知道,如果不解釋這一段,要怎麽解釋幼幼的那些話。請見諒。”
“......我明白了,謝謝您。”
若是松桔想,他可以用一些巧妙的說話技巧,繞過這個話題,也可以巧妙地讨好虞母。但關系到虞捷的事情,他不想用那些技巧。
在他思考之餘,塗叔叔看了眼門的方向:“行了,我們回去吧,她們娘倆應該也聊差不多了。”
回到前門時,虞母和虞捷已經談完了,虞捷無言地低着頭,虞母一刻不停地擦着眼淚,一時間,幾乎只能聽到她的抽泣聲。
塗叔叔在松桔的背後偷偷推了一下。
虞母這才發現,剛才被他們談論的正主就在眼前,猛地一吸鼻子,站起身:“松司馬,我是個沒怎麽讀過書的愚笨的婦人,我知道您地位尊貴,哪怕我反對,大概也決定不了什麽事情。我只想知道,您對小捷,到底是什麽态度。您若只是,很随便的态度,我求您,不要再耽誤她了。”
說話間,虞母竟然就要低下頭,擺出卑微的姿态。
“娘!”虞捷急得扯虞母的胳膊,想将人扶直,又急又氣,“您在乾什麽啊!”
“伯母!您別這樣!”松桔匆忙上前将人扶回原位上,接着,自己快速跪坐到對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将姿态調整到晚輩對長輩,道,“小捷是很好的姑娘,拖到現在都沒說,是晚輩的問題,晚輩只是覺得,婚姻大事非兒戲,晚輩還需要一些時間準備。”
“準備?準備什麽?”
“三書六禮、三媒六聘。晚輩是被寺院收養長大的孤兒,這些事情都需要一個人來準備,哪怕能找朋友協助,也只有一小部分,大部分的事務,還是必須親自完成。
“還有婚房......晚輩老家是寺院,肯定不适合,在都城裏的家,還有個弟弟,周圍都是解煩司的同僚,不太方便,而且分配的屋子也沒有很大,若是長期住一家三口,家具還會越來越多。”
人在兵荒馬亂的時候,什麽話都經不過大腦。松桔意識到自己越說越怪,原本在解煩司摸爬滾打幾年,早就練就了一身說客套話的本事,可遇到她的事情,他不想說客套話,只想用最原本的自己,來表達這份情誼。
“......所以,我想,等一切準備妥當,再正式登門求親。”
說完這些時,他臉頰泛紅,渾身冒着熱氣,心髒砰砰直跳。
他偷偷地瞄了一眼虞捷。對方的臉已經比蘋果更甚,頭埋得低低的,完全回避和他的視線。
“......”虞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那等你準備好了再來……但以我對小捷的了解,就算我禁止她去見你,她也會翻窗去找你。所以,請你保證,在完婚之前,哪怕你們睡一張床上,也不要做任何、任何傷害她的事情。”
這話一出,虞捷的臉更紅了,渾身都不自在,原本只是準備搬去松桔的客棧住幾天。可現在這情形,她愣是張不開這個口了。
松桔聽懂了虞母的顧慮,鄭重其事地承諾:“伯母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我向您保證。”
“行了,回屋吧。”
“回……什麽?”
“回屋啊,大晚上地把你領來,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這下,兩個人的臉都從頭紅到腳,仿佛兩只煮熟的蝦。松桔正準備解釋說,自己會回客棧去住,袖子卻忽然被人扯了一下。
“也行吧。”虞捷的聲音,幾乎只有風能聽到。
但她的手拉着松桔的衣袖,一副挽留的意思,換了誰,都能明白這其中的态度。
松桔忽然覺得自己的心髒不太好。
木軸一轉,門就算關上了。
“我睡地上吧。”松桔非常自覺地就要背對着她躺下,卻被她扯了一把衣角。
“睡床上也行。”
這對心髒一點都不友好。他暗自吶喊,但她的手拽得很緊,根本不需他掙脫,就這樣在半拉半就間,兩人躺倒在一張不大的床上。
虞捷的床本來就是給她一個人睡的,并不大,兩個人想要躺在一起,就免不了肢體接觸。
呼吸聲清晰可聞,甜香的氣味飄進鼻尖,腦袋貼着床板,根本不敢碰到枕頭,胳膊都不知道往哪裏放。
忽然,她往他的身前挪了挪,手蹭到了他的衣領。
僅僅只是這一個動作,就讓他冒出一身汗,猛地往後一滾。
“啪嗒。”
“嘉樹?”
“我睡地上就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虞捷的錯覺,他說出這句話時,呼吸似乎有些沉悶。
殊不知,床底下的那人拼命地拉着自己的衣領,想要鼓動更多的風吹向身體。剛才那一瞬間,他又想起了白天騎馬時的場面,她就在他的身前,随着馬匹的動作,前後地撞上又疏遠,像極了……
一瞬間,強烈的、熟悉的熱浪往身下湧去。他捂住嘴,拼命回憶曾經在山中寺殺伐果斷的日子,才勉強讓腦子從白日裏的那“過于刺激”的場面中,冷靜下來。
不論如何,他今天都不會再去床上了!
