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77章 初相識:皇十五子迎來了他的小系統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77章 初相識:皇十五子迎來了他的小系統
長公子把使者看管起來之後,隔了一天就迎來了真正的陛下使者。
那使者來的時候臉上一片生無可戀。
晚了一天多,他真不敢想上郡都發生了什麽。萬一長公子太過聽話,真就這麽自刎了,他也別活了。
幸好,長公子還好好的。
使者精神一振:
“公子!”
使者簡直要熱淚盈眶了,再沒有比這更好的消息了!
長公子早就從系統那裏聽說了一切的真相,見狀也不意外。倒是蒙恬很詫異,沒料想自己為了勸說公子随口說的“诏書可能出錯了”,居然一語成谶。
其實蒙恬雖然嘴上這麽說,心裏并不覺得诏書這等重要的東西能出錯。
他叫長公子上書求證,無非是想賭一把,揣測陛下是不是一時想左了,才沖動之下令公子自刎。
公子常年在外,父子二人沒有交流,被人鑽了空子也是常事。只要公子上書時裝一裝可憐,能激起陛下的愛子之心,這個難關也就過了。
昔年昭襄王讓白起自盡,後來雖然嘴上強撐着說自己不後悔,但跟趙國對戰時節節敗退,心裏不後悔才怪。
蒙恬就覺得,昭襄王賜白起死罪也是一時沖動。若沒有範雎挑撥,又能有其他說得上話的人斡旋,拖延上一段時間,這一關也就過去了。
代換到公子這裏,是一個道理。
何況自己和弟弟蒙毅常有書信往來,這幾年雖然弟弟在信中暗示過他陛下還沒消氣,可也沒說陛下越發惱怒了公子。
既然如此,陛下就不應該突然容不下公子。所以大概率還是巡游時發生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一下子戳中了陛下的肺管子,叫他勃然大怒。
尤其诏書裏還提到他蒙恬,令他跟着一并自裁。那蒙恬就不由多想了,懷疑是不是有人造謠他和公子擁兵自重想造反。
不管上書之後的結果如何,蒙恬為了自救都肯定要極力勸說公子上書的。只有公子逃過一死,他才能跟着幸免于難。
當然,也有可能公子作為親兒子沒事了,他這個倒黴的臣屬沒被陛下放過。
無論如何,先救公子要緊。
蒙恬的這些考量在真使者登門後都成了多餘的,搞半天居然真是假诏。使者并未直說為何會出現假诏,蒙恬也不敢輕易詢問。
連假诏書都出來了,王駕顯然出現了極為嚴重的變故。
要麽是陛下病篤,被賊子鑽了空子。有人以為陛下好不了了,就想為了利益扶持其他公子。
要麽便是陛下對百官的掌控力降低,未曾發現有人矯诏。矯诏之人與六國餘孽有關系,意圖颠覆大秦基業。
——當着始皇帝的面矯诏害了他的長子,不僅毀了大秦的繼承人,又狠狠打了始皇帝的臉面,是那些六國餘孽乾得出來的事情。
蒙恬憂心忡忡:
“公子,王駕那裏……”
他現在很擔憂陛下的安危,無論前者還是後者,陛下的生命健康都不得保證。臣子能成功矯诏,誰知道他們是不是還能偷偷害了陛下。
長公子倒不擔心這些:
“将軍稍安勿躁,既然此事已經解決,父親定能轉危為安。我欲随使者一并回京,等待父親歸來。”
始皇帝原本是準備巡視遼東的,但出了這個變故,又擔憂兒子的安危,哪裏還有心思去什麽遼東?
