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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時光如梭:一眨眼已是少年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86章 時光如梭:一眨眼已是少年人




扶蘇本來說端午之後幾個月就要折騰一下禦衣房,讓承平帝也感受一下沒衣服穿的窘境。




結果因為端午事情鬧得太大,最近不宜有大動作,只能放棄了。但扶蘇還沒忘了這事,決定等過兩年再找個好機會鬧出來。




在這期間,太後的孝期一點點過去了。




在儒家傳統裏,給祖父母守孝屬于“齊衰”,只需要守孝一年即可。不過皇家一般連一年都守不到,經常以日代月。




典型例子就是大行皇帝駕崩後,新帝以日代月,守孝二十七天。實際上父喪需要守孝二十七個月,也就是三年多一點。




不然真讓新帝三年不進後宮,皇家還如何綿延子嗣?好多皇帝繼位後都當不了三年皇帝,不等守完孝人就沒了。




即便不提給先帝守孝,新帝的長輩可不止先帝一個。他一般還會有母親,還會有妻子,兄弟姐妹,以及一些別的長輩。




很多時候守孝并不是只守長輩,妻子手足這些都要守,那樣的話時間加起來就很長了。




——不過也并不是每個朝代都會嚴格遵循這些規定就是了。





何況孔子也說過,守孝三年并不是禮的要求,而是個人之仁心的要求。君子因親人過世而悲痛,因此自我約束,借此感到幸福。




說到底這原本是個道德層面的約束。




和孔子讨論這個問題的宰我反駁了孔子的觀點,認為自己天天悲痛并不會令自己內心安寧,繼續華服美食舒舒服服過日子才會讓心中滿足。




這個觀點和現代的“父母已經去世了,他們在天上肯定希望我好好過日子,該吃吃該喝喝”有異曲同工之妙。




奈何品德高尚的孔夫子無法理解,認為他這種行為是不仁的,卻也沒有強制要求宰我必須守滿三年。




但儒生們頗喜歡拿着孔子的觀點上綱上線,孔子自我要求三年,別人勸他他不願意縮減時間。儒生們便喜歡抓着這點,要求別人也學孔子行事。




直到遭遇了皇權的打擊,皇帝左一句“以日代月”右一句“奪情不必守孝”,儒生就只能閉嘴了。




他們再怎麽拿孔子當聖典,皇帝不認也是白折騰。




不過承平帝很喜歡用這種事做文章。




承平帝作為衆所周知的大孝子,當然要提出“朕要給太後守滿二十七個月”,不然如何體現他的孝順呢?




反正朝臣會勸他收回成命的。




他先堅持幾天,再被臣子勸着放棄。這樣既不用守滿三年,又能給外界留下一個好名聲,一舉兩得。




他這樣,搞得扶蘇很想搞事情。




扶蘇興致勃勃地說:




【若是朝臣都不勸着他,他說要守孝三年大家直接贊同了,他豈不是得騎虎難下了?】




公子政想了想那個畫面:




「他要是真守孝三年不進後宮,也是個好事。」




扶蘇就去折騰了。




要達成這個目标也不難,只要去挑撥一下朝中的幾個皇子黨派就行了。




承平帝繼續進後宮,就會不斷給他們産出新的弟弟。這些弟弟都是未來的競争對手,不得不防。




即便承平帝不一定能活到幼子長成,可歷史上也不是沒有皇帝放着好好的成年兒子不用,非要立幼子當繼承人,把大權交給輔國重臣們協理的。




所以扶蘇随便一挑撥,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就上當了。覺得有道理啊,直接物理杜絕競争對手的出生豈不美哉?




雖說如果連皇帝都要老實守滿全部孝期的話,底下的兒子們就更要守滿了。




但承平帝是太後的兒子,兒子給母親守孝需要三年。而他們只是孫輩,守孝一年就行。




一年而已,不影響什麽。




于是三家很快達成了默契,決定共同促成這件事。




前不久承平帝第一次在朝中提出要守滿三個月,被臣子勸回去了。為了把戲做得更加深入人心,承平帝決定來三回,第三回再徹底放棄。




所以隔了幾天,他在朝會上第二次提出要給太後守孝三年。




承平帝哽咽着說:




“朕昨夜又夢見了太後,思及母親幼時對朕的疼愛,心下哀痛。朕思前想後,仍以為守孝三年乃人子本分,只守二十七日實在愧對太後的養育之恩。”




