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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鹽商:欲要使人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88章 鹽商:欲要使人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收受主動送上門的賄賂,只是諸位皇子南巡中最不起眼的日常。在十六拉着公子政出門閑逛的時候,他們還要忙着接見官員。




一般是提前約好在哪裏見面,然後假裝只是出門游玩,其實在酒樓等地與目标相會。這樣不起眼,比登門拜訪隐蔽多了。




南下沿途在多個城市都有停留,靠着扶蘇的全城監控,公子政掌握了兄長們都和哪些地方官搭上了線。




數量居然還不少。




這群人也是挺忙的,有時候一天要接見兩三撥官員。因為船隊停留的城市都是各省的府城,在這裏的地方要員本就不少,還有底下縣鄉提前趕來迎駕的那些。




不過公子政覺得他們這種趕場一樣的拉攏方式,其實拉攏不到什麽人。




扶蘇微微一笑:




【不過結個善緣罷了,先彼此認識一下,搭上了線,未來也好安排。】




認識過後就可以安排手底下的人和對方深入接觸了,能不能成功把人拉到自己這邊來,看的其實是後續的發力。





公子政對這些事情不感興趣。




小打小鬧地拉攏一些地方官的話,對奪嫡的用處其實不大。地方官最大的作用還是在地方上幫皇子造勢,以及摟錢。




真正奪位的時候,能發揮作用的多是京中的官員。地方官山高水遠,等收到消息黃花菜都涼了。




但是,一旦地方官在自己的任下鬧出什麽事情,他背後的靠山皇子第一個背鍋。




畢竟人家是仗着你的支持才敢這麽明目張膽地作奸犯科,弄來的銀子也大把大把地送往你府上,助你收買朝臣。




至于在投靠皇子之前,這人是不是已經做了很多惡事,不重要。反正自從他投靠了你之後,一旦他事發,你就是主要責任人。




除此之外,還有銀子的問題。




地方官幫皇子搞錢,肯定不可能只幫皇子搞。




膽子小點的,大頭給皇子,自己截留一點。膽子大點的,自己截留大頭,皇子拿的少反而要背個大鍋。




公子政其實很懷疑:




「迫不及待和皇兄們搭上線的地方官,不會背後一堆官司吧?」




因為自己壞事乾多了,才急需一個靠山護住自己。所以也不管這些皇子未來會不會是那個登上大位的人,先投靠再說。




反正很多地方官其實也是暗中投靠的,一時半會兒不會暴露。




這不就是個無本買賣?




投靠之後,皇子就得幫着他善後,把對他不利的消息壓下去。就算有人彈劾他,皇子也得為了自己的錢袋子替他打點,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這樣,雖然暴露了自己投靠了某個皇子一事,卻保住了自己的官帽和小命。




不然要是沒有皇子幫忙運作,他恐怕早就無了,壓根等不到非他支持的新皇清算他這個某皇子黨羽的那一天。




好歹多活了一段時間呢,要是撞大運自己支持的那個繼位了,就更占便宜了。




而若投靠某皇子後,自己一直沒有事發,則不必承擔未來被清算的風險。他只需私底下和皇子來往,不叫其他勢力知道,便可安安穩穩等到皇位更疊。




都沒人知道他投靠過誰了,自然也不會成為新皇的眼中釘。直接改換山頭向新皇表示效忠,對方也不會拒絕。




算盤珠子打得倒是挺不錯的。




公子政微微搖頭:




「皇兄他們是不會準許這些人“全身而退”的。」




上了自己的賊船,還想着隐藏身份呢?當皇子的也要防備他們大難臨頭各自飛,所以除了一些暗棋,有些官員他們其實會主動向外界透露這是自己的人。




哪怕是暗棋,一開始不透露,到關鍵時候也得透露。不把大家的身份撕扯開,人家明哲保身,就不肯盡心撈他了。




扶蘇含笑說道:




【他們這種把柄多的,皇子們拉攏了才會覺得安心。對方需要依靠他的庇佑,輕易不會跳槽。不過把柄能用來要挾對方投誠,自然也能在必要時候要挾對方出去當個棄子,為其他人打掩護。】




公子政露出贊同之色:




