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08章 梓桑與明桑:太啓宗引狼入室的第一天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08章 梓桑與明桑:太啓宗引狼入室的第一天
扶蘇不敢出聲,怕一開口泡澡水灌進嘴裏去。惡心還是其次的,主要是總覺得這水接觸口腔黏膜會造成更大的痛感。
連帶着眼睛他也緊閉着,不敢睜開。
但預想中的疼痛并未出現,身體反而像是被什麽溫和的能量沖刷着一般,很是舒服。
他驚訝地睜開眼。
水下什麽都看不清楚,想要調整姿勢,卻被頭上的手牢牢按住不能動。
扶蘇也沒多想,只當是剛下水的時候才會疼痛,适應了就不痛了。他安心坐在浴桶內,不亂動了。
桶邊,秦政輕抿薄唇,一言不發。
疼痛并不會消失,只能轉移。修真界有這類術法,可以暫時代替旁人受罪。
扶蘇年紀小還怕疼,秦政雖然明知道這個時候應該放任孩子自己堅持,那樣才對他未來修煉有好處。修士是不能怕疼怕苦怕累的,否則難成大事。
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一回事。秦政總覺得兒子還小呢,不着急現在就去吃苦歷練,以後有的是時間。
所以秦政只猶豫了幾秒,就把法術用出來了。這個程度的疼痛對他來說不算什麽,也無需告訴兒子。
不過随着時間的推移,理智到底還是重新占據了上風。
——修士若是連洗精伐髓都受不了,還談什麽渡劫飛升?
秦政糾結再三,仍是做出了行動。
他把法術稍稍減弱了一成,原本是替兒子承擔十成的疼痛,如今改為了九成,扶蘇自己承擔一成。
扶蘇發現身體又漸漸疼痛起來。
耳邊聽到父親冷靜的提醒:
“你這身體對痛覺太過敏銳,于你來說并非好事。未來無論是與人比鬥或是渡過雷劫,都會遇到強過它千百倍的痛楚。若不能盡早習慣疼痛,恐怕會因此産生心魔,甚至直接痛死。”
人類的身體有保護機制,疼痛超過忍受範圍後,是真的有可能死亡的。
扶蘇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去摸父親放在他頭頂的大掌。他把手搭在父親的手背上,示意自己明白了,會忍住的。
秦政反手握住他,不再強行摁着兒子全身浸在水裏。他知道扶蘇會自己乖乖待在水裏的,不需要他再“幫忙”。
之前一直摁着扶蘇,一開始是防止扶蘇怕疼跑出來。後來不疼了,他依然摁着,便是因為轉移疼痛的法術需要通過肢體接觸才能生效。
扶蘇不知道這些,他見父親握着自己不松手,心裏便很踏實。仿佛得到了來自父親的力量,那些疼痛也不難忍受了。
過了片刻,秦政忖度着扶蘇應該适應了一成的疼痛度,于是将法術又撤掉了一成。
疼痛陡然加大,扶蘇卻只是顫了下,迅速就習慣了。
一個時辰後,秦政已經撤掉了全部的法術,且又往水裏添了一壺靈液。疼痛程度早就超過了最初入水那會兒,扶蘇卻已經漸漸麻木。
除卻疼久了沒感覺外,也是因為身體素質得到了加強。
越是脆弱的身體才越是怕疼,修真界強化過的肉身都是會提高疼痛耐受度的。否則光靠單純的精神力就想抗住滾滾天雷的劈落,着實強人所難。
洗精伐髓足足持續了一整天。
秦政讓扶蘇花高價從店鋪買到的那些更高品級的草藥,也被做成了靈液消耗一空。
原本秦政是想徐徐圖之的,怕兒子受不了。可扶蘇表現得比他預想得還要堅韌優秀,并沒有承受不住的跡象,他便乾脆一口氣用完了,也免得再受一次罪。
等身體徹底洗髓完畢,原本還有些瘦弱蒼白的少年人,已經徹底蛻變成了健康勻稱的模樣了。
瘦削變成了勁瘦有力,蒼白變成了白皙紅潤,個頭也竄高了一小截。
