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52章 戲文:聽聞秦梓桑溫柔善良為民請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52章 戲文:聽聞秦梓桑溫柔善良為民請命
雖然吳王這次是繼位後第一次選秀,但秦太宰也并不同意大操大辦。
像很多封建王朝似的,搞得興師動衆,初選就要從各地征選至少五千名秀女入京的事情,在吳國屬于做夢。
面對祠部尚書對于規格的詢問,秦政想也不想就直接回答:
“在京城及周邊征選五百人入初選即可。”
祠部尚書點了點頭:
“也好。”
竟是完全沒有詢問吳王意思的打算。
扶蘇還賴在父親這邊沒走,見狀還插了句嘴:
“若是連五百人都湊不齊的話,一百也是使得的。”
祠部尚書:……
你們是對陛下多沒信心?吳王好歹是一國之君,不至于,真不至于。
雖說吳國眼看着風雨飄搖,面對來勢洶洶的兩魏,也不知道還能支撐多久。但且不說底下對朝局大事不甚了解的百姓,就算是在朝中任職的,也有很多目光短淺看不透這一層,每天依舊沉迷聲色犬馬。
所以朝廷發下去的選秀文書,響應者肯定不少。哪怕只是在京城一帶選人,肯定也能選出很多樂意進宮的女子。
扶蘇提醒祠部尚書:
“建康城的地段着實不怎麽好。”
即便許多百姓沒想過吳國會被滅,也不妨礙他們認為建康這個都城的處境實在危險。敢跟吳王一樣待在邊境的國都還能安然入睡的,到底沒那麽多。
因而許多百姓早就向南遷徙,至少也要遷去蘇杭等地。
蘇杭也顯得太靠北了,還有往湘贛這類擁有地利優勢的地方遷徙的。那邊有山脈包裹,敵軍想打進去可不容易。
相比之下,世家大族倒是多只遷去了蘇杭。
畢竟他們底氣足,覺得便是戰亂也波及不到自家的宅邸,魏國會給個面子繞開他們的家宅。況且世家有私兵,可以護衛住自家的宅邸,只要不是大軍壓境就沒什麽好怕的。
如今建康周圍只剩些許百姓和大量庶民,以及部分世家。如果只在京城周圍選人的話,遠遷的百姓是趕不上趟了,蘇杭那邊的世家也顯得遠了點。
秦政示意祠部尚書早點把事辦妥:
“初選不要拖太久,拖久了勞民傷財。早日選完,也好了卻一樁事。”
拖久了,誰知道祠部會不會選擇新的供應商采購物品。時間緊迫才能逼得他們沒空細細安排,只能盡快從秦氏準備的商會手裏買完東西。
扶蘇拉攏的人才不愧是小說主角嚴選的工具人,非常有能耐。進貨時談的進貨價就非常優惠,直接導致他們報給祠部的價格比別家更有優勢。
想要做這門生意,肯定得給祠部讓利才行。祠部官員要撈油水,祠部人又多,大家都想分一杯羹,自然是誰給的讓利大他們更看中誰。
但是貨品質量又不能差,免得叫人抓住小辮子。
時間太緊,沒辦法挨個貨比三家。這時只要有一家價格比別人稍微優惠一點,質量又合格,祠部就會立刻答應下來。
若是拖得久了,難免講價。回頭秦氏給出的報價還得更低才行,那自家的利潤就更薄了。
祠部尚書有些不情願:
“至少把消息傳去蘇杭那頭。”
世家貴女若想入宮,更肯為了打扮而采購貴價商品。他自家也有些産業,預備着趁機再撈一筆呢。
