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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十回:娘家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五章第十回:娘家人




從苗家出來時,天色漸晚,虞捷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打了個哈欠,肚子恰逢其時地發出“咕嚕嚕”的聲響。本能地看向身後的松桔,只見他眼底含笑,鎮定地從懷裏掏出了一塊用布包着的燒餅,遞給她。




“你晚上回解煩司嗎?”虞捷接過燒餅,毫不猶豫将其一分為二,将一半還給松桔,“回去的話,能把地瓜接來我娘家嗎?”




“不太好辦,地瓜挂名在解煩司,算是公務用犬,不能在沒有解煩司人員陪同的情況下,擅自在外過夜。”




“那你也來我娘家?”




虞捷說得理所當然,并不覺得叫松桔來家裏住有何不妥,畢竟自己都在他家裏住幾個月了。




“……行。我去接地瓜。”松桔欲言又止,眼神閃躲,最後無奈地拍拍她單純的腦袋,“天快黑了,外面冷,我先送你回去吧。”




兩人一前一後地朝着解煩司的方向,有說有笑地離開了。




而兩人身後不遠處的院牆外,一個長相平平無奇的男人悄無聲息地隐入黑暗,正是本該離開的熊珩。




在他的身側,恭敬地站着三個流氓打扮的北魏面孔。





“你留在這裏盯着,你繼續在書局蹲着,你去查查這兩個月城內的出入情況,李想不在,國內也沒有他回去的消息,但他女人懷孕了,我猜他肯定還在家裏,或者遲早會回來。”




“頭兒,我們前兩天盯梢時看那女人,不像啊。”




“笨。”熊珩差點就想翻白眼,“冬天天冷穿得厚,月份小自然看不出來。”




“越來如此,月份小,李想失蹤也就是這兩個月的事情,難不成......”




“你仨,是不是,傻。”熊珩一邊說,一邊手指彎曲,直叩三人的腦門,“李想要的是徹底融入當地、完成使命的身份,還有什麽比和當地人結婚生子,更能贏得信任的?怎麽可能叛逃?”




三人挨了頓敲,不敢再多嘴。其中一人似乎還想說什麽,被旁邊的人不着聲色地拍了下胳膊,立刻閉了嘴,齊齊躬身領命,快速消失在黑暗中。




熊珩獨自站在陰影裏,目光順着院牆往上,落在其中的屋檐上,深深地換了口氣。




若不是密文上個月突然中斷,國內又沒有李想回去的消息,人也消失了,他作為李想的上級,也不會親自下場調查。




到底是叛逃了,還是死了,必須得有個準數。




他想起白天混在全家隊末裏,聽到的一番話,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那個姑娘,雖說是緩兵之計,卻在短短時間裏猜到了李想的間諜身份,更棘手的是,她身邊跟着解煩司的軍司馬,今天沖到了書局,顯然已經掌握了線索。




或許,他可以借用她的力量,将李想找出來。只是,她現在已經知道自己和李想是老鄉,想要讓她徹底信服,還需要再添些籌碼。




……




另一邊,松桔接到了地瓜,沿着記憶中的路,很快來到虞捷的娘家門口,窗戶沒有關緊,飄出淡淡的飯香。




“篤篤。”他擡起手,扣響大門。




“娘!嘉樹來了!”屋裏立刻傳來虞捷歡快的聲音。




在松桔到來之前,虞捷和母親、塗叔叔簡單介紹了松桔的身份,還有這段時間的故事,說到為了準備解煩司的考試、她和松桔、松桔的弟弟柳循住在一起時,母親的眼底出現了不安,好幾次想打斷。




虞捷正要思索着,要不要順着思緒,把自己和松桔的關系說出來時,松桔本人就出現了。




“聽說小捷和你們住在一起?”虞捷的母親一邊推着塗叔叔去廚房,給小狗拿吃的,一邊試探道,“你覺得小捷這孩子怎麽樣?”




“小捷嗎?”




