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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爸爸愛我:那麽多表字裏,梓桑是獨一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04章 爸爸愛我:那麽多表字裏,梓桑是獨一份




外界輿論果然如秦政所說那般發展,群臣一致認為陛下剛親政就開始對攝政王的人動手,是一個進攻信號。




這一下子,就激起了不少人的鬥志。紛紛用各種方式對陛下表示效忠,決定要聯合起來給攝政王一點顏色看看。




天知道他們為了這一天等了多久!




這些年亂臣賊子都被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剩一些沒本事的在閑職上待着。所以還持之以恒跟攝政王不對付的,純粹就是政見不合,本身倒不是什麽奸佞。




指望大一統王朝中的臣子全都偏向攝政王也不現實,總有人覺得“衆人皆醉我獨醒”,自己堅持的忠君才是對的。




這些人自然希望看見幼帝支棱起來,奪回權柄,帶領群臣治理出一番盛世。




試想一下。




你本是邪惡攝政王執政期間的一名尋常臣子,卻跟随頗有明君之相的幼帝一起嘔心瀝血,推翻了攝政王的統治,協助陛下重掌朝綱。而在此之後,陛下勵精圖治,你鞠躬盡瘁,你們君臣相得,令四海升平、萬邦來朝。




這麽一番曲折傳奇的故事,是不是想想就很令人激動,值得史書大寫特寫、後人萬世傳唱?





誰不想當話本主角呢。




這可比話本主角風光多了,是實打實可以名傳千古的佳話。讀書人當官除了為了利益,圖的不就是一個名麽。




此刻的朝中就有不少人做着這個美夢。




因而哪怕幼帝并不是他們預想中天神下凡一般的完美皇帝,他們也能大開濾鏡往扶蘇身上貼一大堆标簽,期待着這位帝王能盡快翻身做主。




這些年一直有幼帝聰慧的傳聞流出,他們于是更加堅信扶蘇非池中物。攝政王再厲害又如何,邪不勝正,陛下肯定有辦法收拾他。




扶蘇丢掉了第五封偷偷塞給他表忠心的密信,煩躁地讓人把幫臣子送信的侍從換掉。




宮裏不是已經被篩查過了嗎?怎麽還有朝臣的線人在?




秦政含笑看着兒子生悶氣。




阿蘇脾氣一向很好,平時也懶得跟冒犯他的人計較。但唯有一點忍不了,就是不許旁人動他的逆鱗。




父親就是他的逆鱗。




這些人明裏暗裏慫恿扶蘇收拾他爹,簡直就是在小陛下的雷區蹦跶。偏偏扶蘇又不能發作,畢竟人家是真忠臣,沒有什麽壞心眼。




扶蘇扭頭看見父親還笑,抱怨道:




“阿父就知道看我的笑話。”




秦政給他倒了一杯茶:




“喝口茶緩一緩,別氣壞了。”




随即又解釋起來,為何總有人替臣子送信。倒不是宮中還有群臣的眼線,而是宮中還有很多身世清白沒有背景的尋常宮人。




阖宮上下那麽多人,不可能全是秦王的人。重要的位置是自己人就行了,剩下那些宮人有自己人盯着,鬧不出事情來。




所以這些尋常宮人是沒有立場的,誰塞錢請他們幫點小忙,他們大概率會答應下來。只要幫着送個信,就能賺到堪比一年的例銀,誰能不心動呢?




正是因為他們經常能見到陛下和攝政王,深知父子倆感情極好,認定送來的這些信不要緊,才敢收錢辦事。




否則若是兩人關系緊張,宮人肯定不敢幫皇帝和朝臣做事,幫着送這種對攝政王不利的信件,不然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只是收了錢,到底要付出代價。




他們自己覺得這信不要緊,陛下看了也不會當真,自己就是白賺一筆賄賂。偏偏他們陛下就是較真,就是不高興,那麽收錢辦事後被處罰,也只能說罪有應得。




因犯錯被撤換的宮人,之後肯定去不了什麽好的宮室當值,大概是會被罰去一些清苦的地方。日子遠沒有之前那麽好過,月銀也會少一大截,可謂是撿了芝麻丢了西瓜。




扶蘇賭氣地往桌上一趴。




十多年來培養出的儀态早就刻進了骨子裏,哪怕是像小孩子鬧脾氣那般趴着,看起來也并不失禮。甚至連脊背都是挺直的,玄色衣擺散落在周遭,像綻放的巨型花瓣一樣華美,畫面頗具美感。




