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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拱火:秦梓桑:這個家沒散都靠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98章 拱火:秦梓桑:這個家沒散都靠我




秦王陷入了為難之中。




确定不了這兩個孩子是什麽情況,就不好亂起名。萬一是二兒子秦高不小心投錯胎變成他長兄的雙生弟弟,他給老二起個新名字,也不太合适。




最後,秦王決定尋個折中的法子。




他進入裏間去同楚姬說:




“朕已為兩個孩子取好了大名,只是過早使用大名怕孩子養不住。先取兩個乳名用着,待六歲再喚大名。”




楚姬溫順地接受了丈夫的提議:




“好,王上做主便是。”




秦王一錘定音:




“大公子叫阿元,小公子叫阿梓。”





元是初始之意,長子喚元,沒什麽毛病。梓是長壽多福子嗣繁茂之意,他見二兒子生下來瘦瘦小小一只,擔憂孩子夭折,自然要取個好意象。




楚姬一聽名字就知道王上的偏向了,他喜歡老二。




微笑着恭送大王離開後,楚姬就憂慮起來。




雙生子在古時是祥瑞之兆,尤其皇家難得有雙子,這本是個好事。但做父親的在兩個孩子裏如果偏心幼子,就不是好事了。




長幼失序,容易引發争端。




做父母的一碗水端不平,長子容易嫉妒生事,幼子也容易心态失衡。




這不是楚姬杞人憂天,幼子偏是雙生子,就晚出生了那麽一會兒,便成了次子,失去了長子的身份。他若受父親的寵愛和看重,錯失的長子身份就會成為他的助益,他如何能不耿耿于懷?




楚姬想的多,秦王倒沒多想。




他單純是覺得阿梓可能并非扶蘇,而是前世沒有的新崽。前世的孩子們他都看膩了,來了個新的自然覺得新奇。




何況重生後出現的新孩子也預示着一切已經發生了改變,在秦王看來這就是個好兆頭。哪怕給他添了點小麻煩,他也不是很放在心上。




秦王一向是這種性子。




他前世就沒考慮過寵愛幼子會給長子帶來什麽麻煩,我行我素,想寵就寵了。重生後也不會立刻就改掉這個壞毛病,并且理所當然地覺得自己只要足夠看重長子,那麽幼子寵也就寵了。




他是始皇帝,他何須為旁人妥協?




秦政倒是發現了不妥,但是他又不能管秦王怎麽對兒子們。孩子才剛出生,他一個外臣根本接觸不到,也不該知曉這些內宮之事。




只能等孩子長大點再說了。




孩子出生後,秦政每晚都會去一趟王宮裏,給兩個孩子檢查身體。孩子們并不和母親住在一起,他們被乳母帶着住在側殿,楚姬只在白日才會逗逗他們。




阿元貪睡,秦政每次去他都在安安靜靜地睡着,就連白日也少有蘇醒的時候。不過小孩子就是要多睡覺才長得快,阿元本來就體格強壯,這樣一來發育得就更快了。




反觀阿梓,這是個閑不住的多動症小朋友。時不時就能瞧見他睜着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左看右看,還特別愛笑,非常惹人疼愛。




秦政站在搖籃邊上,彎腰把他抱出來。




小家夥沖他彎眉一笑:




“啊啊!”




值夜的乳母并未察覺異常,在她的視角裏二公子還安安靜靜地待在小搖籃裏呢。




秦政戳了戳他的小嫩臉:




“是在喊阿父嗎?”