松桔略一思索,正要作答,就見她紅着耳尖,蹭到他身旁,拉了拉他的衣袖,道:“我還沒和我娘說我們的事情,我怕我娘知道後,會着急,你先別說,我改天和你解釋。”




松桔并不明白虞母會着急什麽事情,但既然虞捷這麽說,便換了種更為官方的客套的說法:“小捷開朗聰明,和我們關系都很好,幫了不少忙。明天還要一起去城外調查‘全小姐抛屍案’。”




“查案這種危險事,就別讓她一個女孩子去了吧。”松桔的話,并沒有讓虞母放心,反而更加憂慮,“倒是小捷也快二十歲了,已經耽誤很多年了。現在還和你們兄弟倆住在一起,說出去總不太好聽。”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越說越多,塗叔叔在旁邊扯她的衣袖,也沒能阻止她:“我也不是什麽思想封建的人。二婚三婚的多了去了,但人家那好歹是有名有份的二婚三婚,你們這,無名無分的,不光彩。惹人非議。




“我和塗叔叔想了想,塗叔叔家那個兒子,也是單身,雖然說是繼兄妹,但不怕他說什麽‘不檢點’之類的話,要是敢說,我們就揍他,但其他人就……




“松司馬,您若是只把小捷當同僚或者朋友,還請您高擡貴手,讓她搬出來吧。”




最後,虞捷的母親說完了,口渴了,捧着塗叔叔倒好水的水杯,喝上一口:“您覺得如何?”




虞捷正想争辯,嘴張了一半,又硬生生閉上。




她不想難得回來一趟,還要和母親吵架。母親又不能跟去武昌,現在敷衍着答應了就好。




在宮裏遇到難纏的家夥的時候,都是這麽乾的。




但松桔似乎并不這麽想:“伯母,您有所誤解。其一,明天去樹林,是小捷接了全小姐的姐姐的委托,是我擔心不安全,才陪她過去。其二,小捷住在我家裏,是因為她想專心備考,但皇宮附近的客棧長住太貴,部督賞識她,便讓我收留她,等考上了,解煩司會為她分配新的住處。其三,您擔心她和我們同住的事情,是我們考慮不周,但我願意以解煩司軍司馬的身份擔保,我絕沒有對小捷行過不軌之事。若是有人如此造謠,我願意出面解決。”




“什麽解決不解決的,人家嘴上可能接受了,心底裏還不知道怎麽想呢。”虞母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就進行了反駁,反駁完,她又不給他們再次解釋的機會,立刻切入下一件事情,“還有委托的事情,說不定人家就随口一說,誰會找個解煩司都沒考上人乾縣尉府的事情?”




母親的習慣性反駁,和活在自己認知裏的這件事,虞捷早已習慣,但還是氣得她反複深呼吸。




既想擡高音量解釋,又知道母親說不過自己時,就會來上一句“不和你聊,聊了生氣”或者“就是聊聊天,還不讓人說,這麽霸道嗎?”




越說越生氣,還不如就停在這裏。




但她呼吸了幾次,還是覺得很生氣!




“話不能這麽說,”松桔察覺到她的異樣,熟練地笑了笑,打圓場,“今年的難度确實很高,不少想入職的世家子弟、寒門子弟發現今年競争小,就都來了。反而讓難度變得很高,小捷雖然沒有考上,但也已經竭盡全力了。二來……”




“那就還是有人考上嘛,還是時間太短了,以前都沒想到還能考解煩司。沒考上解煩司,這幾個月的織室的活也沒乾,原本明年還剩下幾個月的,織室丞看她離開那麽久,說不定看她還想回去都為難,至少少了半年的錢呢,好多錢啊。”




虞母遺憾地搖頭,絲毫沒覺得自己這些話有何不對。




“也還好,現在這個世界啊,對女人的要求沒那麽高。就是她長得不好看,又二十了,好人家的男孩子這個歲數都娶妻了,還有和男人無名分同居幾個月這件事,大概是嫁不出去,只能讓塗叔叔的兒子娶她了。”




氣得虞捷的呼吸越來越困難,若不是松桔在場,她甚至想不留情面地直接摔門回房間,或者,摔門而去。




虞捷咬緊嘴唇,右手懸着筷子,勉強自己加了幾口菜往嘴裏放。




再沒胃口也要吃飯的本能,驅使着她一口接着一口,直到……




“伯母,此言差矣。”松桔的語氣平和,态度友好,并沒有因為話被打斷而生氣,餘光撇過虞捷不愉快的側臉,道,“二來,小捷雖然沒有考上,但她非常優秀,三天就為自己和塗文禮洗脫了禦書房縱火犯的嫌疑,一周破獲陽新的貪污案,回來後,又為被冤枉的小吏洗脫罪行,贏得皇後殿下和廷尉的賞識,郝廷尉甚至想将小捷挖進廷尉寺呢。”




