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84章 太後又病了:四十年前的舊怨,今日了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84章 太後又病了:四十年前的舊怨,今日了結
承平帝還在為填充宮人的事情頭疼。
他忙着,自然沒見先生和兩個打架的皇子。又不是什麽大事,讓他們打去,他沒工夫管。
兩個小豆丁齊齊松了口氣。
引起矛盾的源頭公子政則已經回到了慈安宮,身邊跟着四個伴讀。這會兒已經傍晚了,不過距離晚膳還有點早,可以再去玩一會兒。
貴太妃笑眯眯地催促他們去玩。
五人便結伴去隔壁慈寧宮拜見太後,然後才去了小花園。
太後偶爾會出來,坐在花園裏的亭中,含笑看着他們玩耍。坐累了,就回去休息。
今天許是精力不濟,只叮囑孩子們自己玩,沒有跟出來看他們鬧騰。
五人屏退宮人,在亭子裏坐下。
公子政沖他們示意:
“都說說吧,打聽到了什麽。”
齊丞相家的孫子率先開口:
“我聽我娘和管事聊天的時候偶爾提到,說今年夏天熱得早,莊子裏種的糧食估計要受影響。還好我家莊子靠着河,打水方便,大河水位還沒有下降的跡象。”
公子政點了點頭:
“今年雖然熱得早了些,降雨倒是正常。若是高溫又乾旱,莊稼才沒了活路。只要有降雨,還是能救一救的。”
齊郎君想了想:
“是有降雨,可是雨太大了,這樣真的不會把莊稼打壞嗎?”
公子政也不清楚,他畢竟沒種過地。
他不動聲色地看了扶蘇一眼。
扶蘇回答:
【雨太大确實會沖壞莊稼,不過最近的雨沒到那個程度,只會給莊稼造成一定的麻煩。】
公子政就放心了。
他現學現用,将此事告知了伴讀們。大家聽完點了點頭,心想景王懂得真多。
戶部尚書鄭家的郎君接着分享:
“我偷聽我爹和我大哥談話,他們說陛下最近心情不好,在朝上發落了好幾個官員。好像都是大皇子的人,所以這幾天二皇子、三皇子抖起來了。”
大理寺卿馮家的郎君附和:
“我爹昨天辦的案子牽扯到二皇子的母家,好像是他表弟作奸犯科。但是二皇子派人來打了招呼,逼我爹放過那人。”
禮部侍郎家的顧表兄皺了皺小臉:
“別提了,那家一向嚣張跋扈,讨人厭得很。以前我跟着娘親去他們府上做客,他們家下人都用鼻孔看人。”
公子政若有所思:
“陛下不可能只打壓大皇子,你們無需着急。現在二皇兄和三皇兄嚣張只是一時的,接下來就輪到他們了。”
承平帝已經成年的兒子就這三個,下頭的兒子跟他們年齡差距都有點大。原因就是十幾年前宮妃互相陷害,弄死了不少皇子,還有很多孕期流産沒生下來的。
在這麽艱難的情況下,能養住三個就已經很不錯了。其中大皇子還是繼位之前生的,二皇子則是剛登基時生的。
頻繁死孩子出現在承平帝繼位後,從第二年開始。那個時候承平帝弄了一次大選,一口氣進了幾十個秀女。
宮裏人一多,就亂起來了。
剛剛當上皇帝的承平帝放縱了自己對美色的喜好,完全沒考慮到女人多了對他的孩子會産生多麽嚴重的危機。
朝中最初還有臣子勸谏君王不要耽于美色,心系國家的忠臣是真的怕新帝成了個昏君,整天沉迷美人香。
別看承平帝當皇子的時候英明,歷史上這樣的例子還少嗎?皇子時期看着不錯,真繼位了就成了垃圾。
幸好承平帝愛美色歸愛美色,朝堂之事倒也不含糊。
再加上很多臣子都送了家中女兒進宮,想博個富貴。什麽勸谏皇帝少進後宮的話,他們确實說不出口。
漸漸的就沒人管了。
其實大皇子和二皇子之間原本還有幾個孩子的,有些是潛邸時生的,有些也是繼位初年生的,都沒養住。
類似的事情持續了六七年,尤其是自三皇子在承平二年出生,後頭生一個皇子死一個,承平帝終于受不了,開始清洗後宮了。
清洗完畢後,孩子終于又能養住了。
在此之前,皇子就三個,公主倒是稍微多點。在此之後,不說一年一個皇子,也差不多,公主反而生的少了。
三皇子和四皇子之間足足差了五歲,三皇子已經十九歲入朝領事,四皇子還是個十四歲上書房學習的小少年。
兄弟間年齡差距太大,直接導致分出了兩個梯隊。最年長的三位哥哥根本不搭理下頭的小毛孩,互相鬥成烏眼雞,面對弟弟們時充滿了優越感。
但他們似乎沒有意識到最重要的一個問題——
公子政分析道:
“陛下雖然快到知天命的年紀了,卻依舊龍精虎猛。成年的兒子整日觊觎他的皇位,只會被他解決掉。”
齊郎君第一次聽說這個道理:
“那這樣的話,豈不是越年幼的皇子越占便宜?”
