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第二十四回:另一個面孔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五章第二十四回:另一個面孔
雖然鄭皓提供了不少幫助,但嫌疑并未完全消除,松桔沒有同意他離開,只是讓小吏帶他去了其他房間休息,并暗中看管。
房間裏只剩下了虞捷和松桔。
見已無外人在場,虞捷伸了個懶腰,毫無形象可言地打了個哈切,往書案上一趴,雙手端着全彤寫的話本,歪着身子翻看起來,姿态随意得有些不雅。
松桔見狀,并未多言,只是無聲地伸手,将她肩上滑落的大襖往下扯了扯,蓋住她的後腰。
正午時分,氣溫開始升高,虞捷有些犯困,貓在案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熟悉的、急促的腳步聲,混着一陣熟悉的尖叫:“地瓜!不要爆沖!”吵醒了她。
剛一睜眼,臉上就被小狗濕漉漉的舌頭舔得都是口水。黃秋粟在旁邊驚慌失措地想拽開地瓜,但力氣不足、無能為力,只能用絕望的目光求助松桔。
只見松桔無奈地勾了勾唇角,抓住地瓜後頸上的狗繩,将他從虞捷的身上拽下,又從懷裏掏出手帕、遞給一臉狼狽的虞捷。
“有什麽線索了嗎?”虞捷擦着臉問道,語氣還帶着剛睡醒的慵懶。
“我們查到那些購買破衣的人的身份了。”黃秋粟收斂慌亂,抱拳道,“屬下帶着地瓜在街上巡查,地它循着氣味一路嗅探,最終在集市撞見了外出采買的苗家仆人。地瓜非常确定,氣味就是從那個仆人身上飄來的,我們一路跟着苗家仆人回了苗家,确認對方不再出門後,便立刻回來複命。”
苗家?虞捷愣在原地,擦臉的動作一頓。
害死全彤的人,竟然和苗家有關?
一時間,她又想起了,全舟、熊珩對苗安姝、全彤的評價。
苗安姝妒忌全彤,恨這個永遠比自己出色的朋友。
可苗寧之前又說,二人關系極好,經常一起玩。
忽然,她的腦海中閃現出初見苗安姝時的印象。
苗安姝看起來唯唯諾諾、只能躲在哥哥身後,但其實她才是苗家真正有話語權的人。
難道所謂的關系好只是僞裝,實則內裏早已因妒忌結怨?真實情況真的如全彤和熊珩所說嗎?
就在虞捷還在困惑的時候,松桔當機立斷,起身下令:“很好。我們立刻去苗家,手上沒有急活的,都跟我走!”
“是!”
院中又是一陣熱鬧的響動。
虞捷先一步晃到門口,等松桔和其他人收拾東西,這時,一個驿站信使模樣的人停在院門口,正在和守衛交談。
“請問虞捷、虞姑娘是在這裏嗎?有一份武昌來的包裹,需本人簽收。”
“我的包裹?”
聽到自己的名字,虞捷随即走上前。
“虞姑娘嗎?”信使從驢背上的竹簍裏掏出一個布包,“這時您的東西,确認無誤後,請幫我簽個字。”
……
信使離開了,虞捷也将布包裏的東西揣進了懷裏。
與此同時,解煩司已經準備就緒,松桔邁步從院內出來,朝着虞捷伸出手:“要一起去嗎?”
“這次不說危險了?”虞捷笑着,将手挽上他的手臂,語氣帶着幾分調侃,“當然要去啦!”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朝着苗家出發。年關将至,街道上行人本就日漸稀少,這一下突然有很多穿着官服的人出現,立刻引來路人側目。
暗處,一個流氓模樣的男人迅速躲進巷子,待隊伍走遠,便迅速趕往書局背後的街道,将此事告知熊珩。
“此話當真?”熊珩臉色一變,平日裏慣用的行商笑容消失得蕩然無存。
“是,頭兒,今早他們還去書局找了那個鄭皓,就是唯一和苗家有來往的夥計。”
他們前一晚才去了貧民區,早上松桔那個手下出門遛狗的時候,也像是在尋找什麽,現在又一群人去了苗家。
熊珩下意識地将手裏的沙包狀的商品抛起又接住,每一次的起落,都讓他的面色更加沉重。
且不提他們是否找到了證據,也先不提李想是否還活着,這個時候突然大規模行動,定是查到了端倪。
“去通知我們的人,立刻收拾行裝,分批分次從各個城門撤離。那些人可能有線索了。”
“那這次的貨物怎麽辦?”
“你要是想被抓就繼續乾!”熊珩一聲怒呵,見對方的臉上帶着幾分迷茫,又恨鐵不成鋼地補充,“先退還給那些家夥,跟他們說現在情況緊急,解煩司要查,我們不能冒險,這段時間先安分點。”
“頭兒,那您呢?”
“我必須知道李想是死是活,若是我們撤了,他又突然冒出,将北魏的事情透露個徹底,陛下定會讓我們所有人陪葬。快滾!”