他等着臣子們來勸他節哀,用各種經史子集裏的話語和歷史上的案例勸說他,即便不守滿三年,也不影響他是個天下第一的大孝子。




結果大皇子的人站出來:




“陛下一片孝心,臣等不好阻攔。若陛下當真如此哀痛,那便守吧。”




二皇子的人也站出來附和:




“陛下身子骨要緊,若此舉能叫陛下心下安寧,臣以為不該阻攔。”




三皇子的人火上添油:




“陛下孝心,感天動地。太後娘娘在天之靈,定然十分欣慰。”




說着還作勢抹了把眼淚。




承平帝:???




說好了勸朕三思呢?




這下輪到承平帝左右為難了,他不是真的想禁欲三年啊!




雖然他的子嗣已經很多了,不需要再給皇家開枝散葉。但他一向不愛委屈自己,叫他三年不碰美人實在為難他。




他當初為了先帝守孝都沒守那麽久。




可戲是他自己唱起來的,又不能這就反悔了。不然別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在沽名釣譽,名聲就要壞了。




承平帝給了心腹臣子一個眼神。




便有保皇黨一派的官員站出來繼續勸說,給皇帝遞臺階下。




這個時候的皇帝已經感覺到不對了,他意識到如果自己非要堅持來個三回再松口,恐怕就沒有第三回,真得守三年了。




所以他覺得等心腹說完,就不再拿喬,直接順坡下驢。




可惜沒快過皇子黨。




皇子那頭早就料到會有人拆臺,怎麽可能不防備?幾乎是保皇黨話音剛落,就有人站出來駁斥,質問對方是不是想陷陛下于不孝。




陛下都說了要守滿三年,你非得跳出來唱反調,叽叽歪歪的,沒眼色。皇帝要孝順太後就讓他孝順去,阻攔只會壞了陛下的名聲。




承平帝被堵了個結結實實。




這下事情就難辦了。




最後一整個朝會都在為着到底要不要守滿三年吵架,保皇黨以一敵三,一邊堅持應該守滿,一邊堅持不用。




起初還能打個平手,慢慢的就力有不逮了。對面人多勢衆,而朝中還有大量中立黨派不願意沾染是非,緘口不言。




承平帝的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




最初他只是在不悅皇子們打的那些個上不了臺面的小算盤,雖然他自己借守孝刷名聲也不是很能上得了臺面就是了。




後來發現朝中居然有那麽多人支持皇子,他就徹底陰沉起來。之前都削過一波大皇子了,居然還有這麽多朝臣敢站在皇子那頭,實在不把他放在眼裏。




看來得找個時間再把二皇子和三皇子的人手打壓一番。還有大皇子,削過後依舊有那麽多人追随,不可輕忽。




眼看保皇黨要吵不過了。




承平帝突然開口:




“愛卿們言之有理,朕确實不該一意孤行。朕回去再考慮一下,想來太後也不願見朕哀悔傷身。”




這個時候自己給自己找臺階下,顯得略倉促了一些。勉強能說是朝中意見不統一,自己因此有些猶豫。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承平帝這是戲演砸了在強行挽尊,名聲上到底是留下了些許裂痕。




可承平帝已經顧不得那麽多了。




現在名聲早已成了小事,和皇權穩固比起來,不值一提。




扶蘇十分遺憾:




【我還當他多愛面子,這翻臉不也挺快的?】




公子政是無法理解這些名聲怪物的,為了個好名聲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自己給自己增加負擔,吃力不讨好。




承平帝的孝順名聲除了叫人多誇他兩句,實際上并沒有給他帶來多少好處。倒是別人,利用這一點撈到了不少。




比如貴太妃。




公子政比較擔心一件事:




「承平帝守孝,宮裏就要跟着守。如今桌上一點葷腥都見不到,我還能來你這裏加餐,祖母卻只能茹素。」




他覺得貴太妃年齡大了,更應該多吃點好東西。守孝吃的不行,他怕貴太妃吃不好會影響身體健康。




雖說貴太妃是長輩,不用給表姐守孝太久。但太後身份地位特殊,也不能完全按照輩分和親緣關系來算,貴太妃真算下來起碼要守個一年。




扶蘇安慰他:




【不用擔心這個,就算承平帝帶頭守三年,我也有法子幫她解決這個問題。】




到時候僞裝出貴太妃因為茹素生病,承平帝為了孝道也會叫貴太妃不用遵守這個的。




需要守孝的時候說那是太後,你作為宮妃必須老老實實守一年。不需要的時候,皇帝一句“您是長輩,年紀又大了,無需如此”,便可以開特例。




還不都是當皇帝的一句話的事?