陛下一向是個任性的人,即便明知道國事為重,卻也無法冷心冷情到不顧兒子死活。
無論長子是否安然無恙,他都得回一趟鹹陽親自确認。沒事最好,若是出了事,少不得要他為愛子主持喪儀。
想到這裏,始皇帝臉色又黑了一層。
秦政見他難掩悲痛,面上又隐約有些後悔之意,于心不忍。
嘆了口氣,還是說道:
【長公子應當不會有事。】
始皇帝聽不得“應當”二字,他只信确切的消息。
不,他只信親眼所見。誰知道使者會不會假傳消息呢?他現在誰都不信。
深受信賴的兩個近臣聯手背叛他,本來還沒那麽多疑的陛下一下子被勾起了全部的疑心病。
這些時日王駕中氣氛緊張,所有臣屬都戰戰兢兢。他們時常能感受到陛下用冰冷冷的視線打量自己,仿佛想透過那層皮囊看清他們的內心。
真可怕。
年邁的皇帝本來就難伺候,難得他們陛下不怎麽多疑,也不忌憚功臣什麽的。除了喜怒無常了一些,以及堅決不許旁人窺伺他的權柄、否則就毫不留情,別的毛病都沒有。
結果現在好了,不知道左丞相和中車府令乾了什麽,激活了帝王的疑心病。他們被處決是痛快了,自己這些還要繼續在朝中任職的就倒了大黴。
聽說兩人犯的事裏還牽扯到了公子胡亥,陛下已經将其貶為了庶人,甚至恨之欲其死。若非殺子說出去不好聽,可能也要被一并處決。
忐忑中,王駕終于抵達了鹹陽。
多年不見的長公子親自在城門口迎接父親歸來,群臣提心吊膽,生怕公子又一句話說錯惹得最近脾氣越發不好的陛下震怒。
結果事情和他們揣測的恰恰相反,始皇帝陛下親眼看見完好無損活蹦亂跳的兒子之後,突然心情就如雲銷雨霁,開始陽光普照起來。
陛下甚至還有興致對群臣說軟話:
“這些時日朕心情不好,吓着諸位愛卿了。”
愛卿們感動得痛哭流涕。
多少年了,他們都多少年沒見過陛下言語溫和、态度親切了?
自從一統天下,陛下因為工作壓力大,每天睡不好,刺客層出不窮,煩心事一大堆,脾氣就變得越來越古怪。
早年還會沖王老将軍撒嬌,還會跟太醫說無且愛我。近些年這類好聽話是通通聽不見了,只有一個冰冷威嚴的形象杵在那吓人,偶爾巡游玩開心了才會稍稍和藹一些。
衆人感激地看向長公子。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長公子一回來陛下心情就好了,可能是公子胡亥結黨重臣、觊觎陛下權柄,叫陛下意識到還是他的好大兒扶蘇清純不做作,雖然身為長子卻對他的皇位毫無野心。
反正,這都是長公子的功勞。
希望父子能繼續和睦相處下去,不要再鬧矛盾了。天家父子鬧矛盾,倒黴的大多都是底下人。
父子倆屏退左右,準備私下說些親密話。
長公子很關心父親這些年的身體狀況,始皇帝則很關心兒子看了假诏之後有沒有相信。他現在自己在那兒多疑,卻不願意兒子不信任自己。
長公子本來是不會騙人的。
他不喜歡欺騙父親,有什麽就想說什麽。但是這些天跟着扶蘇學了不少東西,知道有的時候沒必要那麽實誠,該哄爹的時候就得哄爹。
所以長公子的回答是:
“父親豈是會對親子如此狠心的人?父親愛我,哪裏舍得殺我,我自然不信假诏所言。”
始皇帝陛下果然高興。
他也聽使者來報過,說是當初假诏書傳至公子處時,公子迅速就叫人扣押了那起子亂臣賊子,一點都沒遲疑。
如今兒子也這麽回答,說明他确實不曾疑心父親。自己在兒子心裏還是那個敬愛慈和的阿父,而不是什麽冷心冷情的帝王。
像他這樣高處不勝寒的孤家寡人,雖然大部分時候都很享受至高無上的權柄,偶爾也是會矯情一下,不想那麽孤寂冷清的。
始皇帝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扶蘇懂事了。”
至于兒子是不是在說好聽話哄他開心,無所謂。他人活着就好,何況還有行動證明。即便真是在說謊哄人,至少這小子學會了說甜言蜜語。
始皇帝還待感慨一下這幾年的離別,忽然聽見了別的聲音。
那聲音帶着一股電子音的清冷感,和綁定他的系統聲音非常相似,卻有不同。他那個系統的語調更沉穩,而這個更懶散些。
就聽懶散聲小聲沖誰撒嬌:
【阿父,我都好久沒見你了。】
而後是他熟悉的沉穩聲回應:
【不是日日發消息交流?】
懶散聲理直氣壯:
【所以我說的是‘見’啊!】
沉穩聲熟練地哄道:
【現在你見着了,不許再鬧小脾氣了,乖一些。】
始皇帝:……
長公子也聽見了這番對話,認出了最先開口的是自己綁定的系統。那另一個,應該就是去父親身邊協助的系統了。
他心下有些好奇,原來兩個系統是父子關系嗎?他們自稱秦氏先祖派來的,莫非就是先祖的神魂?
