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91章 逼宮:只有一個選擇,乖乖去當太上皇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91章 逼宮:只有一個選擇,乖乖去當太上皇
皇子們捧殺幼弟的計劃施行得非常成功。
承平帝未必不知道這是有人故意的,或者說,他心裏門清。這些人做得太過明目張膽了,根本沒有掩飾,一看就知道是其他皇子在背後編排的。
可是皇子們敢這麽做,就是算準了承平帝即便心知肚明,依然會中套。
挑撥離間能夠成功,很多時候便是因為人心就是這麽矛盾。
範雎勸昭襄王殺白起的時候,昭襄王能不知道範雎不懷好意嗎?但他還是殺了,因為挑撥到了點子上。
區別只在于,昭襄王逼死白起之後并沒有遷怒耍心機的範雎。但是承平帝厭棄二十二之後,卻可以連帶着把出手的皇子給一起削了。
衆望所歸的幼子固然讨厭,處心積慮陷害弟弟的年長兒子更加煩人。
公子政全程只做了一件事,就是給皇兄們遞消息,提醒他們注意二十二。承平帝要清算兒子的時候,自然尋不到他頭上。
反倒是他可以趁此機會,把戶部尚書拉下馬來。正好最近承平帝厭惡年長的四個兒子,而戶部尚書正是其中六皇子的擁趸。
顧家按照景王的意思,把給另外三個皇子傳消息的鍋扣到了這個皇子頭上。承平帝查是誰引導皇子們集體對付二十二時,就順藤摸瓜查到了六皇子。
承平帝是暗中查的,并沒有把皇子們叫來對峙。不然六皇子也會叫冤,強調自己也是收到消息才去對付二十二弟的。
可惜他沒機會為自己辯駁,而承平帝查到六皇子之後相信了一切是他所為。
因為太合邏輯了,只有這四個還在奪位的皇子會看不慣二十二,其他人沒必要對付一個年紀還小不曾入朝的幼弟。既然不是其他三個,那就肯定是剩下的六皇子。
承平帝在訓斥過二十二,下令打壓關于真龍下凡的所有流言,對外表現出自己無意叫二十二繼位的态度之後,就去着手先收拾六皇子了。
作為六皇子黨的領頭人,戶部尚書首當其沖受到了針對。
其他三位皇子一看父皇想把現任戶部尚書撤換掉,自然不會阻攔。反而紛紛出手推波助瀾,恨不得借此機會把六皇子徹底踩下去。
朝中的波谲雲詭暫時影響不到學殿。
二十二最近很是沉默。
公子政照常回學殿繼續進學,便總能瞧見他這一幅小可憐大受打擊的模樣。
十六有點同情他:
“二十二弟都沒參與朝中事,父皇那天突然把他叫去大罵了一頓,指責他觊觎皇父權柄,小小年紀就心思深沉奸猾狡詐,是不是有些不講道理了?”
公子政瞥了十六一眼:
“先生昨日布置的策論你寫好了?”
十六的表情頓時垮了。
兩年沒上學,一直在瘋玩,他的心早就野了。學渣放個暑假回來都沒法收心學習,更何況休學兩年?
原本十六算着自己年紀已經過了十五歲,心情非常雀躍。
哥哥們都是十五歲從學殿結業,開始入朝參事的。那麽自己這次回京,肯定也能直接入朝,不用再繼續學習。
結果回來才發現,自己想得太美了。
先生說他缺了兩年的課,得補上。父皇也說不讓他按時畢業,得把所有課都上完才能走人。
十六哪裏知道承平帝這是為他好,讓他繼續上學,就可以躲過朝中風雲。
承平帝甚至打算好了,等十六學完後就給他安排一個畢業考核。然後各種挑刺不讓他考核通過,壓着這個傻兒子繼續學,多學兩年再說。
只要一直不畢業,就可以一直躲開紛擾。
這是承平帝僅剩不多的父愛了,可惜小十六體會不到。他要是知道了這件事,只怕天都要塌了。
公子政大概猜到了。
他沒着急說,打算等過段時間小十六又開始閑得沒事操心別人的時候,再告訴他這個不幸的真相。
連自己都管不好,還有閑心關愛別人。
公子政冷漠地收回視線,不再去看二十二。
這幾天二十二故意在他們面前做出這副可憐無助的模樣,還總找借口湊過來,想和兩位兄長拉近關系,顯然別有所圖。
承平帝心知肚明二十二的那些留言是有心人編撰的,如果二十二什麽都沒做,他只會對這個兒子心有膈應,将那些留言壓下去,并冷處理這個年幼的兒子。
而非把人叫過去嚴厲訓斥,甚至說出那麽苛刻的批判。
畢竟承平帝也不是什麽不講道理的人。
那天訓斥過後,公子政就問了扶蘇,承平帝查到了什麽。扶蘇告訴他,流言一開始雖然是四位皇子放出來的,但裏頭也有許妃母家摻和。
很多消息四位皇子是不知道的,也很難把那些異象和二十二的某些事情一一對應。譬如二十二第一次寫策論文章的時間,他皇兄們哪裏清楚是哪一天哪一刻鐘?
