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89章 玉碎了:小騙子翻車現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89章 玉碎了:小騙子翻車現場
扶蘇發現自己說不過公子政。
他選擇原地消失。
自從當年扶蘇選擇了現身之後,他就基本沒從公子政的眼前消失過。無論在哪裏,身邊都有扶蘇陪伴,公子政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日子。
突然看不見扶蘇的身影了,公子政驚得直接坐了起來。兩秒鐘後才反應過來,阿蘇只是鬧別扭躲起來了,不是離開了他身邊。
公子政伸手把挂在帳子上的玄鳥玉佩取下來,小心地捧着,溫柔開口哄了兩句。
「怎麽生氣了?快出來,不許吓我。」
扶蘇其實還隐身躺在原地,畢竟當初他說他是玄鳥玉佩的神魂出殼,本來就是騙小孩的。
以前覺得小公子一本正經地跟玉佩說話很可愛,現在看少年人捧着玉佩哄他,就不由有些心虛了。
扶蘇不自在地挪開視線。
他要不要告訴對方其實那玉佩跟他沒什麽關系呢?感覺說了下場會很慘,騙了小孩那麽久,以對方記仇的性子,一定會想辦法收拾他的。
但是現在不坦白,越拖後果越嚴重。
扶蘇還在糾結猶豫。
就聽公子政依然在認真哄他:
「以後不說你幼稚了,你最成熟,我比不過你,好不好?」
扶蘇:……哼!
扶蘇這下真生氣了,這和哄幼稚鬼有什麽區別?他繼續跟玉佩說話去吧!
扶蘇翻了個身背對公子政,閉眼睡覺。
公子政見玉佩沒反應,嘆了口氣。意識到今天說錯話了,哄不好自家的小玄鳥,只能等明天再說。
他也沒有再把玉佩挂回去,在他看來阿蘇就在玉佩裏頭,他自然舍不得把玉佩挂起來讓阿蘇被吊在半空中。所以躺下之後将那玉佩仔細護在了懷裏,他睡姿很端正,基本不動,不會壓着阿蘇的。
扶蘇等公子政睡着之後,才翻身重新面向內側的少年。伸手去扒拉他懷裏的東西,抱着個玉佩睡覺不硌嗎?
結果剛試圖把玉佩勾出來,就被睡夢中的少年人捉住了手。
公子政猝然睜眼,眸底滿是厲色:
“誰?!”
結果對上了一雙無辜的大眼睛。
公子政這才舒了口氣,無奈地看着他:
“阿蘇,你這是在乾什麽?”
他還以為有歹人想趁他睡着竊走他的珍寶,也是他關心則亂了。
平時有扶蘇睡在身邊,他就十分安穩,并不擔憂有人能趁他無知覺時偷走玉佩。今日扶蘇消失,他以為阿蘇睡在玉佩中對外界的感官會遲鈍許多,恐怕難以在第一時間保住自己。
但實際上無論扶蘇是待在玉佩裏,還是玉佩外頭。他不想跟其他人走的話,別人都帶不走他。
扶蘇別扭地掙了掙,不說話。
公子政卻捉着他的手不肯松開他,松開的話阿蘇肯定又要消失了。
而且,阿蘇趁着他睡着偷拿玉佩是想做什麽?想要帶着玉佩離開他嗎?或者只是害羞了,不想被他抱着睡覺?
公子政不僅沒松開扶蘇,反而微微用力,把扶蘇拉倒了。扶蘇猝不及防,沒來得及施力抵抗,跌到了少年人身上。
少年公子用另一只手攬住他:
“不許和阿父鬧脾氣了,乖一點。”
說着還摸了摸懷裏兒子的腦袋,像是在安撫一個鬧別扭的小寶寶。
扶蘇:???
扶蘇詫異地扭頭對上公子政的雙眼,這小子不僅想翻身做主,還想給他當爹?
這合理嗎!