長公子有些想問他們到底是大秦王室的哪兩位祖宗,卻想起自己忘了和父親坦白系統一事。
不過父親也有系統,應該聽對方說起過他這邊的系統吧?這麽看來,不坦白也沒什麽所謂的。
結果卻聽他父親皺眉詢問:
“系統,你在和誰說話?”
長公子詫異地看向父親:
“父親不知道嗎?那是我的系統。”
始皇帝:?朕應該知道嗎?
不對,為什麽扶蘇知道?怎麽連扶蘇都知道了,他卻不知道?
陛下頓時就不高興了。
長公子一看不好,連忙把事情挑重點說了說。解釋清楚為什麽他知道一切,并非有意隐瞞。
始皇帝當然不會和兒子生氣,他氣的是系統不跟他說。
系統明明就有個據說和他“日日交流”的兒子在扶蘇身邊,居然瞞着他,不告訴他扶蘇無事,害他擔心到現在。
哪怕兒子說那兩個系統可能是先祖,他也接受不了。先祖就可以這樣了嗎?都死多少年了,他才不給先祖面子。
始皇帝陛下超級生氣:
“系統,朕需要一個解釋。”
秦梓桑悄悄躲到父親身後,他就是沒忍住撒了個嬌,哪裏想到會被聽去,他以為別人聽不見的。
肯定是哪個代碼出bug了,才導致他們切換聊天頻道失敗,回去再改改。
現在嘛,先溜再說。
扶蘇戳了戳父親的手臂,示意父親幫他善後。闖了禍就裝死等阿父解決,這種事情太子殿下可熟練了。
秦政無奈地捉住兒子的手:
【別鬧。】
始皇帝:?朕哪裏鬧了?
還有這寵溺的語氣,搞得他都有點不自在了。他可以理解先祖看他跟看小孩似的,但是他都年近五十了,實在受不了別人拿他當小孩哄。
長公子也動了動耳朵,心裏思索起來這位到底是哪位先祖。脾氣這麽好還這麽溫柔的,感覺老秦家祖上好像沒人對得上號啊。
秦政摁住了不老實的兒子,這才有功夫處理麻煩。見扶蘇一臉的“我想溜”,他思索片刻決定順着兒子來,不再過多停留。
始皇帝已經明确知道自己還有二十年陽壽,且死後還能去地府繼續當皇帝,那麽應該就不會折騰長子了。
扶蘇雖然只教了長公子一部分東西,但也足夠應付了。反正扶蘇以前還寫過治國論,臨走前留一本給長公子就是。
于是秦政直接表示:
【系統任務已完成,即将解綁脫離,祝您餘生安康。】
始皇帝:???
怎麽就要走了?他還想試試能不能多要點陽壽呢!
長公子也很懵,他還沒學完呢。
長公子開口:
“等——”
一本書丢出來,落他跟前。封面寫着“治國論”三個大字,意思很明顯,自己看書學習。
長公子:……
長公子弱弱地問道:
“這是什麽材質的書?”
紙張他沒見過,翻開一看一頁那麽多字,還特別輕薄,叫他敏銳地意識到這東西對大秦很有益處。
空中又丢出來一本《技術彙總》。
扶蘇也趕緊補了一句:
【系統解綁成功,即将脫離。】
而後沒給兩人再說什麽的時間,立刻回了地府。再待下去擔心掉馬,長公子可是都已經開始在秦國先王裏扒拉他們的身份了。
唉,沒事為什麽要扒馬甲呢?