虞捷感激地看向松桔,小狗地瓜也在腳邊将腦袋蹭到了她的腿間,傻笑着等她摸頭。




“嫌疑?什麽嫌疑?”虞母臉色一變,緊張地看向塗叔叔,“你知道嗎?”




“就是之前,我們家附近蹲了好多穿布衣的侍衛,你還問我要不要幫忙,說你知道怎麽甩掉不懷好意的人。我當時跟你說,是我兒子在皇宮裏和一個姑娘私會,被當成縱火犯抓起來了。”塗叔叔快速地解釋道,“後來咱倆一合計,發現是咱倆孩子。就那件事。”




“哦,對,對,想起來了。哎,我怎麽就生了個這麽個女兒,又是私會又是同居,可不能讓媒婆知道。”




虞母還沒消停,又語速極快地開始念叨下一件事情。




“廷尉寺,廷尉寺,唉,我倒是有聽說誰家的女兒去了縣尉府,縣尉府是不是歸廷尉寺管?哎呀,人家可能就客套一下,說着好聽的,別去給人添麻煩。還是趕緊找個對象重要,別人家姑娘十五六歲就結婚了,小捷若不是為了我籌藥費入了宮,現在孩子都該兩歲了,甚至可以準備生第二個了。”




虞母越說越順,完全沒注意到虞捷越來越難看的臉色。




虞捷忽然在想,她父親當年就是因為說話太難聽,得罪了皇帝,才連累全家被貶去交州。母親在父親的後院裏待了那麽多年,怕不是也被耳濡目染了。




“伯母,我能理解您的心情,您一個人撫養小捷長大很不容易,小捷為了給您看病自願入宮的事情,也非常了不起。”看着虞捷低頭不語、很是不滿,松桔忍不住再次開口,“只是,據我所知,在皇宮裏,除了塗文禮,還有,還有不少青年才俊心悅她,并不介意她和文禮有過好感,也不介意她曾和我們住在一起。您不如尊重她的選擇,您想,宮裏的青年才俊賺的,肯定比縣城的布衣多吧。”




“那可不好說,那誰家的兒子,可是賣豬肉的,可賺錢了!”




松桔還想替虞捷申辯,衣袖卻被人從桌底下輕輕拉了拉,一低頭,正是她。




“算啦,我娘就這樣,越說越多,你要是急了,她就會說‘不懂你們年輕人,随便随便,我不管了’,到時候更生氣。每年都這樣,忍忍吧,過完年就回武昌了。你也別坦白我們的事情,一坦白,她發現只有口頭承諾,那又是另外的麻煩了。”她壓低聲音,貼着他的耳朵,說完後,頓了頓,又加了句,“但是,謝謝你,嘉樹。”




拉開距離時,紅撲撲的臉上帶着燦爛的笑臉,那笑臉過于耀眼,晃得松桔一陣心動,甚至想豁出去,當着虞母的面說“剛才說的對小捷有意思的人,就是我。”




但她柔軟的手拉在他的衣袖上的模樣,又軟了他的心。




他的喉結動了動,忍下了沖動,輕輕地點點頭,應了聲:“嗯。”




兩人絲毫沒注意到,對面的聲音不知何時停下了,剛才還在叽叽喳喳說話的虞母,似乎察覺了什麽,好幾次想說話,卻都被塗叔叔在桌下拉着胳膊,硬生生克制住了。




然後下個瞬間,虞捷眼睛裏閃出狡黠的光:“嘉樹,借我點錢,我明天買塊絹帛。”




“你想做什麽?”




“給廷尉寫信。”




她哪裏那麽能忍,不過是不想和母親吵架。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但她虞捷不是君子,她明天就要寫信自薦。讓廷尉寺給個明确的說法。




至少證明,廷尉寺想要她,不是客套話。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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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嫌疑人了?!(探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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