他家裏當家的是丞相祖父,他父親則只是個五品小官。祖父一般都是把他父親那一輩的人叫過去說朝中事,不跟家中孩子和女眷多提,導致年齡尚小的齊郎君很多事情都不太懂。
顧表兄倒偶爾能聽到父兄分析這些:
“我爹也是這麽說的,他說下一個倒黴的就是二皇子。”
公子政回答了齊郎君的問題:
“并不是越年幼越占便宜,而是在陛下身體衰敗的時候,脫穎而出的才占便宜。”
萬一承平帝五年後就死,現在這些皇子裏十歲以下的都很難獲得繼承權。承平帝不是個老糊塗,有的選的情況下不會讓幼子繼位。
就不說權臣把持朝政的問題了,上頭那麽多年長的哥哥,誰能保證他們不會蹦出來給年幼的新帝添亂?
除非年長的兒子都廢了,或者他們實在爛泥扶不上牆。那就指望不上兒子了,只能選個看着還行的幼子,把軍政大權托付給心腹重臣,賭他不會辜負皇恩。
五個小孩排排坐在這裏分享情報,分析朝中局勢,看起來像模像樣的。
只是因着年紀小的緣故,很多時候他們只能說出點牽線的東西。這也夠了,扶蘇會及時補充,講給公子政聽,公子政再教給伴讀們。
這四個伴讀都是他未來的左膀右臂,要好好培養。
光靠學殿的先生是不夠的,先生教的是學問,不敢教什麽為君之道、為臣之道。朝中的彎彎繞繞或許會教一些,卻得挑着教,并不是什麽都能拿出來教導。
畢竟還有個承平帝盯着呢。
所以有些內容,只能叫孩子回去向長輩請教。若是長輩事忙沒空教,就會耽誤孩子的進度。
公子政教他們,有三個目的。
一是為了培養他們,不耽誤這幾個孩子的天賦。二是主導他們的成長方向,手把手養出符合自己心意的臣屬。
他先下手,就能先把人引導到他想要的方向。不然等着孩子們去跟長輩學,學出來的成果就不一定是他喜歡的了。
最後一個目的,是公子政想通過在伴讀跟前展現自己的能力,徹底折服這幾個孩子,讓他們以後長大了也生不出另謀高就的心思。
順便通過他們的口,把他的情況轉播給他們背後的長輩與家族,從而得到那頭的助力。
聰明人自會明白他的意思。
顧家就是第一個明白的,他們本就存着扶持一個親善顧家的皇帝上位的心思,現在景王向顧家示好,有拉攏之意,他們自然無有不應。
顧家的當家人吏部侍郎很是欣喜:
“殿下如此聰慧,真是我顧家之幸。皇後光想着把十五皇子逐出奪嫡行列,卻沒想到反而是幫了他一把。”
提到這裏,顧侍郎難免多想。
他有些懷疑皇後會撺掇着過繼十五皇子,就是十五皇子本人在背後做了什麽。像這種不受寵的皇子,頗有種“咬人的狗不叫”那種感覺。
主要這件事實在太巧了。
過繼來的皇子恰好就是個天才,這個概率能有多大?