估計是以前身體營養不良,耽誤了生長發育,現在的身高才是正常身高。且扶蘇還在長身體的年紀,以後還能再長。
除此之外,容貌也更盛了。
修士就沒有長得難看的,靈氣會滋潤皮肉骨血。随着修為增高,原本身體上的缺陷也會一點點改善,就像是做了微調那般。
不過扶蘇的五官倒是沒有缺陷,自然也用不上微調。只是去掉了一些皮膚暗沉之類的微小瑕疵,氣質也脫胎換骨了。
相比起身體的變化,頭發才是變得最明顯的。秦政伸手摸了摸他如鍛般絲滑柔順的黑色長發,比了比長度,發現長長了足足一倍。
扶蘇穿衣服的時候也發現了:
“以前好像只到肩膀的。”
他之前都是随便紮個馬尾了事,這樣行動方便。當時發質也沒現在這麽好,摸起來還有些毛糙。
模拟珠給他塑造身體時,細節方面也拿捏得相對到位。除了改不了的精致長相外,其他能削弱的都給他削弱了。
秦政取出木梳替兒子束發:
“頭發這麽長,倒是不好全部束上去了。”
古代男子那種全束的發髻适合半長的頭發,一般維持在肩膀處差不多。頭發太多很不方便,精巧的小發冠根本圈不住。
不過修真界也沒人留那種發型。
大家都喜歡半束,會有大量長發披散下來。秦政自己目前就是這種形象,好在魂體的頭發不會被風吹動,完全不影響日常行動。
秦政便仿照着自己的發型,給兒子也弄好。父子倆站在一起仿佛複制黏貼,眉眼都有七分相似,一看就是親生的。
扶蘇很喜歡,對着父親幻化出來的水鏡看了又看。
現在的他可不像小可憐了,唇紅齒白打理精致,活脫脫一個貴族小公子。就是身上的衣服還比較廉價,是在店鋪裏買的低階法袍,款式十分的普通。
總比穿補丁衣服強。
秦政推他去休息:
“折騰了一整天,還不困嗎?”
剛束好的頭發白束了。
扶蘇依依不舍地走向床鋪,走到床前才發現,自己的床是很簡陋的木板床,破爛到快要散架。床上的被褥也十分老舊,裏頭的棉花早就板結了,又硬又不保暖。
秦政也才意識到這個問題。
他的眉頭立刻皺起:
“去靈戒內睡吧。”
雖說靈戒之中什麽都沒有,可那指的是修煉相關的物資。日常所需的生活用品還是有的,而且還是用昂貴的材料制作。
戒中有一張柔軟的雲床,原料是頂級材料天河雲。那是真的雲,一種很特殊的雲朵,産自某個大乘期秘境。
秦政手裏有很多類似的東西,可惜都是只能拿來當建材的材料,基本沒辦法拆了重新利用。
而且因為過于高級的關系,甚至都沒辦法拿出來轉賣。哪怕明知道它們能賣很多錢也沒用,當前仙城沒人買得起。
扶蘇撲進雲床裏:
“好柔軟。”
感覺整個人陷進去了一樣。
這床還有安眠的功效,扶蘇躺進去不過幾分鐘就睡着了。還因為被雲床整個包裹住的緣故,難以在床上翻滾。
雲床其實不限制他的睡姿,只是會随着他調整罷了。少年往左邊滾一圈,雲朵配合他的動作翻滾一圈,翻完還在原地。
睡姿很差的人非常需要這麽一張床,再也不用擔心翻到邊角掉下床去了。
秦政伸手探了一下雲床的溫度。
溫度适中,還會自動跟随睡眠者的體溫調節。
他這才放下心來,任由扶蘇單獨休息,自己取了本功法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安靜地翻看。
不知道睡了多久,扶蘇伸了個懶腰睜開眼睛。他從來沒睡得這麽好過,非要找個形容的話,那感覺就像是回到了母親的肚子裏,被羊水重新包裹住了。
扶蘇有點想阿娘了。
這個念頭對他來說有點莫名其妙,畢竟在他的記憶裏根本沒見過母親——不是修真界的少年在想阿娘,而是太子在想自己的娘親。
上次回地府的時候,趁着陛下與太孫獨處,扶蘇也抽空去見過母親。然而當娘的有自己的事情,可沒空圍着兒子轉,沒多久就把礙手礙腳的扶蘇給趕走了。
扶蘇有些傷感地趴在床沿,下巴搭在柔軟的雲朵上,眼巴巴看着不遠處正在翻書的父親。
秦政放下書看過來:
“沒睡好嗎?怎麽不開心?”