不過目前看來,承平帝是不會老老實實守三年了。




他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在朝中宣布,自己決定遵循祖制只守一月。然而為了彰顯孝道,他這個天子不好任性,卻能叫兒女們替自己守滿。




于是承平帝只守二十七天,皇子公主被要求守一年。




三位皇子:……淦!




這樣一來,承平帝很快就能繼續去後宮造人,倒是成年皇子不能親近妻妾了。他們正是年輕力壯的時候,需要生下繼承人穩固己方人心。




年長些的大皇子還好,已經有了個聰慧的嫡子,今年三歲,很是健康活潑。二皇子和三皇子膝下卻還空虛,不是很能接受這個賠了夫人又折兵的結局。




可惜皇帝發話,沒有他們拒絕的份。




承平帝的反将一軍害苦了皇嗣們,宮裏好些個孩子還在長身體的年紀,不吃肉怎麽行?




不得已,宮妃們只好時不時接孩子回自己身邊。對外說是關心孩子,召他們回來說話,實際上就是偷偷給孩子加餐吃點好的。




承平帝不是不知道這些,他選擇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他要打擊的本來也是成年皇子,而且打擊的目的還是不叫他們生兒子,吃食上面倒是無所謂。




守孝的風波就這麽過去了。




許貴人産子在承平帝守孝結束的一個月之後,所以這事其實發生得比燒太廟還早些。




值得一提的是,景王作為已經出繼的皇子,幸運地躲過了承平帝的範圍掃射。他跟着貴太妃意思意思給太後守了一個月的孝之後,就在承平帝的默許下恢複了正常飲食。




可把兄弟們羨慕壞了。




自從小十五過繼,日子過得比他們任何皇子都要滋潤。早知道過繼是這麽好的事情,他們也想過繼啊!




以前覺得當皇子才是最尊貴的,現在發現根本不是那麽回事。




皇子頭上還有個親爹壓着,還有一群兄長拿喬。不像十五弟,沒有父親,已經繼承了爵位,也沒個兄弟,非常自由。




十三回去和他娘這麽說,就被他娘教訓了。




十三的母妃冷笑:




“過繼之後就沒資格争奪儲位了,你別看他現在過得風光,以後可就不一樣了。你是有機會坐上那個位置的,到時候誰都不如你。”




十三被母親灌輸了一堆上進的理論,回去之後發憤圖強學習去了。




母妃說了,他得在上書房表現優異,叫父皇知道年幼皇子裏還有他這樣的好苗子,這樣就不會只看得到長兄他們。




卻不知這樣的上進非常惹眼。




九皇子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比他年幼三歲卻屢屢得到先生誇獎的神童十三弟,意識到自己在學問上确實比不過十三。再這麽下去,十三恐怕會很快就追趕上他們這些排名靠前的哥哥了。




若叫父皇發現年長兒子學得還不如年幼兒子好,且不說丢人的問題,會不會影響自己未來在朝中的地位?




和九皇子一個想法的不少。




十三還沒學會收斂鋒芒,他的母妃也沒意識到木秀于林風必摧之。而十三還只是個七歲多的幼童,這樣年紀的孩子實在太容易出事了。




各家暫且按兵不動,沒有急于下手。




直到臨近太後孝期結束,十三皇子終于追趕上了十皇子的進度,距離九皇子只差一步之遙。




毒蛇選擇亮出它的獠牙。




出孝那日,承平帝接到報信:




“陛下,十三皇子病了。”




承平帝皺眉:




“怎麽突然病了?宮人怎麽照顧的?”