「若本黨被爆出重大醜聞,就要棄車保帥。像這樣捏着把柄、本身又确實滿身官司的,就是最好的背黑鍋人選。」




犧牲他一個,叫他一人承擔所有責任,就能保住黨內其他官員。而皇子只需承諾會護住他的家眷,他別無選擇。




畢竟很多時候,以某官員自己本就犯下的重罪,徹查後家眷也會受到牽連。乖乖聽話還有人照顧他的妻兒老小,不肯老老實實頂罪,全家都得賠進去。




本朝除卻造反之類挑釁皇權的大罪,其他罪罰頂多也就是抄家流放。一般死的都是罪魁禍首以及成年男丁,老弱婦孺是可以留下一條命的。




皇子們在各地都有關系,一般也沒人會盯着罪臣家眷這等不起眼的小人物。




無論是找身形樣貌相似的人頂替這些家眷受罰,還是在他們充入教坊司或罰流放邊郡之後出手相助,對皇子們來說都不費勁。




也不怕皇子許諾之後不辦事。




頂罪的官員是死了,陣營裏還有其他官員盯着呢。誰都有可能成為下一個頂罪者,皇子只要不打算寒了自己人的心,就會把事情辦得妥帖。




一個說話算話的主上,總比一個奸詐反複的小人值得追随。




公子政把這些天被扶蘇監控到的人員名單在心裏過了一遍,記下這些人。他不需要像那些皇子一樣拉攏地方官,但是他得清楚每個人站隊了誰。




未來等他登上皇位,想要拿捏這些人,就得翻出如今的陳年舊事。




有時候地方官不一定會老實聽新皇的命令,尤其在這種小心思多還搞過事的。這個時候就可以拿他們投靠過某皇子的消息去吓一吓,他們自然會老實。




扶蘇補充道:




【我還收集了一部分罪狀,需要的時候可以拿出來治他們的罪。】




然後換個自己人上去。




公子政微微颔首:




「此事不急,不乾淨的官員太多了,一個個換過來需要不少時間。」




身負罪名的官員可謂是一抓一大把,只不過大部分都是小打小鬧的罪狀。當皇帝的不可能每個都抓起來判刑,那就得分個輕重緩急。




這裏的輕重緩急有三個劃分标準。




一,犯罪官員是不是在敵人陣營裏,有沒有給自己添堵。二,犯罪官員所犯之事是否格外重大,影響到朝堂穩固。三,犯罪官員是否被人彈劾,罪狀傳得人盡皆知。




三個都不滿足,就可以先放着。他們不在優先級裏頭,可以容許他們一直活着。




當皇帝的其實很多時候并不在乎權貴階層犯罪,他們在乎的是對方折騰的這些是否會影響自己的利益。




前兩條不必多說,一看就知道确實侵犯了帝王的利益。




第三條則是沒人彈劾前無人知曉,皇帝也懶得管。但是被彈劾後他就成了個靶子,不處置他王朝的律法就會成為笑話,哪怕是為了作秀也得秉公處罰。




公子政其實挺希望這些皇兄多拉攏一些本身就不乾淨的官員,這樣就不會因為黨争導致某些正直官員受牽連了。




左右都是要處理的,處理掉毒瘤總比處理掉清官好吧?




所以在過往的八年裏,公子政示意顧家先下手為強。把那些沒什麽大毛病的官員先拉攏到自己這邊,免得被皇子們禍害。




這類官員一般也是比較難拉攏的。




有問題的官員用利益就能輕易籠絡過來了,比如最簡單的砸錢。可是清廉的官員不願意收受賄賂,砸錢顯然沒用。




有些脾氣又臭又硬的,你許諾什麽高官厚祿,也是白瞎。人家不屑一顧,不樂意為了升官跟你混。




這種時候,皇子們就會出些“下策”。




例如不打招呼就跑去請旨賜婚,讓人家女兒做自己的正妃或是側妃。靠着姻親關系,強行把人綁上船。




聽起來好像很得罪人是不是?