顧侍郎決定了:
“日後家中每次商量事情,都叫你弟弟一起來聽。”
顧家大郎點了點頭:
“是,父親。”
相府和尚書府就沒這麽果決了,他們把孩子送去景王身邊當伴讀,就是不想參與奪嫡。所以收到了來自公子政的暗示,也不可能立刻答應。
他們甚至都不确定景王是不是有意那個位置,還是單純的早慧,為了日後能在朝中安穩過日子,才小小年紀就開始分析朝政格局。
雖說閑散郡王大概率不會被卷入紛争之中,可以過自己的。但世上總有意外,萬一未來哪個皇子就非要拉景王下水成為自己的助力,景王如果真的當個不插手朝政閉目塞聽的王爺,下場估計也好不了。
兩家決定暫時按兵不動。
景王年紀太小,就算他真有那個心思,也得等個幾年再說。他們可以先觀望一陣子,看看這是不是個傷仲永的神童。
若景王長大之後還是如此聰慧,再考慮是否投靠不遲。最好他是不打算奪位,只想聯合朝臣結成自保的同黨。
如果非要奪位,那需要考量的就多了。
大理寺卿的想法和他們則不同:
“我這兩年不站隊,日子并不好過。背後沒有靠山,誰都能欺我一頭。”
他跟家中夫人嘆氣,提起官場上的辛酸。說自己看似是個保皇黨,卻也沒得到皇帝的多少庇佑,一直是靠自己的本事獨立支撐。
承平帝不樂意朝臣投靠皇子,可朝臣被勢大的皇子刁難時,也沒見他出來幫忙撐腰。二皇子随随便便就能威脅他放過自己的表兄弟,但凡皇帝看重他一些,他都能硬氣地拒絕,不怕得罪二皇子一黨。
可惜他沒那個底氣,只能夾在幾黨裏頭當受氣包。
“若非三位殿下瞧着都不靠譜……”
他可能都會在裏頭挑一個乾脆投靠過去算了。
但世間沒有如果,三個爛泥都扶不上牆,遲早要被皇帝清算。大理寺卿沒得選,為了不被牽連,只能先跟着皇帝走。
他一直在等底下的皇子入朝。
屆時可以從裏頭挑一個資質優秀、有本事能拉攏來大量擁趸的,大理寺卿沒太大的野心,就想保住自己的官位。
他擔心奪嫡再這麽鬥下去,他會被三家默契地當成敵人,齊心協力搞下去。這樣大理寺卿之位就空出來了,可以安插自己人上去。
至于搞掉他之後,三方怎麽瓜分這一個位置,那就是他們的事了。總得先把人搞下去再談怎麽分,大不了各憑本事。
馮卿的夫人秀眉微蹙:
“可景王殿下也太小了。”
大理寺卿提點她:
“哪裏就是直接投靠景王了?他背後有個顧家,景王是希望我們先和顧家結為同盟。”
景王自己不能在朝中做什麽,他這年紀這頭腦也不一定能做什麽,畢竟還是個孩子。但顧家的當家人不一樣,對方可是吏部侍郎。
顧馮兩家先結盟共進退,合作得好,未來才好談。左右景王再有幾年也就成少年人了,可以開始暗中接觸朝政,攪動風雲。
往好處想,萬一景王長大之後依然這麽聰慧果敢,他們就賺大了。
“若和別的皇子相交,會惹來陛下的猜忌。和景王則不同,尤其還有伴讀這一層關系在。”
他們和景王交好,反而是在向皇帝展現他們沒有博取從龍之功的想法。皇帝會覺得他們依然忠心耿耿,值得重用。
景王自己也不會引起兄弟們的忌憚,可以極大程度地保全自身,茍到最後。
其實皇位争奪有時候不是看誰最有本事,而是看誰最能茍。
在多疑父皇手底下生活,就得學會茍住小命。等競争對手自相殘殺沒了,沒人可選的父皇自然會看到他,這時再嶄露頭角不遲。
就算皇帝那個時候心裏膈應,覺得這個兒子太能裝了又怎麽樣?其他兒子廢的廢死的死,他沒得選。
至少這樣一個兒子能力是足夠的,比把皇位交給個傻缺要強。
大理寺卿堅定了想法:
“你先去和顧家夫人打好關系。”
能通過景王博個從龍之功最好,要是他會錯意了,景王并沒那個意思,他也不虧。
顧家雖然沒有像太後母族陳家那樣得到皇帝的扶持,只有個顧侍郎頂立門戶。但陳家上位靠的是姻親關系,顧家卻是實打實的顧侍郎有本事。
所以在大理寺卿看來,顧家更值得結交一些。未來萬一真是景王上位,但凡他不疑心顧家,顧家那些中層官員就有飛黃騰達的機會,和顧家交好的他們也能沾點光。
宮中,扶蘇也在和公子政說顧家:
【顧家這一代只有顧侍郎官位比較高,其他子弟則頗受打壓。】
公子政問為什麽。
扶蘇回答:
【自然是陳家故意的了。】
早在承平帝繼位之前,陳家就意識到了太後母族能給他們帶來的好處是有限的。若是分給顧家一些,自家占的便宜就會少。
所以雖然在承平帝繼位一事上,顧家也出過不少力氣,陳家卻選擇了獨占所有好處。
他們當初本家沒有合适的女兒,只能從姻親中選出貴太妃進上。一來貴太妃貌美,二來當時的顧家人也很有能耐,在朝中比陳家說得上話,能給太後提供助力。
可貴太妃到底姓顧而不是姓陳,陳家能不防備?
