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第十一回:慈姨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章第十一回:慈姨
回到傅夫人所在的聽松閣的路上,虞捷快速地講述了事情的始末,每每說到關鍵地方,都忍不住瞥眼跟着她的松桔,見對方一改往常,沉默地跟在後面,倒讓她有些不适應。
“……你還沒緩過來嗎?都說了我沒有介意了,你又沒有意識,我也、沒受傷。”
這是實話,松桔充其量只是抱着自己,沒做什麽越界的事。就算真的做了什麽,對方是他的話,好像也……目光瞥了眼他的嘴唇,好像挺軟的。
不對!她猛地一拍自己的臉。想什麽呢!
“抱歉。”這個反應在松桔眼裏變了味。
沒有受傷,就不算受到傷害。這麽一想,他更加确定,自己肯定在無意中做了龌龊事。以至于現在只要和她對上視線,心跳都會猛地加快。
見松桔依然是一副愧疚的樣子,虞捷也暫時放棄了解釋。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了一樓聽松閣的門口。
門內,傅夫人似乎正在和那三個女孩子閑聊,從對昨晚吃的東西的評價,到對亡夫的回憶,再到……
“……松桐還是不肯見我,他對我就當真沒有一點感情了嗎?”
準備敲門的手懸在了空中。
聽到自己師父的名字,好像還是些八卦。
松桔不糾結了、振作了、可以和虞捷正常對視了。
“傅夫人,我想您只是太執着了,讓那男人不懂得珍惜,冷淡他一段時間,他就會不自在,然後再去時,就會見您了。”是白芽的聲音。
“我有冷淡他一段時間,等了三天再去,他還是不肯見我。”
“才三天呢,要我說呀,男人就是這樣,太容易得到的就不會珍惜。”這次是茉莉的聲音,“越是高嶺之花,才越是想去采呢。您就得端着點,讓他知道,您不是非他不可!”
門內的話題的走向,和虞捷剛剛面對的,完全不是一種風格,虞捷思索了好一會兒要不要敲門,正想詢問松桔的意見,又見到對方正側着耳朵,專注地偷聽着裏面的動靜,俨然一副紛紛擾擾都比不過師父的感情生活的架勢。
和剛才那個做錯事的內疚大狗截然不同。
頓時讓虞捷心生不滿,毫不猶豫敲響門,結束松桔的好戲。
“傅夫人,我們是松桔和虞捷,我們準備走了,來和您打個招呼。”
“小桔和小捷?進來吧。”傅夫人的語氣一下子由惆悵轉為喜悅,宛如長輩見到喜歡的晚輩拜訪一樣。
虞捷偷偷地瞄了眼松桔,試圖從他的臉上得到“他其實和她很熟”的回答,但她失敗了。松桔看起來比她還要迷茫。
推開聽松閣的門,案上點着香薰,香薰中的氣味溫和又自然,渾然不似他們那間裏的“合歡香”。
“怎麽穿的還是這套?”傅夫人的語氣中帶了些責怪。
虞捷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指的是自己的衣服,剛才傅夫人讓那三個女孩子幫她挑衣服,結果她問完話就直接上了樓。
“別怪她們,我只是覺得,原本的衣服就挺好的。”
雖然這身其實是松梅的衣服。
“也是,反正穿什麽,到最後都用不上。”傅夫人脫口而出。
那三個姑娘十分默契地笑起來。
“瞧您說的。”松桔撓撓臉,尴尬地笑笑,解釋,“我和小捷還不是那種關系,但我會負責的。您如此關心我們,想來是因為我師父嗎?”