扶蘇覺得身子骨還有點乏力,睡得太舒服了,就使不上力氣。而且臨睡前剛洗髓完畢,身上本來也沒力氣,暫時還沒有完全恢複過來。
他沒說自己想娘,只輕聲道:
“阿父,我好像有點餓了。”
秦政隔空取了枚靈果給他。
啃完果子,靈氣充盈了身體,洗掉了所有的乏力。扶蘇重新變回成了那個精力充沛的少年人,拿着梳子颠颠地跑到父親跟前,等着阿父給他梳頭。
秦政點點他額頭:
“多大了,還不會自己梳?”
扶蘇就是想要父親替他梳,享受來自父親的照顧。
秦政把他重新打理成精致的小公子:
“今日要去城外練習戰鬥,一會兒不許喊苦喊累。”
扶蘇回想了一下,自己十幾年獨自長大,什麽苦沒吃過?只是練習實戰而已,他肯定不會喊累的。
然而到了城外,鐵劍沉重,揮砍幾百次之後扶蘇就不行了。哪怕身體得到了強化,到底是調動不了靈氣的凡人之軀,難以替自己解乏。
沒關系,秦政可以幫他。
溫和的靈力在手臂裏游走一圈,疲憊酸痛瞬間消失,又可以劈砍幾百次了呢。
扶蘇:……魔鬼!
父子倆來的時候并不是早晨,因為之前扶蘇在靈戒裏不知歲月,一口氣睡到了下午才醒。所以沒練多久天就黑了,變乾脆留在了山裏。
秦政也沒說就此結束:
“敵人不會永遠只在白日襲擊你,夜戰也要訓練。”
扶蘇對此沒有意見,他知道父親是為他好。左右他現在的身體夜視能力也得到了加強,晚上還是能夠勉強看清周圍的。
夜戰比白日更費勁,一晚上過去,扶蘇身心俱疲。
秦政倒是沒讓他熬一整夜,後半夜就放他去睡覺了。只不過這次沒有睡在戒指中,他帶着兒子在山裏找了個洞xue。
這一天下來,扶蘇吸收到的知識數不勝數。多虧他頭腦聰明記性好,不然這麽灌輸根本就是揠苗助長。
大清早,扶蘇打着哈欠走出山洞。
朝陽初升,灑在身上暖洋洋的。周圍青草野花很是漂亮,但都比不上少年人站在金燦燦的陽光下時,那種精靈落入凡塵的美麗。
路過此地的修士沒忍住停下了腳步。
因為山中無人,秦政也就沒給兒子上掩蓋容貌的法術。沒想到只是這麽一時片刻的疏忽,就引來了別有用心之人。
少年攏了攏長發,正欲回頭撒嬌請父親替他梳頭。秦政卻示意他不要開口,周圍有人。
扶蘇微微一頓,順着指點望過去。
修士緩步走出樹林:
“山中妖獸橫行很是危險,你怎麽獨自待在此處?”