倘若對方生下孩子,太後卻沒生下,顧家完全可以踢開陳家和太後,單獨支援貴太妃及其所生之子。
為了防止這種情況發生,陳家一直沒讓顧家有機會直接接觸宮中的兩位娘娘,後來太後生了承平帝,也沒叫顧家和承平帝搭上線。
他們私下裏攬了所有的功勞,企圖叫承平帝只記陳家的好。
他們成功了。
公子政皺了皺眉:
「我覺得,承平帝是将計就計。」
陳家人本事不足,鬧不出大動靜。非要扶持的話,肯定扶持這家,更好掌控。
但凡承平帝是個不多疑的皇帝,他都不至于這麽做。可他偏偏就多疑,而且可能并不是晚年才開始多疑的。
所以是承平帝在防備顧家仗着外戚身份坐大,陳家則是他将計就計的一把刀。兩邊利益一致,皇帝就借刀殺人,不髒自己的手。
他讓放陳家去打壓顧家,自己則偏寵陳家。外人不曉得他乾了什麽,只會誇他對母族好,是太後的大孝子。
這樣,好名聲也給他賺了。
扶蘇颔首:
【陳家愚蠢,顧家卻不愚蠢。陳家以為自己搶奪功勞和打壓顧家的手段,顧家子弟沒發現,其實他們早就發現了。
承平帝也曉得顧家能發現,所以他更不能自己動手。他就得留着那陳家,給自己當擋箭牌。】
公子政有些好奇承平帝是怎麽做到的。
陳家既然愚蠢,那捧着他們、給他們高官厚祿,不怕這家外戚折騰出大事嗎?蠢人的殺傷力也不小,甚至還會更加肆無忌憚。
扶蘇微微一笑:
【給顆甜棗再打一棒子就好了。】
陳家的把柄太多了,不說別的,和顧家相關的把柄就不少。承平帝完全可以拿他們侵占功勞的事情威脅陳家,讓陳家人安分替他辦事。
公子政明白了:
「只要跟陳家人說,你不聽朕的,朕就撤了你們改去重用顧家,陳家人就會老實下來。」
陳家的七寸還是很好拿捏的。
扶蘇又提起一個陳年舊事:
【我來到你們這個位面的時間有點晚,一些并未記錄在冊的隐秘我也打探不到,所以只能進行推測。】
除非有知情人突然提到這件事,而且談論時還沒說謊。不然扶蘇無從求證,猜測就只能是個猜測。
公子政意識到什麽:
「陳家是不是還乾了什麽壞事?」
扶蘇的聲音有些凝重:
【貴太妃當年難産傷了身子,無法再有孩子。她那孩子也因此生下來就有些病弱,随便受點涼就會高熱不止,後來也是因此喪命的。】
當時貴太妃位分低,畢竟是送進宮來幫陳氏女固寵的,還打算借腹生子。若是顧氏女位分爬到陳氏女頭上去了,那對方就很有可能自立門戶,不再帶陳家玩。
不知道是陳家提點了太後,還是太後也怕表妹脫離掌控,一直沒幫貴太妃升位分。直到生産,她都只是個小小的貴人。
貴人不能獨居一宮,頂多獨居一閣。然而太後借口她和表妹關系親密,留了貴太妃在自己宮中住下。
難産真的是意外嗎?