還不都是二十二這一方自己放出來的。
公子政聽完就是滿腦子問號:
「許妃的母家瘋了不成?」
扶蘇也難以理解:
【可能他們看出了承平帝對四個皇子都難以忍受,未來肯定要全部廢掉。這樣一來就只剩下年幼的二十二還能做繼承人了,二十二優勢很大,他們這才飄了。】
他們等不及承平帝處理掉皇子們再為二十二造勢,想着提前為二十二皇子鋪路。也免得旁人覺得沒有其他合适的皇子可以支持,一條路跟着四位皇子走到黑。
許家的當家人明顯不太聰明。
又或許他只是想豪賭一把,他覺得勝算有個六成,值得賭。正好二十二年紀小,等他長大承平帝肯定都快死了,也不至于再忌憚最後一個能托付大任的兒子。
既如此,提前幾年幫二十二造勢拉攏臣子有什麽大不了的?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乾了!
光是許家異動,還不止。
承平帝查到的內容更多,他發現許家出手之前,二十二曾經出宮去過一趟許府。他不知道和許家當家人聊了什麽,第二天許家就開始行動了。
扶蘇點評道:
【二十二的手段太稚嫩了。】
這孩子聰明歸聰明,卻經驗缺乏,也不夠了解他的皇父,更不懂人心。
他靠着口才說服了舅舅支持他,許家舅舅見他小小年紀如此了得,也信了他未來會有大造化,上了這艘賊船。
可二十二畢竟只是不到十歲的孩童,再早熟聰慧也有限。低估了承平帝疑心病的後果就是現在這個樣子,他被發現了。
承平帝意識到許家異動是二十二鼓動的,那麽這個幼子在他眼裏就不再是天真懵懂的小孩子。他已經提前上桌,成為了政治博弈中的一環,是承平帝需要警惕的政敵。
如此一來,承平帝自然不會再手軟。
他甚至認定二十二這麽點大就已經一肚子算計了,比他那些哥哥們還要可惡。于是根本顧不上二十二的年紀,直接把他拎過去用最惡毒的言語批判了一頓,想一口氣堵死二十二的奪嫡之路。
但凡當初不是二十二親自出頭,是許妃召見許家女眷,幫兒子說服的許家人,都不至于如此。承平帝只斥責許妃和許家狼子野心,推着年幼不知事的孩子出去奪位,毫無長輩的慈愛之心。
那樣承平帝就會憐惜這個可憐的兒子,覺得他被母妃和母家當成了奪權的工具人,血緣親人都不在乎他的死活。
可惜沒有如果。
許妃是個不争不搶,只管自己舒服過日子的性子。她未必樂意兒子去争位,就算樂意,也不會願意沾手這些麻煩。
根據扶蘇的監控,二十二一開始就沒考慮過找他娘幫忙,不知道是獨立自主慣了還是心裏知道許妃不會幫他。
但是被承平帝訓斥過後,他去找過許妃,希望母妃能幫他跟父皇解釋。然而許妃卻表現出了抗拒,說自己幫不上忙,這樣會連累得她徹底失寵。
早熟的聰明孩子總是格外敏感的,二十二因此看透了他娘自私的本性,十分失望。
許妃對兒子确實有感情,這點感情卻比不上她自己能繼續過她的好日子,所以她不肯為了兒子冒風險。
她到底是個現代女性,穿越的時候原身就已經入宮了,無論是承寵還是懷孕她都沒得選。她不喜歡承平帝,孩子也就不是她和心愛之人的愛情結晶。她對二十二只有身為母親的責任感,但她最愛的終究還是自己。
二十二認為這樣的母親待他不夠好,他期待母妃和皇兄們的母妃一樣全心全意為自己打算。
可是憑什麽呢?