床上的虞捷趴在床沿,盯着他的背影,見他先是發熱,然後又顫抖着大口呼吸。像極了他中了合歡香時的反應。
可他今天沒有中合歡香啊。
“你還好嗎?”她試探着詢問。
“沒事,早點睡吧。”他背對着她,回答道,“明早還要去調查。你的床睡兩個人,不太方便。”
“好吧。”她趴在床沿,嘟囔道,“我只是覺得,反正遲早也要做夫妻的,先适應一下,睡在一起也好,既然你這麽說,那好吧。”
說罷,她轉過身去,背對着他。渾然不知,他在地上發出了綿長的喟嘆。
月落星沉,旭日東升。
陽光再次灑在解煩司的駐點時,虞捷跟着松桔,回到單人值房。
第一個前來彙報的小吏,懷裏抱着前一日收來的數件破舊衣物,在案上依次排開。
“松司馬,這些是昨日收繳來的衣物,我們大致确認過,與虞姑娘昨日所說一致,這些衣物的磨損是人為磨損。我們今天準備去裁縫鋪尋找專業裁縫檢查,判斷上面的針線布匹是否真的屬于流民。”
“什麽意思?”
“我們昨晚整理時突然想到,流民都躲在深山老林裏,行蹤不定,官府想找都找不到。那這些衣物,真的是流民的嗎?”
小吏的一句話立刻讓虞捷一個激靈,飛快地蹦到對面,将指腹放在破衣上摩挲。
小時候為了躲避戰亂,她确實住過窩棚,可那是近十五年前的事了。那之後摸到的最差的布料,也是城裏貧民穿的舊麻布;再後來進了皇宮織室,接觸的更是绫羅綢緞,對流民穿的布料的記憶早就模糊了。
“有什麽發現嗎?”松桔盯着她手中的動作。
“這确實是貧民穿的粗麻,但我不清楚流民用的是不是一樣的。”她緩緩地搖頭,“我對流民的衣服沒有什麽印象。”
“但換句話說,你确定這是城裏貧民的衣服?”
“是。我很确定。”
松桔長嘆一口氣,随即向小吏下令:“立刻去縣尉府說明情況。全小姐一案恐與間諜案密切相關,請縣尉府派出人手,協助解煩司尋找曾販賣舊衣物的貧民。”
“是!”小吏立刻抱拳領命,快步離去。
虞捷的手指依舊在摩挲着那塊破布,完全專注于思考,以至于沒有注意到松桔悄悄靠近的身影,忽然,一個念頭閃進腦海中,她猛地一擡頭,只聽“咚”地一聲,松桔的手捂住了額頭。
“吓我一跳。”
“抱歉!”
虞捷也捂着頭起身,見松桔面露難色,又用另一只手摸摸他被撞到的地方。
松桔呼吸一頓,卻沒有阻止她,只是順從地低下頭,偷偷地享受她的輕撫。
“對不起,”她輕輕地撫摸着,話卻沒有停下,“我剛才突然在想,這裏的破衣數量不少。貧民生活拮據,眼下又是寒冬,按理來說,就算是換糧食,一個貧民頂多拿出一兩件,而我們收來的數量,至少需要十個願意交換的貧民。”
松桔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你的意思是,回收這些衣物的人,必須很熟悉貧民?”
“而且,必須是回收衣物,也不會引人注意的人。”虞捷的動作停了下來,凝視着松桔,“我知道個人,他剛好是個行商。”
“你懷疑是他?”
“不是啦,”撫摸的動作變成輕拍,“我的意思是,行商走街串巷,打着回收的名義去尋,說不定查起來比縣尉府還快。”
“倒也有幾分道理,但是我還是覺得不能掉以輕心。”對于熊珩,松桔持保留态度,“他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合了。不管是全彤的喪事,還是在樹林中。甚至還和書局裏的人很熟悉,雖說行商本就走街串巷、消息靈通,但這世界上哪有那麽多巧合。”
“你這麽一說……”虞捷開始梳理認識熊珩以來的事情,“我和他第一次去書局,是因為我誤以為全彤的死和苗安姝有關,懷疑全彤的新書裏藏着秘密,他說自己有朋友在書局,我才請他随行。在路上,他才承認自己的朋友是苗安姝的夫婿,李想。
“那之後,我們返回發現全小姐的現場,他的驢就受傷了,還引來狼群,獵戶大哥說過,如果真是無意,驢不會氣成那樣。”
“現在,他還莫名其妙成了你的相親對象。”松桔似乎對這件事耿耿于懷。
“可話又說回來,沒有證據,就因為他長着一張北魏人的面孔就懷疑他,這和當初我因為是第一發現人,就被當成縱火犯,有什麽區別?他确實是行商,接觸的人多,所以會認識書局的人,會認識李想。因為是行商,所以冬天也要去取貨。”
“那你要相信他嗎?”
“不相信,也不懷疑。”虞捷搖搖頭,忽然,她有個了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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