何況初選選中的世家女多了,宮中提供的規格就要上一個檔次。誰讓世家女金貴呢,總不能用低檔次的生活條件打發她們。
且秀女通過複選之後,是要暫時住在宮中接受一段時間禮儀教導的。這期間吃穿用度都得國庫出,祠部采購的大頭之一就是這類物品。
秦政淡淡地說:
“你可以快馬加鞭給蘇杭送信。”
祠部尚書讪讪不說話了。
這麽乾太明顯了,容易被人诟病。還不知道有多少貴女願意入宮呢,萬一大家都不是很想入宮,他巴巴地到處傳播,顯得很是不懷好意。
但祠部尚書拉不下臉乾這種,秦梓桑能拉下臉啊。所以沒多久,蘇杭那邊就聽到消息了。
各家頓時動了起來。
有遠見的家族肯定不會送族中嫡支主脈的貴女入宮,但送點旁支庶女之類的還是不影響的。世家慣愛做兩手準備,四面押注,無論誰贏自己都不虧。
之前通敵的陳家主就是吃了家族勢力太小的虧,他家頂多算豪強,不算世家。
否則世家乾這種事情,吳王屁都不敢放一個,更不可能處置陳家。還要笑呵呵的在所有世家的威脅下,配合地表示哪有通敵之事,陳家主不過是在和遠在東魏的親戚正常書信往來而已。
其實私底下跟兩魏眉來眼去的世家多了去了,好些家族早就特意分成了幾支,送了一兩支去別國紮根。
這種事情早在戰國時期就不新鮮了。
那會兒就有一個家族的兩個兄弟分別去投靠不同國家,各自發展出一個紮根此國的大家族,功勳赫赫。
到了漢朝,世家只是學習借鑒,變得更加過分。
很多時候甚至都不舉家歸附,就派一個子弟出去投靠。廣撒網,十幾個諸侯各個手下都有自家的人,十分傲慢。
但是沒辦法,大漢都被世家折騰沒了,諸侯也不敢對此有什麽意見。
除了給各方送子弟當官,也有給各方送女子聯姻的,都是一個道理。只不過一般頂多送尋常貴女過去,族中身份地位最高的是不送的。
魏晉至隋唐時期,皇族求娶主脈貴女也屢屢被拒絕。他們寧願把女兒留着和其他世家聯姻,也不肯給皇帝面子。
這次也一樣,絕大多數家族都準備挑個旁支女兒打發吳王。
這樣萬一吳國運氣好,幾十年內滅不了國,宮中有自家出身的妃嫔吹枕頭風,家裏就能過得更舒坦些。
要是運氣不好提前滅了,只是舍掉一個旁支女兒罷了,也不心疼。更硬氣一些的,到時候還能把女兒接回去,重新選人聯姻。
扶蘇早有準備,沒等其他家趁此機會發一筆胭脂水粉衣裙首飾的橫財,他家就先搶占了九成的市場。
新樣式的商品惹得各家競相采購,別家的老舊紋樣就無人問津了。都是來選秀的,誰不想打扮得最好看,穿戴過時的東西容易被人比下去。
經營這類鋪子的家族回過味來了:
“哪家消息如此靈通,提前就知道陛下要選秀了?陛下不是那日早朝突然提起的嗎?莫非提前跟哪個通過消息?”
他們想的是吳王可能前一段時間就私下裏跟誰說過自己想選秀,被那人聽進去了。雖說秦太宰很有可能拒絕,叫吳王的盤算落空,但提前準備一番也無不可。
事情沒成,就把新樣式的商品當成正常風尚疊代,慢慢推出。萬一撞大運秦太宰松口了,就賺大了。
衆人不由惋惜,自己怎麽沒有這遠見呢?
便是平時讓名下鋪子壓一壓,別每次有了新花樣就直接投産。至少等下下一輪花樣設計出來,再放下一輪花樣,不就有個餘裕了?