他語氣溫和,卻帶着莫名的意味。看扶蘇的眼神好像在透過他看其他人,表情是一種讓人不适的溫柔。
扶蘇垂下眼眸,怯怯地後退一步。像是個尋常少年,沒見過什麽世面,性格還有些內向。
修士的語氣放得更軟了:
“別怕,我不是壞人。”
扶蘇:一般這麽說的都是壞人。
修士擡手一道靈氣射出,将剛從林子裏探頭的妖獸擊斃,用切實行動證明了自己是個正直的正道修士,絕不欺淩弱小,只會保護凡人。
少年看了眼那妖獸的屍體,身上的防備果然消退了許多,望向這邊的眼神也多了一絲親近。
修士對此十分滿意:
“你怎麽獨自待在野外?”
他又問了一遍。
扶蘇編了個說辭:
“我、我來采草藥,走得有點深了,天黑不敢下山,就在山洞裏住了一夜。”
修士神識掃過山洞,确實發現裏面只有一些不太值錢的新鮮草藥,連個墊子都沒有,明顯是臨時發現的落腳地。少年手裏應該也沒有儲物道具,所以草藥只能攤開來放在地上。
修士有心打探扶蘇的來歷,多問了幾句。扶蘇在父親的示意下挑着回答了,塑造了一個自力更生的孤兒形象。
“你已經沒有親人了?”
修士聞言就是一喜。
扶蘇見狀越發确定對方不懷好意,只是不知道父親有什麽打算,居然一直沒有出手。
他不着痕跡地看了一眼秦政的方向。
秦政眼眸幽深。
這名修士他見過,在“未來”的畫面中出現過。扶蘇果然注定要前往對方的宗門,經歷既定的命運。
又或者,正是因為他預見過未來,才導致了扶蘇不得不去呢?如果他之前沒有查看過命運線,現在肯定不會放任扶蘇和這個明顯有問題的修士接觸,剛一照面就會将人擊殺。
秦政嘆了口氣。
命運果然是個玄妙的東西,便是他如今擁有大乘期的實力,也難以掙脫。
秦政乾脆同扶蘇說道:
“此人別有所圖,應是想帶你回宗門去。正好你也需要有個宗門為你提供修煉資源,他們利用你,你就利用他們,無需客氣。”
去別的宗門還要考慮不能做得太過分,但這家嘛,先撩者賤,就不要怪他們不客氣了。
大乘巅峰是修真界實力最強的存在,秦政有自信護好兒子。即便同級對手以一敵二他都不怕,所以敢叫扶蘇跟這名修士離開。
正常的大能殘魂是沒有這個實力的。
殘魂就是殘魂,沒有肉身還魂魄不全,實力只會大打折扣。秦政的實力沒受影響,可見他确實是個冒牌殘魂。
扶蘇得了準話,便放心大膽地跟修士交談起來。
修士檢查了扶蘇的根骨:
“靈根有些駁雜,不過這也不是什麽大事。你有先天無垢靈體,修煉速度不會受太多影響。等攢夠了宗門貢獻,還能兌換提純靈根的寶物。”
面前的分明是個沒修煉過的凡人,體內卻潔淨無垢,顯然不正常。
人吃五谷雜糧,又自小生活在氣息駁雜的地方,體內不可能完全沒有雜質。便是煉氣期修士都難免有雜質,得進入築基期才能将陳垢排盡,從此不染纖塵。
這少年既然能保持身體純淨,可見要麽是不久前才洗精伐髓過,要麽就是天生無垢。
修真界存在很多先天靈體。
劍修最佳的是先天劍體,練習劍術時事半功倍。法修最佳的是和五行親和的靈體,水靈根修士搭配先天靈水之體,火靈根搭配靈火之體。
而無垢之體,則是完美适配任何種類修士的靈體。
別看自築基起修士就能不染纖塵了,那只是說凡塵的俗物無法沾染,修真界多的是別的“雜質”。
吃多了丹藥會有丹毒殘留,吸收多了駁雜靈氣會有各種雜質殘留,譬如夾雜在靈氣中的些許魔氣。可哪有修士能永遠不吃丹藥,永遠吸收最純淨的靈氣呢?