公子政只是習慣性脫口而出,就好像這句話他以前說過很多次一樣,非常順口。但他自己并不清楚個中內情,以為自己是半夜驚醒腦子還混沌着,一不留神說漏了嘴。
這下糟了,阿蘇肯定更生氣。
果然,自诩自己才是年長者的扶蘇瞪了他一眼,再次從原地消失。這下抓着手或者抱着人也不好使了,扶蘇直接化為巴掌大小的玄鳥形态,蹲在枕頭邊氣成一顆膨脹的小毛球。
可惜公子政看不見這一幕,不然肯定要把小鳥崽捧起來好好揉搓一番的。
次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宮人停在次間和稍間相交之處,隔着垂落的深色帳幔詢問裏面的景王殿下可有吩咐。
他們依稀聽到景王的呵斥聲,好像有誰闖了進去。但之前守夜的宮人一直在外頭盯着,并沒有外人誤入。
公子政回神:
“無事,是本王夢呓了。”
宮人這才退下。
公子政伸手撫了撫懷裏的玉佩,有些睡不着了。他現在就煩惱怎麽把阿蘇哄回來,本來他是想等自己三十歲的時候再套路阿蘇喊他父親的,沒成想會提前暴露心思。
現在的他才十四歲,看起來還是個青蔥少年,瞧着比扶蘇小很多。在這種情況下企圖給扶蘇當爹,扶蘇肯定覺得他是在故意笑話自己幼稚。
公子政考慮了半個晚上,也沒想出什麽好辦法。黎明時分才困倦地又睡了過去,睡了一個多時辰稍稍補足了精神。
今日要陪祖母出門逛街。
公子政換了身低調些的衣裳,仔細把玉佩在腰間挂好,這才去隔壁宮室等候祖母。
貴太妃年紀大了,睡眠少,起得比他早許多。只是女人家裝扮更費時間,所以還得等上片刻。
一只誰也看不見的玄鳥團子站在公子政的頭頂發冠上,神氣活現地扇了扇翅膀。他傲然地睥睨四方,時不時擡爪踩一踩腳底下某人的發冠,仿佛是在洩憤一般。
今天,是“會當淩絕頂,一覽衆‘人’小”的鳥崽崽。
十四歲的公子政個頭已經很高了。
貴太妃梳妝完畢被扶了出來。
公子政上前去接她:
“祖母,我叫人定了外頭的早膳,您要是不太餓,不如去嘗嘗本地特色?”
貴太妃高興地答應道:
“好,今個就聽你的安排。”
身份原因,兩人就算出去外面吃,也肯定不可能去吃什麽路邊小攤。公子政自己倒不介意,帶貴太妃去吃這個就不合适了,傳出去也不成體統。
所以二人去的是金陵城中一處酒樓,臨河而建,坐在可以觀賞秦淮河景的雅座中品嘗當地特色美食,別有一番意趣。
秦淮河兩岸風光極好,坐落着許多江南樣式的亭臺樓閣。大清早也人聲鼎沸,河中還有畫舫游船緩緩駛過,船頭總有女子抱琴而唱,景美人也美。
貴太妃看得連連稱贊:
“難怪都說江南叫人流連忘返,這裏的人太會享受了。”
雅座賞的哪裏是河景,分明是這些畫舫歌姬舞姬的流動表演。兩邊明顯是有合作的,提前安排好了各式各樣的花活,在窗邊坐一整日也不會膩。
公子政頭頂的小鳥附和了一聲:
【啾!】
公子政正執着筷子給祖母布菜,聽到清脆的鳥叫聲微微一頓。原以為是外頭樹梢上的小鳥在叫,但細品之下又覺得不像。
他壓下心底的疑惑,繼續侍奉祖母用膳。貴太妃專心在看表演,只偶爾被他催着才想起來吃兩口。
吃着吃着又開始點評:
“這個跳舞的離得太遠看不清,不過衣裳配的好,長袖揮舞,看不清臉也能看見衣袂翻飛,真是漂亮。”
鳥崽認同地點頭:
【啾啾!】
公子政:?
怎麽覺得聲音是響在腦海裏的?