十三他有印象,是幼子裏非常聰慧的一個孩子,而且至誠至孝。聽說其他皇子都有偷偷去母妃宮中開小竈,只有他一直堅持茹素。




十三的母妃是個很溫婉的女子,以前受過太後一些照拂。因此孝期這一年來,她自覺主動地為太後抄經祈福,一點肉星都不沾。




她自己孝順感恩不說,還把十三教得很好。




十三正是受了母妃的影響,也堅持不肯破了守孝的規矩。不僅老老實實吃學殿提供的膳食,還刻苦學習,不像別的皇子還會在閑暇時候玩樂。




守孝講究不能耽于享受,除了吃食上有規定之外,玩耍也屬于應該杜絕的,還有看歌舞戲曲表演等。




因為上述表現,承平帝對十三母子都很滿意,覺得他們的存在很好地幫自己刷了名聲。後妃和皇子是在替他盡孝,她們如此孝順,不就代表自己這個皇帝也是大孝子?




還有一點,則是承平帝年紀大了。




越老的皇父就越在乎兒子是否孝順,在他眼裏那些争奪權柄的都是不孝子。所以他會格外喜歡孝順孩子,十三能孝順太後,自然也會孝順他這個父親。




承平帝這一年裏好幾次提到十三都贊不絕口,甚至隐隐流露出“十三是所有皇子裏最優秀的那個”。




他這麽做,是希望其他皇子跟十三好好學一學。學學他的乖巧恭順,學學他的孝順感恩。




可惜他卻忘了,這種話只能給十三招來仇恨,成為他的催命符。




或許不是忘了,而是不在乎。




他只需要十三給他當樹立起來的優秀模範,別人照着學就行了。至于模範會不會因此被嫉妒陷害,他不是很在意。




他兒子多,少一個不要緊。




後宮的這些皇子,承平帝幾乎沒有特別寵愛的。他和兒女們相處都不多,時間全部放在理政和女色上了。




這會兒聽說十三皇子生病,承平帝只是略有些不高興。




不高興的緣由是他懷疑十三生病是有人下手,下手之人是否出于嫉妒不重要,重要的是對方這麽做是否有挑釁他這個皇父的嫌疑。




承平帝最近正處于敏感期,別人稍微有個風吹草動,他都懷疑自己的遭到了質疑。




承平帝追問十三是怎麽病的。




他想,無非就是風寒。宮裏最常用的手法便是讓人感染風寒,然後就能順理成章地一命嗚呼。




結果底下人的回禀是:




“十三殿下吃多了油膩之物,腸胃有些受不住。如今還在腹瀉,喝了藥才勉強止住。只是因此面色慘白身體虛弱,太醫說要忌口靜養。”




承平帝勃然大怒。




他感受到了欺騙,還有一些丢臉。




過往的一年裏承平帝經常誇贊十三孝順懂事,結果他就是這麽孝順的?剛過孝期就迫不及待地吃肉,還吃到了腸胃承受不住拉肚子的程度。




這讓承平帝覺得十三之前是強忍着逼自己茹素的,其實心裏并不當真自願。他和他的母妃恐怕是沽名釣譽,拿守孝作筏子搏寵。




現在孝期過了,不用再委屈自己,便毫無節制。連幾天都不肯忍,今天才出孝期,他就吃肉把自己吃成這樣了。




承平帝可不知道一年不沾肉,突然吃肉确實很容易拉肚子。哪怕吃的不多也沒用,小孩子腸胃比較嬌弱。




他只一意孤行地認為十三是大快朵頤,一口氣吃太多了才會如此。這和之前孝子賢孫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叫承平帝覺得自己被愚弄了。




更何況,剛出孝期就因為飲食葷腥而腹瀉,說出去好聽嗎?承平帝覺得自己的臉都要被丢盡了!




承平帝一時都怨怼上了十三的母親:




“不願意守孝就別守,鬧成這樣,旁人還以為朕的兒子連點肉都吃不上,和叫花子似的。”




又斥她為了邀寵作踐孩子,逼孩子陪她一起茹素。她完全可以獨自守孝,而不是非拉着幼子一起。




十三才七歲,他懂什麽?




還不是母親逼的!




