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79章 換牙風波:六歲的小政也到了換牙的年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79章 換牙風波:六歲的小政也到了換牙的年紀
公子政把腦袋扭回來,繼續喝牛奶,不搭理自戀的玄鳥。
扶蘇卻偏要逗他:
“怎麽又不看我了?是不是害羞了?”
公子政只當沒聽見。
他發現了,對付這家夥,不給回應才是最好的選擇,越搭理他越來勁。
午睡之後繼續學習,這次沒再聽歷史故事。扶蘇覺得不能光教小孩權謀政鬥,像數算之類的內容也得教一教。
當皇帝的總不能加減法都不會吧?
公子政強調道:
“我會加減法。”
扶蘇就出了個題考教他:
【1764加3987等于多少?】
公子政:……
問六歲小孩這個程度的加減法屬于耍流氓,正常的六歲小孩頂多算個二十以內的加減法,哪有上來就四位數的。
但公子政只是看了玄鳥一眼,回答:
“五千七百五十一。”
扶蘇挑眉:
【你還挺厲害的嘛,小天才。】
公子政淡定地颔首:
“不足挂齒。”
扶蘇就來了興致,又追問他會不會乘除等複雜運算。
公子政微微蹙眉,說他聽兄長背過九九乘法表,但是兄長背得亂七八糟,導致他也搞不清楚正确的乘法表是什麽樣的。
乘法表這種東西其實春秋戰國時期就有了,并不稀奇。好多學問都是老祖宗傳下來的,像李斯他師弟張蒼主持彙編的《九章算術》裏就有微積分等內容。
扶蘇提醒小公子:
【你可以用加法運算,得出正确答案。】
公子政想了想:
“也是。”
但扶蘇還是提筆手抄了一份乘法表,交給小孩自己背去。
大約學了一個時辰,扶蘇就沒收了小孩的書本筆墨。他讓公子政出去活動一下,不要整日悶在家中。
扶蘇試圖忽悠他:
【小孩子如果不愛運動的話,容易長不高。到時候兄弟都比你高,你就是全家最矮的那個。】
公子政:……!
那堅決不行。
不過公子政并不受扶蘇的恐吓,他自己每日早上都會晨練,不至于就整日悶着不動了。勤于習武再補充足夠的營養,加之基因不錯,身高不可能矮。
雖然如此,公子政還是默默放下書本準備出門了。他還得出去晃悠兩圈,做足了小孩子的姿态,降低旁人對他的戒心。
公子政心想,自己可是天才,很容易被兄弟忌憚的。他現在羽翼不豐,要表現得天真無邪一些,才比較安全。
臨出門前,扶蘇往他嘴裏塞了顆奶糖。
公子政眨了眨眼:
“糖?”
扶蘇笑眯眯地點頭:
【你今天學得很認真,獎勵你吃一顆奶糖。】
公子政一本正經地告訴他:
“不要把我當小孩子哄。”
扶蘇就問:
【你不愛吃糖?】
公子政想了想:
“愛吃,但獎勵糖果是在哄小孩。”
扶蘇看他吃完了,又給他塞一顆:
【好,這一顆不是獎勵,只是看你喜歡吃才給你吃的。】
公子政滿意了。
養崽的日子過得非常充實又愉快,兩人相處得十分融洽。小公子進步神速,叫扶蘇體會了一把教天才的快樂。
扶蘇覺得,如果天底下的小孩都這麽聰明,當老師就不會是一項令人頭疼的工作。
關于這一點,秦梓桑的親爹有不同看法。
同樣是教天才小孩,他家阿蘇小時候也很聰明,但依舊令他頭疼。可見老師會不會發瘋和學生聰不聰明并不成反比,孩子是否調皮也是一個重要因素。
幸好公子政非常乖巧。
每日下午是公子政的游戲時間,會出門去找同齡的兄弟一起玩耍。
當然,晚上也是游戲時間。
不過晚上是扶蘇陪小公子玩一些鍛煉大腦的益智游戲,比如下棋、算牌。有時候也會玩一些鍛煉手眼協調能力和反應力的游戲,比如投壺、打地鼠、拍泡泡。
後兩個游戲靠虛拟投影出地鼠和四處亂飛的泡泡,讓小孩去擊打。
公子政一開始不願意玩這麽幼稚的小游戲,覺得這會破壞他矜持的形象。但是小孩哪裏抗拒得了游戲的誘惑,被扶蘇推着玩了兩次就忘了矜持這件事。
小孩氣喘籲籲地拍掉最後一個泡泡:
“這次我一個都沒漏!”
