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54章 攝政:招不在老,有用就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54章 攝政:招不在老,有用就行
馬車晃晃悠悠地駛向西魏國都長安。
僞裝成秦氏部曲,其實是父子三人豢養的私兵的漢子們圍繞在車架四周,或騎馬或步行,将車架牢牢拱衛着。
為了迎接吳國來的大才,西魏太子奏請過父皇之後,親自來了城門口。
扶蘇率先下車:
“見過太子殿下。”
西魏太子欣喜地扶住拱手行禮的他:
“梓桑不必多禮。”
秦政與玄景也從車上下來,互相見過禮。西魏太子連忙招呼他們進城休整,說已經給秦氏安排好了住所。
對于父子三人的到來,西魏上下都挺高興的。西魏帝認為這代表着世家對他們西魏的肯定,覺得他西魏大有前途。
不然人家為什麽不去東魏?
東西魏之間熱衷于一切拉踩活動,把對方踩下去,就是他們的首要目标。
再加上世家一向講究排場和臉面,魏帝這才準許太子親去相迎。既是給秦氏做臉,也是向全天下傳遞一個信號——西魏願意接納廣大世家。
以前世家看不上西魏是戎狄,不肯過來投效。如今可算有個破冰之人了,自然要抓住。
其實西魏在吳國有私下拉攏的世家。
但私底下的交往和明面上的投靠,可不是一個概念。
私下到底不夠穩妥,人家随時可以切斷與你之間的交易。何況私下裏有來往,也沒辦法號召其他世家來投,無法作為表率給西魏增光添彩。
幾人寒暄了一番後重新上車。
在新的宅院中休整一夜後,扶蘇帶着弟弟進宮拜見魏帝了。魏帝問起當家人秦禦怎麽沒來,扶蘇就提起父親身體不适。
他嘆了口氣:
“父親年紀大了,之前在吳國被氣狠了傷了心脈,就落下了病根。如今舟車勞頓,舊病複發,今日有些起不來身。”
魏帝不疑有他。
畢竟大才都親自來投了,還懷疑人家是不是裝病不肯見自己,屬實沒有必要。秦氏父子這麽一來,消息傳到吳國,保不齊就要被吳人唾罵叛國,所以他們肯過來是真的破釜沉舟了。
不過實際上情況遠比魏帝以為的好。
吳國那邊自己就是爛攤子,至今還沒收拾好。
世家大族那邊覺得世家轉投很正常,要是譴責秦氏跑路,未來自己跑路的時候也要遭人白眼。平民百姓則認為吳國太爛,肯定是這污濁的官場把秦太宰趕走的。
所以除了吳王在真情實感地難以接受這個現實,其他人都接受良好。
但吳王難過了一陣也釋懷了。
他心知肚明太宰這些年勞苦功高,這次離開大概是真的受不了他們這些臭魚爛蝦了。好歹太宰辭官之前推薦了一個人幫他管賬目,沒有直接撂挑子不乾,已經是仁至義盡。
吳王覺得太宰沒哪裏對不起他,卻不知道秦政推薦的那家夥不是什麽好人選。他手松,不會捏着錢不給,吳國很快就會陷入國庫不夠用的窘境。
魏帝是真心想拉攏秦氏,所以主動提出派遣太醫去給秦禦診治。
扶蘇沒有拒絕:
“多謝陛下!”
魏帝看他謝得真情實感,越發相信了秦禦确實身體不好一事。也是,秦禦都四十多歲了,雖然貴族保養得好些,但在古代四十多也依舊已經步入老年,身體不好實乃常事。
太醫入府為秦政診治,并未發現異常。
秦政這次可沒失憶,略施小計就能叫太醫誤診。無論是改變脈搏還是給太醫施加精神暗示,都能坐實自己的病情。
太醫回去禀報:
“秦公确實需要靜養。”
魏帝頗為惋惜:
“如此一來,便不能對秦公委以重任了啊!”