這個時候,別管十三是不是主動,承平帝都會把兒子摘出去。倒不是他多疼愛十三,而是這樣能護住皇家臉面。十三到底是他兒子,相比之下他肯定是犧牲妾室維護兒子。




小兒腹瀉雖是危險,但及時救治也不會留下什麽後遺症。十三很快就能痊愈,只可惜他和他母親從此失了聖心。




扶蘇圍觀了全程:




【九皇子小小年紀心眼不少,十三那桌菜是他授意十三身邊的小太監去點的。十三根本不懂醫理,哪裏會知道茹素久了不能吃太油膩的東西?下頭上什麽他吃什麽,就這麽被坑了。】




公子政翻着阿蘇給他的醫書:




「這上頭有好多常識性的知識,我之前都沒有聽說過。」




扶蘇告訴他:




【何止你沒聽說過,許多醫者都不知道呢。這是千年後的醫者總結出來的基礎醫學常識,在那裏受過教育的基本人人都了解。】




公子政認真點頭:




「我會好好學的。」




九皇子只是比十三皇子多懂了一點醫理,就能做局坑得他和他母妃全部失寵。花費一年才辛苦養出的好印象,一朝之間盡數粉碎。




因為只是吃壞了肚子,承平帝甚至都沒派人去調查其中是否有貓膩。




無論有沒有貓膩,在承平帝看來都掩蓋不了十三迫不及待吃肉的事實。他要是能克制住自己不吃,別人還能灌他嘴裏不成?




承平帝屬實是高估了七歲孩子的自制力,哪怕守完一年孝,也才八歲。




公子政看完一個篇章放下書本:




「十三哥如今因不孝和自制力薄弱,在承平帝心裏已經不堪大任。但他到底還小,成年後未必不能挽回形象。」




扶蘇也同意他的看法:




【九皇子應該還有後招,畢竟光毀了他的形象,也影響不了他在學業上的優勢。等十三養好身體回去進學,依然會追趕上哥哥們。】




先讓承平帝惡了十三,再對十三下手,就能最大程度地保全自己。十三已經失了聖心,再出事皇帝就不會那麽在意。




受寵的皇子被人害了和受厭惡的皇子被人害了,完全是兩個概念。前者帝王肯定會下令嚴查,後者可能就随便查查。




這次輪到九皇子的母妃發力。




十三因着腹瀉需要靜養,太醫說的他得忌口,但宮中遇到這種情況基本都會叫小孩餓着。




宮裏應對生病的常用辦法之一就是餓,先把人餓個三天。




這個餓不見得就是什麽都不給你吃,可能是只給喝點稀粥,但是吃不飽,畢竟總不能把人餓死。




這種操作倒不完全是庸醫折騰人,确實有一定的道理,因為宮中貴人很多時候生病都是風寒或者吃壞肚子引起的。




風寒感冒的時候人本來就沒什麽胃口,宮裏的許多飲食又不适合病人食用。喝稀粥是可行的,雖然給的量少,但他們本身也吃不下多少東西。




吃壞肚子引起的就更要如此了,喝粥調理腸胃,避免增加消化道負擔。少吃點清腸排毒,等養好了再繼續吃正經飯食。




至于剩下的那些病症,有時候太醫其實也拿不準是因為什麽生的病。但病從口入的概率極大,餓着不讓吃就能杜絕繼續攝入病毒。




——尤其針對一些在菜肴裏下毒的陰謀非常有效,許多毒做不到無色無味,下進粥裏保準會被發現,下在菜裏就很容易被人吃下去。




十三如今就被餓着。




別人被餓着還好,身體強健,餓一餓不打緊。偏偏十三才吃了一年的素,又遇到了拉肚子,就有些挺不住。




別看現代的素食者好像挺健康的,那是因為很多素食者可以通過其他方式攝入肉類裏存在的營養物質。現代的食物品類豐富,替代品多,實在不行還可以喝補劑吃維生素片。




即便如此,其實很多常年只吃素一點肉都不沾的人身體是不怎麽樣的。真正接觸過就會發現,其中不少人都較為虛弱,明顯看得出來不如飲食均衡的人健康。




現代都如此,古代就更不行了。




十三才餓了兩天,就又病了一場。這裏頭有九皇子母妃的推波助瀾,但更多的還是十三自己身子骨差。




這次病好之後,十三就從一個原本還算健康的小孩成了個虛弱消瘦的小孩。




扶蘇理智分析:




【他母妃之前一年逼着他用功讀書,也對身體造成了影響。】




公子政眉頭微皺:




「如今十三的母妃失寵,只怕會變本加厲地催促孩子上進。」




他母妃明顯沒有別的辦法挽回君心,唯一指望的就是兒子上進。只要兒子足夠聰慧,力壓一衆兄長,就遲早還有被帝王看重的一天。




身體虛弱還要發奮努力……




扶蘇微微搖頭:




【九皇子他們不會再做什麽了。】




因為沒有必要了,十三的母妃會親手斷送孩子的前程和性命。




孩子再聰明有什麽用?不好好養身體往死裏學,身體肯定越來越弱。




等意識到不能再這麽下去,趕緊停止進學,也已經遲了。頂多一輩子當個藥罐子,而承平帝肯定不會把皇位交給這樣連操勞都受不住的兒子。




承平帝又不是某個慈父始皇帝。




以上還是比較好的結果,怕就怕十三是母妃根本不管孩子死活,只顧着逼他上進。最後小孩累倒救不回來,年紀輕輕就這麽去了。




十三的出局只是個開始。




接下來的幾年裏,各種陷害輪番登場,叫公子政大開眼界。




有人陷害妃嫔與侍衛私通,令承平帝質疑起了該妃嫔所生皇子的血脈問題。最後妃嫔被賜死,皇子則被過繼了出去。




這個過繼還不是過繼給皇室近親,而是去了比較偏遠的旁支宗室。那一家十年前立過大功,所以即便血脈不近爵位卻不低。




承平帝把兒子過繼過去,朝臣都覺得他胸懷大度。雖然不喜歡這個兒子,好歹也給孩子安排了個不錯的未來。




這樣既解決了存疑血脈繼承皇位的問題,又不至于叫孩子以後處境凄涼。




過繼出去會給朝臣一個信號,就是承平帝确實拿不準孩子是不是自己的。這樣肯定不會有人支持對方繼位,哪怕以後小宗入主大宗,都不會考慮他發展出來的這一支。




可要是沒過繼,那血脈存疑就只是一個影響力比較大的負面标簽。奪位的時候會拖他後腿,卻不可能完全斷絕他上位的希望。




畢竟承平帝還留着他繼續在自己膝下承歡不是嗎?支持者可以堅稱承平帝已經驗證過了,殿下出身無異。




為了減少競争對手,妃嫔們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




承平帝很快發現自己又開始死孩子了。




最初是懷一個死一個,不過很快就變成了生一個死一個。因為懷孕的都生不下來有些太顯眼了,很容易激怒皇帝。




但在生産時動手腳就好得多,畢竟婦人難産是常見情況。一屍兩命或者只死了小的,都不叫人奇怪。




有些産婦孕期不知中了什麽招,生下來的是死胎以及身有輕微殘疾的孩子。有些孕婦運氣好生下來的孩子只是虛弱一些而已,可惜沒養大。




幾年下來,出生的皇子只有一個平平安安沒病沒災的,就是許貴人那個。其他孩子不是有這裏那裏的毛病,就是沒能養住夭折了。




倒是公主,不少都挺健康的。只是受風氣影響,公主大多被養得文靜乖巧,小孩子不愛動的話很容易被養得嬌弱。




皇子公主瞧着都不怎麽健壯,承平帝不得不懷疑是自己的問題。




後宮妃嫔肯定是動手了的,但男人年紀大了精子活力不行确實也容易生出體弱的孩子。




一轉眼公子政已經十四歲了。




随着時間的推移,許多兄長也到了入朝的年紀。哪怕承平帝極力壓着,也有好幾個皇子成年娶妻,開始借着姻親關系在朝中培植勢力。




最初承平帝是拖着,拖着兒子們的大婚,拖着不讓他們出宮開府,拖着不叫孩子入朝。




古時十五六歲就可以入朝和大婚了,但他借口孩子還小,愣是往加冠拖,臣子也沒有辦法。




可長大的孩子越來越多,他便有些拖不下去了。一群快成年的孩子擠在宮裏不像話,再不情願也只能松口。




這個時候,承平帝又改變了主意。




既然攔不住,那就一口氣放出去一堆。入朝的兒子多了,把池水攪渾,或許情況會好很多。




所以從去年開始,年過十五的皇子就開始了議親和入朝,年過十八的便能出宮建府。公子政頭頂的兄長紮堆離開皇宮,如今學殿裏只剩幾個同齡人。




二十多個皇子經過後宮争鬥,只剩下十幾個還完好無損。




剩下的死的死、殘的殘、過繼的過繼、病弱的病弱,宮外還有年長的皇兄觸怒皇帝被罷職勒令回去閉門反省的。