扶蘇誇他:
【真厲害!快來,我給你擦擦汗。】
公子政就乖乖跑到扶蘇跟前,仰起小腦袋等他給自己擦汗。
擦完汗一般會再去玩個安靜的游戲,等他身上的汗蒸乾了、體溫也下去了,扶蘇就會“變”出熱水來給他沐浴。
不受寵的小皇子是沒有資格天天沐浴的,沐浴太費水了。古人洗澡基本都是用的浴桶,尤其是權貴階層,少有只是提一桶溫水搞淋浴擦身的。
這樣一來,耗費的熱水就多了。打水費事,燒熱水更費事。還要派一堆小太監去提水過來,洗完又要把水倒了,清理屋內的水漬。
反正一整套流程下來,沒一個輕松的。
貴妃接手了英華宮的庶務後,雖然延續了皇後新制定的寬待皇子這項規定,避免旁人說她不如皇後賢惠。但貴妃可是有兒子的,不像皇後無子,不會因嫉妒而慢待其他皇子。
所以貴妃只管皇子不受苛待,份例足額發放。別的她就不慣着了,要是哪個皇子要求天天洗澡,她根本不會給好臉色。
左右陛下也不管這些小事,更不會因為她不讓皇子日日洗澡就生她的氣。既然如此,她為什麽要自己給自己找麻煩?
有了貴妃的态度擺在那裏,宮中侍從對待皇子們也就不鹹不淡的。除了生母或者自己受寵的幾個,剩下的皇子繼續過着湊合的日子,抓不着宮人的錯漏,也得不到宮人的奉承。
皇十五子就是這樣的處境。
公子政試過了,他如果五日提出一次沐浴,宮人們不會有意見。畢竟朝臣也是五日一休沐,可以回家好好洗個澡。
但他若縮短間隔,宮人們就會不太高興。雖然仍舊會去替他挑水,他卻明确能感知到宮人不是很情願。
如今公子政羽翼不豐,不好和宮人對着乾。
閻王好過小鬼難纏,他一個小孩子可應付不了這些宮中老油子的坑害。就算能應付,也會牽扯很多精力,得不償失。
沒關系,這些都可以記下,以後再算。
扶蘇的系統空間裏存了一堆東西。
這些東西他以為是他自己以前儲存下來的,倒也不算錯。以前确實用儲物袋之類的道具存了好多亂七八糟的東西,一直囤着沒用。
如今成了“系統”,自動接駁這些儲物道具,将儲物袋的容積作為了系統倉庫存在,裏面的物品自然就成了倉庫裏的存貨。
不過若是存貨用完了,也不要緊。扶蘇還可以通過“系統商城”繼續補貨,實際上是使用神明的造物能力,捕捉空氣中游離的元素和能量,凝聚成所需物品。
科學點的解釋大概就是,抽取空氣将其中的元素進行分離,通過改變微觀粒子的數量和排布弄出空氣中沒有但他卻需要的其他元素,最後組成新的化合物。
理論上是完全可行的,只是實操起來十分困難。二十一世紀的人類也只做到了人造金,但制作的耗費極大,而且攜帶恐怖的放射性。
神明弄這個就沒那麽困難了,雖然扶蘇本身搞這個不太熟練,可有了系統插件的輔助,就沒什麽難度了。
扶蘇以為自己有個系統商城。
實際上商品都是他自己凝聚出來的。
除此之外,他還可以把廢品回收,分解成能量元素進行吸收,或者任由它們逸散。所以像是公子政沐浴過後的費水,扶蘇也能處理掉。
這樣,就解決了每日沐浴的小問題。
公子政坐在小浴桶裏任由玄鳥給他擦拭身體,香皂抹在身上,散出一股子奶味。顯然,這是一枚羊奶皂。
公子政乖乖擡手:
“能不能換一個香皂用?”