這人為什麽就不理解她的意思呢?虞捷在心裏大喊,那事兒真的就很單純,不需要負責。
正要與傅夫人澄清,卻見傅夫人輕輕地嘆氣,臉上浮現出了惋惜。
“你以前雖然不愛笑,也不善言辭,但真性情,很少假模假式地說話。這幾年在皇宮裏當差,改變了不少啊。”
松桔臉色一僵。
“嘉樹以前不愛笑嗎?”虞捷還是第一次聽說,她的眼睛瞬間變得亮晶晶的,充滿好奇,“我第一次見嘉樹的時候,他就在笑了。看我被禦書房的屍體吓到,還給我水喝。”
“是呀。”傅夫人眨眨眼,越看小姑娘越喜歡,俨然一副慈祥的長輩,“他剛被松桐撿到的時候,才這麽點大,瘦得像只小狗,見人就咬。那時候,松桐自己都經常吃不飽,我勸他別帶着了,松桐說不行,他自己已經這樣了,不能再讓小孩子也和自己一樣流浪。
“沒想到時過境遷,當年那個死人堆裏撈出來的小孩子,都能在皇宮裏當差了,賺了好多錢,在陛下建國,宣布發展各地的寺院之前,這孩子的月錢都給寺院了呢。”
“難怪嘉樹家裏那麽空。”虞捷若有所思。
“你都去過這孩子家裏了?”傅夫人一陣欣喜,朝虞捷招招手,“來來來,讓姨看看你。”
虞捷正要走上前,卻被松桔拉住手腕。
“等一下,你為什麽這麽清楚我的事情,我師父和你說的嗎?”松桔的語氣裏帶着幾分戒備,笑容也收斂了幾分。
“你這孩子,也怪我走了太久,你都不記得了。”傅夫人沒有生氣,只是無奈地苦笑了一聲,“你師父剛撿到你的時候,我也在呢。只是後來戰亂,我去了另一座城。我一直以為你們都死了,按照父母的要求,在那裏結婚生子,直到建國前夕,一場北魏騷亂帶走了我夫君的性命,我才帶着繼子回到這裏,沒想到那松桐竟然完全不見我。”
說到最後時,她的手都在雙腿上攥緊了,冷哼一聲,目光看向聽松閣外的青翠竹林。
對此,松桔持懷疑态度,他早已不記得小時候的事情了。或者說,十年以上的事情,都記不清了。可這個女人卻能清晰地回憶出來。
結合傅夫人對松桐的執着,松桔愈發懷疑她想打感情牌,借着小時候的情分,從他這裏入手。
“不管怎麽說,傅夫人,謝謝你照顧小捷,”說話時,他的臉上恢複了和煦的笑容,“我們差不多要回去了。這次來,就是和您辭別的。”
“去吧,若是有需要,可以随時來傅家找我,我兒子在縣廷當賊曹掾(1)。”
“賊曹掾?”虞捷吃了一驚,“柳循嗎?”
“對呀,你們見過他了?”傅夫人驚訝,“孩子性子耿直了些,若是做了對不起你們的事情,還請諒解。”
“也不是什麽對不起的事情。”不過是抓着給她梳頭而已。
想到那一幕,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又不爽又尴尬。
傅夫人見之,莞爾:“看來你和我兒子的關系也不錯,那我回去可得問問他。若是能讓他對婚事改觀就更好了。那孩子,自從妹妹難産死了後,發誓自己此生絕不婚娶,說是不想讓另一個女人為了自己而死。也是,他和妹妹感情很好,妹妹嫁人之前,天天幫妹妹編頭發,一時半會兒走不出來,也很正常。但為人母親,我也希望他早日成家……真是傻孩子,哪有女人生孩子沒有風險呢。”
虞捷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好尴尬地移開視線。
松桔想說他師父未婚,一樣有一堆被收養的孤兒認其為父,他就不在意自己以後的妻子生不生孩子。卻又覺得不是說這些話的場合。旋即挂上和煦的笑意,道:“柳兄重情重義,這般心思旁人強求不來,夫人寬心便是,緣分到了,諸事自然順遂。”
話音落下後,輕輕碰了碰虞捷的手腕:“時辰着實不早了,我與小捷便不多叨擾夫人歇息,今日多謝夫人照拂,改日若有閑暇,再登門致謝。”
如此便能全身而退。他瞥了眼虞捷,見對方偷偷地松了口氣,自己不知為何也放心了下來。
......