說得好聽是反省,其實和圈禁差別也不大了。




最初蹦跶的三位皇子裏頭,一個被圈着不許出來。一個被當着滿朝臣子的面下了非常嚴重的評語,再無未來。還有一個驚馬摔斷了腿,養好傷後成了瘸子。




公子政看了一眼殿中孤零零幾人。




他當年入學的時候,底下還有好幾個年幼的弟弟。本來後面幾年會陸續入學的,不過裏頭沒一個活了下來。




如今的學殿年齡分布很奇怪,4個十四五歲的皇子,以及一個7歲的皇子,攏共就五個人。其中7歲那個是許貴人所出,如今許貴人已經是許妃了。




宮妃們為了孩子互相陷害,成功的一大堆,只是成功之後的下場卻不怎麽好。有的被查出來治罪了,有的什麽都沒乾卻被別人嫁禍成了出手害人的、受到帝王厭棄。




八年過去,高位妃嫔變動極大。




別看承平帝好端端的皇子還剩足足十幾個,裏頭至少有一半的母妃是被治罪了的,未來前途也不好說。




宮妃們當然是優先針對自身完好無損母妃還清清白白的皇子,他們威脅更大。等收拾掉這些,再去對付母妃失寵的。




十六湊過來:




“十五哥,你聽說了嗎,陛下今年準備南巡。”




少年人看了他一眼:




“祖母同我說了,你想去?”




十六連連點頭。




南巡聽着就好玩,他當然想去了。




公子政便道:




“那我去和祖母說一聲,讓你陪我一起去,給我做個伴。”




十六感動極了:




“十五弟,你真好!”




十六皇子的母妃比較慫,發現宮裏鬥争越來越激烈之後,她怕了。她怕自己和兒子被卷入其中,便趁着還算得寵的時候央求了皇帝,将十六過繼了出去。




承平帝沒長成的兄弟其實挺多的。




先帝在時宮中夭折的孩子雖然沒有本朝這麽多,卻也不少了。其中有一個先帝比較寵愛的,死在十五歲。




當時對方的母妃都開始為他相看姑娘了,期待着他大婚。結果人沒了,先帝和寵妃都萬分悲痛。




為了安撫愛妃,先帝就給他追封了一個親王的爵位,還許諾以後過繼孩子為他繼承香火。




景親王的爵位是承平帝繼位後看在太後和太妃的面子上封的,這個卻是先帝封的。只不過先帝沒來得及給他挑繼承人,一直拖到了現在。




十六過繼過去就和景王一樣,能得個現成的爵位,還可以躲過宮中的暗箭。




十六的母妃當時提的時候,正逢承平帝又沒了一個兒子。這次沒的是和十六年齡相仿的十七,吓壞了十六的母妃。




那年正是皇子出事最多的一年,承平帝想到十七的下場,一時心軟就同意了。但他沒有讓十六降一等繼承郡王爵,而是降了兩等襲的國公爵。




十六的母妃和十六都很滿意,當不了郡王就當不了吧,能保住一條小命得封國公也不錯。




于是十六成了瑞國公。




公子政比較熟悉的兄弟就是十四和十六,十四就比十六倒黴很多。




十四母妃出身将門,母子倆都比較耿直,不太懂宮裏的彎彎繞繞。前幾年十四的舅舅因為戰事不利投降了匈奴,他母妃徹底失了寵,連帶他也不受待見。




不過承平帝不好因此牽連外嫁女,所以只是冷落了母子倆,沒有降他母妃的位分。可宮裏的人都知道,十四有這麽一個舅舅,基本斷了繼位之路。




幸虧母子倆都是心大的,日子該怎麽過還是怎麽過。每天吃吃喝喝,倒是不往心裏去。




扶蘇的觸手伸不到皇城之外,他也不确定投敵是真還是被陷害的。




畢竟歷史上也出現過有将領被造謠投降了敵人,又被人惡意斷了補給。走投無路之下,只能選擇投降。于是投降成純粹的造謠變成了真事,皇帝也不管背後的原因,只看結果。




下學後公子政先去找祖母說了南巡想帶瑞國公一起的事情。




貴太妃慈和地笑了笑:




“有個夥伴陪你一起也不錯,那就帶上他吧。不過我只能做主帶你們兩個,再來別人可就不成了。”




公子政回道:




“我也沒有其他交好的兄弟了。”