他不喜歡身上永遠帶着奶味。
扶蘇面不改色地拒絕了:
【那樣會露餡的,你五日才洗一次澡,身上哪裏來的其他香胰子的味道?】
公子政一點都不好騙:
“你可以用和宮中香胰子一個味道的香皂,或者用和屋內熏香一個味道的香皂,這樣就不會露餡了。”
扶蘇就說手裏沒有這個味道的:
【我這是在給你吃的奶糖奶糕奶豆腐打掩護,小孩子一股奶香味很正常的,這樣他們就不會發現你偷吃了。】
公子政換了一只手臂給他打香皂:
“胡說,只有喝奶的小娃娃才會渾身一股奶味。”
扶蘇就轉移話題:
【站起來,我要給你身上抹香皂了。】
桶裏暫時還沒有水,不然香皂白打了。等下打完香皂搓一搓,再用溫水沖乾淨皂液,就可以換水泡一會兒。
公子政乖乖站到桶內的小臺階上面。
浴桶內是有小凳子可以坐的,但既然都有凳子了,不如乾脆做成臺階樣式,也方便小孩進出。
普通浴桶不這麽做,是因為固定好的臺階會增加浴桶的死角,不太好清理,不像能挪動的浴凳那麽方便。
但是扶蘇清理浴桶非常輕松,就無所謂了。乾脆給小孩定制了個這樣的浴桶,不僅裏頭帶臺階,外頭也帶。
怕孩子凍着,扶蘇還在屋內挂了個浴霸燈。這東西其實比風暖好些,身上濕漉漉的時候吹風只會更冷,哪怕吹的是熱風。
唯一的麻煩便是燙頭皮。
扶蘇貼心地給小公子包上浴帽,這樣就解決了。
他讓公子政不要盯着浴霸燈看:
【小心晃了眼睛。】
公子政可不是某個叛逆的小太子,不會在大人說別乾什麽的時候,故意反着來。他一眼都不往頭頂瞧,反而好奇地盯着扶蘇的腦袋看。
扶蘇問他看什麽。
公子政回答:
“屋子裏應該挺熱的,你怎麽都不會流汗呢?難道神獸都是不流汗的嗎?”
扶蘇心想自己是個意識體,流什麽汗?
他告訴公子政:
【你忘了?我本體是玄鳥玉佩,玉佩是不會流汗的,我不是正經神獸。】
公子政就去看妥善挂在一邊屏風上的玉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那天扶蘇的人形現身之後,他就發現玉佩還在,沒有消失。好奇地追問了扶蘇這是怎麽回事,扶蘇說他這是神魂離體出竅了,還叫他好好保管自己的身體。
雖然扶蘇沒有說什麽諸如“玄鳥玉佩損壞後會對我造成影響”的話,公子政還是自己補全了這個邏輯。從那以後都小心地保管着玉佩,輕易不叫它磕了碰了。
最讓公子政為難的是出門玩的時候,他總擔心會不小心弄壞玉佩。扶蘇就讓他把玉佩留在屋子裏,還說自己可以脫離軀體很遠。
從那之後,玉佩就沒出過屋子。
公子政總會把它放在自己目之所及處,時不時确認一下玉佩是否完好無損,就連洗澡的時候都不例外。
扶蘇很快幫小孩搓完了肥皂:
【往中間站一點,要淋浴了。】
公子政收回思緒,站到了倒數第二格。這個位置距離浴桶中心很近,淋浴的時候水不容易濺出去,他的腳還不會泡進髒水裏。
扶蘇現在洗小孩已經很熟練了,天曉得太子殿下以前從來不乾這些活的,都是叫侍從來乾。
好在伺候親爹沐浴也不算辱沒了他的身份,這叫孝順父親。
三兩下沖乾淨皂液,處理掉污水,就可以灌入溫水泡澡了。
公子政坐在臺階上,轉身面向側後方。剛開始他都是規規矩矩坐好的,現在已經學會了趴在桶沿上和扶蘇聊天。
“阿蘇,夜宵可以吃炸小魚嗎?”
