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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一口黑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回:一口黑鍋




鞋跟的聲音踏在冰冷的地牢石板路上,混雜着石壁上滴落的水聲,一下下撞在虞捷心上。




他來了。




那個冷酷的男人,來了。




“別緊張,我問什麽,你答什麽,你若是無辜,我自會放你出去。”




虞捷立刻點頭如搗蒜。




“昨夜,你在哪裏發現禦書房起火?”




韋曜的聲音本就低,在這潮濕的地牢中,更添了幾分陰沉。




這話沒法繞,說出來難免惹人非議。




但眼下她別無選擇。





虞捷咬咬下唇,硬着頭皮,道:“在東宮到南宮的假山群前,我和文禮約好了在那裏見。”




話音剛落,松桔神情暧昧并睜大眼睛,塗文禮絕望地閉上眼睛,虞捷本人更是耳根發紅。




假山群是不成文的幽會聖地,若不是塗文禮說想和她表明心意,她才不會往那裏走。




“好興致。”韋曜故意把中間那個字咬得很清晰,“假山群地理位置偏僻隐蔽,平日除了值守侍衛,極少有人靠近。你一個織室女工和東宮的侍衛,為何偏要選在那種地方幽會?”




虞捷不是小孩子,也不是傻子,她自然聽出韋曜在說什麽。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可韋曜根本沒給她開口的機會,就轉去了塗文禮的牢前,仿佛剛才只是随口調侃,壓根不是要她回答。




惹得她更生氣了。




要不是自己小命捏在人家手裏,要不是再忍一年就能出宮和母親過好日子了,她現在就想撲上去給那鐵面咬一口解氣。




韋曜不關心小女郎的想法,看向隔壁牢房的塗文禮:“你到假山群是什麽時候?”




“換崗後,我收拾了一下過去,差不多亥時一刻。”




“比起火時間早不少。”韋曜點頭,之後又用狐疑的目光掃過氣得牙癢癢的虞捷,“守衛交接時間是亥時,一刻到達假山群的時間倒是不差。既然如此,虞小姐可遲到了呢。”




這事兒虞捷沒法反駁,她确實遲到了。長這麽大,第一次約會就是半夜,織室的朋友們小姐妹圍着她叽叽喳喳出主意,光是挑衣服就磨了半個時辰,最後毫不意外地遲到了。




可韋曜這副“你就是兇手”的篤定模樣,實在讓她窩火。




心底的念頭在“不管了,等他靠近就咬死他”和“再忍忍,別惹事,明年就能出宮了”之間反複打架。




“我只是因為要穿什麽衣服來見文禮,耽誤了點時間。我在織室的朋友們都可以為我作證。”




虞捷咬着後槽牙,把自己這些年習得的忍耐技巧都用上了。




“穿什麽重要嗎?都在假山群幽會了。是吧,塗侍衛。”韋曜轉頭沖塗文禮的方向挑了挑眉。




忍一忍,小捷,忍一忍,明年你就能出宮了,不要在這個時候惹事。




虞捷反複告訴自己,硬生生将胸口流淌的怒火吞下去。




“韋部督,我不明白,這和這次失火案有什麽關系。”




“怎麽沒關系呢,約定好的時間遠遠早于火災發生時間,你如果準時出現,怎麽會剛好看到禦書房起火?”




韋曜說着,又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隔着牢門的縫隙扔到虞捷腳邊。




那是塊燒焦的木牌,大半都成了黑色,可“織室”兩個字依稀可以辨認,更關鍵的是,上面刻着個小小的“虞”字。




這是她的出入的符牌!




“你怎麽解釋在禦書房現場出現的這塊符牌,這是你的符牌吧!”




虞捷心裏一慌,飛快地去摸腰帶,腰帶上空無一物,定是在滅火之餘掉落的,可怎麽會這麽正巧在禦書房裏被發現。




“部督,這可能是我救火的時候無意中弄丢了!”




“誰能證明?”




誰能證明?她怎麽知道誰能證明?禦書房的火燒得那麽大,所有宮裏人都忙着救火,東西丢了也很正常吧。




誰會在這種緊要關頭還關注別人身上的東西少了沒啊!




“我真的沒有乾那種事!”




委屈湧上心頭,虞捷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眼淚在裏面打轉,差點掉下來。




伫立在一旁的松桔變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替她求情:“韋部督,虞女郎只是個織室的女工,不至于犯下如此大罪吧。”




“嘉樹,你心腸太軟了。”韋曜冷哼一聲,“收人錢財,替人消災,虞女郎入宮,是為了給母親治病,她缺錢,難說不會被收買。那死者可是現在惹了最多仇恨的暨尚書。誰知道是誰出的錢消災。再者,據我調查,虞女郎與陛下,可不能算是沒有怨氣。”




誰出錢給她了?她又什麽時候和陛下有仇了?她自己怎麽不知道?虞捷聽得腦子發懵。




她剛想提出質疑,卻聽韋曜又道:“二十年前,你生父出言不遜,獲罪流放,你這做女兒的想借機報複,也不是沒可能。”




她簡直要氣笑了。他要不要聽聽他自己在說什麽?二十年前!她都沒出生!那個所謂的“生父”,別說給家裏拿錢了,能不能認出她都兩說。她犯得着為這麽個陌生人,賭上自己的性命和母親的安穩嗎?