如果二十二是她自己選擇生的,也就不說什麽了。偏偏不是,她沒有避孕的能力,也沒有不生的權利,她能盡到母親的責任就不錯了。
如果許妃不是個性格豁達的人,說不定還會讨厭這個孩子。她懷孕吃了那麽多苦,她本來可以不吃這個苦的。
不過許妃想得開,生個孩子換來位分的提升,自己并非全無好處。
只是孩子帶來的好處多,帶來的麻煩更多,一個心比天高的兒子甚至可能連累她進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最近承平帝已經厭棄了她。
許妃原本就在慶幸,承平帝沒有因為兒子的關系降她位分。只要她還是妃,不受寵也不要緊,宮中那些宮人會給她幾分面子,看在銀子的份上樂意繼續給她辦差。
要是她再不知好歹去找承平帝為兒子狡辯求情,等着她的可能就是被降為庶妃。
到時候她兒子還能繼續舒舒服服做自己的皇子,成年後出宮建府,榮華一生。畢竟承平帝再怎麽讨厭這個兒子,兒子也沒做挑戰他底線的事情,不至于被貶為庶人。
可許妃就不一樣了,許妃只能在宮內受盡磋磨。他兒子幫不到她多少,甚至都不一定能在承平帝死後接她出宮榮養。
——先帝的妃嫔能不能被兒子接出去養老,要看的可是新帝的意思。新帝不松口,兒子再有出息也沒轍。
扶蘇坐在公子政身邊,漫不經心地說:
【二十二覺得他娘對不起他,卻不看看他又對不對得起他娘。他只會給他娘拖後腿,自以為聰明絕頂,卻看不到許妃的尴尬處境。】
公子政颔首:
「他覺得自己繼位後,許妃能當太後,許妃就應該感恩戴德地替他盡心籌謀。他沒想過自己失敗後許妃會有什麽下場,甚至都沒考慮到許妃現在去給他求情,不僅沒用,還會受罰。」
二十二怨恨母親自私,實際上他自己也是個自私的人。他想的都是自己的利益,從未替母親想過一分一毫。
扶蘇回憶起一件舊事:
【幾年前二十二剛進學殿的時候,許妃曾經叮囑過他最好藏拙,不要鋒芒畢露。她告訴二十二,如今朝中局勢不明朗,貿然展露頭角只會成為炮灰。】
公子政猜到了二十二的反應:
「他覺得許妃窩囊,不肯聽?」
扶蘇颔首:
【許妃來自後世,接受過高等教育,看過很多歷史故事,懂的比他多。許妃覺得如今的局勢有些像九龍奪嫡,所以認定無論兒子是否想奪位,都應該學雍正韬光養晦。】
許妃的觀點是沒有問題的。
不想奪位的,縮下去茍到決出勝負肯定不會有錯。想奪位的,先縮着等合适的時機出頭,也比急吼吼跳出去強。
然而年僅六歲多的二十二瞧不上母親的觀點,他覺得自己比母親聰明,母親就是頭發長見識短,她們女人家總是這麽膽小。
哪怕如今二十二的下場已經證明了他自己的操作是錯誤的,他依然沒有反省。
公子政見先生來了,翻開書本:
「他現在要做的應該是老老實實安靜下來,別再鬧騰。他現在裝可憐,只會讓承平帝更加不喜,覺得他對皇父的批評不滿。」
扶蘇認同地點了點頭:
【他光裝可憐也便罷了,還來結交你和十六。承平帝把你們兩個留在學殿壓着不許畢業,就是不想你們卷入其中。】
結果其他皇子沒來拉攏兩人,二十二閑不住跑過來了。不僅如此,他還引得十六同情他。
承平帝本就喜歡十六這個天真憨傻的小兒子,覺得他和其他兒子都不一樣,是絕對不會觊觎皇位的、純粹的兒子。
現在二十二要帶壞他的十六,讓十六對父皇都有了微詞,承平帝會怎麽想?
