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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二度起火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五回:二度起火




吃完了麥餅,虞捷是一刻鐘也不想在停屍房裏多呆,反正她也不可能一瞬間學會驗屍,仵作說什麽就是什麽,量仵作也不敢在這種大事上說謊。




一扭頭,進入禦書房廢墟。




斷壁殘垣,一地狼藉。




她并沒有立刻去斷掉的房梁下,而是從進門開始就貓着腰、在一團團黑泥中尋找什麽。




跟在她身後的松桔不阻攔也不提醒,只是在門口站定,抱臂靠着牆體,想看看這姑娘能翻出什麽名堂。




他甚至想好了,要是虞捷翻半天只找出些燒焦的文書殘片,他就好好打趣她一番。




“我就說肯定有!”




忽然,她欣喜地喊着,蹲下身,面前那堆燒得卷邊的紙堆底下,露出個木制的角,她一邊喊一邊抽出了那樣東西,擦去上面的煙塵後,很得意地展示給松桔。




“你看,這是什麽!”她歡快地把符牌湊到松桔眼前,動作幅度之大,差點把符牌直接貼到松桔臉上。





“符牌,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虞捷狠狠一瞪,“你們部督不是說在火災現場找到了我的符牌,所以我是兇手嗎?那這怎麽說?”




其實這件事松桔也覺得奇怪。大火燒了一晚上,火勢尚小時,幾乎所有宮裏人都進入過火場,在那樣混亂的場面中,符牌這種挂在腰帶上的東西會搞丢,再正常不過。




怎麽能用這作為理由呢?




不過韋曜是他的上司,經驗老道,又在宮中辦事多年,深得皇帝和皇後信任。他一個副官憑什麽覺得自己比主将還聰明。




松桔撇撇嘴,沒有回話。




見他沒有回應,虞捷又貓着腰在地上翻找,一會兒抽出一樣宮裏人的私人物品,一會兒抽出一塊看不清字的符牌。




懷裏抱不下了,就直接往松桔懷裏丢,一點也沒客氣。




一邊撿還一邊碎碎念:“這是劉平安的符牌、現在他人就在我們背後站崗呢,這是潘韬媳婦送的香囊、你看上面還有名字呢,這是老馬的汗巾。咦?這裏怎麽還有一截绶帶?誰的绶帶還掉這裏了。不管了,也拿着。這是……”




像極了囤物資準備過冬的倉鼠。松桔莫名有點想笑。




她一路撿一路往深處走,不知不覺就來到了房梁倒下的地方,就在她彎腰想去夠一塊卡在縫裏的符牌時,眼角突然瞥見地上有兩道深色的痕跡。




手裏的動作一頓,蹲在那個痕跡前皺起了眉頭。




“不撿你的寶貝垃圾了?”




“噓,別說話,我在思考。”




那是兩條深色的、平行的豎線,顏色比周圍的黑泥更深,像是被什麽東西蹭出來的,一直延伸到房梁底下,而豎線的起點……




禦書房裏沒有點燈,又剛經歷過火災,虞捷只能貓着腰,将眼睛貼的離地面很近,又伸着手去挪開堆在平行線上的物品,沒一會兒,她的手就變得黑乎乎。




越往深處,越昏暗,到最後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她不得不從貓着腰變成蹲在地上前進,盡管如此,她的腳步依然被前方交疊倒塌的兩個書架攔下。




“嘉樹,幫我把書架挪開。”




她下意識地喊了一聲,但沒有人回應她。




“嘉樹?”




聲音在空曠的廢墟裏回蕩,她有些害怕了。




“嘉樹,你別吓我。”她的聲音開始顫抖了,“你、你要是突然冒出來吓我一跳,說惡作劇,我絕對咬死你哦。”




她小心翼翼地貼向最近的書櫃,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很深的地方,黑咕隆咚,一點光都沒有,空氣裏還有殘留的焦味。




不巧的是,她不僅膽量一般,還是會被山海經裏的妖怪描述,吓得睡不着覺的那類人。




按照民間傳說,人死後會在原地停留七日。一想到禦書房是暨尚書死去的地方,她就不由得渾身發涼,甚至懷疑下一秒就要從某個陰暗的角落裏冒出個妖怪來。




實際上,松桔并沒有想吓唬虞捷,他見深處光線昏暗,喊了她好幾次“裏面黑,你等一下!”但她太專注了,并沒有聽見。




懷裏抱着一堆東西的松桔又不能直接過去攔住她。




他在禦書房的角落裏找了個還算乾淨的角落,喊來解煩吏看守虞捷的“贓物”,自己繞去儲物間拿了個手提燭燈回來點燃,一來二去耽誤了點時間。




趕到她身邊時,她正蹲在一個書櫃的旁邊,眼眶紅得和小兔子一樣、淚眼汪汪地盯着自己。




“你怎麽才來啊。”




這一聲,讓松桔一時心軟,發出無奈地謂嘆。




說到底,也只是個不滿二十歲的小姑娘呢。想到這裏,他的語氣也柔和了一些,在她的面前蹲下,道:“抱歉,我想這裏暗,你應該需要一盞燈。”




她飛快地用袖子蹭掉眼淚,又一把搶過燭燈,氣哼哼地指着倒塌的兩個書架,道:“幫我把這兩個書架立起來。”




“挪開還行,立起來嘛,有點困難。”松桔繞着書櫃轉了半圈,用腳踢了踢書架的底座,如此判斷。




“你不是力大無窮嗎?”