他查探過兩個孩子的神魂,确定了這個才是他家阿蘇。




真沒想到阿蘇搶營養沒搶過哥哥,被排擠成了小小一只。按理來說不應當,秦政猜測可能是扶蘇來遲一步的緣故。




算了,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太子殿下幼年時一向活潑好動,從嬰兒時期就瞧出來了。小手不老實地這裏抓抓那裏抓抓,秦政便塞了個玩具給他。




兩個小孩受神力滋潤,發育得都比尋常嬰兒快上不少。沒幾個月就會滿地亂爬了,攔都攔不住。




不過阿元性子安靜,一般不亂爬。




楚姬頭疼地攔下小兒子:




“阿梓,再往前就要爬出毯子了。外頭是地磚,太涼了,別過去。”




小孩是能聽懂人話的,但他們經常假裝自己聽不懂,跟大人對着乾。




梓桑崽像一只小蟲子那般在母親懷裏亂鑽,試圖從縫隙裏鑽出去,繼續往前爬。他不想待在屋子裏了,屋子裏他都玩膩了。




秦王大步從外走進來,先抱起小兒子。




他覺得這不是因為他偏心,純粹是見楚姬力氣小,拿一身牛勁的幼子沒辦法,他才搭把手的。




阿元坐在旁邊擡頭看了一眼,什麽都沒說。他安靜地盯着鬧騰的弟弟,不知道在想什麽。




楚姬松了口氣,回身摟住長子:




“還是娘的阿元乖巧,娘最愛你了。”




阿元依偎在母親懷裏。




他看出來母親的擔憂了,知道母親是怕他因為父親更疼弟弟而失落,才會故意表現出在兩個孩子裏更愛長子。這樣父母各自偏愛一個,大家就扯平了。




其實不必如此,他又不是真的小孩,不會因為這種小事就耿耿于懷。前世他就習慣了父親偏疼幼弟,今生只不過來得更早罷了。




也不能說來得更早,而是前世那個父親重生後本性難移。胡亥會撒嬌,阿梓比他更會撒嬌,所以他疼阿梓疼得更厲害。




阿元已經看透他爹了。




他爹就這德性,喜歡會撒嬌賣乖的幼子。但是喜歡歸喜歡,真選繼承人,他又嫌棄只會撒嬌的幼子能力不足。




幼弟對他這個長公子沒有威脅。




阿元曾經考慮過,是否應該趁着年紀小,抛開臉面學學幼弟的撒嬌本事。最終還是放棄了,因為他太了解他爹了。




年老帝王和強壯長子的矛盾不可調和,并不是這些小手段就能解決的。




父親當初會毫無顧慮地寵愛幼弟,當真只是因為幼弟會撒嬌嗎?不是,是因為胡亥沒本事。




一個年幼,能力不足,只會讨好父親的兒子,對當時的始皇帝來說十分安全,是一個可以放心寵愛的對象。




阿元認為,父親未必當真多喜歡這個幼子,很有可能就是随便挑了一個最能滿足他享受父子天倫的對象。其他的孩子未來都有可能長成他的政敵,就胡亥沒那能耐。




阿元收回了目光。




楚姬依舊十分憂慮,他覺得長子好像不是很喜歡弟弟,但是弟弟很依賴哥哥。阿梓是個小甜豆,他喜歡家裏的所有人,父親、母親、兄長他都愛。




沒辦法,楚姬只能對阿元更好一些,希望能暖化這個早慧的長子。




梓桑在秦王懷裏也不安分:




“去!去!”




他指着外面,說想出去玩。




秦王拒絕了他:




“外面正在下雪,太冷了,你不能出去。”




梓桑崽瞬間眼淚汪汪:




“壞!”




秦王妥協了:




“帶你站在窗口看一會兒雪景。”




然後崽崽就收起了眼淚,明顯是裝的。秦王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他是跟誰學的這個本事,不到一歲的崽心眼比篩子都多。




帶着小崽看了一會兒下雪,秦王就把人抱回來了。




這下任由小崽子怎麽鬧騰都不肯再妥協,掉眼淚也沒用。王上只會松口一次,不像某個沒有原則的親爹,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心軟。




秦王把幼子往長子身邊一丢:




“看着點你弟弟。”




阿元習以為常地伸手拉住弟弟的後領,小孩就沒辦法往前爬了。乖乖縮了回來,扭頭撲到兄長身上,當個小粘包。




阿元嫌棄地推了推他:




“坐好。”




梓桑根本不聽的:




“兄兄!”