侍奉在側的宮人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陛下出落得越發俊俏了,十五六歲正是少年人最美好的年紀,介于青澀與成熟之間,充滿了蓬勃朝氣。




秦政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長發:




“朕的阿蘇這麽快就長大了。”




語氣裏還頗有些遺憾。




好像一眨眼,可愛的小崽崽就見不到了,變成了鮮衣怒馬的少年人。再過兩年,如今這樣子也瞧不着了,扶蘇會徹底長成一個風雅卓然的謙謙君子。




手把手将孩子從稚童養到大的成就感讓老父親頗為驕傲,只是偶爾也會可惜時光過得太快。




扶蘇就着趴在桌案上的姿勢伸手,拉住父親的袖子,像小時候一樣撒嬌:




“我長大了也還是阿父的小崽崽。”




秦政心下一軟:




“你總是這麽幼稚,叫朕怎麽放得下心?”




他家阿蘇什麽都好,就是離不開爹。偏偏秦政比他大了二十有餘,随着年紀漸長,便總忍不住擔憂,怕以後自己老了先一步離世,沒有人能替他護着兒子。




扶蘇蹭過來,把腦袋擱在父親肩頭:




“阿父要是放心不下我的話,就好好保養身體。我前幾日看到了七王叔,比您還年輕呢,瞧着都老了。”




宣宗兒子好幾個,但宣宗偏心,并沒有給每個兒子都封個封地,只給了點虛爵打發了。




所以那些王爺除了每年分到不少錢米物資之外,別的資本一概沒有,自然也沒辦法像秦王那樣造反。




這些年王爺們個個都很乖順,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生怕礙了秦王的眼。也就皇宮家宴的時候會出席一下,所以扶蘇倒也認得他們。




秦王今年四十出頭,這個年歲在後世正值壯年,在古代卻已經算步入老年了。




權貴階層還好些,平民百姓裏頭人均壽命可能也就三四十的樣子。許多吃不飽穿不暖還整日操勞的人,不到四十就已經老得不成樣子,牙都掉了一大半。




七王爺明年四十,扶蘇說他老了純屬誇張。




主要是對方有少白頭的毛病,又喜歡留胡子,且不注重保養。所以半白的頭發加上半白的胡子,臉上皮膚粗糙又有皺紋,乍一看不像四十歲,像六十歲。




秦政用的是神體,哪怕模拟凡人也是自動選擇基因最優秀的凡人。尋常人裏有些就是天生抗衰老,六七十歲看着還像二三十,秦政目前就屬于這種。




所以從秦王殿下臉上看不出任何歲月的痕跡來,依舊那麽年輕俊美。




扶蘇以前也沒覺得年齡有什麽問題。




直到他看到了比他父親更年輕的七叔竟然已經那麽老了,一下子就警覺起來。算算阿父比七叔還大幾歲呢,小陛下因而有些焦慮。




秦政攬住兒子的肩膀:




“你還是個小人,朕都沒看到你娶妻生子,離朕老去少數得有個二十多年,何須提前擔憂?”




為了打消兒子突如其來的緊張,今年的秋獵秦政親自帶兒子一起策馬。




秦王殿下勇猛非常,三石的弓随随便便就能拉滿。騎着烈馬追捕猛獸,一箭一只鹿,三箭一頭虎。




扶蘇在後頭光是打馬都有點跟不上,更何況邊騎馬邊射箭了。




秦政射殺猛虎後放慢了速度,等兒子跟上來。扶蘇跟在後頭只能撿漏一些輕巧的小獵物,他也拉不開那麽大的弓。




擔憂兒子沮喪,秦政安慰道:




“你年紀還小沒有長開,等你加冠後再來,肯定能比阿父厲害。”