但是轉念一想,這樣也不夠。
因為他們不太可能提前制作好一大堆下下一輪的商品,要防止貨物不好賣,積壓導致的虧損。
目前各家的經商模式都是,新商品先推出一部分,看看市場反響。賣得好,就大量生産,賣的不好就縮減産能。
何況還有很多鋪子純粹是拾人牙慧,哪個風靡跟着賣哪個,自己不懂創新。
秀女入京,雖然只來了百多個,剩下數百人都是本來就住在京城周邊的。但自蘇杭趕來的多是攜仆帶婢,可不是秀女單獨前來。
京中一時更加熱鬧,連帶着其他生意也好做了許多。
扶蘇上街就碰見好多替自家小姐跑腿買這買那的小厮,剛來京城什麽都缺,要置辦不少東西。
有錢人是不會虧待自己的。
所以哪怕複選之前只需要在京中住上個十來天,他們也要多買點東西裝點自己暫住的宅院。
在親戚家借住的還好些,大張旗鼓的采買容易打親戚的臉,顯得人家招待不周。住自家別院的就不用顧慮了,想買什麽買什麽。
常年沒有主人家居住、只有仆從幫忙打理養護的別院,看起來不破敗,缺的東西卻是不少。
譬如貴女常用的昂貴熏香,仆從平時就不會置辦。
他們沒資格用這個,熏香又價貴。隔段時間還會過時,即便是那種不會過時的經典款,放久了香味就淡了。所以日常采買若是買了這些,就是純浪費。
貴女只能自己派人去買新的。
買熏香胭脂這些,少不得叫小姐身邊的婢女出面挑選。小厮大都一知半解,不能買到小姐最心儀的那款。
而這種近身伺候的婢女出門,也是要給些體面的。何況幫小姐買昂貴的東西,總不能叫他們手拎着回去吧?
是以街上多了不少最低規格的小型馬車,是專給她們坐的。一路趕去目标店鋪附近,打扮得不比尋常豪強家小姐差多少的貼身婢女才會下車去替主子采購。
扶蘇本來是要回府的,被這些亂七八糟的小馬車擋了路。平時一刻鐘不到的車程,走走停停,阻了許久。
扶蘇有些不耐煩:
“明日起車上挂出秦氏的信物。”
第二天果然被攔路插隊的次數就少了很多,大部分世家還是給秦氏面子了。
他們原以為扶蘇這車只是尋常官員的車輛,沒挂标志就不是出自世家,何須給他讓道?
下仆的素質,充分反應了主家到底有多傲慢。
玄景比他哥倒黴一點。
玄景回來發牢騷:
“有幾家真是嚣張,自诩千年世家,連我秦氏的面子都不肯給。仆從乘坐的馬車也敢超車,一點規矩都沒有。”
扶蘇涼涼地說:
“秦氏的面子?皇帝的面子都不給,秦氏算什麽?”
玄景更不痛快了。
玄景陛下一不痛快,就開始這裏挑刺那裏挑刺。一會兒說世家如何如何讨厭,一會兒又說城市規劃叫他不滿。
宋朝之前的古代城池,很多都不曾打破坊市的界限。
坊是居住區,市是商業區。大城池裏只會設置東西二市,商鋪都在市中,沿街的居民區和道路上都是看不到鋪面的。
宋朝經濟繁榮之後,沿街商鋪開始多了起來,才形成後人熟悉的城市布局。
但如今還是南北朝時期。
受後世所著的小說故事影響,建康城裏已經坊市不分了。這才使得路上車馬行人亂糟糟,時不時還有停車在店鋪門口擋路的情況出現。
以前有坊市界限的時候,貴人車架一般會在市內專門的地方停放,而後下車逛街。哪像現在似的,馬車亂停。
扶蘇微微一笑:
“這還不好解決?待你當上皇帝,直接下令不許馬車臨時在商鋪門口停靠就行了,每一坊必須設置停車場。”
一般不妨礙世家利益的政令,世家是不會處處插手阻攔的,像這種他們就不會管。
扶蘇的意思很明顯——
你還沒當上皇帝,說什麽都沒用。
玄景:……好氣!
玄景回屋就詛咒他哥倒黴,讓秦梓桑天天看他笑話。運氣好了不起嗎,真讨厭。
玄景給親爹發消息:
「秦梓桑仗着運氣好嘲笑我」
他父親回複:
「朕再給你買一瓶轉運丹」
玄景氣順了,還是他爹最好。
玄景遠程接收了父親的愛心丹藥,當天就全部磕了。雖然沒感覺到自己的運氣有沒有好轉,但他還是認真地再次詛咒了一遍秦梓桑倒黴。
結果第二天,扶蘇真的倒黴了。
車夫停下馬車,遲疑地向車內禀告:
“郎君,前頭有位姑娘賣身葬父。”
扶蘇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賣身葬父?”