他只會覺得,二十二果然內裏藏奸。
果不其然,過了兩天承平帝又找了個由頭把二十二叫去罵了一頓。這次的批評更加嚴厲,甚至說出了“朕就是兒子都死絕了也不會讓你這種東西繼位”的話。
扶蘇不由感慨,年幼的競争對手就是好對付。稍微挑撥一下就主動跳進了圈套,甚至這個圈套都不是沖着他去的。
扶蘇至今無法理解,他家小公子明明是給四個皇子挖的坑,怎麽二十二自己跳下去了。跳下去不說,還頭鐵一條路走到黑,死活不肯聽他母妃的勸。
公子政分析過後認為:
「二十二或許是鑽進牛角尖了。」
原本如果沒有他們搞的這一出,提前把二十二拉進泥潭,二十二會一直安安靜靜在學殿裏學習。
或許随着年齡增長,他就變得穩重了,不再如此沖動自負。
又或許不等他變穩重,皇兄們已經被收拾乾淨,承平帝也身體惡化,開始需要一個聰慧又鋒芒畢露的繼承人。
結果他們把人提前拉進來,導致還沒成長好的二十二在錯誤的時機接觸權謀,用他稚嫩的手段和父兄過了一招,狠狠栽了一個跟頭。
若他能就此吃到教訓,沉澱下去也便罷了。偏他沒來得及沉澱,先在他娘那裏受了打擊。
許妃不肯幫忙,他恨上了許妃。
接着想起許妃曾經勸過他藏拙,是他沒有聽。現在證明許妃說的是對的,錯的是自己,但像他這樣自負聰明的小孩很多時候是不會願意承認自己有錯的。
二十二不願意向母親低頭,他便堅信自己沒錯。既然沒錯,那就只是自己運氣不好。他會繼續一條路走到黑,非得證明自己是對的不可。
最終導致事情發展成這樣。
扶蘇斷定:
【這一回栽跟頭,他要是繼續執拗,就徹底沒救了。若肯回頭是岸,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不過那也很難。
畢竟能讓承平帝說出沒兒子也不選你的話,二十二已經沒了。未來哪怕承平帝真的所有兒子死絕,都會有宗室拿這話出來當令箭,公然參與奪位之争。
其他皇子的競争對手是親兄弟,二十二不同,二十二的對手是所有宗室。
公子政覺得沒什麽意思:
「原以為會很難對付,不過如此。」
他和二十二同樣年紀的時候可沒對方那麽傻,甚至他六歲的時候,都沒這麽傻。自負聰明,做錯了還不肯反省,這樣的人其實比善于自省的“愚鈍”之人更蠢。
扶蘇無奈地說:
【你拿別人跟你比,有點欺負人了。】
公子政不覺得自己欺負人:
「恐怕他私底下也拿自己和所有兄長比較,認為自己是最聰明的那個。」
二十二比得,他為什麽不能比?他是天才就非得謙讓着別人嗎?沒這個道理。
扶蘇伸手去戳公子政的臉頰:
【你現在這樣才有點少年人的模樣,跟小時候似的,經常像個驕傲的小孔雀到處開屏。】
他覺得他家小公子這樣很是可愛,十幾歲的少年人一直那麽沉穩多沒意思。
公子政:……?
公子政沒想到自己以前在扶蘇心裏的形象會是個驕傲的小孔雀,到處開屏又是什麽鬼?他怎麽就到處開屏了?
難怪阿蘇不肯認他當爹,原是因為一直拿他當沒長大的小孩子。看來以後更不能在阿蘇跟前表現得活潑跳脫了,否則怎麽振父綱?
