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80章 出宮玩:為君者不可連谷價都不知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80章 出宮玩:為君者不可連谷價都不知
養母這件事公子政認真考慮了幾日。
考慮的結果就是不想認。
始皇帝陛下對母親這個角色有心結,這麽多年一直如此。
雖然秦政和別的始皇帝不太一樣。
他兩歲的時候異人獨自逃回了秦國,趙王下令追殺趙姬母子。逃跑途中,秦政遇到了時空亂流,被送到梓桑位面大一統後的鹹陽宮被他親兒子太子扶蘇撿到了。
所以嚴格來說,養大他的是扶蘇。
然後扶蘇帶歪了他親爹,他親爹穿回去之後即便暫時失去了在大一統時期的那些記憶,受的影響也沒消失,于是秦政生下兒子後又帶歪了扶蘇。
父子倆互相影響,形成閉環。
按理來說,這樣的秦政應該不會視母親這個角色為洪水猛獸,頂多就是冷漠不親近。
但架不住當年逃命的時候,生死一線之際,趙姬嫌他累贅把他丢下了。不然也不會是秦政單獨遇到亂流,應該是母子倆一起被卷走。
八歲被傳送回戰國邯鄲那會兒,秦政的三觀思想已經成型了,卻被植入了一段虛假的、和趙姬相依為命的記憶。
秦政代入不了那段記憶,趙姬在他眼裏跟個重組家庭裏突然冒出來的後媽也沒什麽區別。結果回秦國之後,這個“後媽”還反複給他找事,他就更讨厭了。
再說了,幼年的秦政和兒子魂魄雙分。
融合後作為主導的半魂對幼年是這樣的記憶,不代表另一半的魂魄也是這個記憶。
另一半魂魄可沒經歷過這些奇遇,他和其他始皇帝走的是一樣的道路——和母親相依為命六七年,結果繼位後母親狠狠捅了他幾刀。
總之,秦政陛下也不喜歡母親。
別的始皇帝是因愛生恨,他是一半因愛生恨,一半冷漠不熟,左右都不是什麽好詞。
成神千年,秦政早就不在意幼年的這點過往了,但他也再不需要什麽父母長輩關愛他。
現在在秦政的印象裏,母親=麻煩。
公子政認真地跟阿蘇說:
“我和阿蘇相依為命就好了。”
扶蘇被他萌得不行:
【好好好,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我都聽你的。】
小家夥這麽依賴他,他哪裏還舍得把人往外推,給他找個其他的親近之人?
扶蘇美滋滋地想,果然還是自己比較重要。他家小正是個很冷靜的崽,懂得權衡利弊,願意為了他放棄多一個受寵養母能夠帶來的好處呢!
扶蘇一把抱起小公子:
【走,帶你去皇宮外面玩。天天悶在宮裏,要悶壞的。當帝王的得多去外面走走,見見世面,免得被臣下蒙蔽。】
公子政乖乖摟住他的脖子:
“好呀。”
語氣裏難免帶上了一些小興奮,他長這麽大還沒出過宮呢。
別說出宮了,連英華宮的宮門都很少出去。偶爾舉辦大型家宴,所有皇子都得在場的時候,他才會被帶去陪坐。
不過那種場合,他年紀小都是坐在皇子席位區的角落。本來位置就偏僻,他還小小一只,前面哥哥們一擋什麽都看不見了,只能豎起耳朵聽熱鬧。
公子政跟他的阿蘇分享:
“我每次只能聽見樂曲演奏的聲音,看不見中間表演舞蹈的舞姬。”
扶蘇許諾道:
【下次再舉辦宮宴,我給你實況轉播。保證讓你看到最好的觀舞視角,比承平帝的視角還好。】
公子政就好奇:
“為什麽能比父皇的更好?那些舞姬就是表演給父皇看的,父皇看到的視角不應該才是最好的嗎?”