扶蘇倒是不在意這個,崇拜地看着父親。他心知肚明自己根本不可能比得過阿父,光是三石的弓他就拉不開。




別看古書經常記載誰誰誰拉開了十石的弓,實則那不是誇張寫法,就是單純拉弓而非射箭。




超過三石的弓一般只是用來測驗力氣的,沒有人會在日常使用的時候拿這麽大拉力的弓來射箭。能拉開兩三石的,已經算是非常神力了。




扶蘇拉得開一石半,他估摸着自己成年後約莫可以拉開兩石。




秦政命人去處理猛虎:




“回頭給你做個虎皮墊子。”




獵場裏的猛獸其實都是圈養的,沒人敢弄真野獸出來給君上玩,萬一兇性大發傷了人不好收場。




所以這虎皮毛順滑,一看就養得極好,不是野外自生自滅的。但扶蘇依然對此不感興趣,看了一眼就收回去了。




扶蘇不是很喜歡毛皮制品。




兔毛除外,因為兔毛足夠柔軟漂亮,非常适合用來做圍脖。兔子肉還好吃,做成麻辣口的一絕。




扶蘇開心地謝過了父親的賞賜。




雖然不感興趣,但這是父親的一片慈愛之心,他還是很享受的。當即表示也要讓人用他獵來的兔皮做件衣裳送給阿父,正好天氣漸漸冷下來了。




秦政察覺到兒子對虎皮無感,便道:




“喜歡兔子?朕再給你獵些兔子。”




扶蘇自然滿口答應。




獵兔子沒有危險,比去和猛獸搏鬥要好得多。他方才就想勸父親不要涉險,奈何阿父偏要借此證明自己身強力壯,距離衰老還遠得很,根本不聽。




幾日的狩獵下來,父子倆俱是滿載而歸。




按照慣例,皇帝要将獵來的獵物分發賞賜下去,以示自己看重臣下。




往年扶蘇獵的東西都不發的,全部留給了父親。今年正式入朝親政,就不能跳過這個流程了。




秦政将自己的獵物挑揀了一些賞賜下去時,順手提點了兒子,教他也分賞一些給下頭人。




扶蘇就在獵物裏挑了挑,小氣吧啦地把自己不喜歡的都挑出來了。




“野豬肉不好吃,這個發下去。”




親衛:……




秦政忍俊不禁:




“還跟小孩子一樣。”




扶蘇把兔子都留下自己吃:




“本來就是,野豬肉腥臊硬柴,真不知道他們為什麽喜歡這個。正好獵殺野豬也能展現我的能力,就它了。”




野豬戰鬥力極強,別看它是豬,其實不比虎豹好獵。皮糙肉厚的,一般人射箭都不一定紮得穿它的皮毛。




陛下親手獵殺了一頭野豬,傳出去也确實值得吹捧一番。反正總比分下去一堆兔子肉要好,那兔子連小孩都能獵到。




結果就是這麽簡簡單單的分肉,又叫一群人想多了。




“今年陛下賞下來的是野豬,秦王賞的卻只是鹿,是否是陛下在暗示什麽?”




暗示自己年輕力壯,攝政王卻已經漸漸老去。未來是他這個皇帝執掌天下,攝政王遲早退位讓賢。




所以陛下特意挑了比秦王更威猛的野獸分下去,果然是故意壓秦王一頭的吧?




還有人從別的方向解讀:




“鹿一向有暗喻天下權柄之意,秦王今年刻意分我們鹿肉,莫非是在暗示‘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沒想到小小一件分肉之事,就叫兩位君上暗中鬥法起來。你用猛獸壓我一頭,我就用逐鹿反擊回去。




皇位之争向來如此,誰也不讓誰。




扶蘇從親兵處聽到這番笑話後:……




這群人無不無聊?!整天都在琢磨什麽東西?!




秦政輕笑一聲:




“只要朝中一日是你我共同執政,他們的盤算就不會停止。哪怕未來朕将權柄盡數放給了你,也會有人信誓旦旦地認定這是朕在權利鬥争中落敗了。甚至還會有人不死心替朕出力,想将權柄再度奪回。”




扶蘇有些無力:




“為什麽他們就是不信阿父對我一片真心呢?”