扶蘇就嘴賤了一句,後果是他再也看不到小孔雀開屏了。他家景王殿下越發沉穩持重,十六歲看着像三十六歲,還管起他來。
公子政拿走了甜筒:
「你今天已經吃了兩個了,不許再吃。」
扶蘇抗議:
【我是系統,不會吃壞肚子,我可以想吃多少吃多少!】
公子政不聽,三兩下吃完:
「吃東西要有節制。」
他才不信什麽系統不會吃壞肚子呢,只是系統能快速調動能量調整身體狀況,使自己恢複到最佳狀态罷了。
上回他就見扶蘇吃壞過肚子,臉慘白慘白的。雖然很快就修複了,卻給公子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阿蘇真是太不會照顧自己了!
扶蘇見和公子政說不通,乾脆跟他杠上了,又掏出一個甜筒。結果再次被對方拿走,迅速吃掉。
扶蘇掏出第三個。
他就不信了,公子政能把他的甜筒都拿走,也不怕拉肚子難受。而且吃這麽多不會膩嗎?連扶蘇都是最多吃四個就膩了。
結果公子政還真的一個接一個的吃,吃到第五個的時候扶蘇敗下陣來,攔住了不讓他接着吃。
這少年不心疼自己的身體,扶蘇還替他心疼呢。辛辛苦苦養大的崽,把人養得如此健康茁壯不容易,他可舍不得叫對方生病。
扶蘇認輸:
【不吃就不吃,你別逼自己吃了。】
公子政不動聲色地捂了捂受涼的胃。
扶蘇有些生氣了:
【你管着我也就算了,怎麽能拿自己的身體作筏子?】
他趕緊用能量給公子政修複身體。
見阿蘇這麽着急,公子政微微勾唇。他就知道阿蘇舍不得他難受,要是不拿自己的身體健康威脅,阿蘇可沒那麽容易妥協。
扶蘇感覺自己被拿捏了。
這樣的感覺随着時間的推移,越來越明顯。尤其是公子政越長大,氣勢越足,扶蘇有時候站在他身邊都能感覺到一種壓迫力。
他有些懷疑人生:
【我現在站在你身邊,都要被襯托成個不務正業的纨绔二世祖了。】
而他家公子,就是傾力培養的繼承人。
已經入朝的景王殿下早過了抽條的年紀,即将加冠的他個頭前兩年便超過了扶蘇,可以居高臨下地打量阿蘇了。
一部分壓迫感就是身高差帶來的。
扶蘇仰頭看了看接近兩米的年輕郡王,不服氣地輕哼了一聲。
他想把自己也變高一些,但是沒有成功。只能憤怒地變成小鳥崽跳到景王頭頂,踩着他的發冠才獲得了制高點。
景王再高也沒用,還是得貢獻腦袋給他當玄鳥的王座。
景王縱容地任由小家夥在他頭頂撒野。
像這種精神勝利法,他是一概不理的。等鳥崽玩累了再把胖球捉下來揉搓一頓,揣進袖子裏當個暖手寶。
太監總管見景王過來,連忙相迎:
“王爺您可算來了,陛下正等着呢。”
三年過去,昔日的四位皇子已經成為過眼雲煙。樹倒猢狲散,再見不到那些人聲勢浩大的為誰站隊。
可能是這些年倒臺的皇子太多了,無論支持哪個的朝臣都有點牆頭草的味道。沒被治罪的那些擁趸很快就改換了門庭,也不準備再撈一把舊主。
撈什麽呢?之前倒臺的那麽多皇子,有哪個成功起複了?沒可能的事情,還不如另覓新主。
有些臣子先後跟過好幾個黨派,本身也不是多堅定的某皇子黨。如今再尋不到一個能支持的皇子,他們也就老實下來了。
一次兩次的打擊,群臣還能想着是例外。等陛下年老力竭,肯定就改變主意要培養兒子了。
可這都不知道是第多少次了,誰還耗得下去?別皇帝沒熬死,自己先做錯事被發落了,有些老臣怕是都活不過承平帝,根本沒有博取從龍之功的必要。
想通這一點後,近兩年朝中很是太平。
