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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隔岸觀火:人不在江湖,卻乾了不少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90章 隔岸觀火:人不在江湖,卻乾了不少事




扶蘇發現自己被公子政耍了,但是誰叫他心虛呢。是他先騙人的,所以他也沒有底氣跟公子政鬧脾氣。




倒是公子政,一副很是大度的模樣,主動表示不和他計較之前騙人的賬。作為交換條件,扶蘇得變成小鳥崽給他玩一會兒。




扶蘇:……




扶蘇感覺自己虧大了,明明他已經遭到了戲耍,還要再變成鳥崽給人家玩,這合理嗎?




公子政伸手:




「快點。」




扶蘇只能乖乖聽話。




兩秒鐘後,一只圓滾滾的鳥團子落到公子政掌心。




少年人伸出手指撓了撓小鳥下巴:





「玄鳥怎麽這麽胖?」




扶蘇啃了他指尖一口。




給你玩不錯了,還在這裏說話讨嫌。鳥崽都是胖乎乎的,而且他這是虛胖,是蓬毛導致的體型變大。




父子倆待在屋子裏玩了許久,直到承平帝召兒子們去伴駕,公子政才依依不舍地把小鳥揣進袖子裏。




扶蘇想出去:




【你都玩不了了,就不能放過我?】




公子政把手伸進袖子裏摸了摸他軟乎乎的絨毛,說不行。等他什麽時候消氣了,什麽時候再變。




扶蘇感覺他根本就沒有消氣的時候,因為某人壓根就沒生氣。消氣與否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情,他不松口那就一直消不了。




說話間已經抵達了承平帝處。




他這次把兒子們都叫來,是想讓皇子們說一說自己在江南的見聞和反思。雖然這些天明面上是來玩的,可身為皇子總不能只知道玩,也要留意一下正經事。




承平帝點了最年長的四皇子:




“老四,你先說。”




幾位皇子似乎早有所料,應對起來從容自信。從江南物價說起,幾乎涵擴了方方面面。




有人提到江南不少農人無田可種,只能佃租富戶的田地。錦繡之地看起來繁華,其實百姓們日子過得也沒大家以為的那麽好,土地兼并的苗頭早就冒出來了。




還有人提到江南文峰昌盛,導致當地有功名的讀書人不少。考中秀才就可以免不少田稅,考中舉人後免稅額度更高。




“江南良田多,原可上繳大量賦稅。然這些讀書人借免稅額度幫人避稅,導致江南賦稅年年削減。”




某地出了一個讀書人之後,別人就把自己的田挂靠到對方名下,享受免稅名額,這已經是常規操作了。




免稅本是朝廷給讀書人的優待,卻成了他們逃稅的方法。




讀書人越多,逃掉的賦稅也就越多。何況能被選出來挂靠的田地基本都是産出多的上等良田,朝廷的損失只會更大。




承平帝早有削減額度的想法。




只是這件事做出來太得罪天下讀書人了,所有讀書人的利益都會受損。所以承平帝還在猶豫,要不要親自動手。




對于一個在乎名聲的帝王來說,得罪人的事情他們是不想乾的。如果能有個兒子主動蹦出來為君分憂,那就再好不過了。




承平帝隐含期待地看向兒子們。




皇子都避開了父皇的視線,他們還要靠拉攏讀書人奪嫡,哪裏會做這種事?




承平帝的眼神頓時變得恨鐵不成鋼起來,連這點魄力都沒有,還想當皇帝呢?




如今天下看起來太平,隐患卻很多,下一代皇帝就得鐵血一點、手腕強硬一點。不然積弊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他們大秦的氣數恐怕兩百年就要盡了。




承平帝頗為不滿,卻也不能逼着哪個兒子去辦這件事。不然他們陽奉陰違,還不如不乾。




承平帝只能轉移話題,問起別的。




又有幾個皇子提到了一些自己發現的問題,等前頭的哥哥們挨個說過去之後,輪到跟來的兩個最小的弟弟了。




公子政開口:




“江南地區有很多舶來品,利潤極高。富戶們報稅時存在隐匿,此事須得徹查。”