這對一個喜歡到處炫耀“爸爸愛我”的崽崽來說簡直是天大的打擊。




無論他說什麽做什麽,就是沒人相信他們是感情極佳的一對父子。他的炫耀全都是對牛彈琴,沒有人會嫉妒他受寵,讓他很不得勁。




爹控受不了這個。




秦政對此也愛莫能助:




“不必同他們炫耀,你我父子自己知道內情就好了。”




扶蘇:我不!




扶蘇就是個愛炫耀的性子,不讓他炫耀他渾身難受。




不能跟外頭的朝臣炫耀,那他去找秦王屬臣炫耀。都是知根知底的老人了,他們一定能get到。




小陛下重新找回了人生樂趣。




因為對外頭的臣子頗有意見,扶蘇基本不搭理他們。大家就是尋常的君臣,少跟他來什麽“陛下我要誓死效忠您、幫您清理奸佞秦王”這套。




對于臣子明裏暗裏的投誠,扶蘇一概擋了回去。他就像個冷酷無情的上司,只談工作,不談感情。




群臣郁悶地發現自己使勁渾身解數也沒能成為陛下的心腹,反倒是當年那些秦王屬臣,家中的子侄有不少都被陛下收入麾下了。




這合理嗎?




秦王真是好手段,不僅自己籠絡住了陛下,還讓臣子家的孩子去親近陛下。這麽一來陛下手裏的班底都是秦王一系,越發脫離不出秦王掌心了。




群臣痛心疾首,無法理解陛下為何要作繭自縛。




身為一個聰慧的帝王,他難道不知道秦王的人信不得嗎?外頭那麽多人排隊等着助他一臂之力,只要他答應,分分鐘組建起龐大勢力,和秦王抗衡。




結果陛下就是不要,陛下寧願繼續給秦王當孝子,一副完全沒有遠大志向的模樣,看得人心塞。




到了這個時候,那些一廂情願給扶蘇強加傀儡皇帝逆襲劇本的臣子也不得不清醒了——他們的陛下根本不準備推翻攝政王的統治。




不是所有被權臣把持的皇帝都和權臣不睦、都想把權臣壓下去的,他嬴扶蘇就是個沒野心的奇葩。




往前數,類似的皇帝也不是沒出現過。比如蜀漢的劉禪,他就沒想過和諸葛亮争奪權柄。




但人家漢後主是自己沒本事,胸無大志只想吃喝玩樂。自家陛下分明那麽聰明有手腕,他沒必要讓渡權柄啊!




可見人與人就是不一樣的。




總有人說權利是腐蝕人心的毒葯,只要掌握了權柄,就再也變不回去了。為了留住權利,好人能變壞,原則能抛棄,屠龍者終成惡龍。




而實際上,掌握權柄後依然能本心不改的,少卻并非沒有。




沒本事的另說,有本事卻寧願不用,那才是真的克制住了自己。扶蘇一向如此,畢竟在爹控眼裏權利哪有他爹重要。




梓桑十五年。




少年天子終于要步入青年階段,今日是他的加冠大典。親王殿下精心呵護的幼苗徹底長大了,到了能獨當一面的年紀。




秦政親手為兒子戴上旒冕。




大嬴朝推崇古秦禮,偏偏嬴太祖歷史又沒學好,就複原得不倫不類。他自己狡辯說是秦朝記載缺失,只能挑點周禮和漢禮湊數,大家也不好揪着不放。




旒冕在許多年前就被棄用了,近幾朝的皇帝戴的冠都是比較簡單的款式,少有旒冕出現。




歷史上正式棄用是從清朝開始,但其實宋朝起就用得極少了,一般都是非常隆重的場合。




大嬴則不同,重新把旒冕撿了起來,皇帝們沒事就戴戴。




看龍袍的樣式也能發現,大嬴的龍袍是玄衣纁裳,和前頭幾朝的各種黃色系紅色系都不一樣,十分複古。




秦政伸手替兒子梳理了一下旒冕。




十二旒玉珠互相碰撞,發出了清脆好聽的聲音。秦政自己不愛戴這個,從來沒戴過,但看兒子戴,又覺得确實只有這樣的冕冠能配得上愛子。




扶蘇跪坐在席上,仰頭看着父親:




“請父親賜字。”




秦政握住他的手将他拉起來,在他掌心寫在了兩個字。




梓桑這個年號,原就是他為兒子定的表字。只不過當初他代替兒子決定年號的時候,忽然想到天子的表字是不會被記錄下來的。




他翻遍字典為兒子精心想的表字,無人知曉豈不是白取了?