後來景親王不慎着涼病死呢?
公子政聽到這裏,難免多想:
「那宮中的人手多是太後心腹,她若想動點手腳,輕而易舉。」
貴太妃不一定會防備表姐,就算防備了,人在屋檐下,很難徹底防住。
扶蘇多方打探,掌握了一些信息:
【貴太妃入宮後不怎麽得寵,和宮裏一個寵妃撞了人設,被打壓了。那時太後處境也不太好,先帝不怎麽往這裏來,所以入宮兩年也沒有好消息。】
【後來太後偶然懷孕,生下了承平帝,貴太妃就徹底失寵了。她得靠着太後才能在宮中過上好日子,否則不受寵的低位妃嫔會被人欺負死。】
【大概三四年後,那時寵妃已經徹底失勢。有一次先帝來探望兒子,見到貴太妃才想起自己宮中還有這麽個美人,便得了三個月的專寵。】
【在這期間,她懷上了景親王。直到懷孕,先帝才不怎麽過來了,又在外頭有了新歡。】
【不過先帝曾經承諾過,貴太妃生下兒子就給她晉位分。不知到後來為什麽沒有晉,可能是有人攔下了。】
公子政抓住重點:
「三四年後,承平帝已經立住了。」
三四歲的孩子就沒那麽容易夭折了,太後有了已經立住的親兒子,也就不稀罕表妹的兒子。
如果她倆是前後腳懷孕,那就不一樣了。太後得防備自己的兒子夭折,拿景王當備用的。
先帝還說要晉位分,若太後不想要表妹脫離掌控、舍不得來自顧家的支援,肯定不會放任。
扶蘇微微挑眉:
【誰知道到底是哪個攔下的呢?或許是其他人進的讒言,說顧貴人生的皇子孱弱,不一定能順利養大,等立住了再晉封也不遲。】
後來孩子沒了,自然就不了了之。
【沒了孩子,貴太妃又不能再生,就徹底成了後宮中的邊緣人物,更要仰仗表姐過活。】
【那些年太後一直照拂她,承平帝登基後更是為她要來了加封貴太妃的恩典。不然她頂多算個太貴人,太妃都稱不上,何況貴太妃。】
公子政覺得随意揣測太後不好。
但他實在覺得太後很有嫌疑:
「她對祖母那麽好,又說當年景親王夭折是她和貴太妃的心結,會不會是她心虛愧疚了?」
扶蘇只能告訴他:
【我目前沒有掌握證據,不好說。】
不過這件事其實是可以求證的。
第二天公子政去給太後娘娘請安,陪她閑話家常。
公子政不經意地提起:
“我當初剛搬來慈安宮的時候,祖母曾經提到過我長得和父王有些像。太後娘娘,我真的和父王很像嗎?”
太後的笑容頓了一兩秒:
“景親王夭折的時候才一歲不到,這哪裏看得出來?嬰兒長得都差不多,何況哀家也沒見過你在襁褓裏的模樣。”
這個回答就很奇怪。
太後似乎在刻意強調兩人長得不像,又不好直接說,所以委婉地暗示是貴太妃思子心切,才會看孫子覺得像兒子。
但她完全沒必要和小孩子說這個,公子政只是個六歲孩童,不懂那麽多。她這話不像是說給公子政聽的,倒像是自己安慰自己。
真回答小孩的話,應該說“你确實和你父王很像,你要好好替他孝順祖母”或者乾脆就是“太多年了,哀家也記不得了”。
前者是幫着表妹說話,不故意讨嫌反駁喪子的老人家,反而趁勢引導孩子幫表妹走出傷心往事——關心妹妹的姐姐一般會選擇這麽做。
後者則是不愛說謊的善良長輩,既不想亂說誤導小孩,也不想直接反駁傷了妹妹的心。
總之,怎麽都不會是太後這個反應。
扶蘇斷言:
【太後心虛了。】
公子政也發現了:
「她在打量我的長相。」
太後忍不住一下又一下地去看公子政,企圖從他臉上找出景親王的影子,有些神思不屬。