車夫應道:
“是,那姑娘穿着一身白裙,身邊草席裹着個人,應就是她的父親。有幾個差役在驅趕,不許她在街邊占道。”
雖然戲文裏常有類似的橋段,但大城池中一般是不讓人随便把屍體擺在路邊,跪那兒哭哭啼啼搞人口買賣的。
古代也是講究市容的。
所以兼職城管的差役會來趕人,也屬于正常職責之內。不過在某些憐香惜玉的人看來,這些差役就太可惡了,仿佛是那故事裏的反派惡人。
扶蘇剛掀開車簾看熱鬧,就見一個血氣方剛的小夥子出面替姑娘說話了。
他指責差役不懂體諒他人:
“姑娘一片孝心,你們怎麽如此不近人情?”
差役看他穿着打扮富貴,也不敢頂嘴反駁。這些公子哥哪裏曉得他們底層官差的苦楚,要是放着不管,回頭他們是得吃挂落的。
就在這時,一道溫潤的聲音傳來:
“差役也是職責所在,閣下何苦為難他們?你見姑娘貌美,就體諒姑娘。卻看不到差役的困苦,他們也是該受你體諒的可憐人。”
差役們頓時大生好感。
他們紛紛尋聲看來,對上扶蘇含笑的雙眸。公子品貌俱佳,脾氣好又仁愛,一下子拉滿了差役的好感。
這才是世家公子該有的模樣吧。
年輕郎君被扶蘇說得有些失了面子,露出點惱怒的神色來。可扶蘇說的确實沒錯,他就是見色起意才幫姑娘說話,選擇性維護弱勢群體中的一方。
郎君只能色厲內荏地質問:
“你是何人?關你何事?”
扶蘇也笑吟吟地反問:
“你又是何人?關你何事?”
都是路見不平仗義執言的路人罷了,誰比誰高貴呢?
郎君被架了起來,進退不得。
他急促地呼吸了兩下,胸口起伏。可惜深呼吸也不能平息他的怒火,他非得找回這個場子不可。
身邊可是有美人看着呢!
不能在美人跟前丢臉!
郎君扭頭對女子道:
“你父親我替你安葬了,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的人。”
而後又沖扶蘇挑釁地表示:
“現在我有資格管了吧?”
扶蘇無趣地收回視線,準備降下簾子不再糾纏。他本來就是嫌棄這幾個人在這邊拉拉扯扯半天沒完,才會開口攪局。
那公子哥既然憐香惜玉,就動作快點給錢,帶姑娘走。他既不出錢也不走,非要扯着差役堵路訓斥。應是想借由斥責差役,來給自己塑造英雄救美的形象,讓美人更加崇拜他。
但是,被堵路的扶蘇不想聽他叽叽歪歪啊!他還趕着回家陪阿父用晚膳呢!
所以扶蘇故意刺他,讓他不能再揪着差役不放。戲唱得差不多就行了,人家差役也不是他家家仆,沒道理一直給他當孫子被他訓。
扶蘇看大戲落幕,打算走人。
可旁人似乎并不想接受這樣的結果。
白裙姑娘忽然出聲:
“等等!”
扶蘇的手一頓,探究地看過去,對上了她含羞帶怯的目光。
這姑娘害羞歸害羞,音量卻不低,生怕扶蘇聽不見會引起誤會似的。
她忍着嬌羞說道:
“奴不願跟随這位郎君離開,公子,請您憐惜。”
言下之意她看不上出錢的愣頭青,希望扶蘇能帶她離開。
姑娘覺得,兩位公子為了她起沖突,她肯定不能将就,得抓住機會在裏頭挑個條件明顯更好一點的。
她覺得扶蘇就不錯。
無論長相氣質還是別的什麽,扶蘇都完勝另一個。
雖說馬車上的這位公子從沒提過要幫她的話,但公子如此心善,都願意替差役發聲,應該不會拒絕她的吧?她自忖長得還算漂亮,有這樣的美人願意投懷送抱,男人怎麽會拒絕?