這個表字寄托着他對孩子美好的祝願,希望他健康長壽子孫滿堂,他希望世人能永遠記得。但凡提起這個詞,就會立刻聯想到他的扶蘇。




正好,年號在很多人看來就是帝王的另一個名字。




誰記得康熙不叫康熙,那是人家的年號,他名字是玄烨?乾隆也不叫乾隆,人家叫弘歷。




類似的情況廣泛出現在明清兩朝,例如嘉靖叫朱厚熜,萬歷叫朱翊鈞。




本位面自祁朝開始也出現了這類情況。




秦政便想着,既然衆人會把年號誤認為名字,而表字正是代替名的存在,好叫妖鬼邪巫錯認姓名,傷不到正主。那就把兒子的表字作為他的年號,讓世人永遠記住這個詞。




扶蘇驚訝地怔愣一瞬,很快明白了父親的良苦用心。




他露出一個動容的笑容,低聲喚:




“阿父——”




父親覺得喚他梓桑的人多了,他就真能長命百歲。這就仿佛是一種言靈,一種萬衆信仰帶來的念力,一件事說一千遍一萬遍,就會成真。




他今生最幸運的,就是成為阿父的孩子。




加冠後,扶蘇去見了莫太後一面。




莫太後早在多年前就出宮去了,既然衆多妃嫔無需為先帝守着,她自然也不用留下。秦政無意将她困在深宮,确定莫氏和其他臣子威脅不到自己後,他就放人離開了。




出嫁前,莫太後也是個明媚肆意的女孩子,可以跑馬蹴鞠,游山玩水。出嫁後困在宮中哪兒也去不了,還以為要一輩子守着後宮,沒想到竟然能有重獲自由的一天。




這次養子成年,她便特意從外地趕回來為他慶賀。到底是養了五年的孩子,人生大事不能連個面都不露。




她這些年在外頭游歷曬黑了一些,人卻很有精神。比起那些選擇二度嫁人生子的太妃,她看起來更加年輕。




果然單身才是最好的醫美。




扶蘇與她對坐飲茶。




莫太後原名莫崎,這不是個女子常用的名,在時人看來顯得過于鋒銳了。但她自己很喜歡,哪怕崎有崎岖坎坷之意,她卻覺得這代表着她能一次次戰勝前路上的阻礙。




莫崎瞥了一眼茶水:




“換酒來,喝茶沒什麽意思。”




扶蘇就讓人給她換了酒,自己依然喝着茶水。他不喜酒味,并不會為了旁人委屈自己陪喝。




莫崎嫌棄地看着樣子:




“大男人怎麽能喝不了酒?”




扶蘇不為所動:




“莫娘子接下來欲去何處游歷?”




莫崎很滿意他不是喊自己母後,也沒有喊什麽夫人之類的。她都喪偶了,實在不想和之前的死鬼丈夫扯上關系,她就是她自己。




莫崎回答:




“還沒想好去哪裏,走到哪兒是哪兒吧。可能會去西域一趟,見見絲綢之路的風光。”




頓了頓,她又好奇地詢問:




“聽聞秦王給你起了個表字,是什麽?”




當時秦政沒有當衆公布,只是寫在手心裏給兒子看。群臣其實都挺好奇的,不過表字起了也沒人喊,所以無人來問。




事實上因為皇帝的表字沒人喊的緣故,很多皇帝乾脆就不起表字了。




而且表字的成因在後來的王朝也失去了作用,先秦那會兒巫術盛行,才需要表字來掩蓋大名。後來的朝代都沒了巫,起個表字純粹是為了交友方便,免得同僚友人之間互稱大名,顯得不太禮貌。




皇帝沒有這個煩惱,多的是代稱能稱呼他,那麽有沒有表字都不影響。




扶蘇沾水在桌上寫下“梓桑”。




莫崎詫異了一順:




“要不是知道他對你好,我還以為他在敷衍你。”




随即想了想,意識到什麽:




“這個表字不是跟着你的大名選的,倒像是跟着我取的小名選的。”




扶蘇是她給兒子起的小名,不然嬴扶蘇這個大名一出,誰能想不到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公子扶蘇?