所以大家還得時不時排毒,為此耽誤修煉進度。不排毒就會損傷根骨,晉級時難以渡過雷劫。
修士掩藏起那一絲嫉妒:
“你這體質實在珍惜,哪怕靈根再差也會有長老願意收你為徒的。你可願意随我回宗門,從此踏入修行一途?”
扶蘇認下了這個并不存在的靈體,故作遲疑地問道:
“我真的可以拜入宗門嗎?”
修士安撫他:
“當然,宗內弟子都很友善,你無需害怕。我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不會有人欺負你的。”
說這話時他一直凝視着扶蘇的臉。
修士心想,有這張臉在,怎麽會有人舍得對少年疾言厲色呢?他們一定會同他一樣,一直悉心呵護少年的。
“對了,你還有什麽行禮要收拾嗎?若是沒有,我這便直接帶你回宗了。”
扶蘇想了想:
“我家徒四壁,沒有要帶的。”
修士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問起扶蘇的姓名,不然不好稱呼。
扶蘇并不想告訴對方自己的真名。
他與父親對視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想法。秦政也不建議扶蘇暴露真名,修真界多的是陰邪術法,所以八字和真名都得慎重透露。
入了仙門之後,大家都會起個道號。一來表示自己就此出家,與之前的俗世了斷塵緣;二來也是規避真名暴露的風險,保護自己。
對面的修士從頭到尾也只說了自己宗門道號叫明庚,他們這一輩都是明字輩。
扶蘇眨眨眼,思考要編個什麽假名。
秦政忽然開口:
“告訴他你叫梓桑。”
他原是想等過幾年兒子成年,以梓桑作為孩子的表字。如今提前告知也無甚要緊,表字本就是為了頂替真名、防備邪巫借真名下咒而存在的。
扶蘇從善如流地開口:
“我叫梓桑。”
明庚眼裏劃過了一絲詫異,但很快掩飾了過去,只笑着誇了一句這個名字好。
背過身去後,明庚卻飛快地掐指算了一下。長相相似也就罷了,名字也與二師兄相似,他懷疑對方來歷有異。
不會是有心人故意弄了個如此合适的替身出來,想把對方安插進他們宗門,當個奸細吧?
不過明庚很快就發現自己想多了。
“梓桑”這個名字确實和面前的少年關聯很深,算出的結果是對方早已使用了許多年。容貌也是,少年自小就長這樣。
少年生得早,二師兄卻是三年前才出意外的。總不會有人提前十年就預知到了二師兄會出事,且他會因為忍受不了相思之苦,跑來養替身。
明庚便把這些念頭丢開。
他沖扶蘇笑了笑,放出飛行法器:
“梓桑師弟,上來吧。”
法器變大成一個能容兩人的飛梭,扶蘇小心翼翼地走上去,在靠後的凹陷處盤腿坐下。
秦政則随意地坐在梭尾沒有護欄的地方,并不怕掉下去。還伸手摁住了兒子的肩膀,将他牢牢固定在飛梭上,避免氣流颠簸脫落。
這裏距離明庚的宗門太啓宗不遠,飛梭趕路只需半日便能到。
明庚已經提前給宗門傳信了。
這會兒禦劍臺上站着的都是宗內的親傳弟子,一個普通弟子都見不到。他們提前清了場,僞裝成路過的模樣,仿佛并不是特意來看人的。
扶蘇慢吞吞從飛梭上下來的時候,敏銳地察覺到周圍人有意無意的打量。眼神全都落在了他的臉上,有激動、有懷念、有傾慕、也有嫌棄。
扶蘇疑惑不已,怎麽還有嫌棄?
他其實已經差不多猜到了,宗門裏肯定有個長得和他很像的人。對方多半是出事了,所以明庚遇到了容貌相似的他,便忍不住将他誘拐回了宗門,準備來個睹人思人。
同宗的其他弟子約莫也是類似的心思,所以會激動會懷念。可嫌棄……不會是在嫌棄他不如正主那麽優秀,玷污了這張臉吧?