然而扶蘇是個沒有心的爹控。
他冷酷無情地表示:
“姑娘,你擋我的車道了。”
莫名其妙跑出來賣身葬父的女子,誰知道是什麽來歷?萬一是別家派來的奸細,故意堵他的呢?
經歷過多次刺客刺殺的太子殿下,根本不可能在自己身邊留危險分子。
白裙姑娘:……
剛剛被抛棄的郎君也終于回神,不可置信地看向姑娘。他不是傻子,自然能聽懂姑娘的言下之意,這是瞧不上他?
差役上前連拉帶請地把擋路的公子和姑娘弄到一邊,可算是給秦家馬車讓出條路了。
馬車慢悠悠駛過。
扶蘇透過側窗意味深長地打量了一下姑娘身上的白裙,看得對方一個瑟縮。
馬車離開了,留下一句輕飄飄的:
“做人可不能太貪心。”
姑娘一個機靈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的段位騙不到聰明人。好不容易碰到個傻乎乎的愣頭青,最好還是趕緊抓住,免得功虧一篑。
扶蘇沒去管她是怎麽哄騙小年輕的,最後又是否成功把人籠絡了回去,這都跟他沒關系。
他方才打量姑娘的那一眼,就是在明示對方,他已經看透了女子的把戲。
沒錢給父親安葬的普通庶民,誰家穿得起白裙?別看影視劇裏守孝的男男女女都一身白衣,白衣實則是有錢人才買得起的布料。
守孝穿的也不是白色,而是麻衣。
有錢人家穿缟素,也就是染成白色的生絹。平民哪裏買得起絹布,只能穿未染色的麻衣。
權貴嫌棄麻衣穿着不舒服,才用白布代替。但古代時期人工培育的桑蠶絲,很多時候顏色并不是大家印象裏的純白色,而是各種雜色都有。
絹布本來就很貴,要染成白色,那就更貴了。哪怕白色相對很多顏色來說稍微好染一些,也是先秦時期相當多豪紳都用不起的布料顏色。
往後的朝代用得起的人多了,白布已經不那麽貴重,但絕不包括平民。
這姑娘純粹就是仗着貴族小年輕沒有生活閱歷不懂行,故意打扮得一身孝,襯托出自己的清麗脫俗。
換個年長點的,都騙不到。
扶蘇回到家中時,父親早就在餐桌上等他了。今日太常寺難得忙碌了些,扶蘇下職就有些遲了。
秦政問他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扶蘇先抱怨了祠部:
“賺錢的活他們搶着乾,繁瑣沒油水的就推給我們,耽誤我下班回家。”
然後又提起剛剛遇到的大戲:
“賣身葬父不像女頻言情裏的常見套路,多見于戲文。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這個位面也融合了各種戲文。”
玄景抓取到了關鍵詞:
“融合戲文的話,該不會還有什麽女驸馬吧?”
他不愛看戲,先秦也沒有戲曲這個藝術形式。玄景聽說過的戲文故事不多,只想起來一個女驸馬。
扶蘇輕嗤了一聲:
“又沒科舉,哪來的女驸馬。”
他記得女驸馬是女扮男裝科舉中狀元迎娶公主。
玄景恍然:
“原來說的這個故事,我還以為只是單純的男扮女裝騙公主下嫁。”
秦政凝眉不知道在思索什麽。
扶蘇給父親夾了一筷子海魚肉:
“阿父?在想什麽?”
