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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二十二回:短針與加針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五章第二十二回:短針與加針




次日一大早推開家門,虞捷迎面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松桔。




見她出現,原本還沉着臉不做表情的松桔的臉上,倏然躍上笑容。




“嘉樹!”




她親昵地挽上他的手臂,貼上他的身體。




“我昨晚回來之後想了下,”虞捷分析道,“破衣的那件事情,如果地瓜沒有嗅錯,貧民也沒記錯,那麽,會不會有個中間人?先搶了貧民的衣服,再僞裝成流民,把破衣轉給那些北魏人?”




“中間人?”松桔微微皺起眉頭,“目的是什麽?”




“我也還沒想通,要麽是北魏人雇他乾的,要麽是他搶了衣服,北魏人又從他手裏拿去的。”虞捷繼續說道,“你說過,間諜行事謹慎,不太可能直接找人買,更可能也是從山林中的、他們以為的‘流民’手中搶到的。畢竟流民連官府都找不到,搶了也不會被發現。




“從這個角度來推測,對方大抵是個很了解那些北魏人的人,說不定自己也是北魏人。”




“搶奪貧民的衣物入林,再僞裝成流民被搶。”松桔的神情更加嚴肅,“這需要很周密的計劃。得提前預判北魏人的動作,才能一步步設好圈套。”





虞捷點點頭,看向松桔,道出了自己最終的猜測:“我想了一晚上,有沒有可能,是那個失蹤的李想乾的?當初熊珩說他們是老鄉,說李想失蹤了。而苗寧卻說,李想兩個月前就返鄉了。”




“你的意思是,李想可能沒有返鄉,相反,他可能被策反了,熊珩他們想抓住他,才謊稱他失蹤。而苗家或許知道什麽內幕,才堅持他返鄉了?”




此話一出,松桔忽然覺得一股寒意順着脊背、一路竄到腦子。




“可我想不通,李想被策反,和全小姐的死有什麽關系。”說着,虞捷也皺起了眉頭,“想來想去,問題又回到了最開始,熊珩帶我去書局這件事。難道說,和全小姐的那本新書有關系?”




“書倒是一早就在駐點裏了。”松桔思索片刻,“但陳福一直沒有從中找出問題,要看看嗎?”




只見她的音量稍稍增加,用力點頭:“要!”




虞捷已經記不清是這幾天來第幾次來駐地了。她甚至開始能眼熟一些常見的面孔,也摸清了些這裏的日常。




“嫂夫人早。”




比如這個性子活潑的,第一個喊她嫂夫人的人。雖然還沒有記住名字,但臉已經熟了。




“早呀。”




所以她也自如地和對方打招呼。




見她有所回應,一時間,整個駐地都開始傳來此起彼伏的“嫂夫人早”,聽得她從羞澀、成功變成适應。




松桔辦事的房間裏,已經站着兩名小吏。一人抱着一份書簡,正一邊扒拉對方懷裏的東西,一邊竊竊私語,見松桔歸來,立刻挺直後背,齊齊行禮。




“有新的發現嗎?”松桔揮揮手,指了指對面的蒲墊,“坐下說。”




“是,經過我們幾天幾夜的研究,苗小姐的初稿中,并不存在發行版中的密文。”說着,兩人将懷裏的書簡按照順序在松桔和虞捷面前擺開。




“一本樣書,一本原稿,一本初稿。”三冊并列排放。




初稿中,塗塗改改,看得人眼花缭亂。後兩本就顯得乾淨利落了許多。




“原稿是在初稿基礎上修改謄抄的,樣書是按書局規範排版後的版本,內容完全一致。”小吏的手指從三份不同的書簡上劃過,“但奇怪的是,單看原稿,根本看不出密文痕跡。那些密文在初稿中本該出現的位置,不僅沒有對應的字,語句順序也被刻意調整過。我們推測,修改的目的,就是讓這些密文能夠剛好出現在對應的位置中。




“我們由此推斷,此人非常了解書局的規範,同時也深得苗小姐本人的信賴。”




而同時符合這個條件的人,便在小吏完成總結後,浮現在虞捷和松桔的腦海中。




“是那個小吏!”虞捷先一步驚呼出聲,“苗小姐性格孤僻不愛見人,除了自家人和全小姐,只有那個帶我們去苗家的小吏,能自由往返苗家和書局!”




“立刻去書局找人。”松桔當機立斷,下達指示,“但是李想和苗小姐的嫌疑還沒解除,去書局找人的時候,用溫和一點的說辭,切莫打草驚蛇。然後把陳福叫過來,我要聽他彙報全小姐的新書。”




“是!”