熊珩越說越生氣,一腳踢在手下的腿上。
把人趕走後,他的雙手撐着貨攤,低垂着頭,深深地進行了幾次呼吸,試圖平複翻湧的情緒。
低聲念叨:“解煩司和縣尉府那些人,到底是怎麽發現問題的,明明那些家夥為了自己的錢財安全,也一直幫我們隐藏身份……”
思來想去,唯一的變數,便是是上一周突然回來的虞捷。
想到虞捷,胸口先是一陣喜悅,然後這喜悅轉瞬又變成了惱火。
喜與怒交織,咬牙切齒地自言自語道:“早知道,我也學李想色誘,先把這姑娘拿下再說。”
……
苗家大門近在眼前,松桔卻停下腳步,看向四周街巷。
“你們幾個不用跟我們進去,到附近打聽一下,周圍的流氓一般在哪裏出現,要是看到了可疑之人,直接把人抓回駐點,再叫縣尉府過來協助。”
“松司馬,縣尉府對我們昨晚用他們的名義去貧民區,已經很有怨言了。”
“那怎麽了?”松桔反問,“要不是他們不作為,讓間諜在天子腳下作惡,殿下至于派解煩司介入嗎?有怨言就讓他們告廷尉寺去。廷尉寺都沒意見,他們還敢有意見?”
黃秋粟猶豫再三,終究沒問出“您怎麽知道廷尉寺沒意見的?”,拍拍同僚的肩膀,催促:“去吧,別問了。”
做完這一切,苗家的大門才被扣響。
本以為苗安姝會避而不見,但她好像已經想到他們會來一樣,門剛被扣響,便從裏面打開。開門的小厮神色平靜,既不問他們的身份,也不通報,只側身讓開道路,默許衆人進入院中。
一進院落,衆人就看見幾個仆人頭頂裝滿水的陶碗、跪立在寒冬的陽光裏。
過于主動反而讓人引起警惕,松桔囑咐了幾人留守在門外後,帶着虞捷和剩下的幾人,跟随小厮來到曾經去過的接待室,在那裏見到了坐在案前等候他們的苗安姝。
“苗小姐,不好意思又來打擾了。”
“無妨,我已經讓人去找我哥哥了,他一會兒就回來。”更令人意外的是,現在的苗安姝完全沒有苗寧在場時的拘束,甚至能從容直視衆人,“聽說你們昨晚去了貧民區?”
“苗小姐的消息挺靈通。”
“倒不是靈通,只是你們的人帶着狗,一路跟着我家仆人回來,我想裝不知道,也難。”
她輕輕地搖搖頭,娴熟自如地對話,更加顯得那些“內向、膽小”的形容是在說一個和她無關的人。
“既然如此,我們也不繞彎子了。”松桔道,“你家仆人是否确實找貧民區的人,以食換衣了嗎?”
“是。但我也不知道他們這麽粗暴。”苗安姝格外惋惜地搖頭,“小彤說她想寫流民的故事,找不到那些人,至少也想知道他們是怎麽生活的,我想着貧民的衣服也挺破舊點,應該能模仿,就讓仆人們去尋。還讓他們拿食物去換。沒想到會明搶,這件事情我也已經教訓過他們了。”
說着,她朝屋外揚了揚下巴。
順着方向看去,正是院中那些頭頂陶碗跪立的仆人。
“那些破衣,後來去哪了?”
“被人搶走了。”苗安姝鎮定自若,“說是一群北方面孔。”
“被搶走了?為什麽不報官?”
“幾件破衣服而已,怎麽報官?”苗安姝輕笑一聲,,語氣中帶着幾分嘲諷,“說我們仆人,被人搶了幾件破破爛爛的衣服?這些衣服哪裏來的,哦,仆人們和貧民搶的。縣尉府的人聽了都會覺得無語。”
這番話滴水不漏,一時竟挑不出破綻。松桔便不再糾纏于問答,直接擡手伸向身後,黃秋粟會意,立刻将剛剛破譯好的密文,和苗安姝的話本一同,交到他的手中。
“苗小姐,我們在您自費發行的話本中,查到了北魏密文,其中不僅有時間地點,還有物資內容,我們由此懷疑,您與北魏間諜案有關。”松桔将證據放在苗安姝面前,“但同時,我們發現您的初稿中,并無密文內容,經調查,我們懷疑真正的通敵者,可能是您家的贅婿,李想。
“李想已經回北方的事情,是你們的謊言吧。現在,請交出李想,配合我們調查。”
但苗安姝只是輕輕地閉上眼睛,片刻後,輕輕地呼吸,道:“我不知道什麽間諜,阿想只是個贅婿,我說了,他回老家了,不在我苗家,若是不信,你們可以搜。随便你們怎麽地毯式地搜索,但若是沒有搜到,松司馬,你們肯道歉嗎?”
嘴上說得鎮定,手指卻不自覺地攥在一起。
若是尋常小吏,或許會被她的鎮定和威脅震懾,可解煩司官吏獨立于地方官府之外,哪怕是最底層小吏,也可憑符牌調動地方協助。
更別說是官至左部督副官、級別等同軍司馬的松桔本人。
松桔凝視着她,看穿了她的虛張聲勢,忽然笑了一下:“多謝支持。”
然後轉向身後:“所有人!搜!不管是李想,還是任何可能的通敵物件,掘地三尺都要給我全部搜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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