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第一回:失火案後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四章第一回:失火案後續
樹林陰翳,鮮花盛開。有一木屋,立于其中。
陽光灑入室內,卻見場面一片混亂。
兩只手摟着她的脖子,兩只手從身後穿過腋下,牢牢按在她的胸前,兩只手順着裙擺鑽了進去,帶着微涼的觸感劃過肌膚,将她的腿架到肩膀上……
……
“哇!”
虞捷猛地睜開眼睛,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地呼吸着空氣,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剛才夢裏的場面太過香豔又詭異,哪怕已經醒了過來,那種心慌意亂的燥熱感,還牢牢纏在身上,惹得她臉頰發燙。
她怎麽會做這種怪夢!
“小捷?沒事吧?”
“沒事!”
她驚慌失措地回答,深吸幾口氣,努力讓情緒平複。
門外的腳步聲消失後,她頓時忍不住在床上抱膝而坐。
鼻子碰到被子時,一股不太熟悉的清冽氣味鑽入鼻腔。她眨了眨眼,環顧四周,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
對了,他們已經從縣城回武昌了。這裏是松桔在皇宮外的家。
走之前的混亂場景還歷歷在目,小狗地瓜被塞上了馬車,緊随其後的柳循,說着“正好順路,我們攤個馬車錢,哥”,就這麽理所當然地跟了過來。
如今,三人一狗就擠在松桔這原本空蕩蕩的屋子裏。
虞捷拉開窗簾,屋外正飄着薄薄的雪,落地就化了。空氣愈發寒冷,回宮的人們縮緊脖子,腳步匆匆,生怕冷風鑽進衣服裏。
冬天來了。
“小捷!我今天要去交文書,先走了!你記得讀書啊!”
接着,外面就傳來了房門被關上的聲音。
虞捷換完衣服走到前廳,看着眼前的景象,恍惚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柳循嫌松桔家太簡陋,到達武昌後,就從城區買了一張床榻、一床厚被子,還有一個櫃子。前廳的兩張床用屏風隔出了兩個獨立的空間,櫃子靠在牆角,裏面擺滿了帶來的書簡,一下子就有了能住人的感覺。
“嘉樹哥說了,等下吃完早飯,我陪你背考試範圍。”柳循見她出來,自然地就去取來頭梳,拍拍自己面前的位置,“我幫你梳頭。”
虞捷已經完全放棄掙紮了。
徑直在他面前坐下,伸手拿起包子,咬下去一口才發現裏面是蔬菜。
梳齒穿過青絲時,持梳者問:“我準備再去城裏買點家具,你有想要的嗎?我給你買。”
“嘉樹知道你又要往他家裏塞東西嗎?”
“他不同意。”
“那你還買?”
“又不是花他的錢。”
話不粗理也不粗。
怎麽回事,怎麽好有道理。虞捷一頓,不接話了,埋頭吃菜包。
柳循也沒有在意她的沉默,一手握着她的頭發,一手從桌子的另一側将書簡拉到虞捷的胳膊旁邊,一邊給她梳頭,一邊閱讀上面的內容,并感慨:“我之前背的時候,都沒這麽細的範圍,留下來真是太對了。”
“沒有嗎?”
虞捷記得松桔說過,範圍是公開的,稍微打聽就能知道。
“天高路遠,每個地方的解煩司駐點就那麽幾個,最多能知道自己那一場考了哪本,哪裏能細到其他場。”
話不粗理也不粗,就是寫滿文字的書簡,虞捷還是隐隐感覺到了頭疼。
“說起來,你為什麽要留在這裏,客棧也可以吧?”
“貴,而且遠,”柳循又翻了一頁,“客棧裏沒有這麽詳細的考試範圍。”
話不粗理也不粗。
虞捷沒法反駁,只能認命地咽下早飯,等柳循梳好她的頭發,收拾走桌上的碗。
屋外很快傳來水流清洗的聲音。
起初以為柳循一個軍閥子弟,被人伺候慣了,做不了這些,沒想到他跑來的時候,真的一個仆人都沒帶,這幾天也過的好好的,唯一的抱怨是初來乍到時沒有床,然後就自己去買了床。
等到他返回,虞捷才勉強自己拿起書簡。
可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松桔走的武試,幫不上忙,但柳循準備文試武試都走一遍,總有一個能考上的,超強的精力令虞捷望塵莫及。
一早上過去,柳循已經翻到第二本書,給虞捷寫的筆記都快寫滿一本,虞捷的腦子還是沒記住,整個人頹廢地攤在桌子上,眼神呆滞地盯着書簡上的文字。
人在逃避的時候,總能想到很多事。
“對了,地瓜呢?”
“被嘉樹哥帶走了,解煩司養狗要登記和檢查,最後由總司分人來專門照顧。他一大早就帶過去了。”
“對、對了,我想起我有東西落在我在皇宮裏的住處了,我回去拿一下!”