他喜歡兄長,他不走。




楚姬含笑看着兄弟兩個:




“他們兄弟兩個感情真好。”




秦王看了她一眼,心裏在想楚姬是什麽時候瞎的。阿元明顯不太喜歡粘人的小屁孩,只有阿梓在單方面散發愛意。




可能當娘的就是比較盲目吧。




秦王說明了來意:




“兩個孩子已經學會說話了,不好繼續喊乳名。”




楚姬了然:




“王上準備給他們取大名了?”




秦王前不久剛确定了這兩個崽裏頭哪個是扶蘇,自然要把大名安排上。




他對上阿元冷靜的目光,突然生出了一些惡趣味。原本開口想說“阿元就叫扶蘇”的話也改了口,換成了另一句。




“阿元叫龍襄吧。”




阿元:……




秦王問他:




“怎麽?不喜歡嗎?”




阿元收回視線:




“喜歡。”




這兒子逗起來沒意思,可惜了,要是長子沒有跟他一樣攜帶前世記憶就好了。還是真幼崽比較好玩,沒那麽多愁緒。




秦王扭頭問梓桑:




“你叫扶蘇怎麽樣?”




梓桑崽歪頭:




“蘇蘇?”




阿元卻猛地看向他爹,小眼神充滿了不可置信。他爹怎麽能把他的名字給弟弟?太過分了!




秦王終于看到了他想要的反應。




王上心情愉悅地結束了惡作劇:




“是扶蘇,不是蘇蘇。扶蘇是你兄長的大名,你不能叫扶蘇。”




阿元:……無聊。




梓桑崽懵懵懂懂:




“我!蘇蘇呀!”




——我才是蘇蘇呀!怎麽變成兄長了?




小崽崽超級委屈的,每天晚上來找他玩的爹爹喜歡喊他阿蘇,蘇蘇不應該是他的名字嗎?壞父親,搶走了他的名字!




梓桑崽決定不喜歡父親了。




他郁悶地把腦袋埋進兄長懷裏,拱來拱去,像個小狗崽。阿元艱難地抱着他,心想養個弟弟真是太費勁了。




楚姬被丈夫弄糊塗了:




“王上到底給孩子們起了什麽名字?”




秦王沒再故意捉弄人:




“阿元大名叫扶蘇,龍襄是朕給他起的表字。阿梓叫梓桑,他身子骨還是弱了點。”




楚姬:孩子才幾個月大就起表字嗎?




楚姬也不敢有異議:




“是,妾記下了。”




秦王把已經改名的大兒子拎過來:




“朕有話叮囑龍襄,一會兒再将他送回來。”




說完就帶着長子去了書房。




梓桑努力地伸手去夠,也沒能阻攔兄長被帶走。他委委屈屈地趴在那裏,像一個被遺棄的小可憐。




壞父親帶走了他的兄長。




楚姬連忙去抱他:




“王上只是帶你兄長去說話,等下就會來抱你了。”




她以為幼子是因為父親抱了兄長不抱自己而吃醋,畢竟以前秦王總是故意忽略長子,只寵着他一個。現在突然變了,小孩難免接受不了。




楚姬總覺得丈夫待長子有些別扭,說讨厭不至于,說喜歡又經常刻意冷待。好像是兩人之間鬧了矛盾一般,當爹的不樂意主動示好,非得別人先給他臺階下。




可是哪有父親和不到一歲的兒子鬧矛盾的道理?可能是她想多了吧。




書房裏。




秦王把長子随手往桌案上一放:




“聊聊?”




龍襄熟練地行禮賠罪:




“兒臣不顧手足親情處決了十八弟,請父親責罰。”




秦王:?朕是讓你聊這個?