然而朝中太平了,承平帝卻顯露出了老态。他好像一下子就沒了精氣神,衰老的速度越來越快。
扶蘇分析這可能是因為沒鬥志了。
有兒子和他天天争鬥搶奪權柄的時候,他每天都神采奕奕的,說一句老當益壯不為過。沒人和他争了,精神一松懈,人就老得快了。
朝臣卻不敢鬧事,生怕這又是承平帝的僞裝,在釣魚執法。畢竟他們以前也因為覺得承平帝老了、活不了兩年了,迫不及待跳出去鬧騰。
吃過一次虧,不能再吃第二次。
景王進入屋內拜見陛下,一眼掃見承平帝已經全部花白的頭發,還有那雙已經開始渾濁的眸子。
前幾天見的時候,這雙眼睛還能瞧見點銳利鋒芒,今天就只剩下疲憊了。
他聽到行禮問安的聲音好一會兒才回神,揉了揉眉心讓景王不必多禮。昨夜沒有休息好,導致今日十分恍惚。
承平帝不想承認自己的身體已經支撐不了繁重的政務,但事實就是如此。而最糟糕的是,他沒有定繼承人。
不僅沒有繼承人,兒子還都被他廢了。
承平帝這次叫景王來,是想讨論儲君人選的事情。他想問一問這個看似聰慧孝順的孩子,從對方的角度來看,哪個兄弟最合适承繼大統。
景王對上他探究的目光:
“陛下若非要問兒臣意見的話,兒臣只能說,他們都不行。”
承平帝冷靜地指出:
“你覺得你比他們更合适。”
景王沒有否認:
“他們太沉不住氣了,難擔大任。”
承平帝其實在決定喊景王來詢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心裏就已經有偏向了,景王确實是最合适的人選。
而且可能是因為再也握不住權柄了,對權勢的執念無法再蒙蔽他的雙眼。他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跳出去從旁觀的角度重新審視了所有的兒子,終于發現了被他忽略的問題。
景王并不像他表現的那麽沒野心。
但為時已晚,現在的承平帝已經無法撼動景王。他甚至不知道朝中那些看似乖順的中立黨、保皇黨、原皇子黨羽,裏頭有多少已經被景王籠絡。
想通的那一霎,承平帝是想跟對付其他兒子一樣收拾掉景王的。可理智叫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機會了,景王比那些兒子加起來更難對付。
如果他動手,等着他的就是立刻退位。
承平帝還不想“駕崩”,也不想就這麽放開權柄。哪怕他握不住了,他也想一直握到死亡的那一天。
所以他把景王喊來,決定用立儲來安撫景王,讓景王耐心等一等。等到皇父的生命走到盡頭,再從他手裏接過權柄。
只是心裏終究還是意難平。
所以承平帝沒忍住刺了一句:
“你那些兄弟們确實不如你能沉住氣,恐怕你從幼時過繼給景親王起,就在謀算着今天了吧?會咬人的狗不叫,朕真是小看你了!”
當了三十幾年皇帝,承平帝早就養成了唯我獨尊的性子。他沒受過委屈,也受不了委屈,所以明知道情況不妙,還是沒有忍住訓斥這不孝子。
圖一時爽快的後果是很嚴重的。
景王可不喜歡被罵,他覺得承平帝大概還沒有徹底認識到自己的處境,才能繼續這麽嚣張。
景王殿下只是擡了擡眸。
一名在殿內侍奉的宮人便上前:
“陛下切勿動怒,太醫說您需要卧床靜養,奴扶您回寝宮歇着吧?”
承平帝渾濁的雙眼猝然淩厲起來:
“秦正!你敢!”
這人什麽時候買通了他身邊的宮人,居然準備聯合宮人軟禁他不成?
景王只是反問他:
“陛下是想今日退位去當太上皇,還是再多享受幾日帝王身份?”