這韋曜分明是要把黑鍋硬扣在她頭上。




虞捷越想越氣,臉漲得通紅,手死死握着鐵欄杆,盯着韋曜的手指,心裏盤算着找個什麽由頭咬一口才解氣。




“勸你早日伏法認罪,不然禦書房縱火這件事,可足以讓你在宮外的母親、遠在交州的父親、以及你的兄弟姐妹們受到牽連。”




父親和兄弟姐妹她壓根不熟,可母親是她的努力的理由。要是母親因為她受牽連,這些年的忍耐和辛苦就全白費了。




一想到母親,虞捷的理智稍稍回籠,可胸口的委屈卻怎麽也壓不住。




“我、我沒有縱火。”




“如何證明?”




是啊,她要如何證明呢?關在地牢裏,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哪裏都去不了,塗文禮自身難保,根本幫不上她,還因為她的關系平白被抓。




既然在牢裏無法自證清白,那出去呢?




一個念頭突然鑽進她的腦子裏。




盡管她也不知道這個念頭是否正确,更不知道此番決定是福是禍,但她還是要為了自己和母親,拼上一拼。




“你放我出去,我自己去禦書房調查,我一定能把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




……




兩刻鐘前,韋曜下令關押虞捷後,立刻前往了東宮。




宮裏人都說,韋曜是一條只會對皇室搖尾乞憐的狗。




此言差矣。




韋曜只會對皇後搖尾巴,至于皇帝,那是看在皇後的面子上。




“弘嗣,禦書房的大火是什麽情況?為什麽會起那麽大的火?”




當朝皇後四十餘歲,所出五子,其中後三子為皇帝的孩子。深得皇帝信賴,更是常年在皇帝親征前線期間,代理國事。




“臣還在調查。”韋曜看着皇後那雙擔憂的眼睛,心底一顫,忍不住輕聲安撫,“殿下,臣向您保證,臣昨夜确實只燒掉了與您有關的文書材料,并且燒去後就已滅火,絕對不存在失火的可能。”




“那暨尚書的遺體又是怎麽回事?”她的眉頭緊鎖,“暨尚書昨晚還在和我核對陛下回城後清議朝廷的事,怎麽一夜之間……”




“臣還在調查。”




韋曜沉吟片刻,從懷裏掏出一份燒焦的書簡——正是從屍體懷裏拔出來的那一份。




他揣着書簡快步走上前時,皇後的身子歪了一下,他立刻頗為憐惜地攙扶着對方走向案幾,才繼續道:“殿下,這是從暨尚書身上搜出來的。”




“這是什麽?”




“臣從其中殘留的文字判斷,是昨晚您和暨尚書核對的罪臣名單。”他說,“據臣推測,暨尚書應該是發現起火後,為了搶救證據,忘記這份還在身上,就帶着它沖進了火場,沒想到出了意外。”




皇後的指尖落在書簡上時微微發顫,甚至有些刻意。




但韋曜憐愛她,只當她沒有想到會出意外,并沒有察覺她眼底出現了片刻的懊悔——懊悔自己沒控制好“恐懼”的分寸。




他們都知道,皇帝為了這次清議謀劃了很久,暨尚書又是多麽重要的肱骨之臣。




如今證據雖在,人卻沒了。




如果這起火的事情真的與她有關,或者真的是韋曜收拾時沒有注意到火星子,她注定難逃其咎。




“不管是不是意外,陛下都一定會徹查這件事,”她的聲音在顫抖,“我讓你偷偷燒掉案宗的事情遲早會被他知道,我們都完了。”




急得眼淚奪眶而出、劃過她的臉頰。




韋曜趕緊從懷裏掏出手帕,在空中頓了頓,才輕輕替她拭去淚痕。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臉時,她卻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凝視着他的雙眼,惹得他的心跳差點漏跳了一拍。




若是讓人知道,被當成“鬼神”恐懼的韋部督居然對皇後有私情,一定會瞠目結舌。




“幫幫我,弘嗣,我不能死在這裏。”




韋曜知道,她不過是被皇帝從原配夫婿手裏搶來的可憐蟲。




當年戰亂頻繁、軍閥割據,當時還是軍閥之一的皇帝的兄長為了得到天下,屠殺了她和夫婿的族人,上百人的大家族、僅極少數幸存。她也成了戰利品。




她的臉越來越近,聲音仿佛有妖術,幾乎就在她快要蹭他的嘴唇時,又突然輕巧地拉開距離。




“你會幫我,對吧。”




“……那是自然,殿下,” 韋曜喉結滾動了一下,喉間溢出一聲低低的回應。




韋曜心說,皇後定是想讓他查清楚後,用“天乾物燥”之類的借口搪塞過去。




可清議前一周,重要官員死于意外失火,這失火地點還是禦書房?這誰會信?這種理由,連他自己都不信,更何況心思缜密的皇帝。




他當然會盡全力去查,但如果最後查出真的是火星子沒撲滅,意外失火……他就把罪名安在替罪羊的身上。




當然,他已經找好了替罪羊。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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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嫌疑人了?!(探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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