海上絲綢之路給江南沿海的商人帶來了大量利潤,雖然航運風險也高,但比起收益那就不值一提了。




一船的貨物拉回來,扣除成本能賺幾百上千倍的利潤。哪怕派出去的海船沉了幾艘,能有一艘成功回來,那就不虧,還能大賺。




畢竟倒賣不是單純在A地進貨去B地賣,而是從A出發時帶一堆貨物過去,賣完了再低價進一堆B地貨物拉回來。兩頭賺,每一頭都是幾百倍的利潤。




只是這年頭有本事走海運去西方的商人不算特別多,這是個相對壟斷的行業。能分一杯羹的大商人們默契地選擇了聯手,對外口風一致,絕不承認成本低廉利潤極高。




所有人都對外說成本很高,風險很高。說跑那麽遠做買賣賺的就是個辛苦錢,一旦中途出現損耗,這一趟就只能賺那麽一點了,大頭都得賠進去。




為了取信于人,他們還舉例。




說自己賣去西邊的多是精美瓷器,瓷器易碎,海上又颠簸。你別看我們的船是好端端抵達了目的地,其實很多瓷器半道上就碰碎了,根本賣不出去。




又說自己帶回來賣的是琉璃銀鏡座鐘之類的物件,要麽跟瓷器一樣是易碎品,要麽就是精細的科技産物,同樣容易壞。那座鐘零件那麽多,稍微出點小問題就用不了,他們又不知道怎麽修,損耗率很高的。




其實都是鬼扯。




公子政只點到為止,沒有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內幕都抖出來。他只是個還沒入朝的王爺而已,不該知道那麽多。




所以公子政是從邏輯上推斷的:




“若海運利潤果真那麽低,他們不可能冒着那麽大的風險頻繁出海。”




承平帝承認這個說法:




“他們必然是隐匿了利潤,只是到底隐匿了多少,不得而知。”




公子政略提了一嘴:




“我在外行走時,遇到過有富商的家丁對外吹噓府內豪奢。言語間提及出海一趟能賺不少,此事應該在江南早已成為默認。”




實際上有腦子的都能猜到利潤驚人,偏偏他們拿不準到底有多少利潤,那就只能自己私下裏亂猜。不知具體,就頂多只是有點眼紅罷了,也沒有證據證明商人藏匿了巨額稅銀。




承平帝心下有了計較。




他得派人去查一查,看能不能查出到底有多少利潤。若那些跟随出海的船員對主家忠心耿耿,不肯透露數額,他也可以自己派人去海外打探。




商品的售價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唯獨進貨價得去西方查問。別人沒條件打探,對承平帝來說卻沒什麽難度,端看他想不想罷了。




十五皇子說完,就該輪到十六了。




衆人齊齊看向瑞國公。




十六正在神游天外,因為他根本聽不懂哥哥們在聊什麽。那些民生國計他都一竅不通的,他就是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小傻子。




見大家都盯着自己看,十六懵懂地和他們大眼瞪小眼,有些不明所以。




四皇子提醒:




“十六弟,該你說了。”




十六一臉詫異:




“為什麽我也要說啊?”




衆人:……




承平帝摁住了額角:




“老十六,你平日裏跟着先生學的東西都學到狗肚子裏去了?”




雖然十六課業成績馬馬虎虎,但那些課業內容不少都和政治相關。他實在搞不懂這個兒子既然能在學業上混個及格,為什麽還會對朝政一竅不通。




十六心虛地瞄了一眼他十五哥。




他能及格靠的是十五哥偶爾開的小竈,比如寫策論的時候找十五哥要個靈感,再翻書找找先人的理論,糊弄着寫一篇,也就完事了。




其實他自己半懂不懂的,屬于那種可以照本宣科,一旦題型變種就看不懂的學渣。承平帝今天問的又是開放性的題目,他就更不知道該怎麽答了。




如果承平帝問他“官員侵占良田該怎麽做”,他還能翻出制式答案來說個一二三四五。現在承平帝讓他自己提出問題,這可太難為他了,他要是有這本事,他就不是學渣而是出題老師了。




十六心虛歸心虛,仍舊無辜地看着其他人,一副“我真不知道這些,我之前一直都在玩”的模樣。




承平帝看得眼睛疼:




“算了,你別說了。”




他把十六叫來就是個錯誤。




擺擺手讓十六回去玩,不用杵在這裏煎熬了。待着也聽不懂,全程走神,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十六告退之後,承平帝想了想,讓景王也先離開。