第一次扮演系統,雖然手忙腳亂的,但成果還可以。
扶蘇沒來得及嘗試別的神明能力,只試了一下把腦海裏的知識以系統日志的方式提取出來,成為文檔。
不要小看這個能力,學會這招之後,他就可以随時把任何自己記得的內容轉化成數據文字和圖片、音頻、視頻,然後再通過接口導出。
這樣一來,他的眼睛就是攝像頭,他的耳朵就是錄音器,他的大腦就是真正的處理器。記錄下來的內容不僅可以自己查閱,還可以生成數據記錄分享給其他人。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他們如果去一個刑偵位面扮演證人,只有目擊沒有物證記錄怎麽辦?扶蘇可以把他的目擊內容導出成為帶聲音的視頻,謊稱是随身佩戴的監控記錄。
若他不幸成了嫌疑人,有了“随身監控攝像頭”,就能輕易洗脫嫌疑。
普通人不可能天天帶着監控到處跑,遇到事情就百口莫辯。等那個時候,他們就知道随身監控的好處了。
扶蘇一邊回憶着腦海裏的記錄,一邊瘋狂生成各種文檔。再把這些文檔直接轉入地府光屏,進行分享。
史菅收到了一堆陛下和太子的日常記錄,這是他寫地府起居注的素材。幾十個位面下來,文檔大小高達幾百T,太子還在不停地給他傳輸新的。
史菅:……
別傳了別傳了,他地府光屏的內存要不夠用了!
太子殿下都有這個文檔記錄了,乾嘛非得叫他再寫一遍?直接看這個文檔不好嗎?
扶蘇覺得不好:
「直接給他們看文檔,還要你個起居郎乾什麽?潤色一下,好好寫,有些事情孤不想叫他們知道。」
然後直接給史菅充了一筆功德,擴充了對方光屏的內存上限。
史菅無法拒絕。
他懂了,太子殿下喜歡他以前那種粉飾太平的記錄方法。
比如殿下和陛下下棋的時候輸了幾十局,他給記錄成略輸幾局,保住了太子的面子。
都怪他太能乾,才被委以重任。
扶蘇又把一些技術型資料分享給墨家钜子,順手還在始皇帝們的大群裏發了一遍。
他活得久,知道的東西多。全部導出來不知道要花多長時間,還得分類整理,很麻煩。
所以他去功德商城買了個輔助系統幫忙處理這些東西,自己只管導出,導完叫系統來分類。等分類好了,交給小橋松,他去分發。
秦政配合着兒子一起搞。
父子倆難得在地府待了快一年,才忙完所有的事情。期間扶蘇還抽空完善了一下僞系統的代碼,為此捉了不少系統回來拆解研究。
雖然後續都裝好放歸了,但秦梓桑的惡魔名聲還是在系統界傳遍了。往後很長一段時間裏,那些系統都不敢往梓桑位面湊,生怕又被捉住解剖。
扶蘇攤在軟榻上不想動:
“好累。”
秦政見兒子蔫蔫的,便問他:
“要不要去新位面玩?”
往日提到這個,阿蘇就會支棱起來,重新恢複活力。但今日愛子還是蔫嗒嗒的提不起勁,看來是真的累狠了。
秦政有些心疼:
“那些事情慢慢來就是了,你非得一口氣做完,着什麽急呢?”
扶蘇蹭了蹭,蹭到父親旁邊,把腦袋搭在他的腿上,要父親替他按摩。
秦政給他按了按頭上的xue位,又按了按脖子和肩背。按摩的時候沒忘輸入神力輔助,于是身上的疲乏很快就消散了。
太子殿下舒服地眯起眼睛:
“一口氣乾完就能了卻一樁心事了,不然總惦記着。我不愛拖延,父親也是知道的。”
秦政清楚兒子這是遺傳的他。
他乾起活來就這樣,特別賣力,不知道休息。兒子也有樣學樣,父親的優點缺點一并繼承,也不知道挑揀一下。
得想個法子哄愛子開心。
秦政在剛捉來的新生位面裏挑了半天,最終挑中一個不錯的,他覺得扶蘇肯定喜歡。
秦政扶着兒子坐起來:
“朕在地府待膩了,陪朕去玩上幾日可好?”