秦王其實不太了解自己駕崩後發生了什麽,但看兒子依舊冷靜沉穩,就覺得他走後大秦應該沒出什麽大問題,所以并不着急問龍襄後續。




現在聽長子說自己把幼弟收拾了,有些突然。一時間忘了原本想和兒子聊什麽,追問了兩句胡亥乾了什麽。




他了解長子,扶蘇不是容不下幼弟的性子,不可能僅僅因為父親偏疼幼弟就對幼弟下殺手。




龍襄回答:




“他與趙高李斯假傳遺诏,想騙兒臣自刎。兒臣将計就計,令人假傳了長公子已死的消息給趙高,趙高便矯诏想令胡亥繼位。”




但他同時也給其他重臣傳信透了底,叫他們知道自己還活着。長公子既然無事,就還有轉圜的餘地,群臣質疑遺诏的真實性,很是鬧了一通。




龍襄深知自己若是直接抗旨不尊的話,和胡亥他們對上基本沒什麽勝算。所以他得借臣子的手挑撥他們鬥起來,同時搜尋矯诏的證據。




他沒說自己為了翻盤付出了多少艱辛,只輕描淡寫地總結了一下經過,說最後矯诏的三人被下獄,自己被迎回鹹陽繼位。




這些事情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很難。如果真那麽輕松的話,許多位面的長公子也不會束手就擒了。




龍襄和他們最大的不同是他更有底氣,他這個表字就代表了他在所有公子裏的不同地位。




是以群臣聽聞陛下要賜死長公子時,第一反應都是不可能。而非因為陛下晚年陰晴不定,覺得老皇帝什麽都做得出來。




龍,乃大秦圖騰,亦可指代帝王。




襄,是襄助之意,而扶也有協助之意。




扶蘇一詞有多個含義,其中一重含義就是兵車上的藩盾。這是一種輔助型的工具,用來護衛帝王的。




扶有扶助的意思,自長子出生,秦王政便希望這個兒子可以成為自己的助手。無論是龍襄(襄助黑龍),還是扶蘇,其實都是在表達同一個願望。




但在臣子看來,龍襄還可以有另一個相反的含義。可以是他襄助黑龍,也可以是黑龍襄助他。




陛下給長公子定了這個表字,又緊接着宣布改大秦圖騰為黑龍,難道不是在表達對長子的看重嗎?




長公子除了脾氣硬了些,真沒什麽不好的。




秦王眉頭皺起:




“胡亥是什麽東西?他憑什麽登基?”




那廢物什麽模樣自己心裏沒數嗎?




龍襄默默看着他爹。




他就知道父親心裏會是這麽個想法,絕對不反省自己的過失,只指責幼子和奸臣自不量力。以前的父親不是這樣的,父親年輕的時候還會自我反省,當久了皇帝就變了。




不過這是君王的常态了,大權在握的帝王多多少少都有這個毛病。




龍襄對他爹的意見不少。




其中最大的意見就是他爹給他添麻煩,當初為了繼位他廢了好大的勁,險些功虧一篑。




本來嘛,人都駕崩了,龍襄漸漸也就釋懷了。他到底還是愛父親的,逝者在記憶裏慢慢就只剩美好的一面了。




結果他爹重活一世還沒改,依然我行我素,繼續寵愛幼弟給他添堵。龍襄也是當了很多年皇帝的人,并沒有給自己委屈受的興趣愛好,就重新記起了舊怨。




父子倆脾氣都硬,一個惦記着父親的騷操作,一個惦記着兒子屢屢頂撞自己。兩人就一直維持着你不搭理我我也不搭理你的狀态,一直到今天正式起名。




秦王對上兒子那副“算了,懶得跟你多說”的表情,本來還有那麽一絲心虛,也被激成了不滿。




古代父親大多不肯對孩子低頭。




所以秦王開口就是:




“朕還沒有計較你頂撞朕的……”




“兄兄!”




小甜豆梓桑突破了親娘的阻攔,成功奔向了他心心念念的兄長,打斷了父子間的劍拔弩張。




梓桑崽崽爬得可利索了,嗖嗖嗖就爬到了桌案附近。侍從不敢進去打擾王上,只能站在門口乾着急。




秦王深吸一口氣,心想不能發火吓到小兒子。彎腰把小孩拎起來,問他怎麽突然過來了。




梓桑伸手要兄長抱抱:




“兄兄!”