扶蘇垂眸冷笑。
有病就去治,發什麽癫呢?
秦政也很是不悅,掃了周圍一眼。
好些人只覺得莫名其妙渾身一寒,但內視時身體并未出現異狀,便也不曾放在心上。
秦政确實給了眼神不對的部分人一個小小的懲罰,并不是即刻奏效的,不然會讓人聯想到扶蘇頭上。
等過段時間,他們就會發現體內多了一道暗傷,須得花費數月養好傷勢,才能繼續修煉晉升。
秦政一向護短,哪裏能容那些不知所謂的人嫌棄他家愛子?
明庚毫無所覺:
“師弟,前面就是新弟子登記的執事堂。一會兒登記的時候需要留下精血,點燃魂燈。這樣若你外出遇到危險,宗內長老就能通過魂燈知曉你的情況,及時出手相助。”
提起魂燈,明庚顯然情緒不佳。
扶蘇明智的沒有詢問。
明庚是想起了下落不明的二師兄,對方三年前進入某個秘境後就失聯了。
當時魂燈變得極其微弱,奈何那秘境外人無法進入,只能乾着急。後來秘境關閉,二師兄明桑還是沒有出來。
好在魂燈依然燃着,哪怕一直在熄滅的邊緣徘徊,好歹沒有真的熄滅。而且最近還穩定下來了,火焰有越來越強的趨勢,可見二師兄已經度過了危機。
那秘境百年才開一次,明庚原本以為自己可以耐心等上百年,靜待師兄回歸。可是見到梓桑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他高估了自己,他等不了那麽久,他現在就想要師兄回到自己身邊。
明庚長久地凝視着乖巧站在執事長老跟前回答問題的少年。
他心想,沒關系,他只是舍不得一個和師兄如此相像的少年在外面受苦,師兄會理解他的。
左右師兄還有九十七年才能回來,實在不行他們可以在師兄回歸之前把梓桑師弟送走。
宗門裏和他一樣心思龌龊的人不少,大家都是一丘之貉,自然會互相保守秘密。反正也沒有旁人見過少年,見過他的都是親傳弟子,知情人少就不容易走漏風聲。
執事堂裏也只有一個管事在辦事。
對方笑呵呵地看了眼扶蘇的臉:
“您的情況我已經聽明庚師叔說過了,取了精血即可入內門。聽聞長老裏有不少都想收您為徒,這裏先恭喜了。”
扶蘇詫異地看過去:
“很多人想收我為徒嗎?”
他到底是在給什麽人當替身啊?太啓宗萬人迷嗎?年輕弟子傾慕那人也就算了,怎麽還有長老?
想到一群糟老頭子觊觎風華正茂的俊美修士,扶蘇就覺得犯惡心。
幸好當真見到那些長老時,扶蘇沒從他們眼神裏看出多餘的感情,有的只是單純的對晚輩的疼愛。
這些長輩雖是長老,壽元也确實高達幾百上千年。但修真之人青春永駐,長老們的外形其實也都很年輕,長相氣質同樣不差。
少微峰的峰主率先開口:
“這孩子五行俱全,沒有什麽偏向,去哪一峰修行都使得。不如問問他自己的偏好,看他願意拜誰為師。”
扶蘇對上他的視線。
少微峰主看他的目光慈愛,卻也是因愛屋及烏。扶蘇對人的情緒感知很敏銳,并未被他的态度蠱惑,心裏冷靜的知道只要自己換一張臉,這些慈愛就會消失。
這讓扶蘇對那位白月光越發好奇了。