扶蘇知道父親根本不是為了自己去玩的,就是為了他。不忍心拂了父親的好意,開開心心地答應下來。
架空秦國,秦宮。
大秦當今的帝王年號承平,已經用了二十餘年。自太祖開國起,秦帝們都不愛更換年號,一般一個年號能用一輩子。
這其實是個不怎麽出奇的年號,很多人都用過。但過往的皇帝喜歡頻繁換年號,所以後世若有人提起承平帝,肯定就是指的這位了。
承平本身的意思是太平,而且是持久的太平。
不過在本朝,衆人覺得帝王起這個年號更多是在表達一種志向——
先帝是個英明的仁德之君,在他治下海晏河清。于是新帝也想效仿先帝當個明君,他要承接君父締造的太平盛世,并維持住這太平之景。
承平帝确實做到了。
如今統禦天下快有二十載,大秦依舊歌舞升平,連災害都少,衆人皆稱他是聖明天子。私底下已經有會拍馬屁的人,将先帝安泰帝和今上承平帝統治時期,合稱為“安平盛世”。
然而承平帝不是個好大喜功、愛聽人拍馬屁的君主,所以沒人把這話拿到他跟前來說。不然只會馬屁拍到馬腿上,反而被承平帝訓導一番“不可驕傲自滿”。
從外朝的角度來看,承平帝是個很不錯的皇帝。
他脾氣好,很多皇帝的劣根性他都沒有。雖待臣下寬和,卻不會被臣下拿捏,反倒似個仁慈又不失威嚴的大長輩。
最重要的是,他腦子清醒。
哪怕年近五十,也沒有年老糊塗的跡象。老年還不犯渾的皇帝是很可怕的,如果對方冷血無情一些,臣子的日子并不比在發豬瘟的皇帝手下好過多少。
幸好,承平帝他不愛折騰人。
可惜從內宮的角度來看,承平帝就沒那麽完美了。他喜好美色,後宮佳麗雖說沒有三千,但林林總總三百是有的。
這裏頭包括不少承寵後沒有名分的官女子,依然乾着宮女的活,除非好運生下一兒半女,不然一輩子都是宮女。
這些不幸的女子因為侍奉過皇帝,是沒有機會出宮嫁人的。終其一生只能待在內宮中,色衰後被打發去皇陵守靈,亦或者去寺廟道觀清修,替君王祈福。
承平帝冷酷地認為,留她們在宮中會生事端。無論是繼續在自己身邊當宮女,還是遣去其他宮中侍奉,都有可能因為嫉妒影響後宮和平。
官女子是這個待遇,宮妃其實也好不到哪裏去。她們只是多了個名分罷了,若是無子無寵,日子也難過。
皇十五子名正,乃是秦貴人所出。
秦乃國姓,大秦境內除卻王族外少有此姓者。貴人因此剛入宮時就被皇帝注意到了,她又貌美,很是得寵了一段時日。
但随着秦貴人懷孕,承平帝很快忘記了她,去寵幸其他女子了。直到貴人産下十五子,才重新得見天顏,再度獲寵。
十五子自小聰慧,很得陛下喜愛。陛下給他賜名為正,惹了不少人的眼。
——他是正,別的皇子是什麽?斜嗎?又不是中宮嫡子,憑什麽叫這個名?
秦貴人母子因此惹了皇後不快。
承平帝這個人,他對後宮不怎麽在意,喜愛新鮮顏色。但事涉前朝的時候他就冷靜清明起來,絕不會落了皇後面子。
哪怕皇後也沒有背靠什麽厲害的外戚家族,可皇後代表的政治地位,就叫承平帝願意多給對方許多尊重。
于是等皇後稍稍暗示一番秦貴人如何恃寵而驕,不敬主母,承平帝就立刻對秦貴人冷了下去。
他兒子多,能給他生兒子的女人更多,倒也不怎麽稀罕這對母子。
秦貴人迅速失寵。
像她這般得寵又失寵的女子,在承平帝的後宮每年都有好幾個。倒是沒人因她失寵而作踐她,但會有人因十五子的名字心裏膈應,故意在小地方給她難堪。
秦貴人一時想不開,心思郁結,就這麽去了。留下幼子獨自被宮人撫養,徹底成了秦宮中的小透明。
這日十五皇子秦正同往常一樣起身,早起先去習武強身。
身體好了才能有未來,不然就得和那些未入齒序的兄弟姐妹一樣,連子嗣排行都進不去。
中宮皇後至今沒生出兒子來,只有兩個女兒。所以随着年紀漸長,徹底絕了生出嫡子的心思,近些年待後宮就越發寬和了。
像她這樣的皇後,若是夫君在位的時候太過嚣張。晚年當了太後,新帝礙于孝道不能對她做什麽,卻能磋磨她女兒。
便是為了女兒,她也得當個賢後。
反正也不是她兒子繼位,她何必枉做惡人呢?幾年前是她看不開,那會兒的她還對嫡子抱有一線希望,所以給秦貴人上了眼藥。
現在她隐隐有些後悔了,便開始補償秦正。但她知道不能叫秦正繼位,他們梁子結大了,所以只是在物質上補償一二,其他方面依舊打壓。
秦正已經六歲有餘,該到了上書房進學的年紀。她絕口不提此事,避免皇帝想起這個兒子。
可一直壓着也不是個事,說出去叫人覺得她不慈,以前的賢妻良母人設都是假的。
所以皇後打算拖一拖,七歲再送他進去。到時候就借口秦正是自己不學無術不想上學,才會比兄弟們晚一年,叫他在皇帝心裏落個不好的印象。
為了不讓人拿住話柄,皇後打算以後給秦正的份例都照着超出規制發放,不許任何人克扣。當然不止是他,其他皇子公子也這樣。
承平帝的所有孩子都能拿足份例,還有多餘。提起來就是母後慈和,對孩子們格外的好。
至于低位妃嫔份例被克扣,這是難免的事情。和她皇後可沒關系,宮中就是這般捧高踩低,陛下也是曉得的。
皇後每天處理的宮務那麽多,能有精力盯着二十多個皇嗣那邊的情況就不錯了,還指望她面面俱到嗎?後宮有位分的美人近兩百個呢!