這是威脅。
要麽承平帝老老實實去養病,那就還是皇帝,景王只是儲君。等景王儲君位置坐穩了,才會逼他退位讓賢。
要麽承平帝反抗,那就得被強行關起來養病。景王直接原地發動政變繼位,頂多也就是麻煩了點。
承平帝想拿捏景王,覺得景王若想要平穩接過權柄,就得給他點面子。雙方各退一步,這樣你好我也好。
可他算漏了一點,景王并不像他表現出來那麽溫和。始皇帝陛下骨子裏還是那個說一不二的暴君,他才不在乎政變到手的皇位會不會給自己增添很多麻煩。
承平帝讓他不痛快了,他就絕對不會讓承平帝痛快。誰也不能威脅他,否則都沒好果子吃。
——除了他家那個不省心的太子。
景王進宮一趟拜見陛下,就搖身一變成為了儲君。群臣對此摸不着頭腦,沒料到事情怎麽轉變得這麽快。
又聽聞陛下病了需要靜養,朝臣們就懂了。
其實他們也發現了,這兩天承平帝看起來老得厲害,也疲憊得緊,說他生了病倒不叫人意外。
原以為這次也是釣魚執法,結果身體好像是真的撐不住了。不僅飛速立了儲,還在立儲的旨意下達後立刻回去靜養,把所有朝政都托付給了太子。
有心人原想旨意是不是景王逼宮,但沒等他們開口,另一則流言就傳得甚嚣塵上。
流言裏說其實承平帝心裏屬意的儲君人選一直都是景王,他是為了保護景王才把人過繼出去。效果很顯著,這些年景王一直沒有受到朝中那些風雨的侵襲,平平安安等到了兄弟們盡數出局。
這個說辭可比之前捧殺二十二的時候更有說服力,因為這些年承平帝确實經常誇贊景王,說他孝順聰慧,說他和其他皇子都不一樣。
當時沒人多想,畢竟景王都過繼了。
現在看來,過繼只是權宜之計。帝王為了保護自己心愛的兒子,真是什麽花招都使得出來。
聽到消息的失敗者們恨得牙癢癢,然而景王可不會給他們東山再起的機會。有人想趁機搞事,直接就被他給削了。
連方案二的逼父退位都提前準備好的人,怎麽可能對兄弟們手軟?他既然不怕別人罵他亂臣賊子篡位,就也不會怕他們罵他不顧念手足親情。
名聲只能桎梏在乎名聲的人。
會挨罵的事情都乾了,那就別糾結這些東西了,憑白給自己找不痛快。想盡辦法補救,各種向朝臣妥協,就為了別人一句誇,秦政是不屑去做的。
群臣很快意識到,景王不好對付。
他們見多了愛名聲的承平帝,突然遇到一個不吃這套的,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景王讓他們見識到了什麽叫暴君的自我修養,主打一個我行我素,誰也不能道德綁架朕。
短短幾個月的時間,朝野上下就服服帖帖。因為不服帖的已經被拖下去砍了,一句叽叽歪歪都沒有,非常乾脆利落。
承平帝聽到消息的時候氣得險些中風:
“混賬東西!”
他辛辛苦苦經營了一輩子的名聲,臨老選這麽個繼承人,毀了一半。後人罵暴君的時候不會只罵暴君本人,經常牽連父輩,覺得養出暴君的估計也不見得是什麽好東西。
承平帝不是什麽千古名君,他覺得自己沒那個本事讓後人把他和暴君兒子摘開。保不齊兒子造的孽他得分一半的鍋,這簡直是在紮他的心窩。
本來承平帝就夠痛苦的了,他後半輩子都在防備兒子,怕的就是淪落到被兒子掌控的境地。結果怕什麽來什麽不說,連身後名都要受損,他這一生辛辛苦苦圖什麽?
不過承平帝的擔憂顯然是多餘的。
後世人到底還是把他和他兒子摘開了,并沒有因為景王“殘暴”就把鍋扣他頭上,覺得是他教出來的。
畢竟——
「乾元帝秦正是個好皇帝,可惜他有個拎不清的爹。承平帝根本就不會養兒子吧?在他膝下養大的沒一個拿得出手的,也就過繼出去的兩個看着不錯。
貴太妃養大的乾元帝就不說了,千古明君,乾元盛世的締造者。功績一籮筐,數都數不完,最出名的一點就是追上了西方的工業革命進度,還反超了。
跟着乾元帝後頭當小尾巴的瑞親王雖然在政治上沒什麽建樹,但是個著名的旅游學家。瑞親王寫的旅游手冊極具史學價值,是後人研究秦朝風貌的重要文獻。」
承平帝最初還在為自己要被迫給兒子背鍋生氣,後來發現這些人還不如不把父子倆割席。
他怎麽就對兒子的成長沒建樹了?雖然他确實沒怎麽關心過十五子,可學殿裏的先生不是他安排的?孩子成才怎麽就成貴太妃的功勞了?