來的本是三個大才,一下子變成只有兩個能擔大任了。罷了罷了,招攬秦氏本也是沖着世家名頭去的,這可比單純拉攏人才更重要。
介于秦氏父子的管賬本事出類拔萃,在三國皆有聲名。魏帝很快給扶蘇安排了民部官職,期望他能跟他父親一樣幫魏國管好國庫賬目。
這對扶蘇來說簡直小菜一碟。
西魏并非世家紮根之所,在這裏升官并不如在吳國容易。可有本事的人,到哪兒都能平步青雲,這點倒不怎麽要緊。再有太子暗中扶持,扶蘇和玄景很快就在西魏站穩了腳跟。
如扶蘇預料的那樣,魏帝給秦政封了個十分體面的虛銜。品級足夠高,只是沒什麽實權罷了。
但是有品級就夠了,他爹剛入朝就是高品榮譽職位,未來轉化成實權官位,也不過是新帝一句話的事情,不算空降。
這天扶蘇前去拜會太子:
“如今吳國大亂,正是進攻東魏的好時機。若不趁此機會拿下東魏,只怕過段時間吳國重新恢複安定,就不好對付了。”
西魏太子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然東魏勢大,并非輕易可滅。”
他也考慮過先拿下吳國,但東魏虎視眈眈,不會容許這件事的發生。必須先滅東魏,才能有機會吞并吳國。
扶蘇卻提起一事:
“我聽聞兩魏祖上是一家,可能利用此事做文章?”
西魏太子無奈搖頭:
“怕是不行,兩家早就勢如水火,不會顧慮那點親情。”
說到這裏,西魏太子一頓。
東魏和西魏之間沒什麽感情可言,但是他這個東魏帝之子,倒是可以和東魏談談感情。若能在大國博弈時利用這一點,說不定會有奇效。
扶蘇點到為止,轉而提起別的:
“東魏帝年事已高,下頭的皇子能力卻沒什麽突出之處。若是東魏皇權更疊,或許能叫我們有可乘之機。”
西魏太子卻心想這可不行。
雖然他那些兄弟們都是廢物,但沒了他親爹東魏帝在,他就沒辦法利用這段親情牟利了。那些兄弟可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就算知道了也不可能對他手下留情,反而會努力将他覆滅。
西魏太子意識到,自己真得早點勸動父皇滅東魏了。不然等東魏帝駕崩,西魏的優勢就會大大減少。
他讓扶蘇回去,自己再考慮考慮。
扶蘇微笑着告退了。
他故意提要想辦法弄死東魏帝,讓東魏陷入內亂,就是想給西魏太子留下個自己并不清楚太子身世的印象。
不然他肯定和西魏太子一樣,會提議趁着東魏帝還在就動手。他既然不覺得東魏帝留着有用,顯然就是因為他不了解個中內情。
這樣可以降低西魏太子的防備。
秦氏本來就手握很多籌碼,叫太子知道他們不好拿捏。若是還掌握了太子身世這一大雷,太子只會想盡辦法除掉這一家知情人,而不是重用他們。
扶蘇回到家中,秦政問他:
“一切可還順利?”
扶蘇笑吟吟地在父親身邊坐下:
“有我親自出馬,如何能不順利?太子如今已經上心了,大概會竭盡全力勸說西魏帝出兵。”
玄景正陪父親下棋,聞言問道:
“他若要利用東魏帝的話,能怎麽用?我要是東魏帝,肯定不會手下留情,他讨不了好的。”
嘴上說利用父子之情可以占便宜,但實操可沒嘴上說的那麽簡單。玄景把自己代入東魏帝,覺得無論兒子說得如何天花亂墜,他都不可能放水。
扶蘇嫌棄地瞥他:
“所以說你是個冷酷無情的渣爹。”
玄景呵呵一聲:
“我可比你負責任多了。”
他阿兄還好意思說他,到底誰更渣?
秦政已經懶得給兄弟倆調停了,他又下了一子,催促玄景快些下棋,不要分心閑聊。
這招比單純的調解好用。
玄景很快抛開他哥,開始認真琢磨棋局起來。兩人你來我往下了一陣,玄景到底還是敗給了父親。
今天一局沒贏。
扶蘇幫忙收拾棋子:
“方才玄景問那西魏太子要如何利用血緣親情行事,其實很簡單。”
玄景撿棋子的手頓住,豎起耳朵。
扶蘇舉了個促狹的例子:
“倘若阿景你是東魏皇帝,而西魏太子或者西魏皇帝是你家乖乖。小公主貼心地同你說自己拿到了魏軍布防圖,你探查過後發現布防圖為真,你會按圖布置接下來的對戰嗎?”
玄景的臉頓時黑了:
“不許拿我乖女說事!”