秦王被他忽略了個徹底。




畢竟梓桑崽崽可不是只有一個爹!他晚上還有一個對他更好的爹爹,那麽白天的這個壞爹就沒有那麽重要了!




相反,兄長只有一個,沒得挑。




秦王可不知道夜裏還有個秦政偷他家,見兒子說翻臉就翻臉,突然就不要父親要兄長了,直接就被氣笑了。




他把小孩往龍襄身邊一放:




“你們兄弟兩個真不愧是同胞所出。”




一個賽的一個能惹他生氣。




龍襄接住小孩,不贊同地反駁:




“阿梓還小!”




父親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跟小孩子都計較起來了。對他有意見沒什麽,何必遷怒阿梓呢?




梓桑崽崽眼珠子轉了轉,忽然甜膩膩地又沖秦王伸手要抱抱。




秦王:……




秦王不得不承認,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忘性大,脾氣也怪。難怪世人都說小孩子變臉快,是挺快的,比他還陰晴不定。




最終,秦王被迫哄了一會兒小崽,把人哄高興了才能順利脫身。




楚姬等他離開,擔憂地過來問長子:




“你父親緣何訓你?”




龍襄沒回答,反問道:




“是娘讓弟弟來的?”




楚姬沒有承認:




“阿梓爬得太快了,我攔不住。”




龍襄也沒拆穿他娘。




估計是剛才父親聲音有點大,被守在外間的侍從聽見了,報給了楚姬。楚姬擔憂丈夫欺負年幼的長子,故意放任了梓桑往這邊爬,叫幼子出來攪局。




小梓桑也是個鬼靈精,察覺到自己冷落父親會導致父兄關系更僵硬,就立刻改變了策略。




被他這麽一鬧,雖說父兄之間的關系并未緩和多少,至少也沒繼續僵硬下去。




龍襄對上弟弟充滿信賴的純澈目光。




梓桑崽崽歪頭:




“最愛!兄兄!”




龍襄敗下陣來:




“你就會說這種甜言蜜語。”




這小屁孩自從學會說話,已經出現了好多個最愛了。一會兒最愛母母,一會兒最愛父父,一會兒最愛兄兄,一會兒最愛糕糕,沒有什麽是他不愛的。




梓桑蹭到兄長身邊和他貼貼:




“不愛!父父!”




好,現在有不愛的了。就是不知道能持續幾天,可能一會兒又變回最愛了。




梓桑崽還在認真告訴他兄長:




“父父壞!欺負蘇蘇!欺負兄兄!”




他把蘇蘇的名字拿走了!他還對着兄長那麽兇!




龍襄沒聽懂小孩的童言童語,他以為弟弟是在強調父親欺負兄長這件事。畢竟梓桑嘴裏的蘇蘇就是扶蘇,扶蘇就是龍襄自己。




弟弟這麽在意自己,為了自己都讨厭父親了,龍襄還是很感動的。




以前家中弟妹并不敢為了他這個大兄忤逆父親,大兄對他們再好,他們心裏順位第一的還是父親。




龍襄有時候也會不高興,希望有人能在他和父親鬧矛盾的時候站在他這邊。他不覺得自己有問題,分明是父親太霸道了聽不進勸。




可是其他人只會勸他去給父親低頭。




龍襄大概有點逆反心理,所有人都勸他低頭,他反而不願意率先低頭了。他和秦王的脾氣是一模一樣的,都等對方先給臺階,自己絕不率先退讓。




梓桑開心地趴在兄長身上:




“兄兄。”




龍襄回過神:




“何事?”




梓桑指了指外面:




“雪雪!”




他想出去玩雪。




龍襄:“……不準。”




這小孩身體嬌弱,風一吹就要生病,等下病死了怎麽辦?