承平帝在地府裏怎麽都想不通。
他氣憤地砸壞了剛買的“未來推演器”,為了看後世人對他的評價,他可是花了一大筆功德購買這玩意兒,又額外花了很多功德解鎖未來劇透。
幸虧大秦是最後一個封建王朝,距離後世只有兩百多年。不然他想看後世評價,光憑賬戶上那點功德點數可能不太夠。
承平帝打開了地府直播。
他倒要看看他那個好兒子當皇帝的時候都乾了什麽,憑什麽被後世這麽誇。
結果直播根本就打不開。
承平帝:???!!!
不是說血脈後代的直播都能看嗎?打不開就只有一個可能,秦正根本不是他的種!
承平帝驚得立刻去找其他先祖:
“你們能看到新帝的直播嗎?”
如果他們能看到,說明皇室血脈沒被混淆,只是他一個人被綠了。雖然依舊叫人難以承受,好歹沒被外人奪走皇位。
要是看不到,那就吓人了。他這個弄丢皇位的會成為秦家的千古罪人,還不知道祖宗們要怎麽收拾他。
結果祖宗一個兩個都很淡定:
“喏,你兒子在這兒呢。”
承平帝順着看過去,見到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孩。那是夭折的十五皇子,跟着祖宗們在地府待了幾年,還沒長大。
承平帝摸不着頭腦:
“這是?”
祖宗們回答:
“這是小十五啊!”
承平帝:???
祖宗們其實也看不到新帝的情況,畢竟秦政和他家确實沒血緣關系。
不像上次那個大嬴王朝,老嬴家是他們那個位面始皇帝的正經血脈,才能打得開秦政的直播——雖然血緣關系反了,他們看的不能算是兒孫的直播,而是老祖宗的直播。
小十五奶聲奶氣地解釋道:
“有個叔叔借了我的身份去陽世,答應幫我們大秦多延續至少一百年國祚。”
其他祖宗也七嘴八舌地補充完了其他內容,比如去的那位是個大人物,不能得罪。又比如對方不會在陽世留下孩子,皇位不會旁落的。
承平帝卻沒那麽樂觀:
“萬一他是騙你們的,他能生呢?”
其實承平帝真正想說的是,對方過繼孩子不一定過繼他承平帝一脈的子孫。如果過繼了其他宗室的,自己就虧大了。
祖宗們哪兒能看不穿他的想法,只笑了笑沒再搭理。他們一群亡魂又左右不了陽世,煩惱也沒用。
祖宗們打開了瑞親王的直播間:
“不如來看看咱們小十六的旅游實況,這小子确實是個游山玩水的好苗子。”
然後他們就從瑞親王的直播間裏看到,乾元帝從瑞親王的孩子裏挑了個資質不錯的選為了繼承人。又挑了一個過繼給了原本的景親王,畢竟景親王無嗣的問題也要解決,這樣才能叫貴太妃安心。
多年後,父子倆回歸地府。
秦政沒有去和這個位面的“先祖”打招呼的意思,只遣人去和貴太妃說了一聲,便回了骊山陵。
貴太妃在地府尋到了早夭的兒子,這些年沉迷養娃不可自拔。
她開啓了新生活,秦政也無意去打擾她。主要是自己也經常不在地府,有個人陪伴對方也挺好,大家偶爾聯系問問彼此近況就足夠了。
現在,秦政有更重要的賬得算。
始皇帝陛下伸手去拎某人的耳朵:
“朕為了哄你開心才讓你養大朕一次,你是不是有些得寸進尺了?”
還想給他當長輩,反了天了。
結果一揪沒揪住,扶蘇居然提前在耳朵上抹了油。這是預判到了父親要找他算賬,在耍小心機。
秦政直接就給氣笑了:
“秦梓桑,你給我過來罰站!”
扶蘇乖乖面壁思過:
“阿父,你怎麽能體罰我?”
秦政擦掉手上的芝麻油:
“再說一句就罰你去軍訓,朕讓吳起操練你。”
吳起可是訓練古代特種兵魏武卒的,操練士兵的強度比普通将軍大得多。
太子殿下立刻閉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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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上抹油是某個小可愛在以前的評論區提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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