扶蘇熟練地拒絕:
【不行,夜宵不能吃這麽油膩的東西。明天中午給你吃炸小魚,晚上吃點清淡的。】
公子政有些失望:
“但我現在就想吃。”
扶蘇很沒有原則的妥協了:
【好吧,給你吃一次。】
反正他可以用系統能量幫小孩消化,也能及時解決孩子體內的病竈,不用擔心孩子因為吃東西生病,就縱容他一次吧。
泡完澡,公子政擦乾水從臺階上走出來。剛走到一半就把扶蘇抱起來了,一張浴巾裹了個嚴實。
公子政第N次抗議:
“我可以自己走。”
扶蘇充耳不聞:
【鞋子髒,我先抱你去床上。】
屋子裏現在暖烘烘的,又滿是水汽,還特別明亮。若非扶蘇動用系統能力隔絕了屋內和屋外的交流,用投影忽悠住了外頭值守的宮人,早就露餡了。
公子政認為這是神獸的仙術。
扶蘇把他放到床上之後,還得去收拾浴桶,一個人忙忙碌碌。
公子政的屋子大小還湊合,雖然只有兩間屋子屬于他,其中一個作為書房,但其實卧房裏完全能隔出個小空間放浴桶和恭桶。
就算這樣,也還能再放下一張大些的床榻、一張梳妝臺、一個大衣櫃和裝被褥的幾個衣箱。沒地方做庫房放其他東西了,就占用了書房的空間,那裏有幾個大箱子和兩個架子是用來存放家當的。
幸好公子政沒多少家當,不然屋子裏得擠得滿滿當當。
扶蘇去屏風後頭把東西處理了,将收起來的宮內制式浴桶重新擺出來——之前嫌占地方就收進了空間。然後拿過挂着的玄鳥玉佩,給小孩挂到床內的帳子裏。
公子政看到玉佩就安心了:
“阿蘇,你先休息一下,我等下再穿衣服。”
阿蘇已經忙了一晚上了。
扶蘇根本不累:
【乖,過來把衣服穿了,小心着涼。今天穿這套棉質的裏衣,吸汗保暖。最近有點倒春寒,穿這個正好。】
等天氣熱起來,就換絲綢的,涼快。
公子政覺得扶蘇把他當小嬰兒養,他又不是沒有手腳,可以自己穿的。
雖然他們王孫公子确實從小就有人服侍穿衣,哪怕長大了也不用自己動手。但扶蘇又不是他的下人,他心疼扶蘇忙碌。
扶蘇點了點他的腦門:
【快些穿好,不然等下不給你吃炸小魚了。】
炸小魚酥脆美味。
不僅公子政愛吃,扶蘇也很愛吃。本來只是給小公子的加餐,最後父子兩個搶着吃。
衆所周知,一個東西搶着吃的時候,多少分量都是不夠吃的。眨眼間一碟子就空了,于是扶蘇就會再續上。
續了好幾次,兩人都沒意識到已經吃了很多。直到徹底吃飽,才停下來。
兩人都沒節制,一個是年紀大但不怎麽靠譜,一個是年紀小抗拒不了本能。直接導致小孩夜裏積食,吓得扶蘇趕緊給他揉肚子助消化,不然當夜就要發起熱來。
扶蘇沉痛反思,以後不能再放縱自己帶着小孩亂吃了。就算要吃,也得定量。
熟睡的小公子自己倒是沒發現不對。
第二天睡醒活蹦亂跳,在侍女的服侍下洗漱,吃上了湊合的早膳。
宮內手藝好的禦廚不算少,可大多都是專門為帝後和高位妃嫔烹饪的。尋常皇子吃不着他們的手藝,只有次一等的菜肴供應。
倒也算得上美味,不至于難吃。然而架不住扶蘇整日給小公子加餐,加餐的水平都是頂尖廚師那一檔的,吃多了好吃的自然就嫌棄宮內供應了。
幸好公子政沒某個太子那麽挑食。
如今公子政的食量已經“恢複了正常”,和普通小孩差不多。其實是因為他要留着肚子吃扶蘇給他的加餐,并不是吃這點就飽了。
但皇後貴妃她們不知道,還當之前小孩吃得多是以前餓狠了,才報複性進食,或者當時可能有什麽病症導致食量激增。
太醫來診治過後給出了一切健康的診斷,上位者就不管了。于是便沒人再關注公子政的飯量,他也不再因為食量而引人注目。
今日早膳有道小菜是炒黃豆。
黃豆用油炸過之後加上點細鹽翻炒,簡單又美味,只是會有點油膩。早上不好吃這麽油膩的東西,禦書房怕精貴的小主子們鬧肚子,所以換成了直接炒。
沒有經過油炸的黃豆用鹽和香料翻炒之後同樣非常美味,有一股子純粹的豆香。雖然少了油香,卻也別有一番風味。
這樣的小菜佐粥是極好的。
一小碟子炒黃豆只有二十來顆,連碟子都精致小巧,看着并不多。扶蘇淨過手後拈了一顆丢進嘴裏,覺得味道還成。
【就是硬了點,比較硌牙。】
沒炸過的炒黃豆就這樣,炸過之後就沒那麽硬了。好在這不影響它的風味,硬一點耐嚼。
周圍侍膳的宮女并未發現碟子裏少了一枚黃豆,毫無所覺地為皇子布着菜。
公子政示意她夾些豆子來,他也想嘗嘗。好久沒吃炒黃豆了,都快忘了是什麽味道。
結果一顆豆子進嘴裏。
嘎嘣。
公子政頓住了。
宮女和扶蘇同時看過來,疑惑他怎麽突然不動了。不僅不動了,眼裏還蓄起了淚花花。
扶蘇心想:難道是被難吃哭了?