其實可操作性很高,因為官家女兒是要參加選秀的。參加完選秀,通過終選的女子中時常會出現一些被賜婚給宗室的。




皇家賜婚可不會先問過你的意見,一般你沒有提前拒絕,他們就默認你會接受這件事。




除非你一大早就托關系找人,跟負責操辦選秀的皇後等人暗示,小女想放歸之後自行婚配,那樣皇後會在倒數第二關把人給刷下去。




不過托關系也不是絕對有效的。




前兩年承平帝選秀時,就有一家的女兒不想入宮,提前托了關系想刷下去。結果沒想到這家的姑娘因為名聲在外,承平帝有印象,問過一嘴。




皇後以為承平帝看上了那姑娘,就沒敢把人刷了,讓她進了終選。幸好她最後沒選上,有驚無險地歸家了。




還有個姑娘出身不錯,當時好幾個皇子都記挂着她,想叫她做自己的側妃。皇子的母妃輪番去找皇後,請娘娘把那姑娘賜給自己兒子當妾,弄得皇後左右為難。




皇後如今只想着不交惡任何一個皇子,這樣無論誰繼位她都有好日子過。所以她不可能拒絕那些人的要求,更不可能把姑娘許配給其中某個皇子。




無奈之下只好去問了承平帝。




其實選擇去問承平帝是有風險的,跟皇帝一說“幾位皇子都看中了這姑娘”,搞得跟給皇子們集體上眼藥似的。還可能會讓承平帝覺得那姑娘是禍水,引得皇子們全部都喜歡她。




所以皇後只能委婉地表示某位姑娘才名遠播,許多兒郎都想聘她。不知陛下可有想賜婚的對象,如此好的姑娘不該便宜別家。




暗示承平帝最好挑個宗室賜婚,而且得是個正妻。




這樣就顯得對方的婚事是承平帝自己主動拿主意的,和她皇後無關。是皇帝認為這樣的姑娘配得上去好人家當正妻,而不是給你們幾個皇子當妾。




皇帝果然聽懂了皇後的暗示,稍微一琢磨便知道了裏頭的內情。考慮到那姑娘的家世确實不錯,他也不希望對方家中投靠任何一個皇子,就果斷賜婚了宗室。




皇後回去遺憾地告訴皇子的母妃們:




“本宮替你們去同陛下提了,只是剛提到那姑娘的出身,陛下就說他早有打算,預備賜婚給宗室做正妻。”




所以不是她沒出力,是她無能為力。




皇子那邊想的就多了。




父皇聽到姑娘的出身便拒絕将人賜給他們當側妃,還特意給人指了個宗室,當的還是正妻,明顯是在敲打他們。




父皇莫不是覺得他們手伸得太長了,不該去接觸這位官員?




皇後能在後宮屹立不倒,也确實有兩把刷子。之後這類一女百家求的事情就少了,皇子們輕易也不敢亂請旨賜婚,怕婚沒請到反而被承平帝罵一頓。




船隊緩緩抵達了金陵城。




金陵好風光,沿河的街道繁榮異常。大量百姓聽說皇帝下江南了,都提前守在河邊看熱鬧。




雖然當地總兵安排了人手把持沿岸,防止人群中混入刺客,跳下水直接游向龍船發動襲擊。但百姓們也不是很畏懼這些官兵,依然站在官兵組成的人牆後頭,伸着脖子看得起勁。




江南地區山高皇帝遠,百姓對帝王的畏懼還沒有對地方官的畏懼大。對他們來說皇帝只是一個遙遠的符號,除非把他們拎到皇帝跟前,不然他們是不會吓得退避三舍的。




承平帝站在船頭甲板上視野最好的位置,看着河畔的熙熙攘攘,十分感慨。




和金陵一比,京城都顯得有些落拓了。




船隊在碼頭靠岸。




這一片就沒有百姓了,知府率領一群人跪地迎接,聲勢浩大。




承平帝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不錯。”




皇子們争先恐後地跟着下了船,先後都想搶一搶,仿佛先下船的更受父皇看重似的。




扶蘇在後頭看熱鬧:




【可惜他們鋪設的登船梯太寬敞了,還有護欄。不然我還真想看他們你擠我我擠你,結果把人擠掉下河的場面。】




公子政默默看了他一眼。




阿蘇不是想看他們擠掉下去,是躍躍欲試想把他們坑下去吧?




