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第一回:輕浮男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章第一回:輕浮男
解煩司駐點。
柳賊曹見到了傳說中的解煩司右部督,和所有第一次見到他的人一樣,第一反應是震驚于其絕世容顏,第二反應是暗道這真是酷吏嗎?
“柳承節?”宛若女子的男人開口了,一雙桃花眼微微眯起,自下而上看向柳循,“坐。”
“陸部督,您有何時。”
“羊氏的事情,殿下特地讓我介入,讓我回去前,務必解決掉這個麻煩。我聽他們說,羊氏的檢舉信是你寫的。”說到這裏時,陸部督瞥了眼伫立在旁的駐點成員,“只是很遺憾,上周,禦書房起了大火,你的檢舉信被燒得差不多了。不知道你是否還能找到具體的證據。”
“起火?”柳賊曹眉頭一皺,“誰乾的?”
“還在調查。”
柳賊曹思索片刻:“我記憶很好,寫過的內容大致記得,再默寫一份出來不是什麽問題,但我當時随信箋附上的羊氏的紙頁……”
“……很遺憾,确實不見了。”
柳賊曹聞之,重重地嘆出口氣。那羊氏何其狡猾,對于任何進出羊宅的人都格外戒備。若是其他人也就罷了,羊氏的父兄在世時,算是個有私兵的小軍閥,和縣長、縣丞關系頗好。強行進入會被那兩人施壓給縣尉府,他這個賊曹掾無數次都因為這個原因,被迫放棄抓捕。
這份證據,還是他買通了縣裏一個身手矯健的小偷,才讓其偷出來的。
即使能再找一次那小偷,證據也已經沒有了,需要重新尋找。
“這事可難辦了。”
“不方便進去?”陸部督輕聲道完,歪了歪頭,“缺理由?”
“是。”
陸部督莞爾一笑:“這好辦,我們解煩司查到,昨晚城中村發生騷亂,有三個人從中逃出,其中一人受傷流血,你猜怎麽着。這三個人,在這之後去的地方,正是羊宅。”
……
羊宅。
虞捷太過好奇,随便扒了兩下頭發,就鑽到了門口,正準備打聽情況,領頭的男人就看到了她。
“你是何人?我沒在城裏見過你。”
“虞女郎?”領頭男人旁邊的男人,卻一眼認出了她。
虞捷轉頭看去,那人竟然是有過一面之緣的解煩司右部督,陸延。
“您認識?”嘴上這麽問,柳賊曹的目光,卻一直停留在她毛毛躁躁、沒有梳整齊的頭發上。越看,他越難受。怎麽能這麽随便就出來見人了。
陸延簡單地介紹了一句:“之前跟你說的縱火案,她是第一發現者,不過已經洗脫嫌疑了。虞女郎,這位是本地的賊曹掾柳循,今天跟我一起來的。”
說完,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前的衣服上,眯起眼睛:“但我記得你家貧困,不怎麽有錢,這次又是跟着松嘉樹出來的,怎麽會在羊氏的家裏,還穿的和個女主人似的。”
可不是嘛,這衣服就是原本的女主人的。
“穿的和女主人一樣,頭發卻一點沒打理,”柳循終于是忍不住了,“羊氏怎麽回事,侍女呢?趕緊去給人收拾,別偷懶。”
在別人家門口自作主張的語氣,聽的虞捷很是難受,偏偏這人似乎完全沒覺得自己有錯,一本正經,就讓她更不舒服了。
本來月事這幾天脾氣就不好。
“你就算是賊曹掾,你也沒資格使喚別人家的侍女吧!再說了,我的頭發怎麽了,又不是給你看的,我都不難受。”
“我難受。”
“那你憋着。”
“憋不了。”
說完,那人竟然大步走到虞捷身前,擡手一扯。
只是被簡單挽起的頭發瞬間如飛瀑般,傾瀉而下。
虞捷猛地就要擡起手去擋,卻被他有些強硬地按住肩膀,硬生生将她掰得背過身去,背朝他而立。
“你你你你你你是賊曹掾了不起嗎!你這是——”
虞捷正要說出更尖銳的話,帶着繭的大手的手指,卻伸入她的發絲中,一縷縷往下順,被卡主時,一雙手都伸了上來,解開頭發上的死結。
如此親昵的動作,他一點沒把自己當外人。
她愣住了。
身後又是一陣腳步聲,似乎是侍女遞來了頭梳,柳循就保持着這個詭異的姿勢,在衆目睽睽之下,把她沒有梳好的頭發重新梳了一遍,甚至娴熟地給她紮了個貓耳發型。
做完這一切,他才滿意地把她轉過來,點點頭,歸還頭梳:“果然這個發型很合适。”
這人怎麽回事啊!他一個男人怎麽會這麽熟悉女孩子的發型!到底是給多少女孩子編過!
虞捷目瞪口呆,暗中吶喊,手裏還揣着柳循塞回來的頭梳。
“柳賊曹這麽多年,都沒有被人罵過輕浮嗎?”
“有,但是我不理解為何。”柳循覺得,自己只是在做正确的事情。
“噗嗤。”陸議笑出了聲,絕世笑顏,惹得周圍人一陣恍惚。
柳循收回注意:“說回正題。我們接到報案,說昨夜在城中村附近出現傷員,血漬一路到了這裏,我們想知道發生了什麽。”
血漬?
虞捷的臉噌地就紅了。
“姑娘這是知道?”
