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第二十三回:貓與狗的密文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五章第二十三回:貓與狗的密文
秋二日,寅時,港口,玉飾換珠貝。
“這已經是上個月的事情了。”
松桔面色凝重,他雖然沒聽懂虞捷拆解的密文規律,但他記得她在解答時念叨過的那些數字,于是又拿來一本苗安姝的話本想要驗證,可這次折騰了半晌,卻始終沒能解出完整句子。
“好奇怪。剛才那本明明可行,這本怎麽就不行?”虞捷也發現了這個問題,皺着眉,把兩本話本攤在案上反複比對,忍不住陷入思考,“難道剛才是巧合?”
趁着她思考的間隙,松桔轉頭對一旁待命的陳福吩咐:“你先回去繼續研究,做得不錯。只是再過幾日便是年關,切莫将事情拖到明年。”
“是。”陳福連連點頭,正想想去抱案上的話本,又見虞捷一心撲在上面,不好意思伸手,只能尴尬地偷瞄松桔。
“你不會再去書局要一本嗎?”松桔挑眉。
“屬下愚鈍。”小吏躬身行禮,兩手空空地退下了。
日上三竿時,松桔已經見了好幾撥小吏,但大多是些無關痛癢的進展。小吏們也知道沒什麽好聽的,各個都想辦法往後推脫,講完時的臉上,也都各自帶着些窘迫。
松桔一一聽完,并未苛責,只讓衆人繼續追查。而虞捷一直在書案上托着下巴,手指在案上比劃,卻依然不得其解。
答案仿佛就在眼前,可思路卻好像一層薄紗隔着,觸不可及。
是故事類型嗎?她暗自思忖。
能解出密文的那本《澀桃花》,講的是大将軍與童養媳、青梅竹馬的三角戀;解不出的這本《北方來客》,是平民女主尋死時偶遇異國男主,兩人在亂世中相依為命、終成眷屬的故事。
若論映射現實,分明是後者更該藏有線索。
就在這時,先前去傳召的小吏推門而入,身後跟着那個年輕的書局夥計。
“松司馬,書局的夥計鄭皓帶到了。”
鄭皓初來乍到,顯得有些緊張,小吏想給他倒水,卻被松桔不動聲色地擡手攔下。
“不好意思,水冷了,我讓他們重新煮。”松桔的語氣溫和,目光卻如炬般鎖在鄭皓身上,“關于苗小姐和全小姐的事情,有了些進展,只是還需你配合核對些細節。”
“應該的,應該的。”
鄭皓連忙應聲。眼角餘光卻瞥見,松桔和虞捷的案前,各有一杯飄着白霧的熱水,不由得愈發拘謹。
“你可記得,苗小姐是從何時起,自費發行話本的?”瞥見對方似乎有些緊張,松桔順勢安撫道,“別緊張,只是了解一下。”
“大概、快一年了吧。”鄭皓回憶,“文人都有些自己的傲骨,苗小姐看着柔弱,其實性子挺犟,以前寫話本,若是書局不肯發行,她要麽棄在家裏雜貨堆,要麽就拿一把火燒了,我們看得也心疼。但到了今年,她好像想通了。送來初稿後會主動要書局的意見,修改後再送過來。掌櫃還欣慰她終于肯變通,只是……”
“......依然比不過全小姐。”虞捷小聲地呢喃道。
“......依然不如全小姐。”說這句話時,鄭皓的語氣裏也滿是遺憾,“後來趕上陛下抽丁征兵,給了苗家一大筆軍需錢。苗家就用那筆錢為苗小姐發行話本,直到今天。”
“軍需錢?”虞捷迷茫地看向松桔。
“你就當是給士兵家屬的賣命錢吧。”松桔在她耳邊小聲解釋,“此番戰事兇險,被抽丁的又都是家中壯丁,十有八九回不來,所以朝廷提前發錢安撫這些人家。”
虞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怪不得小時候的鄰居們一到戰前,就會突然變得很有錢。
“給的錢真不少。”她忍不住感慨。
“是啊,圖啥呢。”鄭皓也搖着頭附和,“那些錢留着給自己多好。”
“你認識苗小姐的贅婿嗎?”松桔追問道。
“李公子?知道是知道,對了,苗小姐開始自費發行,就從他們家那個贅婿到來之後。”鄭皓回答道,“但贅婿是什麽時候來的,我就記不清了。”
“記不清時間,你倒是記得是在他來了之後?”