公子政不動聲色地眯了眯眼,決定再觀望一下,确定是否真是他家玄鳥叫的。
隔壁雅間有人從窗口丢了鮮花下去。
這是本地的打賞方式,丢一朵花等于賞百兩銀子。酒樓會在收餐費的時候多收百兩,回頭轉交給被打賞的歌姬舞姬。
這種操作很是雅致,比丢銀子風雅多了。
再說了,這麽高這麽遠丢個銀子下去砸到人容易把人砸出個好歹來,砸到河裏又很浪費。
丢花就不一樣,落到船上很美,落到河裏更美。要是走運被美人接住了,那就是“天賜良緣”。
就像這回這個,舞姬素手一探接住了鮮花,擡頭沖丢花的方向盈盈一拜。
只聽在隔壁侍奉的店員驚喜地說:
“客官運氣真好,玉娘接了您的花,您二位有緣,您可以請她來雅間為您跳一支獨舞。”
大概是太激動了,聲音很大,周圍好幾個雅間都能聽見。也可能是故意這麽大聲的,主要是為了打廣告。
這顯然又是個本地的特殊玩法。
貴太妃來了興致:
“若是賞的花沒被接住,還不能請她來單獨跳舞了?”
在他們這個雅間侍奉的店員賠笑:
“回貴人的話,确實如此。我們這兒的規矩就是這樣,講究個緣分。”
貴太妃挑了挑眉,沒有說什麽。
扶蘇則發出了一串的【啾啾啾】,分析店家這個營銷套路。
首先是那舞姬離得遠看不清長相,但身段舞姿都很美,叫人非常想近距離看看她到底長什麽模樣。
接着是她平時只給所有人跳舞,不單獨接客。非要有緣叫她接住了花,才有幸能請佳人上來一敘。
這兩點相加,就令有心人不得不想法子人定勝天了。準頭不好的打賞一兩朵花,沒法叫美人成功接住,那就都賞點。
肯定會有冤大頭一口氣丢一大堆下去,而每一朵就代表一百兩,這算是豪擲千金換一次見面獨舞的機會。
而人家既然都來給你跳舞勸酒了,你也不能後續一點表示都沒有吧?就還得再給賞錢,那之前砸花掏出去的銀子就只是個入場費了。
貴太妃感慨:
“還是江南會玩。”
如此奢侈,花樣還多,這就是被文人墨客稱頌的“盛世之景”。畢竟他們是真的很喜歡逛花街柳巷,跟這裏才情俱佳的女子談詩論賦,傳一段“佳話”。
只是,勤勉的帝王大概不會喜歡這種。
公子政冷淡地瞥了一眼外頭的畫舫。
附近的雅間窗口裏紛紛有花跟風投出,估計都是問過店員之後得知了玩法,也想邀請舞姬前來一見的冤大頭。
公子政甚至聽到左側雅間裏傳出了一道熟悉的聲音,似乎是他的某個皇兄站在窗前一邊丢花一邊欣賞美景美人。
順便發出了豪言壯語:
“本殿下加錢,讓她第一個來見我!”
方才大家都在丢花,丢的多了自然更容易命中。舞姬接住了好幾個窗口的花,因花朵品種不同,不難分辨是哪些雅座中了獎。
公子政略有些無語。
這群皇子沿路收了多少美人了,還覺得不夠,出門見着個舞姬也要親近。不愧是承平帝的兒子,和他一樣貪花好色沒個節制。
不過這些人如何也不重要。
公子政倒希望他們更好色一些,最好色令智昏,這樣更好對付。
可惜的是承平帝愛美色卻不糊塗,而他的兒子們,雖然稍微愚蠢了一些,也同樣不會為了美人就徹底昏頭。
公子政收回思緒,只當沒聽見。
他現在的注意力放在了剛剛的一串“啾啾啾”上頭,果然是他家玄鳥發出的聲音。
伸手摸了摸腰間的玉佩。
阿蘇應該沒有躲在這裏面,而是跑出來了。他要是躲在這裏,根本看不見外頭的熱鬧,以他愛玩愛鬧的性子,憋不住的。
公子政朝窗外的枝頭望去,試圖找到小鳥崽躲在哪裏。
認識這麽多年,他還沒見過阿蘇變成玄鳥的模樣。虧了,應該早點哄他變給自己看的,一定非常可愛。
也不知道變出來的有多大,會不會和玉佩一樣只有巴掌大。黑紅色的巴掌小鳥,躲進樹葉裏可是很難找的,哪怕他眼神極好也愣是沒找到。
實際上小鳥正蹲在他腦袋頂上呢。
扶蘇完全沒發現自己暴露了,他忘了關私聊頻道。還以為自己是在自言自語,公子政聽不見他的聲音。
扶蘇興奮地探頭探腦:
【啾啾啾啾!】
第五朵花!