他對兒子确實挺冷酷無情的,但是提到心愛的小公主,立刻就氣短起來。
不過他已經猜到他哥要說什麽了。
無非是等他按照布防圖布陣後,西魏那邊突然改變陣型,換了原定的布防。自己猝不及防被坑,戰場失利,就能被擺一道。
在這個過程中,東魏帝的信任固然來源于自己已經探查過真僞,但也同樣有很大的原因出自提供布防圖的是自家孩子而非外人。
哪怕換一個內應,都會更謹慎些。
扶蘇意味深長地說:
“東魏帝自負,覺得自己能夠掌控這個兒子。即便內心深處認為兒子不一定對自己有那麽深的感情,也不會完全否決來自孩子的孺慕。”
如果東魏帝對普通內應的信任值是50點的話,對自己孩子就是70點。照樣不是滿值,卻至少比外人高。
高出的20點,便能叫東魏栽個跟頭。會讓東魏帝探查時沒有那麽小心謹慎,會稍微放松一點警惕。
博弈的時候,任何一點松懈都是致命的。
秦政也說:
“他要是真的覺得血脈無用,就不會跟西魏太子挑明對方的身世。恰恰是因為東魏帝認定自己的兒子會向着自己,他才會揭開真相,想借此獲取西魏的機密。”
這點信任,足夠西魏太子獲利了。
扶蘇撿完棋子,拈了一顆放在棋盤上撥弄着玩。他手上閑不住,動腦子的時候就下意識想把玩點什麽。
伴随着嘩啦嘩啦的撥弄聲,他說:
“不知道東魏帝發現真相之後能不能氣吐血,要是直接氣死了,東魏就能陷入奪位內亂了,更方便西魏攻擊。”
東魏帝為了拉攏西魏太子,特意沒有立下儲君。他若陡然駕崩,朝中不僅沒有現成的儲君,連個暗中的儲君都沒有,真就是誰都有機會争奪皇位。
玄景嘲諷道:
“東魏帝為了拉攏西魏太子,也是舍得下血本。生怕朝中有哪個兒子勢大了,宛若隐形太子,會叫西魏太子察覺到父親在騙他,其實根本沒想接他回去當東魏繼承人。”
東魏帝為了大業,平等地打壓所有兒子,導致每個兒子待遇都一般般。朝臣站隊站得亂七八糟,支持誰的都有。
扶蘇是真心覺得把東魏帝搞死挺好。
要是東魏帝不上西魏太子這個親情的當,那就一不做二不休,暴力破局。而後趁着諸子争權,直接攻伐東魏。
玄景也深以為然:
“先試試能不能騙,不行就來硬的。不過,你怎麽能保證東魏帝暴斃?”
東魏帝遠在東魏皇宮,不動用玄學手段想要把人弄死,可沒那麽容易。
結果扶蘇又露出了他招牌式的謙遜微笑。
玄景立刻擡手制止:
“你別說了,我知道了。你提前安排好了人手,随時可以弄死東魏帝。”
扶蘇有些遺憾:
“你搶了我的臺詞。”
臭弟弟知道的太多了,妨礙他裝逼。
秦政饒有興致地問:
“這又是利用了哪位主角?”
扶蘇沖父親眨了眨眼:
“自然是某本複仇文的主角了。”
大概是吳國過于太平,缺少沖突的緣故,導致這裏的小說原著裏有一半都沾上了重生元素。
大部分重生女主都不幸的在吳國滅國之前就重生了,連滅國一事都不知曉。但這位不同,他是從滅國後來的。
而且這次的主角是個女頻男主。
女頻寫的男主向小說,主角雖然沒那麽多反骨,但一般也不怎麽沉溺情愛,更喜歡搞事業。
涉及到複仇的話,女主可能會複着複着跟仇人談起戀愛來,或者光顧着談戀愛忘了複仇。男主大概率不會,除非這本的基調是男主不複仇,重生之後只想過自己的平淡日子。
扶蘇找到的這位顯然不是這種。
對方出身一般,吳國滅亡後受戰亂牽連,家中人口十不存一。他為此深恨,非得把仇人一家也殺得十不存一,才能解自己心頭之恨。
他的仇人就是東魏帝。
因為在他重生前的那一世,是東魏滅吳的。他的家人先是因戰争死了大半,後來僅剩的那些也因為他當上了官,被卷入了朝堂傾軋。
扶蘇百無聊賴地說:
“我翻到的幾本滅國後重生的,有的寫東魏滅吳,有的寫西魏滅吳。未來到底如何還不好說,不過倒是可以利用。”
未來并不是确定的,但那些主角自己心中有認定的未來。那麽他們就能抓住這一點,達成自己的目的。
扶蘇尋到的那位男主名叫沈夜。
在他經歷的前世中,東魏是被西魏打得節節敗退的。最後東魏朝廷如喪家之犬那般被驅趕到了吳國地界,搶了吳國的地盤,安居一隅。
因為東魏到底還有些底蘊在,西魏也由于長年征戰消耗過多,一時半會兒難以覆滅霸占吳國地盤的東魏殘兵,只能暫時停戰休整。