“您聽我解釋,”鄭皓慌忙道,“我們這些整天和文字打交道的,對于這些常來的話本作者的措詞風格習慣,都非常熟悉,苗小姐選擇自費發行之後,送來的原稿裏,部分句子的寫法有輕微的偏差。不似苗小姐所寫。”
“真能看得出來?”虞捷十分驚奇,并将手中的那兩份苗安姝的話本推向鄭皓,“這兩份裏,有哪些句子是修改過的?先看這份。”
虞捷先将那份已經對出密文的《澀桃花》推到鄭皓眼前。
心髒因為期待和緊張,砰砰直跳。
沒想到,鄭皓卻給出了出乎意料的答案:“第一句話就被改過了。”
并非虞捷剛才選出的第一個句子,而是整篇文章的第一句話。
她驚訝地重新閱讀第一句話:少年茂奔入東廂小院,尋青梅私欲,又囑阿桃倚門把風。
橫豎也看不出問題出在哪裏,和後文似乎也沒有區別。
不僅虞捷看不出,松桔也沒看懂,他輕聲咳嗽,追問:“區別在哪裏?”
“哎呀我只是看得多,不太擅長說,”鄭皓也有些為難,抓耳撓腮了好一陣子,才勉強道,“可能,苗小姐的寫法,更接近說話的方式?大白話一點?”
“但是,你确定這種寫法,是那位贅婿到來之後才出現的,對吧?”松桔雙手交疊放于身前,凝視着鄭皓的雙眸,“我再問你,書店的排版規矩,人人都知曉嗎?苗小姐知道嗎?”
“排版規矩?是吧,”鄭皓一愣,“我們書局發行的書,每列多少字、每個字間隔多少,都一模一樣,有買過我們書局的書的人,應該都知道。”
饒是如此,那苗家的贅婿李想,若是借着幫苗安姝潤色話本的名義修改文字、再以自費發行為掩護傳遞密文的話,是間諜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虞捷一邊思索,一邊繼續盯着鄭皓指出的那句話,反複閱讀,又不經意地将目光掃過标題和全彤的那一本新書。
書名是《誤殺》,而第一句話是“是卯時,溪水潺潺。”
一個書名三個字,一個書名兩個字。但都能用針織貓來解密。答案呼之欲出,可又好像差了一寸的距離,攪得虞捷心煩意亂。
旁邊,松桔已不再糾結密文解法,轉而追問鄭皓:“書局裏,你和苗家的關系最好,你對那個贅婿的看法如何?”
鄭皓沉思了一會兒:“性格倒是還好,挺随和的,聽說剛到時,被當地流氓欺負,身上的錢財都被搶光了,苗小姐剛好路過,将人救下,這才入了苗家。”
這個故事倒是和苗寧說的一致。可一旦先入為主認為李想是間諜,那麽其他欺負他的流氓的身份,就變得可疑了。極有可能也是間諜,故意配合李想演了一出苦肉計,讓苗家放下戒心留他進門。
苗安姝本人知情嗎?全彤又為何會卷入其中?熊珩的身份到底是不是間諜?若他辯稱只是接觸過貧民,破衣上的氣味便有了合理說辭,一時竟無從辯駁。
松桔越想越覺得腦子裏有一團亂麻,難以理清。
他曾和虞捷說自己不擅長腦力勞動,是真的不太擅長,律法尚能倒背如流,可這種人心算計、層層僞裝的謎題,實在頭疼。
與其困在原地解謎,不如直接抓李想審問,或許能更快弄清真相。
“你知道是哪些流氓欺負的李想嗎?”松桔壓下思緒,問道。
“不知道,不過既然是被苗小姐遇到的,大概是苗小姐家附近的,苗小姐怕生,能去的地方就很有限。”
說到此時,鄭皓已經開始覺得有些口渴,但審問沒有結束,又不敢貿然開口要水,只能強忍着。
“我知道了!”
突然,虞捷猛地拍案而起,聲音裏滿是興奮。
松桔和鄭皓同時看過去:“知道了什麽?”
“标題字數對應正文第幾個字。不管是《誤殺》中、卯時的卯,還是《澀桃花》中、少年茂的茂,都是‘貓’!”她越說越激動,猛地抽過那本《北方客》,“而這一本的标題有四個字,對應正文第四個字,答案是‘狗’!”(1)
“那‘狗’對應的密文是什麽?”
“我不知道。”虞捷昂首挺胸,絲毫沒有因解不出後半段而沮喪,“貓的織法有很多種,狗的織法也是,我暫時猜不到他們用的是哪一種。但既然能找到兩本用‘貓’織法的話本,就肯定還有第三本、第四本!哪怕只拼出這幾本的密文,也能推測出北魏人的圖謀!對吧!”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松桔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對,你說得沒錯。”
接着便當機立斷向小吏指揮道:“立刻通知其他人,找出所有能夠用‘貓’來解答的話本,将這些話本的密文全部解謎,一天時間,把結論給我!”
“是!”
小吏應聲退到院子裏高聲傳話,一時間,院中再度傳來熟悉的“哀嚎”。
引來這片哀嚎的松桔本人假裝聽不見,站起身,用最開始小吏準備用來倒水的水壺,給鄭皓倒上了一杯溫水:“謝謝配合,渴了吧,喝吧。”
鄭皓抿了抿嘴唇,終究沒說什麽,只是在雙手捧起水杯喝水後,緊張的情緒稍稍地散開了。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