不至于啊,炒黃豆又難吃不到哪裏去,何況他剛剛才嘗過。
宮女手足無措:
“殿下?”
公子政張開嘴,吐出一顆黃豆和一粒小奶牙。
黃豆太硬了,把他的牙崩了。
扶蘇噗嗤一笑:
【诶呀,小天才換牙了!】
公子政:……
突然崩了牙,一瞬間還挺疼的,所以眼睛裏才會出現生理性的淚水。公子政面無表情地擦掉眼淚,瞪向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阿蘇。
扶蘇不痛不癢,還說:
【這牙留給我好了,我幫你收着。人一輩子就那麽幾顆乳牙呢,丢了可惜。】
宮女愣過之後也反應了過來,皇子殿下已經六歲,是該開始換牙了。只是沒料到這牙才松動,還沒被殿下自己察覺呢,就被一顆黃豆乾了下來。
不過問題不大,不會影響到恒牙的生長。這種事情見得多了,十五皇子也沒個溺愛他的父母,是不會有人追究的。
要是換成其他妃嫔的幼子,宮人少不得要吃挂落。甚至還會遷怒做炒黃豆的禦廚,覺得他們就不該給皇子進上這麽硬的食物。
宮女松了口氣,笑道:
“殿下這是換牙呢,沒事的。奴婢等會兒将這牙埋起來,這樣新長出的上牙就會又白又漂亮。”
若是下牙,得丢上房頂才行。
也不知道這個習俗是從哪裏開始的,宮中竟然也遵循。
公子政皺着包子臉搖頭:
“我自己拿去埋。”
阿蘇說要給他留着,那就不能叫宮女埋了。他不信什麽上牙要埋起來,新牙才能長得好,阿蘇的反應證明這是假的。
公子政掉的不是門牙,不影響說話。但是小孩子掉牙總是不太開心的,因為會影響吃飯。
宮女取來乾淨的棉花為他按壓止血,血止住後又給他倒了溫水漱口。折騰完,飯菜也涼了。
公子政順勢推開粥碗:
“不想吃了。”
宮女也不多勸:
“那奴婢去取些點心來。”
宮內有不少柔軟的糕點,正适合小孩子這會兒吃。公子政沒有拒絕,等宮女走了之後,就纏着扶蘇要好吃的。
他都快餓死了!
不過能趁機賴掉這一頓難吃的早膳,小公子還是很開心的。
扶蘇看透了他的小心機:
【你不乖。】
公子政無辜地看着他:
“我沒有,是飯菜涼了,不是我不想吃它。”
看多了兒子裝無辜,陛下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偷偷學會的。以前沒有發揮的餘地,現在倒是運用的得心應手。
成功賴掉早膳的開心很快就在吃美食的過程中散了個一乾二淨,公子政第五次把卡在缺牙的牙縫裏的小菜弄出來,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扶蘇只好哄他:
【你換一邊咀嚼,用左邊嚼。】
還讓小孩沒事不要舔缺口處的牙龈,會刺激傷口,而且也會影響新牙生長。
這一點倒不是危言聳聽。
公子政記得很清楚,他有個哥哥排行十二,母親非常嬌慣,自己也熊。現在一口牙就稍微有點歪歪扭扭的,而且好些牙齒還是尖尖的,不是正常的方形,大家私下裏都說他是換牙的時候舔成這樣的。
愛美的公子政堅決不能接受自己的牙變成這樣,他想要一口整齊漂亮的牙。
早上的加餐吃得不痛快也就算了。
下午活動時間公子政出去找兄弟們玩耍,鍛煉自己的社交能力。結果十四哥跑來笑話他吃黃豆把牙給崩了,把小家夥的黑歷史宣傳得英華宮皆知。
公子政:……好氣!