東魏靠着這一點獲得了喘息之機,緩過勁來之後就決定重整旗鼓。利用吳國的富饒條件,重新征兵、準備糧草,和西魏繼續杠上了。
能做到這一點,也多虧東魏之前安排的針對世家的陰謀大獲成功,世家暫時衰落了下去。而且東魏在吳國拉攏了大量內應,此消彼長,順利鸠占鵲巢。
吳王根本一點反抗之力都沒有。
期間東魏還挑撥了世家和西魏的關系,讓世家誤以為之前對付他們是西魏的陰謀。
這直接導致世家擔心西魏入主天下之後,他們這些世家都得遭殃。與其放西魏坐大,不如和東魏聯手。
是以東魏入吳的過程中,甚至還有部分世家的主動相迎。他們協助東魏皇族坐穩位置,掌控住了江南。
沈夜彼時還是個普通豪富家中子,戰亂讓他失去了庇佑他的父母親人。作為需要扛起重擔的嫡長子,沈夜不得不立起來為底下弟妹遮風擋雨。
他思來想去,覺得自家會遭逢此難,都是因為朝中無人。相比之下,官員比普通富戶更有自保之力,消息也更靈通。
若他早就當官了,肯定能提前知曉戰亂的消息,帶家人遠離危險地界。
于是他選擇入朝為新的東魏效力。
此時的他還并不記恨東魏帝,哪怕戰亂是東魏攻吳引起的。主要也是沒法恨,他恨又沒用,總不可能殺了東魏帝為父母報仇。
但是當上官後,事情并沒有變好,反而變壞了。
他這個鋒芒畢露的新貴不慎得罪了東魏帝的心腹,被對方設計陷害。東魏帝并沒有嚴查,就處決了他,還連坐了他僅剩的親人。
沒別的原因,沈夜的分量不夠重。東魏帝沒必要為了他打自家心腹的臉,反正朝中少這麽一個臣子也不要緊。
沈夜重生之後,仇恨牢牢鎖在東魏帝身上。他先安排家人去安全之地避亂,然後收拾包袱準備前往東魏國任官。
亂世中想當官其實不難。
各國都缺人才,選官也不像大一統時期有嚴謹的流程。有時候塞點錢就能買到官位,沒錢的話還能去找高官遞拜帖,通過高談闊論展露自己的才華。
這是個危機與機遇并存的時代。
玄景聽到這裏懂了:
“他去東魏當官,就是想殺東魏帝的。但是他這麽過去,太危險了,很有可能自己折進去。”
畢竟殺了皇帝,他也很難脫身。
這個時候就得找點其他靠山,比如吳王,又比如西魏帝。
找吳王最容易,西魏帝離得太遠,他聯絡不上。但是吳王又是個廢物,根本指望不上。
沈夜當然想給西魏帝做事,殺了東魏帝乃至他的兒子們,算是幫西魏帝解決了心腹大患,這是多大的功勞?
他重生一世,總不能只顧報仇,不顧家人的安危。他也想複仇之後,家人能過上安定幸福的日子,有西魏帝撐腰就再好不過了。
玄景搖頭:
“可是他怎麽知道西魏帝不會是下一個東魏帝呢?就算西魏帝不會卸磨殺驢,他也有可能再次卷入黨争,牽連全家。”
扶蘇微微點頭:
“是這個理,所以他還在糾結,我先找上了他。他誤以為我也是重生之人,想着投靠皇帝不如投靠世家,就答應了。”
世家本身就消息靈通,他要是有了這層關系,就不用入朝為官了。
完成目标之後,他大可以回鄉當個富貴閑人,遠離朝堂紛争。有消息秦氏會轉告他,叫他不至于做個睜眼瞎。
沈夜并不是個喜歡混朝堂的性子,當年也是受形勢所迫。對他來說,能在父母膝下當個無憂無慮的兒子,才是他最向往的生活。
最重要的是,秦氏是世家。
世家這個靠山比皇帝靠譜多了,都說鐵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這個道理大家都明白。
沈夜不一定相信自己去了東魏後,西魏帝的勢力能護住自己。但他覺得世家的勢力可以做到,投靠世家能讓他更有把握全身而退。
時人都對世家盲目信任,覺得他們的觸手不可能只局限在江南一隅。這也是為何西魏太子輕易就相信了扶蘇能給他提供反賊名單,是因為秦氏手眼通天,在西魏也有紮根的勢力。
有了秦氏做中間人,沈夜想聯絡到西魏皇帝并無難度。兩邊算是合作共贏,還省了他直接和皇帝那邊來往,更安全。
沈夜是個比較執拗的人,和這樣的人合作令人放心。
玄景伸手把扶蘇還在扒拉的棋子拿走丢回棋盒裏,不準他再制造噪音。
做完這些他才問:
“沈夜如今混到什麽官位了?他雖然是男主,但此界的劇情太容易被改變了,你不怕他混不出頭,就先被解決了?”