舞姬已經接住第五朵花了,扶蘇不由好奇起來,她應付得過來這麽多人的召見嗎?難道要像趕場子一樣,去五個雅間挨個跳舞不成?
卻見畫舫裏出來了個媽媽,朗聲道:
“多謝諸位的擡愛,稍晚一些玉娘會登門致謝。”
雅間裏的店員也适時補充說明:
“玉娘姑娘一日只接待五位客人,咱們酒樓有個特殊的大包間呢,裏頭設了五個雅座。”
扶蘇:【啾啾?】
好家夥,說好的獨舞,你們搞大包間讓她就跳一回?騙錢也不是這麽騙的。
店員表示這不是騙錢,這是價高者得。五位幸運的客人得繼續出價競争,奪得玉娘姑娘真正的獨舞和勸酒資格。
當然,最多只勸酒,不賣身。
他們做的是高檔生意,和那種青樓不一樣的,他們有格調。
扶蘇:……
扶蘇越發感覺到了詐騙,說好的有緣人可以看獨舞,結果變成了一群人看獨舞,想看真正的獨舞還得繼續花錢競拍。
公子政聽着小鳥崽搖頭晃腦地啾啾感嘆,忍俊不禁。
他大概猜到了,阿蘇不是在窗外,而是在雅間裏。因為小鳥太激動了,動作幅度大了一些,他覺得頭頂的玉冠有震動感傳來。
趁着小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公子政猛地伸手,一把将頭頂的胖鳥團子捉住,揪了下來,塞進袖子裏。
扶蘇懵了:【啾?】
他到底是怎麽暴露的?
貴太妃被公子政的動作吸引:
“阿正,你方才是怎麽了?”
公子政眼含笑意:
“總覺得發冠歪了,伸手摸了摸,确認一下。”
貴太妃覺得不像,但也沒多問。
公子政一只手還藏在袖子裏沒松開,握着胖鳥崽,手指曲起摸了摸鳥崽肚子上的小羽毛。
被小鳥叨了一口,憤怒不已:
【啾!】
過了好一會兒,扶蘇才掙脫了父親手掌的桎梏。氣憤地從袖子裏鑽了出來,狠狠抖了抖毛才把渾身淩亂的羽毛抖順一些。
他跳到地上變回人形,沒再隐身,準備好好用人類語言和某個可惡的家夥算算賬。
公子政的注意力卻全在他頭頂。
抖毛作用有限,小鳥想要把淩亂的毛毛梳理順暢,得用喙一點點地整理才行。所以扶蘇現在就是一頭亂發,看着很是狼狽。
公子政從認識他開始,見到的都是形象完美的阿蘇。偶爾有時候不好好穿衣服也不樂意束發,但發絲總是柔順的,從沒見過這麽亂七八糟的樣子。
有點好笑。
扶蘇洋洋灑灑譴責了景王一大堆,發現對面一點反應都沒有,只時不時瞄向他的腦袋。扶蘇狐疑地伸手摸了摸,摸到了自己雜草一樣的秀發。
這都是某人揉鳥崽頭毛揉出來的。
他還好意思盯着看!
都不知道提醒一句!