十四只是和他熟,關系沒那麽好。且公子政和十六交好,也有他的目的,主要是想拉攏瑞國公身後的家族。




當年的瑞親王母妃是先帝寵妃,家族權勢一度極盛。後來被承平帝狠狠削了下去,看起來沉寂了許多。




十六和他娘一樣是個小慫包,指望不上他去奪位。瑞王母家想要買股的話,只能從其他皇子裏頭選。




貴太妃沒再多問什麽:




“你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放手去做吧。”




過了幾天,南巡的名單出來了。




除了十五十六兄弟兩個外,被帶上的皇子全是已經大婚入朝的,而且都是最近在朝中風頭很盛的。難說是不是為了帶在身邊監視,免得他們留在朝中趁着皇帝不再加大力度結黨。




許妃的兒子二十二皇子和其他還在進學的皇子都沒在名單裏。




至于妃嫔,就帶了幾個剛入宮的年輕美人,約莫是想去江南尋覓新鮮的。




公子政回屋後調侃扶蘇:




「你以前還信誓旦旦說許妃會是什麽女主,我看她這些年也沒有盛寵。」




扶蘇并沒有被打臉的尴尬:




【那只能說明她走的不是獨寵路線,只是一般寵妃那類。這類套路裏女主一開始比較得寵,後面就是熬資歷了。】




這類文的作者堅信皇帝都是大豬蹄子,不可能獨寵女主,也不可能為了女主就放棄年輕美人。因此等女主的兒子長大一些之後,皇帝就會去寵信新的小美人,而女主則靠着資歷、子嗣和位分在宮中站穩腳跟,叫人不敢小觑。




公子政只是開個玩笑,被反駁了也不以為意。




他轉而問起了暈船藥的事:




「祖母已經年近八十,我擔憂她南巡會勞累生病。而且乘船南下也不比坐馬車輕松多少,不知祖母是否暈船。」




扶蘇在系統倉庫裏翻了翻:




【特效暈船藥我這裏有的是,你前幾年不是還找機會騙她喝了一支改善體質的藥劑嗎?她現在身體倍棒,不用擔心。】




扶蘇的儲物空間裏什麽都有,修真位面星際位面,各種位面他都曾經去過。采購過一堆雜七雜八的東西,放在空間裏也不會過保質期。




其中就有基因改造液。




扶蘇檢查過基因信息之後确定本界的人類也能使用,就給了公子政兩支,他和貴太妃都已經喝過了。




這種基因改造液比較溫和,喝下去之後是潤物細無聲地緩慢改造,不會讓人察覺出來。不像洗精伐髓的丹藥,突然一下折騰出那麽大的動靜。




公子政略略放心:




「承平帝也快六十了,還要南巡,也不怕病倒在途中。我們得時刻做好準備,萬一他出事了,可能要提前行動。」




扶蘇點頭:




【不過我檢測過他的身體狀況,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可以順利完成南巡。】




所以只需要防備一下,不用太過緊張。承平帝現在死了對他們沒好處,外頭的皇子還是太多了,這會兒不是他們出頭的好時機。




一個月後,随行人員登上大船。




十六剛開始還很興奮,扒在船舷興奮地看着江水滔滔。他是頭一次出遠門,以前只去過京郊的避暑行宮。




然而他的興奮只持續了半個時辰。




“嘔!”




十六扒在欄杆上差點吐出來,整個人暈陶陶的難受得不行。




他十五哥不僅沒有去扶他,甚至還往旁邊挪了挪,生怕他嘔出什麽東西,被風一吹沾自己身上。




十六淚眼婆娑地看向十五哥:




“你怎麽不暈船?”




結果發現他十五哥一退再退,已經退到了十幾丈開外,遠遠看着這邊,分辨不出眼裏有沒有露出嫌棄。




十六:?




少年人隔着距離指揮:




“快把瑞國公扶進船艙裏躺着,給他弄點暈船藥來。”




十六控訴地瞪着他:




“十五哥!你為什麽離我這麽遠!”




公子政避開了他的視線:




“還不快去?”




十六被宮人強硬地扶走了,沒有得到他冷酷十五哥的一聲安慰。




扶蘇在船頭倚着桅杆看熱鬧:




【我覺得,需要回屋的可能是你。等下趴在船舷嘔吐的肯定會越來越多,哪裏都不安全。】




公子政頓了頓,覺得有道理,立刻轉身回了自己房間。在外頭安全起來之前,他絕不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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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我寫随身系統是想寫父子互動的,突然發現怎麽全是劇情[托腮]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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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地府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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