然後一溜煙就跑出了松桔家。
門被打開又關上。
柳循長長地嘆氣,擡起頭,拿起虞捷看了個開頭的筆記,瞄了兩眼,嘀咕:“這也沒看多少啊,是我寫得太複雜了嗎?那麽好的腦子,怎麽會看不懂這些書?再寫白話點好了。”
另一邊,冷風灌進虞捷的衣領,讓她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其實,她沒什麽忘帶的東西,剛才的話不過是她逃避備考的借口。
實際上,她确實後悔被金錢蠱惑了,那些東西太複雜了,實在是太複雜了。她可以坐在織機前做工,可以蹲在糧倉外抓犯人,也可以一心一意研究案件,但實在不能在短短幾個月裏,把過去近千年的歷史、水土條件、農田種植、民心福祉研究清楚,最噩夢的甚至還有“結合某段歷史,分析某個政策是為何存在,目的是什麽?”這種兩眼一黑的題目。
神啊,她得從出生開始就讀這些,才能做得出來吧!
想到這裏,又開始頭疼。
慢悠悠地朝着織室的方向走,思索着要不要讓織室丞收留自己,再給自己點活乾。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順着風飄進了她的耳朵裏。
“小捷?小捷?”
誰在喊她?
她收回思緒看去,不遠處的宮道旁,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笑盈盈地站在那裏。
“文禮!你怎麽在這邊?”她又驚又喜地跑上去,一眼看見被對方圍在脖子上的那條圍巾,“你真的戴着啊。”
“你親手織的,我當然會戴着。”塗文禮輕笑道,目光落在她空蕩蕩的脖子上,眼神裏帶着幾分無奈,輕輕嘆了口氣,将圍巾從自己的脖子上取下,又纏到她的脖子上,将她的半張臉都裹了進去,“你怎麽自己不戴,不冷嗎?”
“我忘了。”
是實話。她出門的時候光想着跑了。
圍巾上還帶着塗文禮的體溫,溫暖的觸感順着脖子蔓延到全身。
“噗嗤。”
他的輕笑聲傳入耳朵裏,一下子染紅了她的臉頰。
“別笑了,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
“抱歉,我只是覺得你果然很可愛。”停下後,塗文禮認真地說着,又擡起手摸摸她的頭發,“很高興看見你回來。”
“你都不知道,那地方,”她剛開口,圍巾就鑽進了嘴裏,難受得她将圍巾往下一壓,“事情可太多了!有空的時候我可得從頭和你說一遍!”
“嗯,好,那我換班之後去找你,還住在松司馬那裏?”塗文禮的笑容宛若三月的暖陽,聽不聽故事是其次,他确實想她了。
“對呀。”虞捷脫口而出,已經一點都沒覺得,孤男寡女沒有名分身份還住一起,這件事有任何不對了,“對了,你怎麽在這裏?你不是在東宮嗎?怎麽跑這麽個沒什麽人煙經過的地方站崗了?”
塗文禮這才放下手,解釋道:“雖然我是被迫去偷證據,那個獄卒也不是我殺的,但我确實犯下了偷竊未遂的罪。
“給我的懲罰,就是從東宮移到這裏來站崗,再扣除兩個月的月錢。”
“這裏也好,清閑,平常都沒人經過,咱倆還能聊天。你都不知道,我最近整天在讀書,每個字都懂,連起來就是理解不了。”
提到這事兒,虞捷的嘴角就耷拉了下去,連頭頂上都仿佛飄過了烏雲。
“我們小捷已經很努力了,努力過了就算失敗,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畢竟,競争對手可是那些天之驕子,對吧。”
塗文禮的聲音依然溫和,帶着幾分縱容。他的聲音讓虞捷漸漸放松下來,也開始回憶起兩人在皇宮裏相遇聊天的悠閑時光。
正當她想繼續抱怨時,塗文禮突然收起笑容,強壓下嘴角,挺直腰背,沒等她反應過來,就聽見不遠處的談話聲。
“也不知道這次會是個怎樣的孩子。”
“真是造孽啊,攤上這麽個繼父。”
“聽說那孩子很聰明,六歲就能背出上百首詩,還通讀《論語》。皇後殿下很驚奇,想親自見見,由她來決定去哪裏做奴。”
“再聰明也是做奴啊。”
“要是運氣好給皇子當個貼身仆人,前途可比我們好。有才氣就是好啊。”
談話聲随着腳步聲漸漸遠去,塗文禮才偷偷地嘆了口氣,恢複如常。
“我還以為是廷尉寺的人又來了。”他說,“吓我一跳。”
“廷尉寺為什麽要找你?”
“縱火案。”他說,“抓到了一個中書吏,說是受了別人的賄賂,偷禦書房裏的文書銷毀對方腐敗的證據,沒想到火沒撲滅,引發火災。但他堅決不承認自己殺了暨尚書,僵持不下,所以廷尉寺的人偶爾也會來找我,再問問細節。”
“中書吏殺尚書,确實不合理。”
“郭廷尉分析,可能是銷毀證據時被發現,所以臨時起意。”塗文禮壓低聲音解釋,“不過他沒敢乾也很合理。殺害朝廷命官,要斬首示衆,還要被夷三族。
“他一個小吏,沒這個膽子。貪污受賄只是自己被斬首,妻子孩子充為官奴。他家倆女兒,他就算被查,那倆女兒也是入織室做工,但殺尚書……也就是殺害五品以上官員,需要陛下親自審判,陛下現在還在西線沒回來,否則……”
塗文禮神情凝重地搖搖頭,沒再說話。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