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可以讓宗門上下都對他這麽死心塌地?可惜不能直接問,面前這群人明顯想隐瞞白月光的存在,不讓他知道自己只是個替身。
扶蘇眼眸一轉,想出了對策。
這些長老看起來實力高強,然而根本沒有發現他身邊還跟着個厲害的戒靈。那只要請父親出去逛一圈,自然就能偷聽到很多秘密了。
扶蘇于是安下心來,也不着急打探真相。
扶蘇做出為難的模樣:
“晚輩不曾修煉過,不知自己适合哪一道,也不知該拜誰為師。”
方才和那位執事交談時,對方為了賣他一個好,特意給他解釋了修煉的流派分別。有器修、丹修、劍修、法修等多種路線可以選,且光是法修就有水系、火系等不同的側重點。
峰主們聽了扶蘇的推辭也沒多想,完全沒有發現少年是壓根看不上他們,不願意給他們當徒弟。
一人還道:
“确實,這麽早就定下路線不合适。不如這樣,先讓阿桑打好基礎,在各峰都聽聽課,再選一個他最擅長的道路。”
拜師的事情就這麽揭過了。
扶蘇飛快掃過上首的席位,目光在空缺的地方停留了一下。
峰主們都是按照地位次序落座的,除卻掌門坐在最中心外,他左手邊的首位空了一個位置。不僅位置空着,座位後面本該站着弟子的地方也沒人。
別的峰主身後都有弟子侍奉,明庚就在某個峰主身後。看樣子那裏應該是親傳弟子所站的地方,在場的弟子扶蘇也基本都在剛才的禦劍臺上有過一面之緣。
唯獨掌門的弟子不是站在掌門之後,而是站在他身前的臺階下,矮他幾個頭。那位便是宗門大師兄,未來掌門。
這會兒大師兄親自走下來招呼他:
“小師弟,我是你明蒼師兄。”
扶蘇沖他笑笑:
“大師兄好。”
明蒼似乎發現了扶蘇剛剛在看哪裏:
“紫微峰的師叔最近在閉關,所以才不曾出現。過幾日等他出關了,師兄帶你去單獨拜見。”
扶蘇乖巧地點頭:
“好。”
明蒼又回頭沖掌門拱手:
“師尊,小師弟還未曾定道號,可要現在就定?”
掌門正要點頭,忽而想到什麽。他頓了頓,微微搖頭,示意等君正師弟來定。
明蒼給扶蘇解釋:
“君正師叔便是紫微峰峰主。”
太啓宗的山峰都以星宿為名,紫微就是紫微帝星。
秦政聞言心念微動。
修真之人一般不會用這種代表人間帝王的星宿作為峰名,這位道號君正的修士挺有意思的。
君正出自《黃帝四經》第一部《經法》,是其中一篇文章的标題。
這篇文章主要讨論的是君主應該如何正确地治理國家、統禦萬民,從而實現國家的安定與繁榮。
君代表君王,正是統治的意思。
秦政懷疑紫微峰在入道之前,恐怕是人間國度的帝王。
扶蘇不理解為什麽自己的道號需要君正師叔來取,結合空空如也的座位,他懷疑宗門白月光和對方有關系。
反正扶蘇環視一圈,沒看到其他疑似是白月光站位的空位。別的長老身後都占滿了,掌門身前也沒有位置空缺。
唯一空着的就是紫微峰主後方的位置,可見白月光恐怕是君正道君的徒弟。對方應該才是最懷念白月光的那個人,所以自己這個替身的一切也得對方來做決斷是嗎?
可惜今日君正道君未曾出席。
扶蘇還挺想見見那人的,不知道他對于全宗門養替身的事情有什麽看法。是打算跟着一起養,還是氣憤地怒斥這些人荒唐?