先帝就不太喜歡這個小名,覺得扶蘇慘死,寓意不好。




莫崎一向都是私下裏喊兒子小名,還覺得公子扶蘇身強體壯、能文能武,不像先帝是個病秧子。起這個小名分明就寓意很好,這不,扶蘇被叫了這麽多年,果然越長越健康茁壯了。




秦王照着她給的小名選表字,讓莫崎覺得自己的審美得到了肯定。




她嘀咕一聲:




“果然還是我起的名字比較好,比先帝起的好多了。”




先帝給兒子起的大名是單一個“栾”字,雖也是較為高大的樹木,卻和桑不是同一種。




若是不知道扶蘇這個小名,光看栾的話,還以為梓桑這個表字只是單純的在湊另外兩種高大喬木呢。




扶蘇糾正:




“我的小名是你照着長公子起的,所以不是你會起名,是始皇帝會起名。”




莫崎哼笑了一聲:




“那也是我會挑,不然我怎麽不給你選‘将闾’當小名?”




扶蘇頓時露出嫌棄的表情:




“沒有扶蘇好聽。”




莫崎:……啧。




莫崎不想和臭小子多話,喝完一壺酒就走人了。臨走前順走了不少宮中窖藏的美酒,反正某個暴殄天物的皇帝也不愛喝酒,不如全給了她。




扶蘇回去之後和父親聊起來:




“阿父,你說公子扶蘇的表字會是什麽?我們兩個都叫扶蘇,表字是不是也很相像?”




秦政思索片刻:




“若是朕來取的話,這個名字能取不少表字。”




扶蘇好奇地追問。




秦政就寫了一大堆,全是寓意極好的字詞。不過大部分都是對孩子未來成就的期許,希望兒子能獨當一面,成長為能替大秦遮風避雨的巨桑。




扶蘇看了一圈,突然意識到:




“只有我的表字是不同的。”




其他的都是希望孩子成才,他的卻是希望他健康長壽。父親在那麽多表字裏獨獨挑中這一個,可見有多愛他。




扶蘇的唇角根本壓不下來:




“哼,真應該讓群臣看看阿父有多愛我。”




可惜那群眼瞎的家夥就是不認。




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也永遠搞不定一個裝瞎的人。




這個問題大概只能用時間來解決了。




十年以後,扶蘇已至而立,開始在宗室中摘選嗣子。




陛下至今不曾娶妻納妾,後宮空虛倒是次要的,重點是沒有子嗣傍身。群臣懷疑這是攝政王從中作梗,不讓皇帝生出繼承人來,想要先帝一脈絕嗣。




卻不知道秦政比他們還着急這件事。




扶蘇加冠之前,秦政覺得兒子還小,就沒安排姬妾。男孩子要保養好身體,免得影響壽數,畢竟扶蘇小時候是真的體弱多病。




加冠之後還是沒充盈後宮,則是因為當時出了點小意外。太醫例行來請平安脈的時候,意外地發現陛下似乎子嗣艱難。




子嗣艱難都是美化後的說法了,實際上就是不孕不育。




秦政當初診出不孕,是那會兒身體模拟了原主秦王的身體狀況。而原主已經是個死人了,自然無法誕育子嗣。




如果現在再診的話,依舊會得出不孕不育的結果。卻不是因為原主的關系,而是神獸之軀本身的問題。




神族難以繁衍,這是普遍情況。




神族裏大約只有神獸中的龍族比較能生,其他的神獸都不太行。父子倆用的還是自己制作的神軀,那就更不行了,何況裏頭融合了玄鳥血脈。




玄鳥天下間獨一只,幾乎等同于沒有繁衍能力。因而體內另一半的神龍血脈也改變不了這個結果,直接導致兩人都不孕不育。




再加上亡魂的特性,多重因素疊加,于是連最後0.0001%的孕育可能性都徹底抹除了。




秦政不知道內情,他只以為兒子子嗣艱難是先帝基因不好導致的。那家夥搶他兒子,害得他兒子也變成了個病秧子,早早死掉真是便宜他了。




秦政只好被迫考慮過繼宗室。




不過過繼也不影響兒子娶妻納妾,秦政便詢問扶蘇有沒有看中的貴女。




扶蘇撐着下巴想了想:




“阿父您難道沒有發現我不舉嗎?”




