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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夜中刺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七回:夜中刺客




夜半午時,酣睡時分。




守衛們精神渙散,昏昏欲睡。




過分簡潔的屋中前廳,二十歲出頭的年輕男人,慢悠悠地将沙包抛至空中,又穩當接住,耳朵卻全神貫注于內室裏的動靜。




內室中,虞捷并沒有睡着,這是她頭一回在男人的住處過夜,一閉上眼,白日裏的光景就全湧了上來:倒在房梁下的暨尚書,一地的燒得焦黑的書簡木牍,交疊的書櫃,突然出現的男人,還有那一攤駭人的血水……




想到這些,她更加難以入睡,不由得輾轉反側。




時間過去很久,将松桔的被子挪到床榻的角落,推到快挨着牆根。自己則挪到床的另一頭,背對着被子和窗戶,蜷着身子側躺,才勉強睡着。




秋日夜裏的寒風在外呼呼地吹,更有不少寒意順着窗戶的縫隙吹入,凍得她裹緊衣領時,手無意中摸到了被自己藏入懷裏,帶出的某樣硬物。




腦子一瞬間清醒了。




飛快地坐起身,準備拉開窗簾,就着月光再次嘗試閱讀那份文書,窗外卻突然傳來腳步聲。





她忽然想起松桔早些時候說的話,這附近還有解煩司的屬官守衛守在附近,或許窗外是解煩司的人呢?




可她是個膽子不太大的人,那動靜愣是讓她的思維變得異常活躍,又是覺得自己拉開窗簾會看到個拿刀的暴徒,又是覺得拉開窗簾會看到鬼怪,再是覺得會看見暨尚書飄在半空問她“你怎麽不查了”?




越想越害怕,手停頓在空中片刻後,把松桔的被子從角落裏扯來蓋在頭上,試圖将自己保護起來,就在這個瞬間,鼻尖裏飄入了很好聞的皂角味,仔細一聞,似乎就是松桔身上的氣味。




內室裏這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在這寂靜的夜裏格外顯眼。自然引起前廳裏的松桔的注意,他停下抛沙包的動作,上前敲門,詢問:“虞女郎?睡了嗎?”




被子裏的虞捷聽見松桔的聲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帶着哭腔,道:“嘉、嘉樹,我害怕。”




“……失禮了。”




聞言,松桔推門而入,見虞捷瑟瑟發抖、縮在床上、宛如一只受驚的兔子的模樣,無奈想笑,可下一秒,耳朵就捕捉到了從窗外傳來的動靜。




“什麽人。”




他的手順勢按在劍柄上,朝虞捷招手,将其帶至自己身後。




“砰!”




幾乎是在虞捷被他的身形擋住的同時,窗戶被人從外部硬生生踢開,一個戴着面罩的黑衣男人闖入室內,眼睛掃過兩人,手裏的彎刀寒光一閃,直接朝着松桔揮來。




“集合!”




一聲大喊,盯梢于附近的解煩司衆人蜂擁而至。




只見那黑衣人揮着彎刀在狹小的房間裏與衆人作戰,他的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沒有半點多餘的動作,完全不像是半路出家的強盜。而每一刀的下手之狠辣,又像是在建國前的戰亂中九死一生、在以命相搏中活下來的士兵。




他的目的十分明确——虞捷。




解煩司的人很快就沖了進來,然而房間狹小,入口只有窗戶和卧室的門,縱有七八人之多,也難以展開陣型。




而那男人沒有花過多的時間和眼神給解煩司,一個滑步側身,宛如泥鳅一般從刀鋒下游出,竟然一下子繞開了擋在虞捷身前的松桔,直接來到虞捷身側。




似乎是虞捷的錯覺,這人的面容有些熟悉,但光線太過昏暗,她又怕黑得緊。完全沒法仔細觀察。




“把書交出來!”




縱使聲音被壓得很低,還隔着厚重的面罩,那聲音在虞捷聽來卻也有些耳熟。




書?什麽書?虞捷一時發懵,可對方的眼神卻不像是在玩笑,甚至見她沒有反應,更顯焦急。




忽然,她的腦子裏閃現出自己在窗破之前的場景,本能地用手去摸那樣東西的位置。




這個動作自然沒有逃過黑衣人的眼睛。




一閃、一滑、一掏——




“砰!”




“對女孩子動粗,不太好吧。”




關鍵時刻,松桔以及其詭異的角度,反手抓住黑衣人的後衣領,雙腿猛地一蹬地面,腰部和手臂同時發力,竟然硬生生把這個比他還壯實一些的黑衣人從背後掀了起來,“啪”的一聲摔在地上。




黑衣人剛想爬起,松桔的劍就朝着他的腿刺去。




“铛——”




可劍卻沒能刺中,而是擦着他的褲腿紮進地面,劍身還在不住地震顫。




那黑衣人愣是一個翻滾,從劍邊滑走。




眼見計劃落空,又有越來越多的解煩司侍衛趕來,黑衣人猛地一發力,以“鯉魚打挺”的姿态從地上彈起,然後一個飛撲,翻身跳出窗外,又以驚人的動作從窗外包圍的侍衛們中竄了出去。




解煩司的侍衛們紛紛沖去追趕,四周很快安靜,只有松桔留了下來,用力從地上拔出了自己的佩劍。




“你沒事吧?”




“沒事,你呢?”