惹惱阿蘇的後果就是接下來的一整天,都要面對阿蘇的冷臉。但公子政覺得總比躲着不出現強,好歹現在可以看見人了。
公子政心情很是愉悅,哪怕傍晚回到行宮後得親自拿梳子給扶蘇梳頭,邊梳頭邊說好話哄人開心,他也覺得值得。
梳完沒忍住嘴賤問了句:
「能變成玄鳥給我看看嗎?」
扶蘇懷疑他不是想看看,而是想玩玩,果斷拒絕了。
公子政頗為遺憾:
「認識這麽多年了,你都沒變給我看過。」
本想說扶蘇這樣不夠意思,怕又把人惹毛了沒敢說,只能各種暗示自己真的很想看,非常非常想。
扶蘇不為所動。
雖然沒有機會再玩一次小鳥,但好歹阿蘇的氣消了大半,願意繼續陪着他了。公子政心情愉悅,特意陪扶蘇又去了幾處他想逛的地方玩了一趟。
這天回來卻聽說了一件事:
“十五哥,行宮裏最近都在傳七哥天天去酒樓一擲千金為搏美人一笑的事呢!”
公子政有些意外:
“他天天都去?”
十六點頭:
“外頭是這麽傳的,那個酒樓的美人真有那麽漂亮?”
公子政微微搖頭:
“沒看到臉,舞跳的還不錯。”
他們走的比較早,沒有等舞姬來了再離開。不然其實是可以趁着舞姬路過的時候看一眼長相的,許多人便是這麽蹭着“有緣人”的光一飽眼福。
十六驚訝道:
“十五哥你也去過?”
公子政就把自己陪貴太妃出去吃飯正好撞見七皇兄争奪美人的事情說了。
他沒在意這件巧合,七皇子卻很在意。
七皇子本來也沒打算天天都去,但那酒樓合作的畫舫實在多,裏頭的美女也各式各樣,少有重複的。
別看那天出場的是雲娘,其實船上好些個舞姬,都是輪流出場的。一般五天下來才會全部輪遍,重新再來一輪。
所以七皇子就想着把一輪看完,看完他就走了。就跟追劇似的,不想看重複劇集,但想把所有集數都看一遍,哪怕裏頭一些其實不如其他幾集精彩。
但這看在旁人眼裏,就是七皇子沉迷美色不可自拔。尤其他還經常打賞,甚至邀請美人前來獨舞,花銷極大。
第四天的時候,承平帝終于忍無可忍,把他叫過去訓斥了一頓,讓他有點皇子的樣子,別一副沒見過女人的模樣。
他從小就沒在女色上虧待過兒子們,至于像個色中餓鬼似的,在外頭的花樓流連忘返嗎?還為了外頭的女人花那麽多錢,哪怕皇子不差錢,也不能這麽奢侈浪費。
七皇子試圖辯解。
他沒有逛花樓,他只是看表演。那些女子都是賣藝不賣身的,他真不是貪花好色。
而且那地方很适合招待官員豪紳,本地權貴都愛去那邊。在那裏見面不會引人注意不說,還顯得很有格調,比單純的在酒樓聚餐有排面多了。
其實許多打賞并不是七皇子出的,是那些人為了讨好他做的。他并沒有花費很多錢在美人身上,反而收了許多銀子的孝敬。
然而七皇子不敢說會客的事,說出去就是不打自招,告訴父皇他在拉攏地方權貴。所以他只能針對愛美色一事反駁,強調自己真的只是去看表演。
可承平帝并不接受他的蒼白解釋。
又不是只有做那種事才是貪花好色,看美人表演不也是?難道七皇子還能是去欣賞歌舞藝術的不成?
七皇子被勒令回去閉門反省後,心情十分陰郁。不許出門就沒法繼續結交地方官,也不能繼續收銀子了。
他不能去,兄弟們卻可以去,他覺得不公平。都是出去拉攏官員的,怎麽就他被盯上了?
是誰把消息傳出去的?
起初,七皇子覺得是其他兄弟為了打壓他偷偷散播了消息。
但這種事情宣揚出去對誰都沒好處,七皇子自己被處罰了,他肯定不會坐以待斃,絕對要拉大家一起下水。
到時候所有皇子齊齊閉門思過,誰也讨不了好,還不如一開始就瞞着不說。他們彼此之間也早有了默契,應該沒有哪個傻子會做出這等事才對。
七皇子便開始朝競争對手之外的人裏找是誰在坑他,然後找到了景王。
他的人查到第一天的時候景王正好在他隔壁包廂,當時貴太妃也在。兩人雖然沒有碰面,可七皇子記得自己當時很興奮,保不齊聲音就傳到隔壁讓他們聽出來了。
難道是十五弟乾的?