秦政:……???!!!




扶蘇這麽多年從來沒有起過欲望,連少年人都有的遺精也無。一開始他也沒意識到不對勁,還是不久前詢問太醫繁衍之事才補上了這部分性教育。




也怪秦政忙于政事,沒想起來教兒子這些,不然早在幾年前他就該從扶蘇口中聽說這事了。




秦政當即就要招幾個貌美宮女來給兒子試一試,或許只是之前沒試過,才沒有沖動呢?




不過被扶蘇拒絕了。




他對這些不熱衷,又不能生孩子,他就懶得應付女子了。




最後只是叫了幾個心腹太醫會診,确定了陛下并非不舉,只是單純的性冷淡。秦政放心了,沒生病就行,兒子不想娶妻就不娶吧,不是什麽大事。




秦政事後教訓了一頓胡說八道的兒子:




“以後不許什麽詞都亂用。”




哪有男子張口一個“我不舉”的?也不怕傳出去之後被人笑話。




扶蘇無辜地眨了眨眼:




“這種事情有什麽好得意的?該是有多不自信的人,才會因為自己舉得起來就嘲笑旁人不舉?沒有別的可得意了嗎?只能在這種事情上找優越感?”




秦政陷入沉默。




關鍵在于,只要是男性,基本都會對自己強大的性能力驕傲。扶蘇這個不在乎這點的人,才顯得格格不入,仿佛是個奇葩。




但兒子說的也有道理,這種事情有什麽好得意的?跟健全人嘲笑天生殘疾的人有什麽區別?




秦政嘆了口氣:




“是阿父着相了。”




真正的強者是心态上的強者,扶蘇能夠不懼流言蜚語,不受世俗偏見桎梏,令他很是欣慰。




不愧是他兒子,果真優秀。




妻妾的事情不了了之,父子倆開始着重培養自宗室裏選出的孩童,沒成想光是選人就選了十年。繼承人太難選,惹得秦政越發記仇先帝,認定就是先帝耽誤了他好好一個兒子。




是以等二十年後,攝政秦王七十歲駕崩,來到地府見到先帝,第一件事就把這家夥揍了一頓。




——哪怕陛下這會兒已經恢複記憶,意識到了兒子不孕不育的真相。




五十多歲緊跟着下來的扶蘇也不勸架,慢條斯理地掏出瓜子,就站在旁邊看戲嗑瓜子。




秦政一回頭瞧見愛子,先是皺眉:




“朕不是讓你好好活着……算了,就知道你不會聽話。”




前不久他躺在病床上,寶貝兒子哭得稀裏嘩啦,抓着他的手不肯放。他好說歹說才讓兒子答應保養好身體,絕對不做傻事,後腳這小子還是下來了。




攝政王秦王會被扶蘇的保證騙過去,相信了兒子能堅持。始皇帝陛下卻心知肚明,肯定是他一走扶蘇就繃不住了,開始了無生趣纏綿病榻。




扶蘇後退一步,心虛地說:




“生病又不是我自己控制的,我身體不好,就是容易生病。”




秦政也沒揪着這點不放,左右繼承人已經加冠,還很優秀,大嬴不會出問題。




他沖兒子伸手:




“過來,給朕檢查一下。”




确定兒子不是自殘下來的,單純就是生病之後迅速油盡燈枯,秦政才徹底放下心。




而後沒有底氣地丢下一句:




“下不為例。”




扶蘇乖巧點頭:




“嗯嗯!”




但是這個“下不為例”連嬴家人都不信,紛紛在後頭翻白眼。這些年秦政說過太多次“下不為例”了,可等扶蘇再犯的時候,他還不是繼續縱容?




醒醒!沒有原則的親爹是養不好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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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個世界我要寫替身白月光文學!




公子扶蘇重生在修真界,成為全宗門白月光,但意外失蹤




小可憐梓桑被帶回宗門成為替身,不幸遭遇白月光回歸




公子護住小梓桑:?你們是不是有病




#我成了我自己的替身#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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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地府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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