扶蘇高深莫測地搖頭:
【那可不一定,你父皇為了展現地位都是坐在高階之上的,距離舞池太遠了。最佳角度雖然是他那個方向,卻得靠近很多,而且我還可以給你切特寫。】
說着解釋了一下特寫是什麽。
又許諾到時候的鏡頭讓小孩自己随便調整,想看哪個舞姬看哪個,單人追蹤也不在話下。
扶蘇洋洋得意:
【你父皇都沒這個待遇,他肯定特別想要單人追蹤功能!】
公子政聽完點點頭:
“好,謝謝阿蘇。”
不過也就高興了這一會兒,沒有特別驚喜和在意。畢竟承平帝喜歡這個功能,是為了看舞姬裏出挑的美人,公子政年紀還小呢,情窦未開。
說完舞姬,他又抱怨飯菜:
“大皇兄他們的飯菜上桌都是熱的,到了我這裏就有點涼了。”
有些朝代宮宴上的飯菜都是冷的,夏天還好,大冬天舉辦宮宴,簡直難以下咽。
不過底下加炭的餐盤又不是什麽現代才發明的東西,古人早就琢磨出來了。金屬制的、陶瓷質地的,應有盡有。
所以真想解決這個問題不難,換成這種餐盤再配上點燃的炭就行。
只不過宮宴上那麽多人、那麽多盤菜,用炭量有點大了。跟人争奪氧氣容易導致呼吸不暢,以及炭塊燃燒不充分一氧化碳中毒。
因此,這個炭量的把握就很關鍵。
有些人能吃上熱菜,有些人乾脆就上涼菜糊弄。有些人給的炭多些可以持續保持熱度,有些人就随便給一兩塊小炭,燒完就沒了。
有些人的菜肴一直放在膳房裏溫着,這樣端上去也不用加炭。有些人的菜雖然也溫着卻是放在角落蹭點熱氣,不至于徹底涼透,能勉強入口。
禦膳房反正有的是法子應付,在裏頭搞個三六九等出來。不受寵地位不高的,就只能自己默默忍受了。
正巧如今是春季,過段時間入夏宮裏就要舉辦端午宮宴了。年過六歲的皇子不必只參與家宴,宮宴上也能露臉,公子政就說叫扶蘇到時候親自看看。
小孩在向他告狀呢。
扶蘇很配合地給出保證:
【有我在,肯定不讓你吃涼菜,讓承平帝他們吃去吧!】
這可比看歌舞直播更叫小公子開心:
“那我等着!”
他早就想看他父皇被苛待了,最好自己受過的罪都讓父皇體會一遍。
阿蘇說等他當了皇帝,可以收拾“太上皇”,可是那太久了。他現在還這麽小,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當皇帝呢。
說話間父子倆已經出了宮門。
系統的高科技本領很多,利用投影等技術可以輕易改變環境,營造出公子政還在床上休息、以及并沒有人走在宮道上的假象。
父子倆堂而皇之地出了午門。
午門乃是皇宮正門,君臣出入一般都走午門。但午門并不是單獨的一個門,而是有好幾個門洞,尋常中門是不開的。
扶蘇雖然覺得他家小公子配得上走正門出入,皇帝都是走正門的。可惜這會兒正門關着,他們也只能走側門了。
要是乾擾士兵,讓他們不知不覺打開正門,也不是做不到。可屬實沒必要,麻煩又折騰,還耽誤時間。
他們今天是傍晚出來的。
平時公子政用完晚膳就不喜歡人侍奉,會獨自待在內間和扶蘇玩游戲。所以這個時候出去,不用擔心會有人打擾在屋子裏“睡覺”的公子政。
但是夜裏城中心也會有宵禁,傍晚出來已經有點遲了,只能逛兩個時辰左右。要是因為別的耽誤了時間,能逛的就更少了。
幸而本朝宵禁比較遲,不然兩個時辰也逛不了,頂多一個時辰就得回去。
扶蘇早就摸清楚城中情況了:
【先帶你去看看百姓的日常生活,再去街市看看。】
本朝已經打破了坊市界限,店鋪不再只存在于東市和西市中。但也不代表店鋪随處可見,只是有一些城中主乾道沿街會存在商鋪攤販而已,非主乾道區域還是純粹的民宅。
傍晚正是家家戶戶用暮食的時候。
扶蘇帶着公子政坐在某家的牆頭上,圍觀這家的小孩因為吃不到想吃的燒雞在院子裏的地上撒潑打滾。
這家應該薄有家資,不然吃不起燒雞,家裏孩子更不敢為了吃口肉鬧騰。
扶蘇又帶公子政去看了別家。
有的人家吃着清粥小鹹菜,有的人家好一點,桌上有點肉星。
要說安平盛世讓家家戶戶都能吃飽飯了,那屬實是自我感覺良好。連皇都中都有用稀飯充當水飽的,外頭的村人只怕頂多算是沒餓死。
公子政大受震撼。
他以前只是覺得大家吹捧的有點過頭了,外頭的百姓日子肯定沒那麽富裕,但是吃飽飯還是沒什麽問題的。
結果并非如此,這吹得也太過了。
扶蘇輕笑了一聲:
【所以底下人的吹捧,聽聽就得了,水分太大,打三折看吧。】
頓了頓,又補充道:
【封建王朝糧食産量有限,想要家家都吃飽飯也不現實。不說窮苦地區無論哪個朝代肯定都做不到完全吃飽,就是不算窮苦的地區,也會有很多餓肚子的人。】
歷史上有名的開元盛世就不說了,好歹是正兒八經的盛世。雖然沒有吹得那麽厲害,但也算是不錯了。
像水貨康乾盛世,就是典型的吹出來的代表。盛世盛在經濟發達地區,和老百姓可沒什麽關系。人口太多、糧産不夠、壓迫深重。
康熙每次南巡動辄耗費幾十萬甚至上百萬兩銀子,真以為他家盛世供得起每次這麽大的花銷呢?