公子政提醒他:




「別在這個時候鬧事。」




承平帝現在心情好,如果有皇子因為争搶先後而落水,他一定會因為覺得丢人而非常生氣。




他生氣不要緊,重點是他生氣後所有人都得給他陪小心。接下來的發展很有可能就是大家都得被迫待在行宮裏裝鹌鹑,不得自由。




扶蘇遺憾嘆息:




【知道了,我不搞事。】




一路風平浪靜地抵達金陵行宮,住進分配給自己的宮殿後,大家可算能好好休息一回了。




之前雖然也在路中休整過,可到底是在半途。休息的時候還惦記着接下來的行程,根本沒有辦法徹底得到放松。




就拿貴太妃來說。




貴太妃每次休息三兩天,還沒徹底休息好就要繼續上路。一想到三天後得接着坐船,她就吃不好睡不香,休息的效果大打折扣。




其他人也沒好到哪裏去,下船休整的幾日惦記着出去玩,也沒怎麽歇着。




總結就是一個“趕”,行程太趕了。




到了金陵就好了,他們會在金陵停留至少一個月。除了承平帝去巡查貢院等地的時候皇子們需要跟随外,其他時間沒人管。




公子政自诩不是皇子,所以他不準備跟着一起去逛貢院。




江南貢院是江南行省的舉子鄉試之地,具有很強的政治意義。去巡查貢院本身沒有什麽好看的,只是向南方學子展現出皇帝對科舉的重視而已。




這類政治作秀,皇子們很重視。




這一點連十六都看出來了:




“我猜等他們跟着父皇巡查貢院回來,肯定會抖起來。”




能跟着皇帝一起對學子施恩,在他們看來是很刷臉的事。而且還能向外展示自己的受寵,叫人覺得承平帝帶他們一起是看重他們。




公子政只回了一句:




“等他們有資格跟陛下一起去祭祀天地再得意吧。”




十六:……




其實每年開年的大祭大家都在場,但只能作為旁觀者站在下頭看。若是受寵的儲君便可站在帝王身邊,協助祭祀,甚至在帝王生病的時候代為祭祀。




那可比什麽跟着一起去巡查貢院要強多了,一般有資格代天子祭祀的就是儲君或者隐形儲君。




兩人都懶得摻和這些事,沒去湊熱鬧。




十六乾脆不聊這個了:




“十五哥,我住的宮殿那邊種了果樹,我們去摘果子玩吧?”




公子政對這個不感興趣:




“你自己去吧。”




十六只好自己回去了,麻溜地上樹摘了一堆果子,樂颠颠地跑來分給兄長一半。




公子政看一眼就知道這果子難吃。




行宮裏種的果樹主要是為了觀賞,觀賞花朵,有時候也觀賞挂果。果子可能長得挺好看的,實際吃着不怎麽樣。




類似的植株在現代綠化裏就很常見,比方有些城市喜歡用柑橘科的樹木做路邊行道樹,經常挂一樹的果子。遠遠瞧着還行,其實難吃。




十六不相信,拿過去咬了一口。




然後呸呸吐掉了。




十六有些呆滞:




“居然這麽難吃,早知道我就不給父皇他們分了。”




他想着難得自己摘的果子,只給十五哥送不太好。于是給各宮都送了點,現在只希望他們別吃。




公子政提醒他:




“你可以找人去把果子追回來。”




十六真派人去了。




可惜他派的有點晚,這個時候出門的父兄們都已經回來了。聽說瑞國公親手摘了果子給他們,都給面子地嘗了一口。




好歹是兒子/弟弟的一片心意,而且皇子們還想着對外做出友愛弟弟的模樣。別的弟弟友愛不起來,這種不參與競争的蠢弟弟就是最好的工具人。




皇子們剛吃完酸澀的果子,就聽到十六弟派人來跟他們讨要果子,說這果子難吃,千萬別吃。




皇子們:……




皇子們努力維持着核善的微笑:




“十六弟辦事還是這麽不靠譜。”




如果這是個參與奪嫡的弟弟,一定會成為皇子們暗殺榜的榜一,不知道的還當他是故意戲弄兄長呢。




接下來的幾天十六感受到了來自兄長們的死亡視線,很是老實了一段時間。




多做多措,以後還是少靈機一動吧。




十六深刻反思:




“我以前從來想不到要分東西給他們的,難得圓滑一回,果然還是不适合我。”




公子政淡然地點了點頭:




“你明白就好。”




不懂人情世故沒必要強行學別人去搞這些,很容易适得其反。




這次的事情換個人來,肯定不會這麽直愣愣地把果子送過去,至少要自己先嘗過确定不難吃再說。




畢竟稍微動點腦子就知道,行宮不是果園,裏頭的果樹是用來看的。皇子們日常吃的都是各地進貢的最優質鮮果,普通貨色都入不了他們的口,何況這種比普通果子還不如的觀賞果?