建康城位于大江下游,臨近入海口。雖然不是完全沿海,但是距離海邊也不算特別遠,是以這裏吃海鮮很方便。
扶蘇安排了底下人日日往建康這邊送各類海鮮,父子三人已經很久不缺嘴了。
秦政吃下那塊鮮嫩的魚肉才說:
“朕原先沒太在意,如今想起來,西魏和東魏恐怕和吳國畫風不同。”
他接觸的兩位情況更多。
扶蘇雖然正在努力把情報網朝着兩魏打通,卻苦于人手不足和人生地不熟,一時半會兒成果有限。
反倒是秦政,身為朝廷命官,兩邊的消息知道得更快更準。
他現在越想越覺得是那麽回事:
“東魏似是多有戲文類的故事發生,西魏則更多男頻故事。”
玄景還沒察覺到危機。
他對這些故事興趣不大,了解也不怎麽深入。聽完只是點點頭,并不覺得兩邊跟吳國的情況會有多少出入。
不都是故事嗎?吳國的他們能應付,那兩頭的自然也能輕松應對。
扶蘇卻皺起了眉頭:
“戲文倒還好,男頻就麻煩了。”
女頻故事對于家國社稷造成的殺傷力遠不如男頻大,只要女頻別蹦出個為了女主要殺光全天下的瘋子男主,其他一切都好說。
哪怕吳王被故事沖昏頭腦,要為了紅顏葬送整個吳國,也跟他們沒關系。他們又不打算一直待在吳國,吳國覆滅對他們反而有好處。
可是男頻,反骨仔太多了。
玄景追問道:
“怎麽說?”
扶蘇舉了個例子:
“古代背景的男頻小說,十本有十一本主角是要造反的。”
玄景:……
女頻作者寫男主向的小說,都不一定讓主角造反當皇帝。比如科舉文這種,都是老老實實考試和升官。
男頻那邊,很多時候甚至都是不造反沒人看。讀者就想看主角天下第一唯我獨尊,非得當上皇帝不可。
就連玄幻小說,不當皇帝也要當個仙帝神帝,甚至修煉等級都是什麽鬥王鬥帝的,骨子裏寫滿了稱王稱霸。
至于現實條件是否支持造反稱帝——不重要,造就完了,有主角光環怕什麽。
玄景意識到了男頻刺頭有多難搞:
“看來男頻主角留不得。”
扶蘇深以為然地點頭:
“抓到就砍了。”
秦政看了一眼兒子們還沒動幾筷子的飯菜,制止了還想繼續聊天的兩人。再不吃就要冷了,下次得記着不許他們在飯桌上閑聊。
吃完飯,扶蘇興致勃勃地翻劇情:
“不知道能不能翻到西魏的,我這裏都是吳國的劇情,太多了,翻不過來。”
要是早翻到西魏的,他也不至于現在才知道這件事。
結果翻了半天他都翻累了,也沒找到西魏的劇情。可能是壓在後頭了,只好從後往前翻。
這次果然翻到了:
“阿父你看,這本的主角是巴蜀的一個商戶之子,想坐擁巴蜀,圖謀天下。”
秦政坐在亭中吹風賞月,聞言只是随口點評了一句:
“諸葛亮都沒做到的事情,他倒是敢想。”
巴蜀一地太小,國力不夠支撐往外打侵吞天下。除非出關搶占地盤的時候成功占領了更多的要地,大範圍擴充了國土面積,不然光憑巴蜀根本不指望。
但話又說回來,巴蜀這地方雖然易守難攻适合龜縮,卻偏偏也不怎麽方便往外面打。別的地方可沒那麽容易占領,更不容易守住,想成功很難。
扶蘇又換了一本:
“這個,這本主角是西魏某個權臣之子,想複刻王莽篡權的路子。”
秦政覺得這個可能性稍微大點,前提是男主有足夠的權謀本事。不然不等他自己當上權臣,就先被看出野心,直接收拾掉了。
歷史上展露出野心的權臣很多,但提前展露出野心且還沒當上權臣就被皇帝和別的權臣乾掉的蠢貨更多,陛下很懷疑這位男主的能力。
扶蘇大喘氣補上後續:
“書裏寫他當上權臣後要大搞改革,弄君主立憲制。”
秦政:……
朕就知道他不行。
得了,也沒什麽好看的。女頻的癫文數不勝數,男頻的癫文比女頻還多。
扶蘇倒是興致勃勃地把男主列了個名單出來,琢磨着回頭怎麽一個一個鏟除。
可以把某些迫在眉睫的造反分子捅給西魏皇帝和太子,讓他們先把人砍了。剩下一些留着慢慢收拾,比如那種剛穿來還是奶娃娃,需要花十幾年長大的。