十五弟和他無冤無仇,想必不是故意要坑他。恐怕只是随口和人提了一句在酒樓碰到了七哥,被有心人聽了去。
保不齊就是和十六閑聊時提到的,十六那個大嘴巴,消息根本瞞不住。旁人聽說之後多關注一下他的行程,會發現他天天去那邊也不稀奇。
七皇子自己覺得自己每次過去都小心謹慎,沒有大大咧咧直奔酒樓。酒樓的員工口風嚴,應該也不會主動往外透露。
既如此,就得是有人特意關注他的去向才會發現端倪。
七皇子十分不悅:
“十五弟害我!”
哪怕對方不是故意的,但消息是他透露的,那就得給他點顏色看看。
所以七皇子命人去把景王傳喚過來。
他被勒令閉門思過,不好亂跑。可父皇沒禁止別人探望他,那他就可以見客。
七皇子自诩是兄長,很愛在弟弟們跟前擺兄長架子。
他可不會想着同為皇子,十五弟已經是郡王了,自己還是光頭皇子,自己沒資格對郡王呼來喝去。他只會認為自己作為兄長,有資格靠着這個身份支配下頭的弟弟。
公子政收到傳喚覺得莫名其妙:
“陛下令七皇兄閉門思過,本王不好前去打擾,皇兄有事直接叫人傳話便是。”
公子政當然不會傻到送上門去聽七皇子說屁話。
即便他并不知道七皇子是把禁足的事情怪在了他頭上,他也不會去的。他懷疑七皇子是想讓自己幫着去找承平帝解釋,好将自己放出來。
公子政不想幫,更不想聽七皇子用“你作為弟弟怎麽能不友愛兄長”道德綁架他。
景王不來,七皇子更生氣了。
七皇子呵斥道:
“他不肯來你不知道想法子把他弄來嗎?算了,沒用的東西!”
七皇子換了一個機靈點的人去,這次他特意叮囑了一番,讓他找機會奪走景王腰上那個玄鳥玉佩。
“景王最喜愛父皇賞的那玉佩,你若是拿到了它,他肯定會跟你過來的。”
七皇子的想法是用玉佩把人逼過來,等人來了他再把玉佩還給十五弟。到底是禦賜之物,七皇子不好搶奪,也瞧不上那東西,只是借用一下而已。
他現在住的宮殿裏侍奉的都是他自己的人,在這裏訓斥弟弟不會走漏風聲,不然他也不用非得把人弄來。
他擔心自己随便訓斥弟弟,會被承平帝知道,更加生氣。
畢竟他是為了弟弟說漏嘴而訓斥對方的,這在承平帝看來就是他不僅不反思自己逛花樓的錯誤,還想封口知情人。
小太監聽令去了。
公子政聽聞七皇子又派人來,有些膩煩。
他想着自己是不是乾脆糊弄一下,讓那太監帶話給七皇子,說自己會幫忙在皇帝跟前替他說好話。等小太監走了,他再去承平帝那走一趟,假裝勸過了,應該就能把七皇子騙過去。
結果他還在思索對策呢,小太監突然上前去奪他腰間的玉佩。
玉佩是系在腰間的,并沒有那麽容易脫落,不可能一拽就掉。但繩結就那幾種,觀察一下便知道怎麽解開了。
大概是緊張的緣故,那太監趁人不備解開繩結後沒抓穩,讓玉佩掉落了下去。
公子政一驚,猛地推開他去接。
可惜晚了一步,玉佩還是掉在了地上。
這裏不是內室而是明堂,地上只有地磚沒鋪毛毯,玄鳥玉佩上一些纖細的部位就這麽摔斷了。
公子政面色驟變:
“阿蘇!”