景王是個好孩子,但他未來注定不能繼承大統。留在這裏跟哥哥們一起談論這些的話,他擔憂會叫景王太過惹眼,引得某些小肚雞腸的皇兄針對他。




今天本來就是為了考教皇子的,順便也聽聽他們的見聞,開闊一下眼界。所以景王和瑞國公不來也是不要緊的,今日的考核原也和他們沒關系。




現在景王已經提供了一個角度,承平帝覺得足夠了。景王小小年紀能言之有物已是不易,不指望他還能說出其他。




聽到父皇讓景王也離開,皇子們果然收回了看向幼弟的探究目光。




——看來在父皇心裏過繼出去的兒子确實不會再納入儲君的考量範圍,那就不用防備這兩個弟弟了。




公子政回到住處後把扶蘇放了出來:




「承平帝想要有人幫他得罪天下讀書人,皇兄們都不肯接茬,他很有可能把這件事交給我來辦。」




其他皇子是要當皇帝的,不肯做得罪讀書人的事情。他景王在承平帝心裏和皇位無緣,又确實有點能力,自然就成了最好的選擇。




扶蘇被公子政放過,立刻變回人形:




【他想得美。】




想解決積弊怎麽不自己來?明知道這件事不好再拖,還非要為了名聲按兵不動,等着兒子長大之後丢給兒子,實在自私。




公子政也道自己不接:




「要麽他自行處置,要麽等我繼位後我再處理。」




他閑得沒事為什麽要在承平帝在位的時候幫對方刷功績?




哪怕後世之人對功績的歸屬分得很清楚,誰辦的實事就歸誰頭上。可在古代王朝卻不是這麽算的,再大的功勞他們都會覺得君王能分一份。




扶蘇思考了一會兒:




【他要是非叫你去做這事兒,你也不好拒絕。】




公子政無所謂地說:




「那就拖着。」




拖幾年等承平帝駕崩了,便萬事大吉了。




雖然拖着辦不成可能會叫承平帝覺得這個兒子能力有限,可公子政又沒打算走承平帝的路子上位。




他打的是其他皇子都廢了,只能他上的主意。而不是他靠能力擊敗其他兄弟,叫皇父看見他足夠優秀。




都知道老年君王在忌憚年輕兒子了,還擱那兒表現優秀是不是傻?承平帝已經多疑到病态的程度了,走正常路子奪位行不通。




公子政已經做好了兩手準備。




若是承平帝死的早,就挑撥皇兄們互相動手,在皇位更疊時打成一團。這樣可以把這些人團滅,導致臣子不得不在剩餘還活着且沒有污名的皇子裏選人繼位。顧家便可在此時發力,提議将景王過繼回來。




若是承平帝死的晚,那就慢慢收拾那些皇兄。等皇兄們都死的死廢的廢,他也差不多羽翼長成,可以直接奪取皇位了。




無論走哪條路,都用不着在承平帝跟前刷能力。承平帝的想法不重要,他再喜歡哪個兒子也沒用,能活下來的才是勝利者。




扶蘇見公子政心裏有成算,便沒多提。




他轉而談起海商的事情,表示商人在海外經營多年,估計已經打探到了琉璃的制作方法。只是上等的琉璃制品一時半會兒他們還做不出來,只能出海進口。




【海外琉璃的燒制方法與本土的琉璃略有差異,幾千年來我們本土的琉璃都是走的仿玉路線,而非朝着剔透燒制。】




公子政對此也略有了解:




「貴族若想要剔透的物品擺件,直接叫人開采水晶即可。琉璃勝在産量大成本低,對貴族來說并不是很緊要。」




所以本土琉璃追求的是像玉,仿玉琉璃賣得才是最貴的。但随着科技的發展,人們發現玻璃制品在很多方面都有重大作用,研發方向就漸漸改變了。




有個說法是華夏本土瓷器發展的好,是因為本地的高嶺土等燒瓷所需資源更充足。西方這類資源少,就沒怎麽點亮這個技能。同理,西方燒制玻璃的原材料多,所以玻璃行業發展更快。




但實際上,玻璃的主材料之一石英砂在華夏地區的儲存量并不少。只是受限于開采難度,使用起來可能不如西方那麽便捷。




不過考慮到古代這點需求量,那點的不便捷也不算什麽了。地表方便開采的數量完全足夠使用,還沒到因為資源不足就限制發展的地步。




重點還是方向走偏了。




除此之外,還有切割一類的困難。玻璃用尋常物品切割容易碎裂,邊緣沒那麽整齊,就還得打磨,增加額外的損耗。




用金剛石切割可以大大減少損耗率和損耗量,然而金剛石本身足夠堅硬,也是個難搞的材料。




扶蘇翻了翻資料:




【還得先去金剛石礦區弄一些金剛石出來當切割工具,光折騰一個玻璃,就得牽動上上下下很多條産業鏈。】




也不怪那些商人寧願直接出海走私,也不自己折騰了。搞到技術之後還得研究疊代,才能燒制出足夠透明的玻璃。




燒出來不算完,形狀之類的要弄好須得工人大量練習。工人手藝足夠了,又要煩惱切割和運輸之類的事情。




關鍵是,你在本土搞工坊制造,就得防備旁人在你這裏偷師。你辛辛苦苦弄出來的技術,一旦洩密前期投入全打水漂。




別人可以直接在你這裏偷成熟技術,你卻要跑去海外學,學回來還得琢磨,真是越想越虧。




說不得就有商人乾脆在海外辦工坊,不把技術帶回來。




公子政微微皺眉:




「商人為了利益什麽都做得出來,并不在意這樣做的後果。技術留在海外,對他們有利,他們自然無所謂我大秦的落後。」




還有那西洋座鐘,再複雜,多買幾個拿回來拆解,難道研究不出來原理嗎?又不是後世的高科技航母,哪有那麽難。




只是它零件太多,要造一座會涉及到各類零件的加工。加工出來的金屬零件可能不合格,就還得疊代相關技術,前期成本有些高了。




座鐘不是必需品,它只是一個高價的奢侈品,市場需求量也沒有那麽高。投入太多去研究的話,不一定能有多少利潤,不如直接倒賣。




很多事都是想起來簡單,做起來複雜。




公子政意識到自己恐怕需要不少商業方面的人才,如今的大秦天下已經不能完全依靠老方法治理了。商業對社會的影響只會越來越重,光靠打壓是不行的,要學會怎麽引導它、掌控它。




工業發展和經濟發展是無法徹底割裂的,兩者相輔相成。提前掌握了經濟,就能更好地引導工業。




但悲哀的在于,承平帝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件事。他看待海商時并未感受到來自經濟和技術的沖擊,他只想着商人藏匿了多少稅款這一件事。




別人已經在卷工業了,他們還在原地踏步,這樣可不行。




公子政擺開筆墨,給顧家寫信。




在金陵停留了一個多月後,王駕又在周邊的蘇杭等城市也各自駐足了半個月。南巡的目标差不多就達成了,承平帝對江南的情況大致有了數。




即将啓程回京時,公子政去見了承平帝,提出希望能陪祖母慢慢回京的請求。他提到來時祖母身子骨有些承受不住,回去只會速度更快,老人家恐怕吃不消。




南下的時候好歹還在沿途停留休整,回去肯定是一路回去不停。何況這兩三個月在江南待着,也沒有讓貴太妃徹底修養好。




承平帝沒考慮多久就答應了:




“那你和小十六都留下,陪貴太妃再逛一逛江南。慢慢回京不必着急,一切以她老人家的身體為重。”




他把人帶出來旅游是為了向天下人展示孝順,可不是為了把人弄病的。現在答應了景王的請求,又可以刷一波孝子賢孫的名聲。




除此之外,他還有別的考量。




這次回京之後,他就會對兒子們下手。




自從前些年廢了三個最年長的兒子以後,承平帝已經很久沒動其他孩子了。如今是時候重新出手,收拾掉一些最不聽話的。




十五和十六在外頭躲一躲也好,免得留在京中被波及。他們兩個也快到入朝的年紀了,承平帝用腳趾頭都能想到,肯定會有其他兒子跑來拉攏他們,逼他們站隊。




思及此處,承平帝重複叮囑了一句:




“不急着回京,慢慢走。若是貴太妃想在回京的沿途逛一逛,你們也由着她。她年紀大了,出來一趟不容易,多陪她看看這大好河山。”




貴太妃八十高齡,以後估計沒有機會再出遠門了。不如一次性逛個遍,正好也能在外頭多待幾年。




公子政領會到了承平帝的意思:




“是,兒臣明白。”




得了皇帝的聖旨,他們便能拖多慢就拖多慢。有時候不僅在大城市靠岸休整,有些小城也會停一停,下去逛個幾天。




十六玩得很是開心,但是玩了一段時間就有些想念他娘了。公子政看他歸心似箭,冷酷地告訴他現在回去不僅自己要倒黴,還得牽連母妃。




十六晴天霹靂:




“為什麽?”