隔了段時間,扶蘇收到了西魏太子的回信,表示他提到的幾個人自己已經記下了。
扶蘇看着字裏行間的試探與警惕,只是淡淡一笑,并不往心裏去。
如果秦氏只在吳國有勢力,西魏太子雖然會看重他們,但也就那樣了。
秦太宰能力不俗,可西魏本身又不是沒有出過這般人才。秦氏對他最大的用處就是關鍵時刻離開吳國,讓吳國陷入混亂。
就跟當年秦國賄賂趙相郭開一樣,郭開把趙國折騰滅亡,他的使命便完成了。
之後雖然靠着功勞進入秦國朝堂,卻無法在其中大展拳腳。因為他到底是趙國相邦,而且沒了趙國他就沒什麽利用價值了。
秦氏可不想步上郭開的後塵。
那麽扶蘇就要讓西魏太子知道,他們可不僅只有覆滅吳國的本事。他們本身也很有能耐,而且厲害到能叫西魏太子感受到威脅。
他們是合作,可不是秦氏單方面投靠。
扶蘇拿着信去找父親:
“西魏太子以為秦氏在西魏有勢力,能查到很多西魏皇族都不知道的隐秘,頗為忌憚。”
秦政接過看完:
“西魏那邊世家大族稀少,皇族只怕沒感受過來自世家的威脅。叫他見識一下也好,這樣才會提前做好防備的準備。”
總不能等父子倆去了西魏再着手防備世家,那個時候距離滅吳都沒多遠了。準備時間不足,很難充分打壓世家。
扶蘇深以為然:
“對了阿父,我想起來了,其實東魏帝換子應該也是戲文劇情,而非女頻常見的真假千金真假少爺。”
戲文裏有偷天換日的套路,譬如貍貓換太子。雖然不是完全一樣,但核心都是宮鬥權謀。
反觀女頻的真假千金少爺這些,卻是陰差陽錯造成的戲劇沖突,或者小人物故意換子讓自己的孩子過上好日子,一般和權謀鬥争沒關系。
東魏帝顯然是沖着權謀去的。
只不過這個套路太有迷惑性了,導致扶蘇最初誤以為東魏和西魏也在玩女頻的故事。
由此看來,三個國家三個畫風。
其他兩國和權力鬥争牽扯比較深,吳國不愧它安居一隅的現狀,故事也大多非常和平。像溫室中的花朵那般,沒什麽殺傷力。
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文人士子,所謂的“居安思危”大多只是嘴上說說罷了,實際上可能根本不覺得吳國短期內會被滅國。
也難怪這裏的年輕男女大多沉浸在紙醉金迷裏面,滿臉的無憂無慮。
秦政問道:
“東魏那邊的戲文,可有能做文章的地方?”
扶蘇無奈搖頭:
“我也不愛看戲,不怎麽了解。那故事原著我都不怎麽看得下去,回頭壓榨玄景去替我看好了。”
秦政失笑:
“他也不愛看這個。”
扶蘇眨了眨眼:
“那沒辦法,全家總得有個做這件事的人。他最近太閑了,整天就吃喝玩樂,也該乾點正事。”
于是玄景很快迎來了大量戲文。
扶蘇還體貼的跟他說:
“文字版要是看不下去的話,我可以請戲班子來唱戲。”
玄景:……
玄景扭頭又去找他親爹告狀了。
早知道來了是給父兄當工具人的,他肯定不會傻乎乎跟來。
沒爹的孩子就是小可憐,以前他父親在的時候,兩人還會收斂一些。現在仗着他沒人撐腰,親爹遠在地府,就抓着他可勁的壓榨。
秦皇對此的回應是: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玄景表情一垮:
「父親!」
秦皇熟練地給他發來轉運丹:
「下回朕帶你去玄學類位面看看能不能先把氣運問題改善了,補上這個短板,不叫你再被你阿兄比下去。其他的,以後慢慢來。」
玄景這才高興起來:
「多謝父親!」
玄景美滋滋磕完藥回去睡覺了。
秦皇卻沒閑着,扭頭去找了秦政,和他理論壓榨自己兒子的事情。
秦政熟練地搪塞:
「梓桑只是想鍛煉他一下。」
秦皇有聽沒有信,提醒他們別做得太過分,這才挂斷了通訊。
第二天秦政和兒子提起秦皇昨晚找過自己的事情,讓兒子以後少欺負弟弟。
扶蘇嘴上答應了:
“嗯嗯!”