他孫子乾隆更誇張,一次南巡頂他爺爺六次加起來。
有人說乾隆一生南巡總共花費兩千萬兩白銀,康熙才花了幾百萬,純屬胡扯。光曹家為了接駕就欠了國庫三百萬兩,再加上曹家自己出的錢,林林總總加起來絕對少不了。
康熙的花費可能都得上千萬,乾隆就更不用說了。而這些,全部都是吸百姓的血才壓榨出來的。
饑餓的康乾盛世搭配上巨額耗費,才是真正的現實。
公子政聽扶蘇算完這筆賬,點了點頭,認同了阿蘇的觀點。
不過他個人認為南巡本身是有政治意義的,聽扶蘇舉例的這個其他位面的王朝,好像是異族統治中原,需要震懾南方的漢人。
扶蘇也不否認這一點:
【所以我只說他們吹盛世有點臉大,并沒有說不應該南巡。】
康熙朝的幾次南巡,大多都有政治目的,游玩是順便的事。乾隆朝不好說完全是為了去玩的,但游玩肯定也是重要目的之一。
扶蘇理直氣壯地說:
【同樣是巡游,就沒人抨擊秦始皇,清朝皇帝應該反思一下。】
公子政歪頭:
“秦始皇又是誰?”
扶蘇就給小公子科普了一下始皇帝的壯舉。
公子政若有所思:
“你很喜歡他?”
扶蘇點頭:
【我最喜歡的帝王就是他。】
小公子不着痕跡地皺了皺眉,他第一次見阿蘇這麽推崇一個帝王。之前無論提到哪個皇帝,即便是明君,阿蘇也頂多誇兩句。
公子政不太高興:
“我以後會超過他的,你最喜歡的只能是我。”
扶蘇笑着和他蹭了蹭臉頰:
【哇,我們小陛下這麽霸道?】
公子政被調侃是“小陛下”也不惱,反而認真地和扶蘇強調,他沒有在開玩笑。
扶蘇也認真起來:
【好,我相信你可以超過他。】
小公子開心地擡起小下巴:
“走吧,我們再去看看別的。”
這次去了熱鬧的街市,看看被底下人拿來吹“安平盛世”的環境到底是什麽樣的。
底下人慣會撿他們想要的方面說。
想吹盛世的時候,就只舉例繁榮之地,經典案例就是皇城中人流如晝的街市。想罵昏君的時候,就只拿最困苦的地方說事,好像整個王朝的百姓都過着這樣的日子似的。
可實際上,貧富差距自古就有。
要看絕大多數百姓過的是什麽日子,再來評斷是治世還是亂世。
甚至也不能光看百姓過的日子,比如唐太宗執政早期,歷史遺留原因加上天災頻發,百姓日子艱難,難道就代表唐太宗是個昏君嗎?