再次回到羊宅,已是午後,陽光透過院子裏的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正是昏昏欲睡的時候。
虞捷卻沒什麽睡意,心裏還惦記着松梅日記裏的事情。關于羊昱其人,她已經了解的差不多了,也有了判斷,是時候把日記偷出來交給那兩人了。不過松梅是從地窖出來後才寫的後面的部分,地窖裏他們倒是還沒細看。
就在她一邊思考,一邊跨過羊宅的大門之時,一個小小的身影突然從門後沖了出來,雙手張開,擋在他們面前。
淚眼汪汪、小臉漲得通紅,淚眼中還帶着憤怒,正是羊衜。
“大騙子!”羊衜大喊一聲。
“怎麽了?我騙你什麽了?”
虞捷又好氣又好笑,這孩子早上還好好的,怎麽一轉眼就撲上來了?
“我娘!是你裝的吧!大騙子!”
見着男孩又氣又委屈的模樣,虞捷如夢初醒。
擡頭看向羊衜的身後,羊宅的随從随即低下頭,回避她的視線。
“若不是你要把我們關在地窖,誰會騙你呢?”
“你都能騙我了,那不就說明你們根本沒被困住嗎!”羊衜的哭喊聲更加強烈,幾乎是扯着嗓子在喊,“你穿我娘的衣服,還裝我娘騙我,我絕對不會承認你當我後娘的!”
“小鬼,你搞清楚,不是小捷想當你後娘,是你爹想讓她當你後娘。”聽到“後娘”兩個字,松桔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連帶着鍛煉出的假笑都收了回去,沒安好氣地和羊衜說話。
“我爹才不會看上你!一定是你個妖人對我爹使用了妖術!”羊衜的情緒越來越激動,哭聲也越來越凄厲,見虞捷還沒有出聲,态度愈發惡劣,髒話一句接一句,甚至連“你爹死了!”“狗娘養的!”的詞都說了出來。
虞捷沒出聲,并不是沒有想法,單純是她沒聽懂。羊衜情緒激動,用的全是方言,加上眼淚鼻涕一起流,嗓子還被口水糊住了,就算說的是官話,她都不見得能聽懂。
不過她聽不懂也不妨礙她理解男孩是在罵她,正準備揮手教訓羊衜,旁邊聽懂方言的松桔已經動了手。
羊衜的咽喉被一只強而有力的手扣住,整個人向後倒下,被死死按在地上,下意識地用雙手去扯那只手,卻讓那只手控制自己的力度加大,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他的腳亂蹬着,可松桔完全站在了他腳踢不到的位置。
“呃——”
硬物壓着嗓子,聲音完全發不出來。
回過神的仆人,驚慌失措地想解救六歲的小主人,松桔卻紋絲不動,眼看小主人快要昏迷,仆人才猛然想起站在旁邊的虞捷,近乎求饒般哭道:“虞姑娘,虞女郎,虞夫人,請您讓松公子放過小少爺吧,小少爺只是年紀小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別跟他一般見識。”
“嘉樹,可以了。”
其實就算仆人不來求,虞捷也差不多要讓松桔放開了。她是很生氣,但還沒有氣到想把人害死。何苦羊衜不過一個六歲的小孩子,本就是最讨人煩的時候。
“子不教父之過。羊季明沒空管教你,我來管教你。”松桔聞言,冷聲後,才松開了限制羊衜的手。
重獲新生的羊衜乖了不少,癱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氣,再次看向虞捷時,眼底的狠已經消了,但嘴上依然不饒人:“你等着,我今晚就告訴我爹。”
“去吧,正好我也有事要找他。你告訴你爹,我裝你親娘騙你,我告訴你爹,你把我們關在地窖裏想悶死我們。”虞捷聳聳肩,一點沒被吓到。
她在皇宮裏這麽些年,知人知面不知心和惹不起只能忍的見多了,像羊衜和二狗這種完全是小孩子脾氣的,反倒顯得可愛又單純。
“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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