明蒼在掌門的主峰給扶蘇安排了一個臨時住所,還說君正師叔見到他之後可能會因為喜愛他,将他安排去紫微峰,所以這裏的住所只是臨時的。
見扶蘇面帶疑惑,似乎不解為什麽君正道君喜歡他,其他長老就得割愛。
明蒼連忙打了個補丁,告訴他君正師叔是宗內唯一一個大乘期強者。修真界實力為尊,所以其他人不敢與他相争。
扶蘇對此表示理解。
明蒼還道:
“大乘期強者手裏資源多,若是師叔喜歡你,你的靈根就不是問題了。”
他暗示扶蘇去讨好君正道君,讓對方答應無償幫他改善靈根。這樣宗內就不用出錢出力了,改善靈根需要的資源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扶蘇在內心吐槽他們摳門,面上則一片單純。一副根本沒聽懂明蒼言外之意的模樣,無辜又乖巧的看着大師兄。
明蒼搖頭:
“罷了,你年紀小,這些無需你來操心,我們會替你辦好的。”
梓桑若是修為低微、天賦差勁,就不像明桑了。明桑是個實力和內心都很強大的人,宗內那麽多人仰慕他,也有崇拜強者的因素在。
明蒼留下一些東西就離開了。
他走後,秦政才開口:
“君正道君有個弟子道號明桑,是宗內公認的二師兄。其實以他的實力可以稱一聲大師兄,但大師兄的名號是下任掌門的專屬,他便屈居第二了。”
這些都是秦政通過神識探查到的,那些人避開扶蘇之後交談沒有顧忌,全部被秦政聽了去。
扶蘇眯了眯眼:
“難怪掌門方才親昵地喚我阿桑。”
其實對方想喊的人是明桑,不是他梓桑吧?
秦政接着說道:
“明桑似乎是君正之子,既是師尊也是父親。自從明桑失蹤後,他便深居簡出很少露面。宗內傳聞他是在研究如何提前破開秘境限制,将兒子救出來。”
秦政沒有貿然去探查紫微峰,因為對面也是大乘期的大能,他有暴露的風險。
扶蘇點了點頭:
“等白月光回來,我這個替身應該就沒有作用了,會被宗門抛棄。”
秦政眉宇間閃過一絲怒意,冷聲道:
“那就在他回來之前,盡可能多撈一些好處。你修煉正需大量資源,難得有個太啓宗主動送上門來。”
扶蘇坐在桌邊,撐着下巴思考:
“可是我看這些修士吝啬得很呢,不願意出多少資源,倒是想慫恿我去掏空君正的家底。”
秦政輕笑一聲:
“那可由不得他們。”
請神容易送神難,他們總有辦法把資源摳出來的。
父子倆對視一眼。
隔天扶蘇去某峰聽課,學習引氣入體。去的路上聽見窸窸窣窣的交談聲,似乎是有弟子在遠遠圍觀他。
那些人未曾料到扶蘇雖然還沒有踏入修途,身體卻是已經經過了一番強化,耳聰目明。這個距離一般人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扶蘇卻是能聽見的。
只聽一人感慨:
“真的和蘇息師兄長得很像,想必師兄少年時便是這個模樣。”
另一個深以為然:
“我見過師兄年少時的樣子,确實與他有九成相似。”
扶蘇不解。
怎麽又變成蘇息了?不是明桑嗎?
繼而恍然大悟,蘇息應該是原名,明桑則是道號。
他蹙眉看向父親。
太奇怪了,為什麽他和那位白月光連本名都有一個字的相同?世間真的會有這麽巧合的事情嗎?
若非白月光是三年前出的事,而他已經十三四歲了,他都要懷疑白月光是不是已經死了,自己是對方的轉世。
扶蘇感受到了來自命運深深的惡意,這是非要他給白月光當替身的節奏啊!
與此同時,扶蘇之前居住的仙城內。
一名容貌與扶蘇有五成相似的少年人小心翼翼地用膏藥掩蓋了自己過于漂亮的容貌,這才敢出門去擺攤。
這是劇情線上原本該給明桑當替身的小可憐主角,因為扶蘇頂替了他的戲份,幸運的躲過了一劫。
不過他自己并不知道這件事,捧着今天賣草藥賺的靈珠笑眯了一雙杏眼。再攢一點錢,他就可以買一本功法,開始修煉了。
生活真有盼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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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抓錯替身的結果,就是小白兔變大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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