扶蘇給出範本:




【果子可以送,送去的時候叮囑一句放着觀賞別吃。親手摘的果子不一定是用來吃的,也可以是用來看的,放在屋內也算是個擺件了。】




就跟屋子裏放鮮花是一個道理。




公子政沒有把這個道理教給十六:




「他還是別學了,越學越容易出錯。」




學劈叉了不如不學。




打發走十六,公子政去陪祖母用膳。貴太妃已經休養好了,精神頭足了不少,這幾天開始出門散心。




公子政就說陪她去行宮外走走:




“附近也有些景色可看。”




貴太妃沒拒絕:




“好,我叫他們收拾一身漂亮衣裳出來,明天穿好看點。”




她都很久沒有打扮自己了。




公子政見她精神奕奕,放了點心。




恰逢皇後領着幾個陌生的婦人過來,說是帶幾位官夫人和鹽商夫人來拜見貴太妃。




負責通傳的是行宮這邊留守的宮人,說得不是很清楚。公子政以為只是各家夫人登門,就沒有避開,結果人群中還有未出閣的年輕少女。




他微微蹙眉。




有了之前的經驗,很難不叫人懷疑這一回也是來送美的。不過畢竟是來拜見貴太妃而非其他人,或許只是夫人們帶女兒出來見見世面、在貴人跟前露露臉也說不準。




現在不好再避開了,公子政就只是起身給皇後行了個禮,沒有走。




貴太妃不愛在明堂待客,何況方才她是和孫兒在起居室裏閑聊的,乾脆也沒有挪地方。她和公子政一左一右占了軟榻兩側的全部座位,倒是沒給皇後留位置了。




平時公子政是懶得給皇後讓位的,他算是半個主人家,客人再尊貴只要不是皇帝,也不一定非要相讓。皇後雖有不滿,卻不敢在貴太妃的地盤和她孫子鬧矛盾。




今日有外人在,公子政才給了皇後些許面子。起身讓出了軟榻一側的位置,坐到了貴太妃身邊。




她身邊還能湊合塞個人。




其他來的客人就沒地方坐了,宮人搬來幾個繡墩。夫人們道謝之後謹慎小心地坐下了,帶來的女兒只能侍立在身後。




公子政拿了枚橘子慢慢剝,他不參與女子之間的話題,只負責照顧祖母。




但滿屋子的女人,就他一個異性,實在顯眼。衆人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直到被他擡眸捕捉到視線,才吓了一跳不敢再看。




貴太妃沒耐心應付她們,聊了幾句就把人打發走了。




等人走後,她跟公子政說道:




“你瞧見她們的打扮沒有?比京中女子富貴多了,只是有些材質圖樣用不得而已。”




尤其是鹽商家的幾個,一身行頭極貴。若非礙于身份不能使用某些東西,能比皇室還豪奢。




公子政回道:




“聽聞皇兄他們都收了鹽商送的美人,想來那些女子帶的嫁妝不少。”




這就是掩耳盜鈴了。




借嫁妝的名頭給皇子送錢,就可以一口氣送很多。明眼人誰不知道這是什麽勾當,只不過鹽商除了錢沒別的,皇帝瞧不上他們罷了。




說到底,鹽商也是商。




貴太妃聽完卻說:




“有錢,自然可以發展出人脈。鹽商在江南當地交游廣闊,不知道你父皇可了解這些。”




自然是了解的。




皇子要是當真籠絡了鹽商,便有源源不斷的巨額銀子進賬。不提拿着這些銀子能做多少事,光鹽商以前結交的人脈就很值錢。




承平帝沒有借機發難,任由兒子們收美人只當沒看見,絕不是因為他老糊塗了。恐怕只有皇子們自己以為自己做的很隐蔽,父皇應該沒發現他們的勾當。




貴太妃暗示公子政,承平帝有陰謀。他放任兒子和鹽商接觸,絕對不懷好意。




公子政表示他清楚此事:




“陛下英明睿智,哪有什麽瞞得過他?”