還有的皇帝功在千秋罪在當代,或者當代看起來還行卻罪在千秋,評判起來甚至不能光看本朝,更複雜更麻煩。
歷史需要辯證看待。
公子政被扶蘇帶着坐在屋檐上,他雙手撐着小臉思索:
“想當一個明君也太難了。”
眼光稍微差一些,甚至都分辨不出來自己頒布的政令是優越的還是落後的。
好多政策當時看起來不錯,未來卻成了一筆爛賬,被後人罵死。皇帝自以為自己功勳卓著,千百年後突然就成昏君了。
可見當個好皇帝的門檻還是很高的。
扶蘇學着他捧住臉:
【沒關系,對你來說很簡單的。】
公子政看着下頭的熙熙攘攘,突然說:
“安平盛世是假的,但是我可以弄一個真的盛世出來。他們做不到的事情,我肯定能行。”
這樣後人就會誇他比先帝都厲害。
安平之治打下的基礎其實還是可以的,只是沒吹的那麽厲害罷了。只要控制住承平帝晚年別瞎搞,繼任者能繼續把優勢發揚光大,弄出一個盛世不難。
雖然,是對公子政來說的不難。
公子政意氣風發:
“阿蘇,我們回去吧!”
扶蘇偏頭看他:
【不想下去逛一逛嗎?】
公子政說:
“我要回去學習了。”
扶蘇沒有答應:
【晚上沒有學習的安排,我們要勞逸結合。社會實踐也是很重要的,不如跟我下去看看物價?】
公子政猶豫了一下:
“也好。”
扶蘇就抱着他輕松跳下屋檐,跟會輕功似的。公子政很想學這個,可惜阿蘇說他學不了。
系統可以使用能量輔助飛行,普通人類控制不了能量,本位面沒有異能、武功之類的設定。
到了人群裏,公子政就不好随便開口說話了。不然身邊明明沒有小孩,卻出現小孩的聲音,還是天塊黑的時候,怪吓人的。
公子政只能聽扶蘇給他說:
【京中物價貴一些,雞蛋大的一文錢一枚,小的兩文錢三枚。你知道宮中采買雞蛋作價多少嗎?】
公子政搖了搖頭,但他比了個十。意思是他猜測宮裏的采辦會往高了報,說十文錢一枚,貪墨九文。
雖然公子政自己沒接觸過貪墨事件,可他跟着扶蘇讀了許久的史書,已經猜到那些人會怎麽做了。
扶蘇卻笑道:
【你可小看了他們的膽子,宮中報價足足五十文!】
公子政瞪圓了眼睛。
扶蘇還道:
【這已經算少的了,畢竟宮中貴人每年的例銀不算多。像貴人答應之流,一年例銀只有不到百兩。這點銀子平時要拿去打點宮女太監,不太夠花。】
【高位分的宮妃手頭寬裕些,可她們賞人也需要出手更大方點,不然會被人腹诽摳門。剩下的銀子想要加個餐,就捉襟見肘了。】
【宮中報價五十文,宮妃才加得起餐。不然一枚雞蛋都要一兩銀子,她們哪裏吃得起?吃不起就不會加餐,不加餐那禦膳房的宮人上哪兒賺錢去?】
公子政的眼睛瞪得更圓了,他現在非常想開口說點什麽,但是不能說。
扶蘇點了點他的眉心:
【現在可以在心裏跟我說話了,只要你想跟我說的,我都能聽見。】
他給公子政開了個私聊頻道。
小公子迫不及待在心裏想道:
「一兩銀子一枚雞蛋?這麽貴也太誇張了吧!」
宮妃再怎麽久居深宮不了解物價,也不至于傻到被坑一千倍的差價。
扶蘇卻告訴他:
【就算知道宮外物價低又如何?她們沒得選,只有這一個買雞蛋的渠道。這就叫賣方市場,壟斷行情。】
【不過一兩銀子也不是拿來騙宮妃的,家境好些的宮妃入宮前都學過掌家。雖說各府家丁采買時也會往高了報價,卻不至于報得那麽誇張。】
公子政懂了:
「這個價格是用來騙皇帝的,有的皇帝不愛出門。就算去微服私訪,接觸到的百姓可能也是有心人提前安排好的。所以他們跑去問物價,也得不到真正的價格,會信以為真。」
一兩銀子一枚的雞蛋,并不是出現在妃嫔加餐時的價格單上,而是出現在內務司上報采買耗費的成本清單上。
皇帝不知道雞蛋作價幾何,看單子上寫一兩,也就信了。內務司上報花銷,他們也沒發現哪裏不對,每年照舊往下撥巨款。
歷史上最出名的是道光皇帝,內務府跟他說一枚雞蛋五兩銀子,他就信了。
扶蘇順口說了個內務司套路:
【皇帝若是知道了宮外的物價,詢問內務司為何宮內雞蛋五十文一枚。他們就會說宮外的雞蛋是尋常雞蛋,宮內采買的是上乘的雞蛋,成本高。】
禦貢之物,自然不是凡品,很合理。
公子政立刻搖頭:
「不對,內務司平時采買的物品只能算中上,真正的頂級物品都是各地搜羅的貢品,難以穩定供應的。」
這就引申出了一個說法,說是宮中采買會故意不買最頂尖的好東西,生怕下次買不到了被皇帝責罰。
其實不至于,只要把頂尖的說成是難得的貢品,皇帝又不是不講道理的蠢貨,是可以理解這一點的。
所以宮外出現好東西,除非官員膽大包天,不然是不會把頂尖的自己昧下,送第二等的過去。
這種事情一旦走漏風聲,就是僭越的大罪,一個人的腦袋是不夠掉的。
你什麽身份敢用比皇帝更好的東西?