“呃,知道。”但這話要她怎麽說,月事血崩當着這麽多人的面說嗎?那也太糟糕了吧。
誰都好,救救她。
絕望時刻,一個聲音從街道上傳來:“一大早的,這是做什麽呢?”
聲音的主人徑直走入,看見虞捷的貓耳造型時,動作一滞,片刻後又恢複自如,笑着和她揮手:“早上好,小捷。”
……
天還未亮,松桔就行了。陌生的環境裏,哪裏能安睡,一覺醒來就想帶虞捷走,可穿過耳房與主卧相連的門,透過床簾的縫隙,正好能看見她熟睡的面容。
只見她仰面躺着,嘴唇泛着點自然的粉,身上的被子随着她平穩的呼吸,上下起伏,被子上方,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看的松桔的喉結不自覺地滾了滾。
他趕緊別開眼,不敢再看。
昨晚她拖着月事的身子,又是山路又是逃命,不知道有沒有落下病根,就算回了山上的寺裏又能如何?寺裏那個條件哪裏比得上羊昱的家裏,不,準确來說,這都不僅叫“家”,完全可以說是“宅”。
還是讓她休息好了再回山上吧。讀書也不差這一兩天。
想到這裏,松桔最終将手收了回去,放棄叫虞捷起床的打算。
倒是昨晚追着虞捷的那股殺意,他必須去調查一下。
起初以為是自己返俗之前得罪過的人發現他回來了,但虞捷和羊昱開始逃跑時,殺意卻放過了他。
到底是誰對虞捷有這麽深的惡意,或者,那個惡意是沖着羊昱去的?
松桔的餘光瞥向耳房裏打呼嚕的羊昱。
于是,他換了衣服,回到耳房裏,朝着羊昱的床板踢了一腳,見鼾聲驟停,知道對方醒了。
語氣放緩,面帶微笑,先道歉,再表誠意,最後提出要求: “羊公子,無意打擾您的睡眠,我想出門散個步,就是怕等下回來時,府上的人不認得我,麻煩你給個信物?”
羊昱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倒也乾脆,喊來宅裏的總管,給了松桔一塊羊氏的符牌,就算是幫忙了。
趁着時間尚早,松桔跑了一趟山中寺,和寺裏解釋自己和虞捷要暫時住在山下後,又輕快地回到了縣城中,跑上跑下,一個時辰過去,氣都不帶喘。
昨夜一片漆黑、顯得格外空曠的街道,到了早上,也開始熱鬧起來。
買了兩個包子當早飯,一邊吃一邊向前。縣城的主街還算繁華,商鋪林立,行人往來。但越往偏走,光景的差距就越大,磚瓦房也換成了土坯房。
兩個包子吃完時,他的腳步停在了城中村入口。
這個時辰,大多人家都已經出門上工了,只有零星幾戶門口坐着人,看見他這個生面孔,眼神都透着股警惕。
“阿婆,我想問您點事情,您別緊張,我也是本地人。”松桔自然地将官話調整回夾雜着方言的口音。
這一招對拉近距離十分有效。
擇菜的老婦人眼底的警惕散去了一些:“什麽事?”
“我聽說,咱這裏對那戶姓羊的,很有意見?哦,我有個朋友也住這裏,早上我看他上工的時候一直在罵個什麽姓‘羊’的?但我問他發生了什麽,他又不說,還大發雷霆,你看這事兒鬧得。”
松桔蹲下身,幫老婦人把擇好的菜放進籃子裏。
“你朋友不說,你來問我有什麽用?”
“別啊,阿婆,我這不是在想,萬一還有誰也讓這裏人都厭惡,我下次又惹他生氣了,那可咋整,是吧。”
松桔娴熟地堆出親切的笑臉,聲音裏的音調也輕輕上浮,活脫一個好奇旺盛的年輕人。
聽了這番話後,阿婆嗤笑出聲,放下手中的菜葉,一甩手,看向城區:“那姓羊的,就不是個好東西!好多年前,這城剛歸入陛下統治,那姓羊的就把我們騙進來,說給他做工就是給陛下效力,月錢少不了,逢年過節還有賞,遇到災年還開倉放糧。”
“結果呢?”松桔順着她的話往下問。
“結果就是屁!他家老子和長兄在世時,倒把我們當成部曲,帶着男人們建功立業,大家的生活都很好。結果陛下五六年前征兵,老子長兄都戰死了,就剩個沒出息的二兒子,靠着他爹他哥的名聲,撿了個騎都尉和屯田都尉。
“自從他接手,日子一天不如一天。自己沒本事,不想交部曲的稅,就把我們都扔了。自己過得風生水起,我們的性命,根本不管了!
“前年鬧旱災,姓羊的,一個屯田都尉,根本不放糧,去找他,還說什麽,寺院歸縣裏管,寺院給了就是他們給了。那是寺院的香火錢換的糧,跟他姓羊的有什麽關系!”
“這麽壞呢。”松桔順着老婦人的話往下說,“那你們沒想過反抗?”
“反抗了啊,有什麽用,你看我們這位置,三面都是城,背後是山,我們在裏面喊得再大聲,也進不了縣城裏那些人的耳朵。那沒用的二兒子每次看我們暴亂,就只敢往縣丞那裏報,說我們是暴民,要叛亂。把幾個領頭的青壯抓去坐牢、去充軍,到現在都沒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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