扶蘇又去撿新的棋子玩:
“怕什麽?東魏又沒有重生套路,那邊都是戲文故事。但凡那邊是男頻,我都要擔心些,戲文裏就沒見過重生的。”
戲文頂多喜歡寫點玄幻故事,比如死者還魂這類。不過那和重生并不一樣,類似于複活,無法預知未來。
玄景和他哥搶起棋盒來:
“你別玩了,吵死了。”
眼看要打架,秦政伸手摁住兩人。把棋盒拿走收好,這才平息了一場争端。
秦政捉住爪賤太子的手:
“聊着天怎麽也能打起來?”
扶蘇頗為委屈:
“是玄景先動手的。”
他玩他的棋子,礙着誰了?阿父都沒嫌他吵,弟弟就是故意挑刺。
玄景不屑跟他哥一樣裝可憐:
“幼稚。”
秦政把小兒子打發走,才哄了大兒子兩句。又重新拿出棋子給他玩,把太子殿下哄得高高興興。
扶蘇落子:
“我還安排了其他人配合沈夜,應該不會有問題。裏頭有個擅長用毒的人,還有個擅長暗殺的人,他可以搭配着使用,只看我們什麽時候想叫東魏帝死。”
秦政在旁邊跟着落子:
“先看看西魏太子能不能坑到東魏帝,最好就是東魏帝中計之後動手,速度還要快,不給他立儲的機會。”
若是病情來勢洶洶,不等東魏帝立儲就死了,這樣的局勢對他們來講最好。東魏一盤散沙,打起來難度驟降。
扶蘇點頭:
“那就這麽安排。”
然後又落了一子,開心地宣布:
“我贏了!”
他玩的五子棋。
跟兒子玩圍棋的秦政:……
秦政伸手揪住臭小子的耳朵:
“有你這麽贏的嗎?”
扶蘇理直氣壯:
“我又沒說我玩的是圍棋!而且阿父明明知道我不喜歡下圍棋,肯定不會主動陪你下這個的!”
秦政無言以對。
他以為兒子難得孝心大發,願意陪他下棋了。結果是在耍無賴,虧他還心下熨帖,覺得阿蘇今日很是乖巧聽話。
為了哄爹,扶蘇不得不陪阿父重新下了一局圍棋,并且被殺了個片甲不留。
然後氣哼哼地宣布自己接下來的一個月都不會再下哪怕一局棋,感覺自己這樣算是找回了一點面子。
秦政任由他自我安慰:
“行,你不下棋。懲罰朕沒有太子陪着下棋,朕一敗塗地。”
扶蘇:……
他阿Q精神安慰一下自己,父親為什麽非要挑破?
陛下每天哄着幼稚的太子,日子過得倒是很快。一轉眼,西魏就宣布對東魏發兵了。
也不知道西魏太子是怎麽說服西魏帝的。
扶蘇不愧是當過多年皇帝的,經驗非常充足。他對兩魏的交鋒過程預料得分毫不差,精準預判了兩邊的反應。
玄景問他哥怎麽做到的。
扶蘇表示:
“孤見過的皇帝類型太多了,好些還都格外特立獨行。見得多了,就有了經驗,看一眼就知道他們屬于哪類。”
然後對號入座,就能把他們的行事風格猜個八九不離十。再加上大國博弈無非就是哪些手段,萬變不離其宗,頂多有些變種,根據現有條件稍加修改就行。
帶着記憶來下副本,難度基本屬于簡單級別。尤其他們還掌握了劇情,那就更是傻瓜難度了。
各國的走勢基本就沒脫離過扶蘇的安排設計。
于是年末,東魏帝崩,未立儲君。
東魏陷入內亂,西魏趁機加大攻勢,開始猛烈進攻。東魏節節敗退,毫無抵抗之力。
偏偏這時,東魏內部還在争權奪利。
這個套路扶蘇用過好幾回了,回回那些國家都會上當,一用一個準。
第一次是北宋末年對付金國,讓金國無主陷入內亂。第二次第四天災對付趙國,趙國無主陷入內亂。
招不在新,有用就行。
扶蘇實在無力吐槽:
“這就是不立儲的下場。”
但偏偏,很多皇帝他就是不肯立儲。
秦政默默看了兒子一眼,提醒他不要忘了很多始皇帝也沒立儲。你吐槽歸吐槽,不要誤傷你其他位面的父親。