不過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類似鮮果之類難以運輸的好物,官員就可以占個便宜了。只要挑選一部分品相好的送去京城,做好表面功夫就行。
扶蘇老神在在地反駁公子政:
【內務司采買的雞蛋确實只是中上,所以要價才五十文一枚,而不是一兩銀子。】
公子政:……
公子政發現了,底下人想找借口,有的是說辭。想要懲治他們,光靠打嘴仗是不行的。
回頭他們來一句:
“這下雞蛋的雞是特意選育的,日常喂的也是精細糧食和草藥,所以成本才如此之高。”
那就更難吵贏他們了,還是得調查,捏住把柄,抓到證據。
不過身為上位者,其實有的時候證據也不是很重要。他又不是負責斷案的刑部官員,先把人捉拿下獄,不給他狡辯的機會再說。
等人抓住了,再交給官員審查。屆時官員自然會去調查取證,一一反駁那些人的借口。
皇帝根本不用費勁和他們掰扯。
扶蘇認可了公子政的思路:
【不錯,這才是帝王的辦事思維。】
自己先調查,拿到證據再去捉人或者和目标對峙,那是後世的辦案思路,講究個以人為本、疑罪從無。
古代王朝誰跟你玩這個?
上位者懷疑你就可以将你下獄,除非你勢力龐大到他動不了你。頂多把你關起來之後先不讓人上刑,這樣關錯了還能全須全尾放出來。
不過大部分上位者是不管這個的,關起來先刑訊審問一番再說。
扶蘇帶着小公子把集市上的常見農産品價格打聽了一圈之後,就帶他回去了。
以後還有的是機會出宮見世面,不急于一時。一口氣接觸太多信息負擔有點重了,先記住這些,下次再來了解布匹等二次加工的産品價格。
回到宮中,果然沒人發現他們離開過。
于是兩人之後膽子就大起來,不僅傍晚會出去轉悠,有時候上午也會出去。
宮人早就習慣了十五皇子不愛人伺候,不到飯點幾乎不去打擾。偶爾打擾一下,投影也能應付。
扶蘇一直密切關注着宮中情況,會及時控制投影內容,避免露餡。
不過兩人其實也沒有天天往外跑,社會實踐不需要每日都做,隔三差五去一次就夠了。
這天父子倆在外頭多待了一會兒,深夜才回到宮中。前腳剛回來,後腳就有人急匆匆地到英華宮門口,帶來了一個壞消息。
傳訊的小太監拍着門大喊:
“太後娘娘病了!貴妃讓皇子們都過去侍疾!”
這個點各宮都落了鑰,也就是把各個宮門都關門上鎖,不準進出了。
這種時候就算要出門請個太醫,都不太方便。除非一宮主位發話放行,不然尋常小貴人手下的太監宮女是不許出去的。
來傳信的小太監帶着貴妃宮中的腰牌,一路上也被巡邏的侍衛攔了兩回,要檢查盤問他為什麽大半夜亂跑,險些耽誤功夫。
還好第二回盤查完畢,那侍衛頭領就派了個手下人随行。有侍衛随行,又見兩人行色匆匆,後續遇到的巡邏隊就知道是出大事了。
這會兒守門太監聽完也不敢耽誤,趕緊開鎖開門,叫對方進來說。
英華宮各殿也亂了起來。
宮女急匆匆進入裏間喚醒皇子們:
“殿下!快醒醒!”