公子政和她說話,她反應明顯慢了幾拍。有時候還會忽略公子政的話語,需要多重複幾遍才行。
太後也意識到自己狀态不對。
她揉了揉眉心:
“好孩子,你去玩吧,哀家有些乏了,想去躺會兒。”
公子政乖巧告退。
他走後,太後并沒有去休息,反而去了慈寧宮裏的小佛堂。
有些人喜歡求神拜佛,是因為信仰虔誠。有些人則是做了虧心事,尋求心理庇佑和安慰。
扶蘇一直注意着太後的動靜。
太後在佛堂裏念了很久的經文,一句話都沒說。但扶蘇辨認出了那是金剛經,可能是念給景親王的。
扶蘇覺得很有意思:
【她以前念的都是往生咒。】
以前念往生咒,希望亡靈去投胎。還能說是她當妃嫔的時候可能害過哪些情敵和孩子,不想她們繼續糾纏。
現在卻換成了驅邪避兇的金剛經,不想讓邪祟近身,還是在聽說十五皇子長得像景親王之後換的。
這麽看來,以前的往生咒可能是念給景親王的。現在發現“景親王很可能已經投胎成了自己的孫子”,就慌了,怕他是來找自己索命的,所以希望邪祟遠離。
其實叔侄倆到底像不像,真不一定。
太後之前說的是有道理的,一歲不到的嬰兒和六歲孩童對比,很難看出容貌是否相似。何況還是親叔侄,就算有些特征對得上也不奇怪。
估計太後剛剛打量公子政這張臉時,越看越覺得這就是景親王轉世,這才破防了害怕了。
她可能會覺得,如果不是轉世,十五皇子怎麽會在冥冥之中恰好被選中成為景親王嗣子?而十五子還和貴太妃處得那麽好,仿若親祖孫一般,說不定就是母子心靈相通呢!
可惜太後的反應當不了證據。
公子政也不打算拿那些舊事去叨擾祖母,憑白惹得她傷心。
若真是太後和陳家動的手,以後他自會替祖母讨回公道。現在說出來又做不了什麽,不過徒惹難過罷了。
公子政決定按兵不動,繼續搜集證據。
但太後可能真的是老了,心理承受能力不如年輕那會兒。人老了怕死,更加敬畏鬼神,早不像以前那麽堅強。
當夜太後就又病了。
這次可比上次嚴重地多,病情來勢洶洶,很快就發起了高熱,還說起胡話來。
扶蘇捕捉到了一些關鍵詞,諸如“別怪哀家”“投胎”“報仇”。太含混了,旁邊的侍女緊貼着才能聽清楚一些,但她們不能做出這麽冒犯的舉動。
所以宮女只知道太後娘娘好像燒糊塗了,在夢呓什麽。具體說的內容,卻并不知情。
太醫過來看過後,說是驚懼導致的高熱不退,可能是被什麽沖撞了。承平帝大發雷霆,責問宮人白天發生了什麽,太後為何會被沖撞。
這次因為身份不同,公子政得以在床邊近距離探視。貴太妃擁着他,時不時用擔憂的目光投向床榻。
太後身邊的宮人跪了一片。
心腹嬷嬷顫顫巍巍地回禀道:
“太後娘娘今日并未受什麽沖撞,今日一切正常,還請陛下明鑒。”
扶蘇和公子政的視線都從她身上略過。
雖然這些宮人都是太後的心腹,但因為太後年紀大了,心腹自然也換了一茬又一茬。
早先陪着她們在先帝宮中侍奉的不是出宮嫁人就是年紀大了,被兒孫接出去頤養天年了。
連面前這個心腹嬷嬷,都是後來的。
她們應該不知道景親王之死的內情,不然從太後和景郡王聊完天後就神情恍惚、還去念金剛經,就能猜出真相。
承平帝面色難看:
“若太後未受沖撞,又如何會變成現在這樣?!”
公子政忽然開口了:
“陛下,太後娘娘下午就同我說她有些不舒服了。”
承平帝立刻看過來:
“她說過?”