反正他父親都要找個幼子偏疼,被偏疼的是同胞弟弟總比是其他人生的弟弟強。所以梓桑得給他好好長大,不許夭折。




楚姬欣慰地看着兄弟倆:




“扶蘇長大了,會關心弟弟了。”




梓桑立刻扭頭抗議:




“蘇蘇!我!”




楚姬頓時頭疼起來:




“王上剛才就不該開那個玩笑,弄得你弟弟總覺得扶蘇應該是他的名字。罷了,娘以後喊你們龍襄和梓桑,不喊那個名字了。”




龍襄這才發現自己會錯了意,原來梓桑嘴裏的蘇蘇是他自己。所以剛才梓桑解釋自己為什麽讨厭父親,并不完全是為了兄長,也是因為他覺得父親欺負他了。




這叫龍襄有點自作多情的羞惱,但想着弟弟也确實在意他,便很快調整了過來。




他轉而關心另一件事:




“娘怎麽知道弟弟在說什麽?”




他弟弟說話一個詞一個詞地蹦,不怎麽連貫,他半蒙半猜也不一定準确,怎麽阿娘就能明白梓桑表達的意思?




楚姬抿嘴一笑:




“你們兩個是我生的,我能不知道你們心裏在想什麽?”




她先看了一眼梓桑:




“梓桑現在肯定在想怎麽偷偷跑出去玩雪。”




又看了一眼龍襄:




“而你,你在想把弟弟籠絡過去,氣一氣你父親。”




龍襄:……




被母親看穿了小心思,有些尴尬。




楚姬溫柔地教導他:




“別和你父親置氣了,父子間哪有隔夜仇?如今朝中局勢不好,他有許多煩心事,你更該孝順些才是。”




龍襄幾乎瞬間就逆反起來。




又是這樣的話!他以前難道不夠孝順父親嗎?為什麽所有人覺得是他做的不夠好。




他給父親谏言,從來都是上書,寫在奏章裏呈給父親,讓父親私下裏看。他都沒有當着滿朝文武的面直言不諱,給父親留足了臉面。




結果父親還是不高興,扭頭就把他打發去上郡督建直道了。明顯是在等他認錯,認錯了才肯召回。




于是他偏不認錯,他要等父親自己意識到自己任性了,主動召他回京。




眼看龍襄要出言反駁。




梓桑崽突然打斷:




“不!”




兩人同時看了過來。




梓桑崽氣呼呼地反駁:




“我不!”




楚姬哭笑不得:




“不是讓你去,是讓你兄長去。”




梓桑崽抱着他兄長,超兇地表示:




“父父壞!欺負兄兄!”




龍襄唇角微微揚起,突然覺得這個鬧騰的弟弟也沒那麽煩了。他和胡亥是不一樣的,他讨人喜歡。




——活像一個看到別家綠茶覺得煩人,回到家又覺得讨好自己的綠茶很可愛的雙标怪。




楚姬被小兒子鬧得沒辦法,只能暫時放棄勸說長子服軟。




等她走了,梓桑才賊兮兮地跟兄長說:




“我們,去認錯。”




同樣是勸他去道歉,梓桑說的卻沒叫龍襄覺得膩煩。可能是因為剛剛弟弟堅定地維護了他,也可能是因為小孩一看就是在打壞主意。




龍襄學着他咬耳朵:




“為什麽?”




梓桑振振有詞:




“你認錯,就是他,錯了。”




父子倆頂着誰都不肯低頭,世人只會覺得是兒子不對。




因為父親有那麽多苦衷,兒子應該體量父親才對。哪怕他是在無理取鬧,看在他是長輩且殚精竭慮的份上,你也不該讓他再操心了。




可是反過來,你謙遜地主動認了錯,大家的觀點就會轉變。




他們會覺得你是個好孩子,你識大體。這件事是你受了委屈,其實錯不在你,而是在你父親。




龍襄若有所思。




這些道理他都懂,但是他以前不肯這麽乾,好像主動認錯是自己輸了一樣。身為長公子的驕傲、遺傳自父親的別扭性子、以及從小被父親慣出來的脾氣,這些都讓他不願意率先退讓。




梓桑用“我們坑父親一把”的語氣給他講這個道理,就顯得先低頭不是自己認錯,而是在給父親挖坑。




龍襄一下子就接受了。




龍襄心想,是該讓父親感受一下大家都覺得他不對的難受勁了。尤其這一世龍襄還占據優勢——他才不到一歲!