這個時候可不能拖沓,要是別的皇子都去了,就你遲到,那你就要被扣上個不孝的名聲了。
太後年事已高,生病不是小事。承平帝重視孝道,哪怕皇子過去侍不了疾,人也必須得到場,以示重視和關心。
扶蘇三兩下扒了公子政的外衣,拆了他的發髻。他也聰明,蹬了鞋子坐到床上去,揉着眼睛假裝自己剛醒。
宮女不疑有他,連忙服侍殿下更衣。
侍疾要穿素淨些的衣服,還要方便活動。萬一需要皇子端個藥碗什麽的,不至于礙手礙腳。
哪怕她家殿下才六歲,應該輪不着,也不能理所當然地忽略。
主辱臣死,到時候殿下被訓斥了,可能只是被陛下罵兩句。他們這些奴婢卻沒那麽好運,挨的板子是實打實的。
宮女還算機靈,特意給公子政打扮得不起眼一些。這樣就算帝後他們要乾什麽,也不會想起十五皇子來。
這個時候不表現比表現更安全,表現得不好容易适得其反。皇子才六歲多點,萬一不懂事說錯話做錯事就糟了。
扶蘇在旁邊感慨:
【我們運氣真不錯,正好趕上。】
要是再晚一些回來,說不定就露餡了。
平時用投影糊弄人還行,兩邊不用肢體接觸。這次卻要換衣服,宮女一碰就會發現投影是假的了。
公子政低頭檢查配飾:
「我想挂一個祈求平安的香囊。」
扶蘇點頭認可:
【我覺得可以,其他人應該都會這麽乾。若是你身上不帶上點寓意太後早日痊愈的配飾,可能反而會變得起眼。】
大家都戴你不戴,你就是那個不孝子。
公子政于是自己去取了個香囊:
“戴這個。”
宮女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香囊小小一個不起眼,問題不大。
很快裝扮好了,出門一看已經有皇子收拾好往外走了,連忙叫來個小太監抱上公子政,跟着一起去。
六歲的小孩不輕,宮女很難一路把他抱到太後的慈寧宮。好在每個皇子身邊都有安排乾粗活重活的小太監,叫他們來抱就行了。
英華宮距離慈寧宮不遠不近,過去只要一刻鐘。皇子們陸陸續續都到了,宮妃卻還沒來齊。
高位妃嫔有轎攆坐,快一些。低位妃嫔要自己走,就慢了。
幸而低位妃嫔多是居住在高位妃嫔的宮中偏殿、後殿,不至于收不到消息。不然連太後病了都不知道,全程缺席,那就糟了。
皇帝反而是來得最晚的。
再是太後生病,也不能乾擾帝王處理政事。承平帝今天加班和重臣開會,只能等開完會再報。
畢竟太後只是病了,又不是死了。
承平帝進來就看到一群莺莺燕燕堵在慈寧宮正殿明堂,簡直人滿為患。部分高位妃嫔和皇子已經進去裏間探望了,還有些來得晚的宮妃只能待在殿外的院子裏。
得虧承平帝的三百後宮裏已經有近一百人離開了皇宮,有病死的、難産死的、出宮祈福的、守皇陵的。
不然更擠不下。
雖然大家都因為太後生病的關系,往素淨裏打扮了。可這麽多美人齊聚一堂,還是顯得過于繁華富麗,看着不像來侍疾的,像是來争寵的。
承平帝臉一黑。
尤其人群裏還有幾個格外愚蠢的,居然精心打扮過,滿頭珠翠格外顯眼。
即便是不打扮的那些,也有人用了小心思。頭上戴的素釵精致美麗,一身行頭特意搭配過,只是不如華翠惹眼罷了。
承平帝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
“嫔位以下的都回去。”
本朝宮妃等級不多,一皇後、二貴妃、四妃、八嫔、貴人和答應無數量限制,一共就六等。
但前四等的數量限制早就破了,承平帝後宮現在有一皇後、四貴妃、十妃和三十嫔,位分通貨膨脹嚴重。
所以趕走了貴人和答應還有沒位分的宮女官女子以後,在場還剩下45個宮妃。外帶皇子二十多個,皇女十多個。
還是太多了。
慈寧宮裏依舊滿滿當當,承平帝想要進去還得大家給他讓個道。
低階妃嫔依依不舍,不是很想錯過這次見陛下的機會。已經晉升貴人的許答應卻走得乾脆,她才不想大晚上伺候陌生老太太呢,又不給錢。
承平帝一個眼神也沒分給妃嫔,直奔母親。在母親床前表演了一番母慈子孝,感動了皇後貴妃等人。