兩個小吏迅速離開,沒一會兒,又一小吏抱着兩冊書簡走來,一進屋便說:“松司馬,這是您要的全小姐的新書的樣書,書局的人十分擔心、這次的事會不會影響書的發行。”




此人便是負責研究全小姐新書的陳福。




實際上,書局掌櫃擔心的內容不止于此。昨晚說了好幾次,嘴裏全是“前期成本砸了不少,要是發不了行就血本無歸”的抱怨,陳福實在懶得複述商人那套逐利的話術,便乾脆簡化了。




“都這時候了,還只想着賺錢。”




松桔忍不住嘆氣,間諜在城裏猖狂作亂,連殿下都派解煩司介入,這些商人眼裏卻只有利益。




說完還不忘瞄一眼虞捷,但她并沒有察覺,只是伸出手,将小吏放下的書案撈到自己手中。




松桔繼續和陳福問話:“書裏有查到什麽線索嗎?”




“回司馬,我們連夜讀完了全書。故事開篇是女主為救朋友,失手殺了男主;中期揭露男主是敵國間諜;到了後期又反轉,男主其實是大吳的雙面間諜,前期給敵國送些無關痛癢的真情報獲取信任,打算在大戰前送假情報引敵入甕。結果情報沒送出去,就被女主朋友當成真間諜要送官,争執中女主誤以為他要傷人,失手殺了他。男主的冤屈,直到女主孩子出生後才得以洗刷。”




“這聽起來,可真是意有所指。”




“女主是這個荀寶玉的嗎?”小吏概括故事之餘,虞捷已經将話本翻到了故事開篇的部分,“朋友是林茂。”




“你這是也準備看嗎?”松桔似笑非笑地看向旁邊的虞捷。




“萬一有疏漏呢。”




松桔看着她認真的模樣,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又看向小吏:“你繼續說。”




“是。”小吏抱拳,繼續彙報,“書裏記載,男主給敵國傳密文的方法,是從特定段落摘取部分文字,組合成完整信息。”




“在故事裏是怎麽加密的?”




虞捷将樣書推到小吏面前。




小吏拱手應下,拿起毛筆翻到中段,在講主角斷定男主為間諜的段落圈圈點點,再把圈出的字和偏旁抄在竹片上。不過片刻,零散的字竟然真的連成了一句話。




“書裏有寫是如何選擇文字的嗎?”




“回司馬,書裏沒有寫解法,只寫了結論,我們只是通過結論,倒回來選擇相應的文字,”小吏尴尬地紅了耳朵,“具體怎麽解,還在研究。”




“你們也研究了好幾天了。”松桔皺起眉頭,輕聲嘆氣,“我聽說最初的密文是你解開的,對你抱有期待,才讓你負責她的新書。”




陳福無法解答,尴尬地低下頭,連握着毛筆的手都有些顫抖。他只是因為父母給大戶人家經營莊園,自己耳濡目染,對數字有天然的敏感,當時那本的密文又恰好與數字有關,他才能順利破譯,但這一次,明顯沒有上次的關聯性那麽淺顯。




虞捷的目光在全彤和苗安姝的話本間,來回移動,手指在案上劃着看不見的數字和文字,嘴裏念念有詞。




之前在苗安姝話本裏的密文,是特定列數取首字,用的是數字規律。既然上次是數字,這次會不會也和數字有關?




于是她将陳福圈出的字的行列位置記下來,越看越覺得列與橫之間似乎也存在某種聯系,只是比已破解的要難一些。




陳福半天也沒有吭聲,松桔便知道他确實還沒有做好準備:“算了,再回去研究吧,已經很不錯了。希望明天你能——”




“——我知道了!”




忽然,虞捷欣喜地喊出了聲音,拿起毛筆,在苗安姝的原稿上圈出特定行列的文字,又扯來小吏手中的竹片,翻到背面快速抄寫。




最後組成了一個新的句子。




“這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陳福倒吸一口冷氣。




他原以為虞捷只是個普通的漂亮姑娘,哪怕松桔說過她很聰明,他和其他小吏心裏都暗忖是“情人眼裏出西施”,沒想到他研究了好幾天的內容,她一瞬間就完成了破譯。




要知道,解煩司哪怕只是小吏,哪怕不在總司任職,皆自負不比旁人差,此刻卻被一個民間女子比了下去。




“這個是織毛線呀。行為短針,列為短針加針。”她将雙手懸在空中,仿佛兩只手各握着一根毛線針,“第一行第六列,第二行第十二列,第三行第十八列……”




她越說越興奮,手舞足蹈地比劃着針法:“一步取字的左偏旁或上部,一步取右部或下部,交替組合或扣除,比如前一個是‘比’,後一個是‘匕’,扣除重複部分就是‘匕’;若是兩個都是‘匕’,相加就成了‘比’。




她一邊說一邊快速比劃,另外兩個男人聽得一頭霧水、兩眼一黑,完全不知道她在說什麽,就看着她的眼裏閃着光,語速快到驚人。




松桔想追問細節,但她說的很快,沒有氣口,陳福更不敢冒犯,只能老實聽着。




“……最後,第四行第十六列。”虞捷仿佛自己也完成了織線一樣,神清氣爽地總結道,“這個織出來,是一只小貓的貓頭。




“而這些字全部組合出來,就是這句話。




“秋二日,寅時,港口,玉飾換珠貝。”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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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嫌疑人了?!(探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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