秦王和不到一歲的兒子鬧別扭,最後逼得兒子先認錯,像話嗎?當爹的這麽欺負小孩子,實在太不懂事了。




龍襄決定等下回父親再來看弟弟就這麽乾。




梓桑哄好了兄長,開心地爬去別的地方玩耍。等晚上秦政來找兒子培養感情,小孩就得意地把自己的豐功偉績告訴了阿父。




梓桑崽崽興奮地說:




“我聰明!”




秦政捏捏他的小嫩臉:




“你怎麽那麽壞?”




秦政夜裏來見兒子是卸去了僞裝的,恢複了自己的長相。所以梓桑很順利地接受了這個也是他爹,誰讓他和秦王長得一模一樣呢?




但梓桑把他倆分得很清楚,畢竟一個天天板着臉,一個會溫柔地沖他笑。他最最最愛會笑的阿父了,而且這是他一個人的阿父呀,兄長都沒有的。




秦政抱着小孩出去玩雪。




可憐崽白天被看管得很嚴實不讓玩,夜裏逮到機會就跟好阿父說了。秦政果然答應了他,用神力給他裹得嚴嚴實實,保證不會讓他凍着。




秦政帶他去了個偏僻的地方玩。




梓桑崽在雪地裏伸手戳坑坑,玩得不亦樂乎。他感受不到寒冷,只覺得好玩。




秦政護着他,腦子裏卻在思索該怎麽緩和那對父子的關系。




目前那兩人都不覺得梓桑是扶蘇,所以沒有把他們的矛盾轉移到梓桑身上,這是好事。但他們一直鬧騰,遲早牽連他兒子。




梓桑今天歪打正着,讓龍襄願意向父親低頭。雖說目的是為了坑親爹,而不是緩和父子關系,也總比一點進度都沒有強。




秦政認為,這對父子鬧僵的根本原因是兩人都覺得自己委屈。




龍襄覺得父親不夠疼愛自己,無論是父親偏疼幼弟,還是父親把他丢去上郡不聞不問,都是不夠愛他的表現。




秦王覺得兒子太忤逆不孝了,給親爹服個軟認個錯怎麽他了,為什麽死活不肯。自己以前就是太縱容這兒子,才把他養成這副硬脾氣,得磨一磨。




人無完人,彼此都有不足之處。




這麽鬧下去只會兩敗俱傷,甚至比前世更糟糕。秦政不願意看到這樣的結果,何況兒子還夾在裏頭呢。




秦政攬過小家夥:




“你明天就哄着你兄長,叫他對父親恭恭敬敬的,不要露出任何不滿。”




梓桑崽不明所以地歪頭。




秦政指點他:




“最好做出心灰意冷的模樣,裝可憐會不會?”




梓桑當然是會的呀:




“我教兄兄!”




秦政滿意了:




“好,你教他。”




既然覺得委屈,就把委屈攤開來展示。但不能直愣愣地展示,要用點委婉的手段。




龍襄只是想要父親疼愛他而已,最好是想法子勾起秦王的憐惜。硬邦邦地訴說自己受了什麽委屈是沒用的,那樣只能拱火,叫秦王覺得“朕還委屈呢,你委屈什麽”。




秦政摸了摸小孩的腦袋:




“還是我家阿蘇省心。”




自己就會裝可憐惹父親心疼了,不用別人教。




第二天,小家夥跟他哥嘀嘀咕咕。




龍襄半信半疑:




“這樣就能讓父親認識到他的不對嗎?”