“我只是學過點武術,懂一些發力技巧,力大無窮可真算不上。”




他伸出雙手,卡在疊在上方的書架的縫隙裏,雙腳蹬住地面,腰腹用力。一陣悶聲後,書架開始緩緩向後方移動,每移動一點,都帶來什麽東西在窸窣作響。




重物被徹底推開,轟然倒——不對,沒有倒地。




虞捷驚訝地看見那書櫃竟然只有裏側的一部分倒下,靠外側的部分居然翹起了一個小角、似乎有什麽東西墊在下面,并沒有讓其倒下。




“好像是裏面的書掉下去卡住了,等我下。”




“嘉、嘉樹,燈。”




沒等虞捷将燈遞出,松桔便已經深入到黑暗中,他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你拿着吧!我以前總守夜,非常适應黑暗。”




沒一會兒,裏面傳來“嘩啦”一聲響,像是書被掃到了一邊,緊接着又是“嘎吱”一聲,書架終于徹底倒下,揚起一陣灰塵。




裏面的男人又走入燈光中,着手去擡底下的書櫃,書櫃擡高一點,底下就傳來一些動靜,想來又是書櫃裏的書在掉,書掉出一點,松桔就将書櫃壓在書上往後扯一點,待到書櫃裏的書都掉出後,書櫃也被放到了旁邊。




橘黃色的燭光裏,滿地的書、竹簡、木牍。




現在是紙和竹片木片同時被用作文書使用的時代,而禦書房歸整文書是以類別區分,這也導致了簡牍和紙會同時出現在一個書櫃裏的情況。




虞捷将手持燭燈放在地上,和松桔一起着手清理掉出的文書,或許是因為這裏的文書也遭遇了火災,越接近底部,就越有黑色的痕跡。




她識字歸識字,想理解這些文書在講什麽,那就是另一個故事。




“每個字都認識,合起來是什麽玩意兒啊,怎麽字全都堆在一起,也不多分兩行寫。”




她嘀咕着,越往裏面清理,地上的黑痕就清晰。




當她将最後一份寫着《乾象歷注解》的竹簡撥到旁邊時,被書櫃掩蓋的景象也徹底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大灘黑色的、已經凝固的不明液體。燭燈的光映在上面,泛着一種詭異的光澤,看着格外駭人。




“……這得報告韋部督。”




“這确實得告訴他。”




虞捷的心跳在打退堂鼓,但她潛意識裏又希望那些東西不是她所想的那樣,鬼使神差間,她蹲在地上,伸出手指去抹了一把,又将手指湊到鼻子下方細嗅。




宛如鐵鏽一般的味道,毫無疑問,是血!




“你怎麽找到這裏的?”




“我看到倒塌的房梁下面有兩道不明顯的血痕,一路跟過來,就到這了。”




若是虞捷猜的不錯,那兩道血痕很可能是暨尚書移動時,鞋尖沾到了血,于是在地上形成的記號。




“正常人走過去,會是這種完整絲滑的平行線嗎?”




她喃喃自語,專注于思考這件事本身,直接讓她忘記了恐懼,也忘記了觀察周圍,愣是托着下巴、蹲在原地,借着燭光觀察那一攤血漬。




突然,仿佛有一道電光閃過,她像是想起了什麽,猛地去翻剛才被她和松桔撥開的文書,松桔見狀,也立刻湊到她的旁邊。




“這些文書怎麽了?”




“這麽一大灘血,如果這些文書是在血漬乾之前就掉上去的,肯定會沾有血漬,如果沒有沾上——”




“——就說明是血漬乾了之後才掉上去的!”松桔恍然大悟。




虞捷拿起疊在上方的一本——也就是在剛才搬動時、最接近地面的那本,正要借着燭光檢查那上面的黑色物質是焦炭還是血漬時,原本在幫她的松桔突然臉色一變,猛地把手裏的東西一丢,将虞捷拉到身後。




“小心!”




虞捷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黑暗中傳來,以極快的速度沖向二人。松桔迅速抽出佩劍準備與其争鬥,那人卻并不想和松桔纏鬥,他躲開松桔的劍鋒,轉身就沖向地上的燭燈。




“砰”的一聲,黑影一腳踢翻燭燈,燭火掉在地上,點燃了旁邊的文書。之後迅速消失在黑暗裏。




她下意識要找東西去滅火,能找到卻全是助燃的文書。火焰瞬間就燒了起來,舔舐着地上的文書。




“快走!去外面找人回來滅火!”




這些證據怎麽辦!




虞捷的腦子裏在大喊,但她卻沒有喊出這句話,她只是個貪生怕死的小女工,沒有什麽為了真相大義就要冒風險的想法。




“走!”




她胡亂地将剛才拿起的那本書塞進懷裏,抓住松桔伸出的手,兩人踩着燃燒的木屑,朝出口奔去。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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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嫌疑人了?!(探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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