天曉得皇宮怎麽住得下的。
幸好秦宮跟後世熟知的故宮不一樣,故宮可住不下這許多人。秦宮更大更寬敞,宮殿屋舍多,擠一擠還是能住的。
剛進入當前位面的秦政雖然封鎖了記憶,卻對自己目前的生存環境适應良好。唯獨調整了一下晨練的項目,原本的秦正都是瞎練的。
晨練結束,宮人奉上早膳。
他身邊原本欺上瞞下的宮人已經被撤換掉了,受欺負的日子攏共也就過了一年不到。餓肚子也是,所以沒太影響小孩的生長發育。
當然,後宮中再怎麽作踐皇子,也是不敢太過分的。十五皇子只是吃不了那麽飽那麽好,稍稍挨了點餓,程度并不嚴重。
何況秦政如今用的還是自己的身體。
但秦政自己心裏清楚這一點,不代表其他人也明白這一點。皇後昨日才發落了那些宮人,把他們調過來,他們其實不太了解這位十五皇子。
見皇子吃完了整桌的早膳還沒飽,叫他們再去取一些,立時色變。
按理說這分量的早膳,六歲多的孩子是吃不完的。聽說前一波的宮人給皇子取來的早膳只有這裏的三分之一不到,可見皇子殿下過往一年都只能吃三成飽!
稍微讓皇子挨點餓,吃個六分飽,罰得不會特別重。可是只讓吃三成飽,就是大問題了。
宮人去取膳的時候匆匆遣人給皇後娘娘報信,不敢隐瞞此事。
皇後聽完頭皮都炸了:
“真是豈有此理!”
皇後摔了個杯子,顯見是非常生氣了。這怒火倒不是沖着十五子這麽個小孩子去的,而是惱怒宮人欺辱皇子。
若是叫承平帝知道了,她這個管理宮務的皇後都要吃挂落,辛苦經營的形象也會大打折扣。
皇後覺得自己真是冤,她可沒有縱容宮人折磨皇子的意思。頂多是仗着底下人有分寸,覺得不會出大事,就懶得管那些家夥的小動作了。
皇後立刻下令:
“查!給我把所有事情都查清楚!那些刁奴身上的所有罪名都不準輕輕揭過!誰來求情都不好使!”
治宮不嚴的罪名是逃不掉了,那就盡量補救。
皇後一扶腦袋:
“本宮實在是頭痛得厲害,宣趙太醫來,他知道該怎麽說。”
皇後娘娘因為這些刁奴氣病了,便能洗脫自己的嫌疑。
她要叫皇帝知道她只是脾氣太好、對底下人太過信賴,才會被他們蒙騙。如今得知真相,她羞愧難當憤怒郁結,無顏面對陛下。
承平帝對皇後這等高位姬妾會更加寬容許多,也不會輕易厭棄。只要皇後表現得比皇帝還氣憤,皇帝就不會太過怪罪她的失察。
秦政可不知道他只是因為換了個身體胃口增大,就惹出這些風波來。他自動忽略了自己和原身之間的食量差距,并未意識到哪裏不對。
宮人匆匆送來了更多食物。
秦政可算填飽了肚子,但吃飽之後沒事可乾,有些無聊。
他住在後宮中年幼皇子們的集體宿舍,叫英華宮。只分到了一個寝間和一個書房,還和十六皇子共用明堂。
但是,他的書房裏一本書都沒有。
秦政開始思索去哪裏弄書看,不能去上學,他就先拿書自學好了。
十六皇子來尋他玩:
“十五哥,去爬樹嗎?”