公子政面上沒有表現出來,回屋後賴在扶蘇懷裏,把頭埋着不肯退出去。小公子從來沒有被人嘲笑過,自尊心崩了。
他悶悶地抱怨:
“宮人怎麽能把這件事往外說?”
扶蘇無奈地拍了拍他的後背:
【可這件事他們也不敢隐瞞呀!】
也不是什麽大事,誰小時候沒點黑歷史?換牙這事也沒什麽值得嘲笑的,還是十四皇子太熊了。
扶蘇許諾道:
【明天就讓他也崩個牙。】
十四正好也在換牙期,還是很好操作的。雖然禦書房肯定不會再給年幼的皇子們上這麽硬的菜肴了,可沒了黃豆還有別的,比如骨頭。
膳房給皇子們的肉菜一般都會把骨頭給剔掉,但也不是所有菜都會剔骨頭的。譬如燴小排,除了骨頭之後風味就會喪失一大截。
有時候膳房會把排骨裏的骨頭提前取下來,用其他食材做成棒狀插入,取代骨頭。這樣整個“排骨”就都能吃了,一般是用山藥之類的代替骨頭。
禦廚想着求穩,出了十五皇子的事後就把排骨裏的骨頭也去了。這叫扶蘇沒了下手的機會,好在很快新的機會出現了。
十四皇子某日去母妃宮中蹭飯。
膳房上給宮妃的菜肴就沒那麽多講究了,只是有些宮妃覺得吐骨頭不雅,不喜歡帶骨頭的菜,會讓禦廚處理一下。
十四子的母妃倒沒這個顧忌,今日上了一份小羊排,帶着骨頭一起上的。
她出身武将世家,伺候皇帝的時候還會顧慮一下形象,自己私底下吃飯就豪邁多了。連帶着兒子也被教得直率霸道,不是特別讨喜。
母子倆對坐,淨手後抓着羊骨啃。
十四子嚼嚼嚼,嚼完說:
“羊排好吃是好吃,就是量小。母妃,我想吃大棒骨,啃起來爽。”
他母妃當即許諾:
“明日你再來蹭飯,我叫他們上。”
十四子開開心心地繼續啃。
忽然,一口咬錯了位置。小孩當即愣住了,吐出一顆牙來。
他母妃定睛一看,樂了:
“我聽說你前兩日還跑去嘲笑弟弟吃黃豆崩了牙,今天輪到你了吧!”
十四子:???
這是他親母妃嗎?為什麽嘲笑他?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安慰他受傷的小心靈嗎?
然而母妃只顧着哈哈大笑。
十四子自閉地回英華宮去了,因為不幸崩的是門牙,接下來的幾日都緊閉着嘴巴,一言不發。
妃嫔宮裏的事情沒那麽容易傳出來,起初大家都不知道他怎麽了。看他搖頭指了指嗓子,以為他是嗓子腫了說不出話。
後來有一次誰說了個笑話,十四子沒忍住張嘴哈哈大笑,就暴露了他門牙消失的事情。然後不知道從哪兒傳出的流言,說他門牙不是正常掉的,是被羊骨頭崩掉的。
這下輪到小十四被嘲笑了。
公子政心情極好:
“阿蘇,你真好。”
肯定是阿蘇幫他報仇了。
扶蘇支着腦袋問他:
【你現在開始換牙了,以後遲早要換門牙的,到時候就會說話漏風,想好怎麽解決了嗎?】
公子政的好心情大打折扣:
“我打算從現在開始減少說話次數。”
等大家都習慣了他不愛說話,那他沒門牙的時候不說話也就不會引人注意了。
總比十四哥好,十四哥是個話痨。大家知道他掉了門牙講話漏風,還故意逗他說話,惡劣得緊。
想到這裏,公子政立刻瞪向扶蘇:
“到時候你也不許逼我說話!”