然後迅速扯開話題:
“阿父還記得上回那個賣身葬父的女子嗎?我讓人去查了一下,她果然是從東魏來的。我懷疑她在替東魏做事,應該是想借此機會進入随便哪個權貴家的後宅,幫忙探聽消息。”
秦政并不意外:
“自然,否則有點家底的女子想要攀附權貴,用不着唱一出賣身葬父的戲。”
那個被葬的“父”,可能都是她随便在外頭撿的屍體。
父子倆聊完就把這件事揭過了。
兩人都沒往心裏去,但是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他們發現戲文故事出現在吳國的次數越來越多。
這天秦政和兒子一起趕往衙門,就撞見了一出攔路伸冤的好戲。
婦人攔在秦家的馬車前,口稱大人,請大人為民婦做主。
說自己多年前與亡夫出門訪親,被途中的豪紳攔截。對方殺了她的丈夫,逼她下嫁,她乾脆跳河自盡。
沒想到她命不該絕,活了下來。但這些年一直不敢報複,也不敢回家。最近聽聞京中有位心善寬仁的秦公子,這才敢壯着膽子攔路求助。
扶蘇:……
扶蘇和父親對視了一眼:
“沖我們家的來的?”
接連兩次了,上次的賣身葬父女也是攔在扶蘇是馬車前,估計就是算準了“秦梓桑心善”。這次也是,而且指名道姓說要找扶蘇幫忙。
扶蘇微微挑眉,有點意思。
太子殿下還從沒被人道德綁架過,因為他沒有道德。
他讓父親不要出面,假裝車上只有自己一人,免得被攀扯。秦政知道兒子的本事,安心端坐在車內看戲。
卻見扶蘇将車簾掀開一條縫,打量了那憔悴的婦人兩眼。
婦人期待地看向他。
就聽缺德太子冷酷地說:
“你打聽到的傳言是假的,本公子只是沽名釣譽之輩。這樣,我給你指條明路吧,你去宮門口登門擊鼓。太祖有言,擊鼓鳴冤者,有案必須嚴查不怠。”
婦人猝然瞪大雙眼:
“可擊鼓鳴冤之前須得滾過釘板——”
扶蘇打斷婦人:
“那與我有何乾?你既有冤屈,連釘板都不敢滾嗎?”
婦人被噎住了。
為了防止無故亂擊鼓,朝廷規定有冤情的人需要先滾釘板證明自己的決心。有的朝代則是一開始不用滾釘板,但是發現你亂擊鼓的話,會壓下去打五十大板。
還有的更嚴格,越級狀告就要先打五十大板,不管是不是真有冤情。也不管百姓是不是因為地方官不作為,只能被迫繞過縣官上告。
扶蘇懷疑這人根本不是真有冤情,而是東魏在給他們家下套。所以用言語試探了一波,他倒要看看婦人敢不敢去滾。
若是她能豁得出去,扶蘇倒也可以攔下不讓她滾,直接好心帶她上朝,當着吳王的面說清楚。
至于後續是誰來查證,就跟他們秦氏沒關系了。扶蘇才不沾手呢,他又不是傻子,還主動往坑裏跳。
婦人卻被架在那裏左右為難起來。
扶蘇輕笑了一聲:
“看來是騙本官的了,來人,将她押去都官衙門,給我好好審問一番,看看她到底是誰派來的。”
扶蘇放下車簾,毫不留戀的離開了。
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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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不是,我話都沒來得及說!情報不是講他仁善嗎!哪裏仁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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