秦政拒絕了:
“我想去找皇兄借書看。”
不是所有皇子身邊都沒書的,有些母妃身份高或者生母受寵的皇子,他們的母親就能給孩子弄來書本。
秦政對這些哥哥稍微有點了解,知道找誰借書能借到。有些哥哥喜歡對外裝出兄友弟恭的模樣,好贏得父皇的稱贊,為了養名他們肯定會借。
十六皇子還是愛玩的年紀,聞言立刻表示他就不去了。他可不想讀書,母親跟他說等他六歲就要去上書房了,趁着還有半年,他得好好玩一玩。
秦政于是單獨出門去尋九哥。
九皇子笑着接待了他:
“十五弟真是好學,走吧,跟我去書房挑書。你想要哪本?還是我替你挑?”
秦政看了一眼書架上的書。
他不識字,也不知道蒙書有哪些。自己挑未必能挑中合适的,倒不如叫九皇子替他挑。
九皇子大概率不會在這上頭坑他,就算坑他,也無所謂。總比一本書都沒有要強,他得盡快學會認字了。
秦政只提出了一個要求:
“我不識字,皇兄可有用來自學識字的書本?”
還真有。
九皇子額外給他挑了個圖冊出來:
“你照着這個認字吧,常用字這上頭都有。實在看不懂的,可以來尋我,我教你。”
除此之外,九皇子還好人做到底,送了弟弟一塊好墨、一個硯臺、一方鎮紙、一支毛筆。剩下紙張一類的消耗品,都可以叫宮人去內務司領去。
秦政真心實意地道謝:
“九皇兄,你待我們這些弟弟真好。”
九皇子笑眯眯地沖他點頭:
“應該的,都是一家子兄弟。”
想必今日之事傳到父皇耳朵裏,他又能得一波賞賜了。
秦政從九皇子處離開後,很快就回了自己的小書房。小太監幫忙把東西都給歸置好,便被他遣退去守門了。
秦政照着畫冊學字。
才學了不到一個時辰,就有身着品級服制的大太監領着一串人進入英華宮。領來的小太監個個捧着東西,一看就是來送賞賜的。
先去給九皇子送了賞,又來了十五皇子這裏。
可見承平帝确實喜歡兄友弟恭,不僅喜歡兄友,還喜歡弟恭。所以當兄長的有賞賜,當弟弟同樣也有。
秦政獲得了更多的學習用具。
但最讓他在意的還是承平帝額外賞下的一個玉佩,美玉被雕成了漂亮的玄鳥型狀。
本朝的玄鳥沒什麽特殊意象,也不是圖騰神獸,就是個普通的瑞獸而已,所以這個形狀的玉佩可以随意拿來賞人。
可秦政喜歡。
他接過之後就愛不釋手,親自挂在了腰間。結果剛挂上去,就聽見一道懶洋洋的聲音響在腦海中。
好像是個年輕男子的聲音:
【帝王養成系統已綁定,小家夥,你運氣不錯嘛。】
秦政頓了頓,叫其他人退下。等身邊沒人了,他才小聲詢問了一句。
“是玄鳥在說話嗎?”
神獸玄鳥選中了他,來幫他了?
那道聲音頓了頓,回答:
【你也可以把我當成玄鳥。】
他的本體确實可以化為玄鳥模樣,凡人迷信,與其跟他們說自己是系統,倒不如說是神獸來得方便。
秦政只是試探一下,沒想到對方當真承認了。他揭下玉佩捧到眼前細細打量,心裏思索起來該怎麽利用這只“神獸”,為自己謀利。
就聽玄鳥又說:
【別湊得這麽近,我們才第一天認識呢,能不能保持一下社交距離?怪不好意思的。】
秦政:……
沒聽出來你哪裏不好意思了。
————————
政哥:給兒子找點他喜歡玩的(指養阿父崽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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