松桔将劍舉到半空,準備收劍時,卻被猛地按住手。




虞捷手指向劍身上的一抹紅色,聲音又緊張又欣喜:“你劃傷他了!”




月光下,劍上的紅色血鮮豔得晃眼。




“劃傷了沒用,他還是跑了。”似乎是因為自己放跑了刺客,松桔的聲音裏透露着幾分自責。




“哎呀,你想呀!”虞捷飛快地說,“一個腿部受傷的人,必定因為傷口撕扯而行動受限。那副身手絕無可能是一般的山越土匪,也不可能是低級小兵。若是能直接抓到最後,若是沒抓到,我們現在——不,也可能是住在附近的,先回自己家躲起來——明天一早,我們就回皇宮裏,皇宮裏身手最好的侍衛都在東宮當差,我們直奔東宮,誰的腿上有新傷,誰就是兇手!”




一想到真相就在眼前,虞捷一下子也不恐懼了,眼睛亮晶晶的,甚至有些期待第二天的到來。




見她在此刻到來前還吓得瑟瑟發抖,刺客來過後反而興致勃勃,松桔愈發覺得這人有趣,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




“……我臉上有東西嗎?”虞捷察覺松桔在觀察自己,小臉一紅,別開腦袋。




“沒,我就是覺得你挺有趣的。又膽小又膽大的。”松桔調侃,同時将劍平放在雙手中,看起來頗為虔誠,“我等下就寫信箋給韋部督,你先休息。”




“那你這是在做什麽?”




“哦,我想保留血跡給韋部督看。不然我劍一收,血漬就沒了。”




“……用手帕呢?”




“沒有。”




也是,這人自己住的地方都簡陋得和地牢一樣,仿佛随時可以跑路,怎麽會有手帕這種東西。




虞捷嘆氣,虞捷搖頭,虞捷從懷裏摸出了一塊手帕,用手帕沾了點血漬。




收回手時,她才發現這不是自己的手帕,是自己在進松桔住所之前、剛剛清洗好的童少府借的手帕。




得了,這下可不好還了。她在心裏悲鳴。




松桔守了一夜,也沒有等來兇手被抓捕歸案的好消息,倒是虞捷到了後半夜扛不住,直接靠着牆壁睡了過去。




……




次日清晨,虞捷被一陣熱粥的香氣叫醒,睜開眼睛時肚子咕咕直叫,那香氣似乎是從前廳飄來,于是她也迷迷糊糊晃到前廳,一眼便看見松桔擺在桌子上的兩碗熱粥和兩個包子一個麥餅。




“早,你們織室也都起這麽早呢?”松桔一邊說,一邊把一個肉包子往嘴裏塞,“留給你的。”




“你一大早做飯?”虞捷咽了口唾沫,走到桌邊。




理智說她應該經受住誘惑、不能随便一個男人送吃的她都要,但肚子說,她餓了,該吃飯了。




“不是啊,我家連竈臺都沒有,怎麽做飯?”松桔咬了口包子,咽進肚子裏後才又說,“我去街上的食肆買的。那家的包子味道不錯,你嘗嘗。”




食肆。




這是一個對于虞捷來說既陌生又高級的詞。




她從小窮,織室女工的日子雖然苦,但住宿的地方就在皇宮一角,每天可以直接在皇宮裏吃一日三餐。吃飯的錢全部省了下來。




但松桔買給她吃,她肯定不能吃白食,她只能一邊心痛自己的錢,一邊問:“多少錢,我給你。”




“不用,吃吧,一點小錢,不用還。”




“真的不用嗎?我還是給你吧。” 虞捷還是有點不放心。




“不用啦。”見她還在糾結,他忍不住解釋了一句“你知道我們解煩司,回老家的路費,家屬看病的醫藥費,連女眷生孩子的護理費,都是找少府走公賬嗎?我除了吃飯,沒有別的花錢的地方。”




好了,現在虞捷開始不平衡了。看向松桔的眼裏全是羨慕嫉妒恨。




“不愧是皇後殿下的心肝寶貝,待遇就是好。”她酸溜溜地一口咬下麥餅。




早知道她當年也想辦法進解煩司。要是能進,她阿娘看病的錢都不用她出了。




“那是,我們解煩司可不是誰都能進的。經過舉薦才能得到考試的名額,每年大幾十人争一個位置,四書五經,兵法武義,哦,還有騎射,考試難度可高呢。”




好吧。虞捷平衡了,誰讓她進宮之前連書都沒讀過,更不認識什麽能舉薦她參加考試的達官貴人,想進也進不去。




她狠狠地咬着麥餅,大口咀嚼,咽不下去就用米粥配,吃完時,松桔還在吃他的第二個包子。




那副慢條斯理、不緊不慢的模樣,令她無聲吶喊:怎麽解煩司連進宮都那麽松弛啊!難怪幾十個人搶一個位置!




待到松桔吃完早飯,兩人才走出住所返回皇宮,這會兒天已經大亮了,街上漸漸熱鬧起來,挑着裝滿新鮮蔬菜的擔子的貨郎匆匆走過,還有幾個前一天見過的住在附近的解煩司的屬官、打着哈欠往皇宮方向而去。




到了皇宮,通過守衛的身份核查,就見東宮方向熱鬧非凡。




“快走,韋部督已經開始審問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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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嫌疑人了?!(探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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