扶蘇不情不願地答應下來:
【行吧,我不逗你。】
門外傳來小孩的聲音:
“斯五弟,快粗來,去撈魚玩!”
扶蘇噗嗤一笑。
公子政嘆了口氣,根本不敢想自己未來說話也這個發音。
他可沒十四哥這麽厚臉皮,被笑話了幾天就習慣了。現在也不管別人怎麽調侃他,該說話時就說話。
一群小孩結伴去了距離英華宮不遠的某個池塘。
那池塘很淺,是用白石砌出來的。所以池底沒什麽淤泥,池中也沒什麽植物,只養着一些名貴的觀賞魚。
宮裏可不敢修深池,怕淹了貴人。尤其距離英華宮還那麽近,一不小心就有皇子容易掉進去。
公子政其實對撈魚不感興趣。
但是他為了合群還是來了,站在旁邊看大家撈。剛玩一會兒,就有個宮妃路過此地,見到他們這群小孩子還笑眯眯地站在不遠處圍觀。
公子政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尋常宮妃瞧見皇子們都會避開,頂多上前打個招呼。
因為皇後不喜歡宮妃輕易接近其他皇子,以前有人靠這招争寵,鬧出過一些風波來,後來就乾脆一刀切禁止了。
如今宮妃一般只跟自己的孩子親近,見到別家孩子都會敬而遠之。尤其是一群皇子紮堆的時候,更不敢往上湊。
萬一皇子們鬧矛盾,你是上去調解還是走人?走開顯得太冷漠,調解又沒那麽大的面子讓王孫貴胄聽你的,很麻煩。
在宮裏,皇子就意味着麻煩。
人家磕了碰了一點,都有可能牽連到你。
扶蘇掃了一眼那宮妃,解釋起來:
【那是新入宮的許答應,她不太對勁,你離先她遠一些。】
出門在外不好随便和扶蘇聊天。
公子政只能用眼神示意,詢問阿蘇為什麽說她不對勁。
扶蘇答道:
【回去再跟你細說,一時半會兒講不明白。】
公子政就不問了。
許答應看了一會兒,才帶着貼身宮女離開。可也沒走遠,就在百米外的花林裏停下了腳步,開始帶人采摘花朵。
好些皇子都注意到了她的動靜:
“她在乾什麽?”
收集花瓣,是要泡花瓣浴嗎?還是拿去做花釀花露或者花糕?
宮裏娘娘的日常活動就這些。
不過少有跟許答應一樣,跑來公共場合摘花的。想要花瓣直接找內務司,使點銀子就解決了,花園裏的花可不能亂摘。
扶蘇告訴小公子:
【許答應沒什麽錢財傍身,才來摘外頭不要錢的花。】
公子政的表情更迷惑了。
可是她把花樹摘禿了,若是叫父皇瞧見,或許會不悅。萬一父皇想過來賞花,卻只瞧見光禿禿的枝頭,可想而知不會高興。
扶蘇一臉見過大風大浪的淡然:
【沒關系的,你父皇見到她說不定就色令智昏,不計較了。】
公子政不信。
他反複看了許答應幾眼,實在沒看出來這位答應有國色天香到那個程度,她有什麽本事叫承平帝另眼相待?
回去之後,公子政迫不及待地問了。
扶蘇就接上了之前沒說的內容:
【許答應是個穿越者,靈魂來自後世。她不愛争寵,只愛一口吃喝,便是靠這個對了承平帝的胃口。】
公子政更迷茫了:
“啊?”
等一下,合起來他怎麽聽不懂了?