梓桑崽信誓旦旦:




“能的!”




龍襄自己是個假崽,也就沒發現弟弟聰明過頭了,幾個月大的孩子怎麽會懂那麽多。




兩個崽其實都比正常小孩聰明,遠超普通水平。奈何他們是偷偷背着人商議的,身邊也沒有別的孩子當參照物。




下一回秦王過來後,就見識到了一個他心心念念主動服軟的好兒子。




就是太乖了,檢讨完自己不該跟父親頂着乾後,就從一個極端進入了另一個極端。以前是個不服輸的小倔牛,現在是你說什麽都對的應聲蟲。




秦王就有些不得勁:




“你還有沒有一點大秦公子的氣節了?”




梓桑都聽傻了:




“父父?”




這個父親好難搞哦,這樣也不行,那樣也不行,難怪兄長不樂意順着他。




秦王倒也不是在故意挑刺,他就是心裏不痛快,又不會對着兒子好好說話。他想讓兒子別那麽極端,折中一些,說出來的卻不是那麽一回事。




其實一個如此像自己的兒子,秦王還是很喜歡的。但他別扭,年紀大了就不願意直接說喜愛了,讓兒子自己猜去。




他表現得還不夠明顯嗎?




他兒子怎麽可以連這都看不出來?




龍襄:……




龍襄突然覺得他爹好幼稚,他為什麽要和這樣幼稚的父親計較。不會以前他和父親互相鬧別扭,在群臣看來就是兩個幼稚鬼在鬧騰吧?




好丢人。




龍襄把腦袋別開了,不忍再看。




梓桑崽崽憂心忡忡。




怎麽這樣啊!阿父出的主意沒用啊!




看來還是得他自己出馬了,想想阿父說要讓兄長裝可憐,但是兄長好像裝失敗了。不行,他得幫兄長一把。




梓桑忽然伸手去摸他哥的臉:




“兄兄,哭了。”




龍襄:?




龍襄猝不及防,被他的小手指扒開了下眼睑。小屁孩剛剛抓着點心吃,手裏沾了一點鹽粉,刺激得他眼淚立刻就流下來了。




秦王聽說好面子的長子居然哭了,悚然一驚。立刻走過來查看,就見到他一滴眼淚滑落下來。




秦王:!!!真哭了啊?!




梓桑崽藏起小手:




“兄兄不哭。”




龍襄:……秦梓桑你行的。




秦王一把抄起兒子:




“哭什麽哭?多大點事就掉眼淚,你怎麽這麽嬌氣?朕不過是訓你兩句,又不是當真對你不滿,不許哭了。”




龍襄也不想哭啊,但是生理眼淚控制不住。他被呵護着養到這麽大,哪裏受過這等刺激,眼睛已經紅了。




梓桑發現自己好像闖了禍,他不應該用他的小髒手去碰兄長眼睛的。他只是突然想起來自己之前偷偷揉眼睛導致眼睛流淚,便覺得可以這樣僞造哭泣現場。




小崽崽把手藏得更嚴實了:




“父父,好兇。”




還不忘站在他哥那裏指責他爹不對。




他可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弟弟。




秦王看看安靜流淚的長子,又看看滿臉單純的幼子,只能認栽。




尤其是急匆匆趕來的楚姬頭一回對他露出了不贊同的神色,讓他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做了什麽非常過分的事情。大家都覺得是他不對,他又無法反駁。




秦王把兒子往楚姬懷裏一塞:




“朕還有事,明日再來看你們。”




算了,先逃為上。




楚姬:……




龍襄難受地眨了眨眼:




“秦梓桑,你是不是欠揍?”




梓桑崽超大聲:




“我立功了!”




所以兄長不能揍他。




龍襄深吸一口氣:




“行,以後再收拾你。”




好歹讓他看到了他爹狼狽逃竄的一面,不虧。難得有人能克制他爹,秦梓桑真不是一般人。




————————




梓桑寶寶:我也妹有犯錯啊!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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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地府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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