公子政遞了封信給他:




“自己看。”




信是十六的母妃寫來的,她在信裏操心地叮囑十六好好陪貴太妃游玩,不要着急回京,京裏現在亂的很。




十六倒也不傻,明白過來:




“我不在京中的話,沒人會為難母妃。我要是回去了,皇兄們就要來拉攏我了。”




畢竟十六背後有他母妃的家族,還有昔年瑞親王生母的家族。哪怕十六自己是個難當大任的弟弟,人家也會沖着這兩家出手。




不管十六投靠誰還是誰都不投靠,兩家都會被牽扯進去,陷入泥潭。萬一在這期間十六被卷進某個事件糟了處罰,或者十六他母妃的娘家被人針對,他母妃都會吃挂落。




十六蔫了兩天想通了:




“算了,這些事情我也搞不定,還是專心陪貴太妃娘娘游玩吧。”




家回不去,自己在外頭得把日子過好。這樣母妃才能安心,他也能活得開心。




公子政有很多事情要忙,沒多少空閑陪祖母游逛。十六弟愛玩也會玩,讓他去陪老人家正合适。




公子政就跟他說:




“祖母交給你看顧了。”




十六被委以重任,認真地點頭:




“十五哥你放心就是!”




有了責任在身,十六的失落消散得更快。貴太妃也怕他打擾孫子,乾脆每天拉着他陪自己。




十六完全沒發現他十五哥在忙正事。




天真的瑞國公以為自家十五哥就是個安靜性子,喜歡待在屋子裏看書,不怎麽愛出門玩。所以才會讓他陪貴太妃出門,而不是親自陪伴。




實際上公子政是在處理和京中以及地方的書信往來。




公子政沒怎麽拉攏過地方官,卻架不住他手底下的人多。勢力繁雜,多多少少都會和某些地方官吏有交情。




正好如今他要折騰工業和經濟,這些人就能派上用場了。




趁着京中那些權貴眼光只盯着一畝三分地的機會,他得先暗度陳倉做些安排。比如開設各類工坊,鑽研先進技術。




工坊不能放在京畿一代,會被承平帝發現。放在地方上讓自己人盯着更保險,還能節省成本。




有些技術的研究是需要消耗大量原材料的,工坊直接設置在周邊最合适。這樣無論是研發還是生産,都能省去許多運費,以及運輸過程中的損耗。




有扶蘇指點,公子政迅速抓住了工業革新的關鍵點,知道該從哪裏下手。




唯一的麻煩就是缺錢。




幸好扶蘇的資料庫裏本來就存在各項技術的詳細內容,幾乎囊括所有版本。只要在裏頭挑揀出目前情況下能夠使用的最成熟版本,就可以省去許多研發過程。




研發才是最費錢的,跳過研發直接生産的話,只需付出叫工匠多做幾十次熟悉操作技術的成本就行。等有成品出産,就能售賣回籠資金了。




他們都不需要先從玻璃下手。




莫名其妙出去賣玻璃,又說不出個海外航運的來路,太打眼了。但是賣一些更加細膩潔白的紙張就不同了,利潤不低,還沒那麽惹眼。




都是奢侈品,貴價白紙的出現好歹有跡可循。頂多就是你家工坊突然靈機一動發現了新的造紙技巧,不會讓人懷疑。




公子政選擇從本土就有的商品出手。




工業的發展,最先帶動的本來也是布匹之類生活必需品變動。物美價廉産量高的紗線布料大批量出現在市場上,對傳統手工業造成劇烈沖擊。




若是不希望影響民生的話,那就把沖擊對象從底層布料改為昂貴布料。奢侈品受打擊對底層百姓影響沒那麽大,還能幫他賺到更多的錢。




諸如繡品這類東西短時間內做不到機器替代手工,就算做到了,成品也遠不如手工制作。但布料編織就不一樣了,完全能疊代出對應的機器。




只是公子政的主要目的還是發展技術,賺錢并不是最重要的。所以他控制了産量,沒有着急沖擊當前的市場。




保證工坊有一定的利潤能交差就行,讓支持他的地方官知道他們并不是在花錢做白工,投入确實有回報。




他的重點還是繼續研發技術。




至少不能讓大秦的技術被西方趕超吧?