貴太妃就拍了拍孫兒的手:




“方才她們閑談間提到過你的婚事,我說你還小,不急,擋回去了。鹽商的事情你別摻和進去,納妾更不能亂納。”




景王即将入朝,承平帝說不定會因為這個兒子不參與奪嫡之争,分給他比其他皇子更多的權柄。那麽皇子們為了給自己的陣營添磚加瓦,就很有可能想盡方法拉攏景王。




給景王送女人就是很常見的手段,就算景王不收,他們也可以悄悄送。表面上府中侍妾好像出身清白,實則背地裏是某個皇子安插進來的也未可知。




貴太妃擔憂孫兒被坑。




那些人吹枕邊風不一定奏效,可除了枕邊風之外,她們能做的還有很多。像偷偷把景王府的事情傳遞出去,也不是不可能。




公子政心裏有數:




“妻妾之事,拖着吧。現在正是政局敏感之時,無論是娶妻還是納妾,我都沒有想法。”




娶妻,就怕妻族腦子一抽去支持其他皇子。就算沒有,那也是個活靶子。




景王如果一直誰也不幫,總會有惱羞成怒的皇子出手“教訓”一下弟弟。他們若是找不到景王的其他擁趸,就會率先對景王妃娘家下手。




納妾則要防備探子,而且府上人越多,出問題的幾率越大。




公子政皺眉,覺得這些都是累贅。




貴太妃猶豫了一下:




“也好,你年紀還小,娶妻納妾等加冠再做便是。過些時日我同陛下提一提,不必你操心。”




這事她還是可以做主的。




景王自己是小輩,如果帝後非要在他婚事上插手,他自己拒絕不了。可貴太妃發話就不一樣了,皇後不能忤逆她,皇帝也願意給她面子。




公子政謝過了祖母。




晚間回到自己的宮殿休息,公子政問起承平帝最近在做什麽,有沒有針對鹽商做出什麽布置。




扶蘇翻了翻系統記錄:




【我覺得,他可能想換一批鹽商。所以任由這一批和皇子勾結,正好削了。】




和公子政猜的差不多:




「我沒見過如此蠢鈍的人。」




一趟南巡下來,皇兄們不知道給承平帝提供了多少把柄。放他們出去結交人脈,他們就真去了,而且越來越不加掩飾。




起初還算收斂,知道私底下偷偷來。到了金陵之後可能是見之前的小動作都沒被父皇訓斥,便越發大膽起來。




欲要使人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多少皇子就是被皇父縱容得越來越飄,才在頂峰被皇帝一口氣摁死的?




別人下的套都看不出來,最後感慨一句“距離成功最近的時候最容易失敗”。哪裏是距離成功最近的時候失敗的?從落入圈套的那一瞬,他們就已經走遠了。




形勢都看不清楚的人,還是別奪嫡了。




公子政卸下發冠在床上躺下,聽着扶蘇的吐槽,反而露出一絲笑容。




他伸手把扶蘇拉下來一起躺着:




「他們也未必沒發現這是個圈套,只是覺得自己能夠應付。而且比起到手的利益,隐藏的危機在他們看來不值一提,值得賭一把。」




那可是鹽商,全天下最富。為了拉攏到鹽商站隊,冒點風險是值得的。




扶蘇不這麽覺得:




【權衡利弊都做不好,确實愚鈍,不如我家小天才萬分之一。】




公子政屈指敲了敲他的額頭:




「不許調侃我。」




扶蘇捉住少年人的手:




【景王殿下最近越來越沒大沒小了,你怎麽能敲我腦袋?】




他養大的崽這是想翻身做主不成?




公子政反手去抓他的手掌:




「過幾年你就瞧着不如我年長了。」




言下之意該換他來當長者管教扶蘇了,畢竟扶蘇容顏永駐,看着年輕面嫩。




扶蘇輕哼了一聲:




【長相又不代表什麽。】




公子政不應該羨慕他能青春永駐嗎?




結果公子政卻說:




「但我性格也比你沉穩許多。」




扶蘇:……




————————




太子:沒大沒小!




陛下:到底是誰沒大沒小?




太子:我錯了阿父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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