扶蘇繼續往下解釋:
【承平帝見慣了妖豔賤貨,她和那些人都不一樣。別的女人整日想着争寵,她整日想着弄好吃的。】
【皇帝于是覺得她很特殊,對她有了更多的關注。又跟着她吃了好多頓新鮮的美食,被養刁了胃口。】
【正所謂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許答應抓住了皇帝的胃,所以在皇帝心裏的分量越來越重,以後可能會得到獨寵的待遇。】
【就算不是獨寵,成為寵妃也是板上釘釘的事。這是正常套路的發展,但我不确定承平帝會不會跟着套路走。】
【所以我讓你先離她遠一點,觀察一陣子。要是承平帝真的被她迷住了,你就可以利用此事做文章,為自己謀利。】
比如給她當養子,蹭寵愛。
這種現代來的穿越女,入宮後無非是兩種反應。一是為了寵愛認命選擇生子,二是畏懼生子乾脆領養一個沒了娘的小可憐。
十五子不就是那個小可憐?
而且年紀還小,勉強能養的熟。又長得精致可愛,惹人憐惜,是穿越女會喜歡的類型。
扶蘇已經開始為小公子打算了。
公子政還在艱難地理解這種來自後世的小說套路,半晌之後,他理順了其中的邏輯,然後覺得十分荒謬。
公子政發出靈魂拷問:
“我父皇這是寵妃嫔還是寵廚子呢?”
為什麽不愛争寵只愛吃的就清純不做作吸引人了?公子政理解不了這個邏輯,也不覺得這類吃貨人設的妃嫔有什麽能叫皇帝極盡寵愛的獨特之處。
他理解不了是正常的。
有人喜歡貪吃的小吃貨女生,有人不吃這一套。每個人的口味不同,秦政就是不喜歡這一款。
應該說,他對姬妾的偏好裏沒有這一款。但是如果兒女這樣,他就覺得還行,嬌憨可愛,可以接受。
這就跟有人只把吃貨人設的女明星當女兒妹妹看待,有人卻當小女友看待。秦政屬于會成為爸爸粉的那個類型,當不了一點男友粉。
秦政陛下對女子的偏好很符合古代大直男的人設,他就喜歡溫柔小意的。其他的諸如清冷的、高傲的、倔強的,陛下沒空搭理,也沒工夫跟她們玩情趣。
當然,性格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長得漂亮。父子倆如出一轍的顏控,就喜歡最好看的。
扶蘇催着小孩去洗漱:
【你別管她為什麽受寵,承平帝喜歡這一口就行。快去睡覺,早睡早起才能維持住你的好顏值,方便日後給自己碰瓷個養母。】
要是因為熬夜變得乾巴枯黃了,就不一定那麽讨人喜歡了。
公子政:……
公子政覺得他也不一定需要個養母。
扶蘇勸他三思:
【小透明撿漏上位的難度太大,可以的話為什麽要給自己增加麻煩呢?你要是一直這麽不受寵,以後入朝拉攏臣屬也會更困難些。】
他當然相信公子政可以解決這點小麻煩,但是有條件的情況下,也沒必要委屈自己。
能走捷徑為什麽不走?只是多個“母妃”而已。左右公子政現在出門碰見哪個宮妃都要喊母妃,區別是以前喊許母妃,現在去掉許字,不必有心理負擔。
扶蘇還意味深長地提醒小公子:
【多一個太後,就多一個給你表演母慈子孝的工具人。如今以孝治天下,文人士子都很吃這一套。你若是不想和當今皇後表演親近,就得換一個對象。】
許答應不愛生事,只在乎吃喝,非常好滿足。這樣一個人放在太後之位上,不僅不會給公子政添堵,還能完美擔任展現皇帝孝順的工具人。
兩宮太後都在,總比只有一個母後皇太後要強。當今皇後不是個安分的,多個人牽制她也好。
若叫許答應把公子政真當成親生孩子養了,她自己就會跳出來對付皇後,保護她的孩子,也能省公子政不少事。
說不定随着許答應的位分和寵愛節節攀升,還能提前和皇後對上,在養子繼位前支棱起來乾掉皇後。
這樣可就沒有母後皇太後了。
公子政聽進去了:
“我想一想。”
為了大局計,好像确實沒必要堅持不找養母。利用好一切能利用的,才是合格的政治家。
第二日,扶蘇告訴了他一個消息:
【昨天皇帝去賞花,發現花都被摘禿了,有些不高興。前去許答應居住的地方興師問罪,卻聽聞對方用花瓣做了一種新奇的吃食。一時興起嘗了一口,嘗過後十分喜愛,便寬恕了她。】
公子政:……
父皇居然真吃這一套?
————————
始皇帝陛下:不理解,但尊重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