他平時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磕碰了這塊珍貴的玉。沒想到有人會突然對他的玉佩動手,叫它跌落在地。
公子政第一時間蹲下身去撿,差點被玉的斷裂面劃到手指。雖然斷裂面沒有玻璃那麽尖銳,但扶蘇還是吓了一跳,捉住他的手沒讓他去碰。
公子政這才發現扶蘇還好端端待在他身邊,沒有因為玉佩碎裂而出事。
他長舒一口氣。
若非周圍還有人,他必要抓着扶蘇上下檢查有沒有受傷。
扶蘇安慰道:
【我沒事,玉佩壞了對我沒影響。】
公子政其實不太信。
扶蘇只好狡辯:
【活人的身體受傷甚至死亡,魂魄也依然完好無損,不會因此出事,我也是一樣的道理。】
公子政卻很憂慮:
「那你這樣軀體損毀,豈不是算“死”了?」
他不想說“死”這個字,可是找不到別的字眼替代。
扶蘇有些後悔沒早點坦白:
【我本來就不是活物,何談生死?】
公子政仍舊覺得阿蘇是在報喜不報憂,不想叫他擔心才找一堆借口安慰自己。玉佩損毀一定對他影響很大,只是暫時看不出來罷了。
偏他現在不能專心追問真相,還得先發落了那膽大包天的太監。
小太監已經吓得五體投地了。
他趴在地上不敢動彈,竹筒倒豆子一樣就把自己的來意主動交代了。希望通過這個方式替自己減輕罪責,強調自己只是聽命行事。
今日摔壞了禦賜之物,他算是完了。即便景王不怪罪,總管太監也不會放過他的。
公子政冷冷地丢下了一句:
“拖下去。”
七皇子身邊的人和他一樣膽大包天,連郡王身上的東西都敢搶,毫無尊卑之分。別說摔壞了東西,就算沒摔壞,光是近身搶奪就夠他懲治對方了。
今天是搶東西,下次萬一他起了別的歹念呢?
扶蘇很是後怕:
【幸好他是用手解開的繩子,若是見繩結解不開,拿刀去割,你就要受傷了。】
拿着利器猛地湊近皇子,一不小心割破的就不止是栓玉佩的繩索,還可能劃破衣服、劃傷皮膚。
扶蘇對周圍的侍從也很不滿,那人突然靠近,他們也不知道阻止。如果今天來的是個刺客,人就沒了。
公子政悄悄握住他的手,示意他別擔心。此事肯定要交由承平帝處理,那太監連帶指使他的七皇子都沒好果子吃。
消息很快報給了承平帝。
承平帝聞言大怒:
“豎子爾敢!”
他也第一時間想到了萬一是個刺客,萬一拿了刀呢?七皇子手下的小太監敢對景王動手,下一次是不是就敢對他這個皇父動手了?
承平帝立刻讓人把七皇子提來,質問他為什麽要把弟弟脅迫去他宮中。是不是想逼弟弟站隊他,想着自己無法出門結交權貴,就讓景王代替他去。
七皇子人都傻了,不明白怎麽事情會發展成這樣。他壓根就沒有這樣的心思,也不敢有這個心思,父皇怎麽會想到這一茬?
七皇子連忙辯解,說清楚了緣由。
叫父皇知道他是在報複洩密者,也總比讓父皇以為他在逼弟弟站隊要強。
承平帝簡直氣笑了:
“你自己行事不端還有臉埋怨弟弟?”
七皇子心下不忿,他行事如何也不妨礙他遷怒啊。他是天潢貴胄,他是不會有錯的,他愛做什麽就做什麽。
承平帝把幾張紙狠狠砸在他臉上:
“十五從來沒有跟人說過你的勾當,是你和那些女子相會時給她們寫的詩作的賦傳出去了!蠢貨!”
