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第十八回:僞造聚集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五章第十八回:僞造聚集地
聚集地中,解煩吏們四散開來,開始在各處尋找線索。
虞捷在馬背上蹬了兩腳,松桔才想起她不會下馬,從前方走回,朝她伸出手:“我扶你。”
可別說扶了,她連姿勢都擺不對,把兩只腳都挪到了馬背的同一側,整個人歪歪斜斜地挂在馬身上,看着岌岌可危。松桔剛要開口提醒,就見她試着往前挪了挪,胳膊撐在身後,雙腳試圖去夠地面,那副姿态怎麽看怎麽狼狽。
“哎。”松桔輕輕嘆了口氣,靠近了她一些,不等她反應,雙手穿過她的膝彎,讓她能夠坐在他的手臂上,在她發出聲音前,柔聲道,“胳膊放到我肩膀上抓好。”
虞捷照做了。
雙臂緊緊摟住他的脖頸,臉頰幾乎貼到他的耳廓。松桔微微用力,這個從未騎過馬的小兔子,第一次完成了下馬的動作。
只是這姿勢越看越暧昧,橫豎看來都是她被松桔抱在空中。
雙腳落地,心跳聲卻未來得及恢複平靜,剛才被他抱着的地方,仿佛還殘留着他的體溫。寒風吹過,凍得她一個激靈,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四處張望後,噠噠噠地跑進最近的窩棚中。
一進來,她就覺得稍微暖和了些。
她沒有當過流民,但那些年裏,她見過住窩棚的人,曾經為了躲避軍閥,也和母親一起窩棚裏借住過幾日。
後來南方漸漸太平,也就沒了這種經歷。再次進入時,她竟然覺得有些懷念。
印象中,窩棚是長住之地,內壁會因為長期生火做飯,變得黑漆漆的,地面上還有厚厚的乾草防潮。
就在她想要回憶自己的過往時,卻在這過往的回憶中,察覺到了異常。
“不對。”她呢喃道。
乾草薄的像是裝飾、沒有人躺過,內壁也乾乾淨淨,她猛地走出窩棚檢查固定的藤蔓,驚訝地發現這窩棚根本沒有固定,一拉就松了,顯然是臨時搭起來的。
她又飛快地看向窩棚邊的破舊衣物,她和各種各樣的布料相處數年,一摸就能知道個大概。指尖撫在破布上,粗麻葛布,觸感粗糙,磨損得異常均勻,這根本不是長期穿着帶來的自然磨損,反倒像是用砂石打磨出來的效果。
為了驗證,她又拿起另一件打着補丁的衣裳,對着光、眯着眼睛檢查,果然,縫線是新的,破洞邊緣整齊,沒有被反複拉扯、穿破的毛絮,分明是人為用剪刀割破後,再草草縫補上去的。
“嘉樹!”她忍不住朝着不遠處的松桔驚呼。
松桔正和兩個小吏蹲在土包前,低聲讨論着什麽,聞言立刻站起身,快步走了過來:“怎麽了?”
“這裏是假的聚集地!”
她飛快地将剛才的發現講給松桔,她說得越多,松桔的眉頭就皺得越厲害。
這時,分散搜尋的解煩吏們也陸續帶來各自的發現。
“松司馬,沒有搜到任何工具。鏟子、繩子都沒有。”
“松司馬,沒有搜到食物。”
若是在虞捷發現這些破綻之前,松桔或許還會覺得,是流民遇到官府巡查,倉促逃跑了。可現在看來,這一切都是刻意布置的假象。
“松司馬,這個土包要開嗎?”突然,從他剛才和小吏們讨論的地方傳來聲音。
“開!”
若是他沒有猜錯,那土包也不是什麽墳,就只是個用來掩人耳目的幌子!
“這裏果然是假的。”虞捷拉拉松桔的袖子,示意他看向火堆,“如果是真正的聚集點,火堆位置通常固定,常年燒火,地面會積厚厚的一層灰燼,可那裏的灰燼,怕是比潘中書燒書帶來的灰燼還薄。”
她頓了頓,語氣裏帶着幾分唏噓:“不過,若是從未接觸過的人,可能真的看不出來。這裏布置地還蠻好的。”
毫無疑問,這裏是徹頭徹尾的陷阱,而那個被引誘來的獵物,就是全彤。
“松司馬!土包裏面什麽都沒有!”
解煩吏們完成搜索,太陽也開始下山,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寒風更甚,吹得虞捷直打哆嗦。下意識地往松桔的身後躲了躲。
“松司馬,接下去怎麽辦?”
“樹林裏有狼群,夜晚不安全,不管是破罐子還是破衣服,能帶走的全部帶走。”他頓了頓,瞥了眼背後的虞捷,不着聲色地順着風吹來的方向挪了挪,“回城!”
與此同時,距離聚集點三公裏外的地方,幾個衣衫褴褛的男人正大口地喘着粗氣,靠在樹乾上休息。。
“到這裏就沒事了吧。”
“應該暫時安全了——啊!”
一人剛要接話,就被一五官端正、卻眼神陰鸷的男人狠狠推倒在地上,摔得四仰八叉。
“讓你在路口放風,你非要踩到枯枝!平常打信號打習慣了,生怕他們沒發現是吧!”
“頭兒,我錯了。”矮胖男人趴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行了,都起來。”熊珩收回目光,掃視了一圈,“東西都帶齊了嗎?有沒有落下我們大魏的東西?”