扶蘇立刻閉嘴:
“我錯了,我以後不說了。”
同樣是因為無主才亂起來的,三個國家其實情況不太一樣。
金國是自己的鍋比較多,他們那邊有個兄終弟及的規矩,但是金太宗又想讓自己兒子繼位,不給兄弟也不給他哥留下的子嗣。那邊可以繼承皇位的人太多了,宗室近親都能争一争,亂成一鍋粥很正常,根本沒辦法短期內選出主事人。
趙國是周遭幾國都在暗中出手,故意不讓趙國選出能主事的新主。即便趙國內部自己想快刀斬亂麻,也沒有機會。
東魏就更簡單了,有個被扶蘇扶持上去的沈夜在暗中搞事情。有時候挑着現階段占優勢的皇子暗殺,有時候挑着勢力平平的皇子暗殺。
但不管暗殺誰,反正鍋都要往其他皇子身上扣。導致皇子們誰都不乾淨,每每哪個有機會上位,就會被其他人拉下來,說他不配繼承皇位。
逼得東魏只能先讓親王主持大局,然後沈夜又去煽動輿論,質疑對方是不是想篡他剛死沒多久的親哥的皇位。
畢竟鮮卑人嘛,以前也是游牧民族,同樣有兄終弟及的傳統。
扶蘇待在西魏國都幫西魏調度,一點都不着急。西魏帝和太子目光都放在即将覆滅的東魏上,根本沒有注意他都在朝中乾了什麽。
趁着他們疏忽,扶蘇正好給自己培植勢力,秘密打壓其他敵黨。為了不讓父子倆回神之後意識到不對,扶蘇都是沖着太子黨拉攏的。
他本來就是西魏太子籠絡來的大才,和太子一黨走得近。現在拉攏太子手下的人才,別人只會以為他是想和太子黨其他成員交好,方便自己徹底融入其中。
不然秦氏一個別國的外來者,很容易在朝中遭到排擠。想要混得如魚得水,非常困難。
可扶蘇算計的卻是:
“我已經讓沈夜做好了揭發太子身世的準備,等東魏一滅,他就要上路。”
東魏提前對付吳國,導致他們沒有辦法等西魏太子登基再發動滅東之戰。所以太子至今還是太子,上頭有個西魏帝。
但這樣也有個好處,就是太子身份暴露之後,能更容易地被扳倒。西魏帝不可能容許這樣的人繼續當西魏太子,太子就要失勢了。
說不定西魏帝還會處決太子,以免亂了自家的血脈傳承。就算不将人處決,也要貶黜為庶民,嚴加看管。
扶蘇等的就是那一日。
沈夜帶着仇恨而來,哪怕是與他沒有交集的西魏太子,只要是東魏帝的兒子,他都恨之入骨。
甚至他還會想,自己好不容易把東魏帝和他的兒孫都殺了,憑什麽東魏帝還能有個漏網之魚流落在外,甚至成為西魏下一任皇帝?
如果放任西魏太子成事,自己這些年的複仇算什麽?白忙活那麽久,也沒有成功鏟除東魏帝所有血脈,豈非功虧一篑!
因而收到扶蘇的消息之後,他毫不猶豫地就選擇了揭發。西魏太子也給他下去陪他爹,一家人整整齊齊。
西魏剛剛還沉浸在滅東的喜悅裏,陡然一盆冷水澆下來。
西魏太子不可置信:
“父皇!這必是無稽之談!是有小人故意陷害兒臣!”
然而西魏帝已經拿到了證據。
西魏朝廷很快迎來了狂風暴雨般的清掃,西魏太子被貶黜下獄,太子宮和皇後身邊許多宮人都被治罪。
魏帝為了調查自己的兒子是怎麽被換掉的,絲毫不留情面。
因為他被換走的那個孩子,去了東魏沒兩年就死了,根本沒有長大的機會。他幫東魏辛苦培養兒子,東魏就是這麽對他的。
玄景沒什麽同情心地分析:
“那也沒辦法,東魏帝都知道那孩子不是他的血脈了,肯定不會留着混淆東魏皇室啊,不殺等着過年嗎?”
因為太子失勢,太子黨的地位也尴尬了起來。他們支持的皇子一下子就成別家的孩子了,這還怎麽玩?