七皇子這才驚醒,接住紙張飛快掃了幾眼,發現确實是他寫給那些女子的詩詞。當時是情之所至,才寫詩作賦誇贊她們,沒料想會被傳播出去。
畢竟在場的店員口風緊,而其他官員豪紳則清楚他們是秘密相會,也不會往外說。他以為萬無一失,卻忘了那些女子為了給自己擡高身價,肯定不會藏着掖着。
反正也沒人叮囑她們守口如瓶,她們就把這些詩詞作為談資廣而告之。別人知道連七皇子都是她們的入幕之賓,還給她們寫了詩詞歌賦誇贊,以後自然會更受追捧。
這都是常規操作了,很多文人墨客都給她們寫過詩詞,她們也經常把這些詩詞拿出去傳播造勢,已經有了一套完善的流程。
七皇子懊惱不已。
但他是不會反省自己的,他并不去想自己當時應該記得提醒女子們保守秘密。
他只埋怨在場的官員和豪紳怎麽沒把事情辦好,他們不該提前和那些女子知會一番,或者發現詩詞被傳播出去後趕緊把消息壓下去嗎?
真是一群廢物。
承平帝見七皇子到現在還不反省自己的行事不妥,神态裏仍舊有為自己推脫甩鍋的意味,非常失望。
這個兒子志大才疏,着實不堪大任。
七皇子被禁足了,這次不是小打小鬧的反省,承平帝直接派兵把他住的殿宇看守起來,不許人随意出入。
為了安撫受驚的幼子,又給景王賞賜了許多東西。但這些并不能換回他的玄鳥玉佩恢複如初,公子政依舊情緒低落。
他屏退衆人,拉着扶蘇檢查一番。而後面對着掌心裏的碎玉眉頭緊鎖,扶蘇怎麽說沒事他都不信。
扶蘇只能嘆口氣,編個新的瞎話:
【其實,我是被封印在玉裏的,玉碎了我就獲得自由了。】
公子政看向他:
「那你之前怎麽從來不說讓我幫你打碎玉佩的事?」
他看起來那麽好騙嗎?
扶蘇絞盡腦汁瞎編:
【禦賜之物,弄壞了你要被罰的。哪怕你悄悄弄壞藏起來,我也擔心事情會暴露。何況我之前也不知道打碎玉佩就能讓我恢複自由,還以為是要破解陣法呢。】
他給公子政講了陣法是什麽東西,說束縛他的本身是陣法而不是玉佩。這次摔碎可能是陰差陽錯把陣法弄壞了,才叫他徹底脫離了這玉。
公子政半信半疑:
「當真?」
扶蘇繼續胡謅:
【其實按道理來說,這玉應該是摔不碎的。要是一摔就能摔碎且陣法也能這麽直接破解,那就太好對付了,我自己都能把它摔了。】
這時,公子政才仿佛終于相信了他的說辭,開始追問扶蘇為什麽會出現一摔就碎的這種情況。
還得解釋原因,扶蘇心好累。
一個謊言需要無數個謊言去彌補,他還不如直接承認這玉跟他壓根沒關系。早知道他應該在幾天前就直說,事情果然是越拖越糟糕的。
公子政眼裏閃過一絲笑意。
其實最開始他是真的慌了,擔心扶蘇會因為玉佩碎裂而消散。可是冷靜下來之後,他就察覺到了不對。
扶蘇壓根沒事是一點,玉佩碎了扶蘇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都沒有是另一點。
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家阿蘇只有心虛的反應。何況某人編瞎話時努力思考的煩惱模樣也挺明顯的,也就他自己沒意識到了。
公子政故意順着他的話挑刺。
這個小騙子,騙了他這麽多年。之前每天看他小心翼翼地呵護玉佩也不坦白,肯定天天在背地裏偷偷笑話他。
公子政真是好氣又好笑。
要不是今天被吓着了,險些失去阿蘇,讓他至今還心有餘悸,實在和扶蘇生不起氣來,他是不可能這麽輕易放過對方的。
只是挑挑刺,已經很仁慈了。
公子政坐等扶蘇精疲力竭地扯了一堆合理的不合理的解釋,充分論證了玉佩碎裂的原因以及這樣确實不影響他本人安危,才終于大發慈悲地點了點頭表示接受。
然後,公子政說:
「好了,不用編了。其實我早就發現你和那個玉佩沒關系了,之前都是逗你的。」
扶蘇:?
扶蘇:??
扶蘇:???
————————
扶蘇:你都知道了你還故意看我編瞎話!過分!
阿政:跟你學的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