想到剛才發生的事情,他就心有餘悸,若不是他蹲守在街道上觀察動靜,提前趕來報信,他這幾個同僚,怕是已經被當場抓獲了。
“沒有,那裏本就是臨時搭的,都是直接用現成的東西僞造的。”
熊珩點點頭,腦海中快速回憶了一遍聚集點的事物,腦海中卻又隐約産生了一絲不安:“那裏的破衣裳是哪裏來的?”
“我們用半袋糙米找流民買的。”
“行。”但熊珩心裏的不安卻沒散去,依然覺得有疏漏,但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來,隧揮了揮手,“都散了,一個個回城,別湊在一起,從不同的城門進,今晚都別出來,等我消息。”
……
回到城裏,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大地,到處都能聞到各家各戶飄出的飯香。解煩司的駐地裏,廚師正守在一口大鐵鍋旁,手裏攥着鍋勺,見他們回來,才開始給他們撈晚飯。
小吏們早就餓壞了,紛紛圍過去,排着隊領晚飯。
“小捷,你差不多該回家了。”松桔望着天空,提醒道。
“我不想回家。我回去了,我娘又要催了。”虞捷哼了一聲,又道,“我去你落腳的客棧吧。”
“我住的客棧是給官員的,就算帶家屬,也是住一個屋子,可沒法單獨給你安排房間。” 說完,他瞥了眼虞捷,腦海中浮現出騎馬時的場景,柔軟的身體,帶着甜香的氣味,還有在身前......他頓感不妙,暗道今晚決不能讓她和自己睡一屋。
聞之,虞捷只是眨眨眼,反問道:“可,我們不是一直住一起嗎?”
一句話問噎了松桔,也問得周圍的小吏們齊刷刷地豎起耳朵,喝粥吃菜的速度都慢了下來。
“以前有分房間。” 松桔的耳根微微發紅,低聲辯解道。
以前也不知道貼着她的身體,會讓他有那麽大的反應。氣血都快要竄到不該去的地方了。
“那你就忍心看我被送去相親。我今天就是為了躲相親,才一大早溜出來的。要是現在回去,我娘明天肯定就把我鎖在家裏了。”
松桔這才意識到,她不是在開玩笑。一想到她差點就要去和別人相親,他的心就莫名地緊張,臉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要不然,我們和你娘坦白吧。她能念叨什麽呢?無非就是覺得婚聘一步都沒走,口頭話如兒戲。”
“你不懂,她,唉,”虞捷正想解釋,瞥見周圍的解煩吏們都動作遲緩,立刻拉住松桔的手腕,試圖轉移話題,“實在不行,你們駐點留一個房間給我,我和大家一起睡一晚?”
偷聽的小吏們集體加快吃飯的速度,碗空了也要裝作沒吃完的模樣。
“不行。”松桔拒絕地也乾脆,可看着她委屈巴巴的眼神,最終還是敗下陣來,“好吧,但你得和你娘說一聲,我不能擅自帶你住外面。”
“那不還是要回去......”她嘟囔了兩聲,挽住了他的手臂,“要是我被關住了,你記得到我房間的窗口等我。”
聽起來怎麽像要私奔?
“等等,”他拉住她,将空碗放到她的手中,将她轉向廚師面前的隊列,“吃完再去,不然你肚子又要痛了。”
……
虞捷原本想了好幾個和母親解釋的理由,但當她吃飽喝足推開家門,看見的卻是母親冷着臉,問她:“想起回家了?”
“快去道歉,你娘以為你也被人抛屍了,哭了一天了。”塗叔叔在旁邊小聲提醒,見到她身後的松桔後,又客氣地點點頭,“辛苦你了,還麻煩你把這丫頭送回來。”
內疚感包圍了她。
硬着頭皮湊上去,握住虞母的手,道歉道:“娘,對不起,我不該不跟你說一聲就跑出去,讓你擔心了。但我真的不想去相親,我有打算。”
“對不起有什麽用?你一個姑娘家,沒個準信就跟着男人跑出去一整天,外面那麽亂,萬一出點事怎麽辦?娘催你相親,是那些條件不錯的好男人都年少成婚,你要是一直拖着,就只能選剩下的,甚至找些二婚、三婚的。”
虞母話語連珠,開了頭就停不下來。
“你說你有打算,就那個松司馬嗎?可人家告訴你了嗎?給你定情信物了嗎?婚聘流程走到第幾步了?什麽都沒有,就跟着跑,你這孩子怎麽這麽傻!
“傻孩子,男人他是不會吃虧的,他高興的時候可能很有分寸,生氣了,惹他不高興了,你一個女孩子,怎麽逃得掉?他把你鎖在屋子裏,任你哭天喊地,将、将你按在床上只顧自己享樂,甚至不許你在屋子裏過夜,他做完了就讓你自己穿好衣服回大通鋪睡覺,你怎麽辦?”
說着說着,虞母就開始發抖掉淚,似乎想起了不好的事情。
在旁聽着的松桔這才知道,為什麽虞捷說,提前告訴虞母,事情會變得麻煩。虞母提到的這些東西,他确實一個都沒有。他在身上一頓翻找,試圖找出一件有點價值的東西。
很遺憾,他白天穿着官服辦差事,現在全身上下、連佩劍都是解煩司的。
虞捷不知道怎麽解釋,從袖袋裏掏出了手帕,小心翼翼地遞給母親:“對不起,娘,但他真的是個很好的人,不會對我做那些事情。”
“你這孩子在皇宮裏這麽些年,怎麽還能這麽單純。有名分的夫妻都不見得能靠得住,你這沒名沒分的,怎麽能把未來寄托在一句缥缈的‘信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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