公子政總覺得自己好像不是第一次乾工業革命這種事。




他做起來駕輕就熟,哪怕沒有帝王身份的加持,也能輕松解決中途出現的各種麻煩。就像早就乾過一遍了,現在遇到的事情都是以前碰見過的,應對策略了然于胸。




介于身邊有個什麽都懂的系統,公子政沒有多想。只當自己是綁定系統後開闊了眼界,從小聽扶蘇說各朝各代的事件,見識廣博積少成多形成了量變。




祖孫一行拖了近兩年才回到京城。




此時的皇子格局已經大變樣,先前跟随承平帝下江南的皇子無一例外都被厭棄。有些死了,有些廢了,有些失去了擁趸。




一個沒有人擁護的皇子,和廢了沒什麽區別。手下勢力被清掃了個乾淨,未來也無法對其他人形成威脅。




這對旁的皇子來說足夠了,競争對手已經出局,不必放在心上。對公子政來說卻還不夠,畢竟這樣的皇子是可以被朝臣再度擁立的。




公子政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收拾他們。




收拾完順手甩鍋給其他皇子,還能再打擊幾個敵人。




承平帝完全沒懷疑是公子政乾的。




在他看來,公子政不參與奪嫡,沒必要對付哥哥們。既然不是他,就得是別人。




連這種失勢兄弟都不放過的其他皇子,承平帝嫌棄的不行,覺得他們太沒肚量了。這種兒子繼位後豈不是要把所有兄弟都收拾了?如此不知孝悌的東西可不能上位。




承平帝在嫌棄別人的時候,完全沒想過自己對兒子們也沒什麽肚量。但他這人雙标慣了,只會譴責他人,不會反省自己。




他不愧是七皇子親爹,父子倆一個德性。




兩年不見,顧侍郎已經靠着敵人的努力爬上了吏部尚書的位置。




前吏部尚書是某個皇子的黨羽,被其他皇子聯手乾掉了。空出來的位置大家都很心動,奈何僧多肉少,沒法分,還有個承平帝虎視眈眈。




最後大家都沒撈到好處,想想讓中立的顧侍郎上去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就沒再鬧幺蛾子。顧侍郎天降餡餅,如今很是春風得意。




不過他也有他的煩惱:




“殿下,皇子們頻繁來拉攏臣,時間一長,恐怕難以支撐。”




現在大家還只是委婉拉攏,一直拉攏不到難免狗急跳牆。吏部尚書地位太重要了,誰都眼饞,承平帝的威懾維持不了多久。




公子政不疾不徐地呷了口茶:




“無妨,接下來這段時間他們只會盯着戶部尚書的位置。”




吏部尚書的倒臺也有景王一脈的推手,公子政在外頭可不是只搞技術發展的。他人不在京城,卻不代表他不能隔空指揮京中的人手攪渾水。




現在公子政已經回來了,只會更加得心應手。如今朝中只剩四個皇子勢大,其中就有一個拉攏了戶部尚書。




吏部和戶部是六部裏最重要的兩個部門,一個管官員任職和考評,一個管國庫賦稅錢糧。公子政準備再推一個自己人掌控戶部,然後撤換掉京城步軍統領。




若能控制住這三個部門,就有了随時造反的資本。




顧尚書眼眸一閃:




“臣明白了。”




拉下戶部尚書,就可以順勢拉下他背後的皇子。撤換步軍統領,就能順勢牽扯出原統領私下裏示好過的皇子。




殿下的敵人越來越少,殿下掌控的權利卻越來越多。承平帝瞧不見這些人背後另有主上,恐怕會沾沾自喜于自己廢掉了所有有威脅的兒子,皇位終于穩固了。




顧尚書露出一個笑容:




“殿下,臣還有一事需要禀告。”




他提到了如今還在進學的幾個皇子。




其實也沒幾個,公子政出門的這段時間他們已經陸續入朝了。目前還在上書房沒結業的只有外出的十五、十六,以及一個年紀實在是小的二十二。




顧尚書提醒公子政,二十二皇子最近風頭漸起。根據他私底下探聽到的消息,好像是說這位皇子非常聰慧。




他最大的優勢就是年紀小。




兄長們鬥得你死我活,等他長成的時候,估計就不剩幾個還能在朝中活躍了。而他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父親又走到了遲暮,恐怕連忌憚兒子的力氣都沒了。