其他皇子趕緊前來拉攏,不過他們不太敢輕舉妄動。還不知道受了刺激的西魏帝是個什麽想法呢,可不敢随便站隊,免得被揪住小辮子治罪。
真是太冤枉了。
他們和換子又沒牽扯,只是太子長大後才附庸過來的。
奈何西魏帝現在疑心病犯了,總覺得他們這群人裏肯定有東魏安插的細作。而且也想借機發難,發洩脾氣,并不管被處罰的官員是不是真的不乾淨。
這個時候,秦氏處境就好很多。
他們是後來的,和太子黨牽扯不深。再怎麽也不會是東魏的細作,頂多是吳國細作。
不過吳國……沒啥好防備的。
扶蘇又成了那個被忽略的漏網之魚。
這次他換了個方向拉攏,他去秘密接觸皇後的勢力。皇後還有個幼子,長子被發現是假的,真長子已經死了,她只能指望幼子。
此時皇後沒空為兒子難過,她得為自己的未來和背後家族考慮。太子黨不能任由他們就這麽散了,最好的結果就是收攏過來轉而支持她的幼子。
皇後也是受害人,太子有問題怪不到她頭上。皇帝頂多埋怨她孩子都沒看好,讓人給換了。
但這裏頭也有皇帝的鍋,皇宮禁衛都是皇帝的人。禁衛都沒把人攔住,指望皇後宮裏的宮女太監,有些沒道理了。
西魏帝不欲跟皇後撕破臉皮。
因為皇後的娘家勢大,她是羌人,羌族最大的部族就是由她父兄掌控的,西魏帝不能和羌族翻臉。
當初選她當皇後,正是因為當年西魏皇族上位借了羌族的支持。幾代下來,皇後都出自羌族,且羌族在朝中是僅次于皇族的大勢力。
現在儲君指望不上了,要新立一個。皇帝哪怕再想從其他兒子裏選,也得顧慮皇後一族的面子,不能立刻選別人。
西魏帝暗示朝臣:
“諸位愛卿以為朕這幾個兒子,誰堪當大任?”
他問這一句,就是在隐晦傳達他不想立嫡幼子當儲君的意思。好不容易可以借假太子一事打擊羌族的氣焰,他不想再立個羌女所生的太子了。
實際上西魏帝自認春秋鼎盛,一直都對太子略有不滿。他想擺脫被羌族轄制的現狀,卻苦于沒有機會,也沒有借口廢長立幼。
原本以為還要拖延許多年,才能找到合适的時機。沒料想機會來得這麽快,在知道太子不是他親兒子的時候,他甚至隐隐松了口氣。
成年的西魏太子到底是給皇父帶來了不少壓力,他的年紀、他的能力、還有他的母族,都叫皇父感受到了威脅。
儲位懸而未決,正是搞事的好時機。
扶蘇乾脆故技重施。
數日後,西魏帝突然暴斃而亡,死因成謎。
因為前幾天西魏帝才剛剛提過要立儲的事情,而且言語間暗示不想立嫡子。所以他這一出事,群臣看羌族的眼神就不對了。
該不會是羌族動的手吧?
皇帝死了,按律該立皇後嫡出。至于先帝生前是否不願意嫡子繼位,他又沒有明言,只是暗示,皇後完全可以說是群臣會錯了意。
再加之羌族勢大,他們非要扶持嫡子登基,無論從哪方面都挑不出錯來,也有足夠的能力把孩子扶上去。
皇後的嫡幼子還是個少年人,能力一般,且難當大任。
皇後覺得光靠羌族還是不夠保險,擔憂其他皇子狗急跳牆。這個時候,她想起了代替太子黨前來投誠的扶蘇,便決定重用秦氏,再請秦氏幫忙拉攏太子黨人。
扶蘇回去和其他太子黨商議,表示舊主确實沒有辦法扶上去,哪怕現在先帝暴斃了,朝中其他人也不會同意。為今之計只能先支持皇後嫡幼子,再徐徐圖之。
大家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自然明白這個道理。沒多猶豫就答應下來,不知不覺間成為了扶蘇的擁趸。
他們從原本的太子黨,實際上已經成了秦黨。
扶蘇順勢請父親出山:
“我年輕,如何能壓住如今朝中的局面,還是得父親出馬。”
皇後覺得有理,也想幫幼子拉攏這位秦氏的領頭羊。先帝想籠絡世家,她也是想的。
秦政于是從虛銜變作實權,成為了攝政大臣之一。因他“身體虛弱”,另一位負責攝政的羌族大臣并不太把他當做有威脅的勁敵。
至此,布局已成。
玄景覺得這個局面有點意思:
“外戚和權臣聯手把持住了朝政,最後誰輸誰贏,就看誰更有能力了。”
偏偏嚣張的外戚輕視了權臣,覺得權臣一黨不會有二心。多年下來羌族在朝中樹敵頗多,他們只專心對付那些敵人,自然便忽略了來自身邊盟友的危險。