公子政頂着壓力也不怵:
“我陪太後娘娘說話,說到一半她就有些精力不濟,說要回去躺一躺,當時嬷嬷他們也在場的。”
嬷嬷面色微變,不敢狡辯:
“确有此事,只是景王殿下離開後,老奴提出要請太醫來看看,娘娘不準。之後就去了小佛堂,念了一下午的經。”
平日裏下午時太後也會去禮佛,這是阖宮都知道的事情。
所以嬷嬷他們都沒覺得奇怪,還以為太後說累了想躺躺是打發小孩離開的借口。免得孩子好奇心重,非要追着一起去禮佛,擾了佛堂清靜。
可現在被公子政提出來,倒像是他們當奴婢的不夠上心。太後分明早就不舒服了,他們不去請太醫,生生拖到現在。
嬷嬷嘴裏發苦。
但她也知道小孩子并不是故意在為難她,拆她的臺。這麽小的孩子懂什麽,他只是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說出來而已。
就算景王不說,其他宮女也會說的。
承平帝果然冷哼了一聲:
“太後說不請太醫,你們就由着她。上次也是,太後吃那些東西你們不曉得攔一欄,要你們有何用?”
承平帝當即就要發落這幾個宮人。
貴太妃出聲阻攔:
“姐姐還需要她們照顧呢,何況都是姐姐用慣的老人了。陛下不如還是等姐姐醒了,問一問她的意思。”
承平帝只好摁下脾氣:
“也罷,那就等太後醒了再說。”
孝子是不好越過母親發落對方心腹的,何況另一位長輩也發話了。但他也不可能什麽都不罰,便先罰了她們三個月的俸祿,剩下的等太後發話。
只是問題還沒解決。
太醫說是驚懼才會生病,又斷言太後可能受了沖撞。這和景王提出的“面露疲憊”不太一樣,裏頭肯定還有別的。
應該不是景王沖撞了太後,首先是他做的他不可能主動提,其次大家的證詞都能證明他清白。
承平帝懷疑是在景王來陪太後說話之前發生了什麽,于是命人去嚴審。
審問的結果是午後那會兒太後午睡起來的急了,有些頭暈,險些一頭栽下去摔了。被宮女及時扶住,才沒磕着碰着。
這是唯一可能讓太後受驚的事情了。
承平帝因此對這些宮人越發不滿,連太後都伺候不好,實在無能。若她們一開始就扶着太後起床,或者攔着不叫太後起得太猛,怎麽會有這種事?
這次貴太妃求情也不好使了,承平帝發落了幾個涉及其中的宮女和嬷嬷。太後身邊得用的近侍去了一小半,又不能沒人照顧她,還好剩下那些人也勉強夠用。
貴太妃提議把二等宮女提上來:
“二等宮女也是姐姐信得過的心腹,本就預備着一等宮女到年紀放出宮去之後頂替她們的。再把三等提到二等,這樣就只需要補充三等宮女了。”
三等宮女好補充,貴太妃說自己這邊人多,可以分幾個過來。陛下要是有人手,也可以幫忙添補。
承平帝哪有人手添補:
“那就勞煩貴太妃上心了。”
貴太妃露出一個帶着擔憂的微笑:
“是我應該做的,只希望姐姐能早日病愈才好。”
公子政敏銳察覺到了什麽,他擡頭看向祖母。
貴太妃垂眸和孫子對上視線,摸了摸小家夥的腦袋,什麽都沒說。
公子政跟扶蘇說道:
「我感覺祖母似乎想做點什麽。」
扶蘇回複她:
【如果太後死了,能讓承平帝用來展示孝道的長輩就只剩下貴太妃一個。他想要繼續以孝治國、讓別人誇他是個大孝子,就不能虧待貴太妃。甚至還要為了太後的遺願,待貴太妃更好一些。】
公子政心情有些沉重:
「祖母怕是早就知道父王夭折的真相了,這些年一直陪太後演姐妹情深。如今她嶄露鋒芒,是因為有了我這個嗣子。」
以前不敢輕舉妄動,為孩子報仇,大概是覺得太後留着還有用處。太後對她十分愧疚,她可以利用愧疚達成很多目的。
比如過繼嗣子。
如果太後死了而嗣子還沒過繼,貴太妃想從皇帝的兒子裏過繼一個,無論她怎麽提,皇帝估計都不會輕易松口。
現在,太後的價值已經被榨乾了。
甚至太後成了她和她兒孫的攔路石,死了比活着更有用。
她死了就沒人幫忙給承平帝和那些成年皇子居中調停,避免父子相殘,徹底撕破臉皮。還能作為一個記憶中的工具人給貴太妃利用,死人會被活人無限美化,這樣承平帝懷念母親的時候就會加倍對貴太妃好。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殺了太後能為兒子和自己報仇。
隐忍了四十多年,她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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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越來越遲了(反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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