公子政擠不進去。
他乾脆待在東次間的起居室裏,不往最裏頭的稍間走。
哪怕本朝慈寧宮建得非常大,內間也能塞下大幾十個人。可受寵的皇子皇女和部分高位妃嫔又不是單獨過來的,身邊還帶了宮人,所以裏頭頂多站得下二十多個主子。
皇帝一來,好幾個人就被擠出去了。皇帝帶的宮人更多,更占位置,大家也不敢擠着陛下。
公子政就縮在角落裏:
「阿蘇,太後得了什麽病?」
扶蘇回答:
【不是什麽大病,吃了點不太克化的食物。她年紀大了身體不好,飲食需要格外注意些,很容易就鬧肚子了。】
今日禦膳房進上了難得的食材,太後一時貪嘴就多吃了點。提前沒叫禦醫去看過,太後也沒想到這東西她不能多吃。
一般來講,禦醫叮囑病人忌口,都是挑着常見食材說。那種難得一見的不會特意提一嘴,就像醫生不會突然跟你講“你這個病是不能吃雪蛤的”。
皇帝卻不跟你講道理。
承平帝大怒:
“禦膳房怎麽做事的?怎能随意給太後進上她不能吃的菜肴?!”
皇帝覺得這是禦膳房失職,他們就應該提前想到這個問題。如果先去請了太醫詢問太後能不能吃這個,就不會有現在的發病了。
皇後趁勢提出建議:
“禦膳房管着阖宮的飲食,還是忙碌了一些。這忙了,就容易亂中出錯。”
這一句有隐晦地替自己之前的錯漏辯白的意思,不過她沒往深了說,怕皇帝氣她這個時候了還給自己狡辯。
很快接下了後續:
“那起子奴才考慮不周,哪有太後身邊的人得用呢?陛下不如在慈寧宮設個小廚房,專門負責太後的飲食。再撥幾個禦廚過來,叫他們記着太後的口味。”
其實太後本來就有專用的廚子,只不過待在大廚房裏頭稍微麻煩點,那邊不常和禦醫打交道。挪來慈寧宮就不一樣了,可以時常和來請平安脈的太醫交流,及時改變最近的膳食搭配。
承平帝果然聽進去了:
“皇後此言有理,那就在慈寧宮設個小廚房好了。”
皇後見目的達成,心下一喜,連忙乘勝追擊。提出了英華宮等地也可以設小廚房,專管各宮膳食。
她其實就是想給自己搞個小廚房。
禦膳房人多手雜,容易下手。自己的小廚房就不同了,可以細心防備,避免飲食被動手腳。
以前宮裏沒有這個先例,她也不好提出來。現在借着太後這個由頭提出,事情就很容易半成。
承平帝随意地點頭:
“你看着辦。”
一旁被任命協理英華宮事宜的安貴妃面色微變,陛下讓皇後負責此事,相當于暗示他已經不因英華宮的那事生氣了。
英華宮的小廚房交給皇後去督辦,而不是讓她這個現管者去辦,說不得過兩天皇帝就要收回整個英華宮的協理權利,歸還給皇後。
那怎麽行!
趁着皇帝扭頭去關注皇子們的機會,安貴妃在心裏思量起來。她得借機挑個皇後在皇子上的錯處,最好能反襯出自己比皇後更加賢惠和大度,這樣才能保住宮權。
于是安貴妃找了個合适的時機說:
“陛下,十五皇子進學一事拖到了現在,臣妾想着不如就等端午宮宴之後辦了吧?”
說完覺得自己有點急了,怎麽能在太後病床前說這些。
她趕緊補救了一句:
“此事原該早些報給您的,只是陛下最近政務繁忙,妾沒尋着機會。”
承平帝對安貴妃還是喜愛的,這些年貴妃從未行差踏錯。他倒沒介意這個,還安撫了一句愛妃不必緊張,誇她考慮得周到。
公子政進學的事情就這麽定下了。
外間看着扶蘇轉播的公子政眨了眨眼,沒想到自己這事這麽快就搞定了,簡直天上掉餡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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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政:我難道是個歐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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