西魏滅東魏的第五年。
這一年是西魏新帝加冠親政的年份,五年內西魏整裝待發,已經誅滅了吳國,成功完成一統。
但誰都知道,天下一統并非魏帝的功勞,魏帝不過是外戚和權臣手裏的傀儡。甚至外戚光顧着和朝中其他臣子鬥法,嚴重忽略了治國和征戰。
滅吳時甚至都是秦梓桑親自率兵讨伐的,而之前滅東魏時,也是秦梓桑坐鎮大後方,協助魏帝調度各方。
大家覺得秦氏的功勞似乎有些太大了。
羌族這些年養尊處優,早不像最初那麽能征善戰了。滅東魏的時候,是其他幾族出的将領兵丁更多,滅吳他們更是根本沒出工出力。
一下子襯得秦氏功高震主起來。
這也直接導致羌族後知後覺,意識到了秦氏一黨非常危險。
但這時再反應過來,已經遲了。
扶蘇一身輕甲,笑吟吟地領着親兵闖入羌族族長的宅邸,親切地詢問他是否認罪。
“陛下的冠禮和親政大典被你們拖延了大半年,你們難道想做亂臣賊子篡國,不叫陛下掌握權柄不成?”
熟練的倒打一耙。
羌族族長目光陰鸷,也沒跟他辯解什麽“不讓皇帝親政分明是我們默契的選擇”。因為秦氏确實沒有主動出過手,都是放任羌族上蹿下跳搞事情。
不曾出手,那就是乾淨的。說什麽互有默契沒用,又沒有簽字畫押,憑什麽證明人家秦氏也有這個心思?
現在秦氏要拿這點當借口問罪,羌族只能認栽。而且秦氏肯定還準備了別的罪名,比如——
扶蘇似笑非笑:
“我等懷疑先帝之死與太後有關,已經将之下獄了。”
其實弄死先帝的是何菲。
就是當初扶蘇從定北侯府救下的那位妾侍,後來送她來西魏皇宮陪伴太後了。那個時候的太後還是西魏帝的母親,不是現在這位皇後升任的太後。
對方年紀大了,沒幾年便去世了。何菲靠着自己的本事和扶蘇的協助,混到了西魏帝身邊當女官,就有了下手的機會。
誰也不會猜到是她動的手,畢竟她以前是侍奉西魏帝生母的。母親身邊的婢女,怎麽會對主人的兒子下手呢?
扶蘇輕輕松松将鍋扣給了皇後。
皇後有毒害先帝的罪名,她背後的羌族自然也得被抓起來審問連坐。而皇後所出的現任皇帝,皇位只怕也懸了。
沒有實權的傀儡皇帝便是如此,權臣輕易就可廢立。但凡皇帝有實權,別說被指控母親曾經弑父了,就算皇帝自己親自做了弑父的事情,別人也不敢置喙。
次年正月,攝政大臣秦禦受禪繼位,改國號為秦。
令扶蘇比較遺憾的一點是:
“怎麽回事?這個位面真的沒有李世民?我還以為西魏的隴西家族會出一個李世民的同位體呢,這樣李世民成了我大秦将軍,未來可以帶去給唐太宗看看。”
玄景也很是惋惜:
“可惡啊,難得來南北朝末年,收攏不到李世民真是太可惜了!”
秦政:……
秦政讓他們少做白日夢:
“真想招攬李世民,你可以試試穿成隋文帝。”
玄景和扶蘇齊齊嫌棄:
“那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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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世小劇場:
衆所周知,歷史論壇裏關于第二個秦朝的最經典争議就是,秦四世秦禦為什麽不立功勳赫赫的長子秦梓桑為太子,而是立了次子秦玄景。
秦玄景的粉絲努力辯解:沒辦法,秦梓桑身體不好。
秦梓桑的粉絲非常憤怒:偏心!肯定是陛下偏心!
往後的很多年裏,哪怕各種史書記載都寫三世偏愛長子,大家也不是很信。偏愛你倒是把皇位傳給他啊,不傳皇位都是白搭。
直到某一日,關中出土了秦四世的起居注……
秦玄景的粉絲震怒:我們玄景背了那麽多年被偏心的鍋!結果你們梓桑每天就是這麽欺負弟弟的!陛下還拉偏架!到底誰才是被偏心的那一個啊喂!
秦梓桑的粉絲:……那什麽,好歹你們有了皇位呢,還要什麽自行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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