這格局整得像是老天爺特意安排出來叫他繼位的一樣,他只需要按部就班學成出師當個撿漏王即可,順便兼顧老皇帝的心肝寶貝小兒子身份。




公子政沒開口,只是放下茶盞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一切盡在不言中。




顧尚書已經懂了他的意思。




皇子們鬥得你死我活,看不見下頭的弟弟。不要緊,派人去點醒他們就好了,讓他們意識到下頭還有個等着撿漏的幼弟存在。




這樣不會讓皇子們放棄鬥争,只會讓他們提前把幼弟拉進來收拾掉。




而他們連幼弟都容不下的舉動,會進一步加劇承平帝的不喜。結合之前失勢的兄弟也非要除掉,自然會叫承平帝認為這些兒子全都心胸狹隘到令人發指。




若是安排得當,不說把二十二這個有大氣運庇佑的一同鏟除,至少現存的四個皇位競争者肯定是會徹底出局的。




很快,幾則消息就送到了皇子們手裏。




上頭記載的除了二十二皇子這些年表現有多優異之外,還有承平帝私底下和人誇贊二十二的話語。




有些是承平帝說的,有些是編造的。但無論哪個,他們此前都不曾聽說。




這在皇子們看來,代表着父皇非常看重二十二弟。為了保護二十二,特意壓下了消息不叫他們知道。




這還不是為二十二鋪路的意思?




敢情自己這些兄長都是二十二的墊腳石,父皇放任他們互相厮殺,打的就是殺光後再沒人能和他心愛幼子争鋒的主意。




甚至有人都開始懷疑起了這些年生一個死一個的嬰幼兒皇子們,覺得父皇不管後宮女子戕害皇嗣,就是因為心裏只有二十二。




有二十二這個唯一的優秀幼子就夠了,其他兒子死了無所謂。




一位皇子冷笑着丢掉那份記錄:




“父皇不是喜歡幼子?那就讓他更喜歡一些好了。”




他倒要看看,以父皇的疑心病,真的只會猜忌成年兒子嗎?如果幼子被傳出是真龍下凡的命格,父皇會不會忌憚和嫉妒?




試想一下,年邁的父親不知還能活幾時,年幼的兒子卻據說有大來歷。他不僅生下來注定就要當皇帝,還如此年輕,還有大幾十年好活。甚至傳聞都說他未來肯定是千古一帝,成就遠超父親。




或許有些父親會因此驕傲,但疑心病重的人可不見得。




很快,京中就流傳起了一些傳聞。




“你們聽說了嗎?二十二皇子一歲就能作詩了,聽說作得還很好。只是他母妃擔心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偷偷瞞下了這件事。”




“何止,我聽聞他是握着印章出生的。生下來的時候穩婆還好奇他拳頭裏攥的是什麽,結果掰開來一看是一枚玉制小印。印章那都是達官顯貴才能用的,代表身份的東西,你說他是不是有大來歷?”




“前些年二十二皇子開始進學的那天,聽聞當日天生異象。可惜當時沒人聯想到二十二皇子身上,還以為是別的緣故。”




“聖人經常誇贊二十二皇子,我看他才是聖人最寵愛的兒子。”




“……”




扶蘇把這些轉述給公子政聽:




【他們可真能編,有影的沒影的都能往上靠。】




這裏頭有一些是發生過的真事。




比如天降異象,只不過恰好發生在二十二皇子的某個特殊節點上。然而這種節點也是牽強附會,第一天進學還算說得過去,有些人連“第一次參加宮宴”都扯出來了。




還有一些是編的,比如握着印章出生。




但他們說的有鼻子有眼,問就是許妃隐瞞了這些事情,沒叫旁人知道,最近才走漏風聲。




也不知道皇子們提前打點過穩婆沒有,不然一查就知道是假的了。




公子政卻說:




「承平帝不一定會去查。」




他們的目的是勾起承平帝的疑心病。




只要承平帝懷疑這個兒子确實有來頭,會威脅到自己的皇位,那他就不見得會派人去仔細探查。




就算查了又如何?除非承平帝半點不懷疑幼子,不然埋下的這根刺總會發揮作用。




承平帝是個驕傲自負的人,他接受不了自己比不過兒子。說不定他還會為了自己不被兒子比下去,故意不叫這樣一個“注定成為千古明君”的幼子繼位。




他可不樂意給兒子當對照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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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個位面寫點輕松的換換腦子[害羞]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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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地府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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