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85章 太後薨:宮鬥大戲拉開帷幕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85章 太後薨:宮鬥大戲拉開帷幕
太後的這場病來勢洶洶,雖然夜裏高熱成功退下了,但人卻虛弱了下去。
貴太妃前來探望她:
“老姐姐,你怎麽突然就病了?你都多大年紀了,得好好保養身體啊!”
太後看到她,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本想說幾句話叫她寬心,卻聽她絮絮叨叨地提到什麽“說來也是奇怪,只是午睡起身時險些摔着,怎麽就将你吓病了”。
這讓太後立刻回想起昨晚夢裏見到的那個孩子,小小一個人兒,才剛剛學會喊娘,走路都不利索。他跌跌撞撞地走向自己的方向,伸手似乎想要把她帶走。
帶走?能帶到哪裏去?
太後眼裏閃過一絲驚懼,她老了,越老就越怕死。以前下手害過的人太多,她怕下去之後自己鬥不過他們。
太後這下連笑容都挂不住了:
“那些庸醫說的哪裏作數?哀家哪兒是被吓病的?就是人老了身體不好,一點風吹草動就容易生病。”
貴太妃假裝信了,又提起別的:
“阿正那孩子真是孝順,昨天折騰到那麽晚才睡下,今日又要早起去學殿。他擔心你,特意起得更早一些,上學前也沒忘來看你一眼。”
平時貴太妃說這些話,太後不會多想。因為她心裏清楚,貴太妃這是特意幫孩子刷她的好感。
景王爵位再高,過繼出去之後也和如今的嫡支主脈遠了。皇室宗親若想日子好過,就得維系住跟皇帝的關系,不然很快就得衰弱下去。
貴太妃之前也會頻繁提起景王有多孝順她,又有多關心太後。哪怕他已經過繼出去了,心裏依然在意着親祖母,免得雙方生分了。
太後也會很配合,還會特意在皇帝過來請安的時候誇一誇那孩子,幫他在承平帝跟前刷臉。
但這回,太後聽說景王趁着她睡時來看過她,就叫她色變了。
太後的心顫了顫:
“是嗎?那孩子有心了……”
如今在太後眼裏,公子政和當年那個夭折的孩子幾乎就是同一個人。公子政過來看她,難免叫她有一種被鬼盯上的驚悚之感。
可理智又讓她知道,這只是自己的錯覺罷了。且不說小十五是不是景親王的轉世,即便是,人轉世之前喝過孟婆湯,也不該記得那些前塵舊事。
不能自己吓自己。
太後深深呼出一口氣:
“哀家有些乏了,你昨夜也沒睡好吧?瞧你臉色都憔悴了,趕緊回去躺着,哀家這裏用不着操心。”
貴太妃倒是沒堅持,意味深長地掃過太後微微發抖的手指,起身告退了。
走到外間,恰好遇到一個端藥過來的宮女。那人原是慈寧宮裏的二等宮女,經過昨夜貴太妃的提議,升作了一等宮女近身侍奉。
她屈膝給貴太妃請安。
貴太妃含笑沖她點了點頭。
兩人擦肩而過,仿佛只是尋常的偶遇罷了。直到一個時辰後,宮女領命去了一趟慈安宮,替太後娘娘給孝順的景王殿下送賞。
景王本人并不在慈安宮,他還在學殿沒回來呢,所以貴太妃代替景王接了賞。
宮女賠笑道:
“景王殿下孝順,娘娘很是喜愛他。昨日殿下陪娘娘說話的時候,娘娘就很是開心。”
貴太妃心中一動:
“哦?阿正都跟太後說了什麽?”
宮女就狀似不經意地提到:
“都是些家常話,有他在學殿裏和其他皇子的趣事,譬如十四殿下同十六殿下打架。還有他和娘娘您的趣事,說您誇他長得像景親王。”
說到這裏,宮女連忙告了聲罪:
“奴婢失言了!”
貴太妃寬容地笑了笑:
“無妨,事情都過去那麽多年了,那孩子在我這裏也不是什麽禁忌,提也就提了。”
見宮女不自在,她就轉而問起別的:
“對了,太醫給太後娘娘複診了嗎?太醫怎麽說?病什麽時候能好全?”
宮女連忙回答:
“太醫說太後娘娘這次的病情兇險,雖然挺過了高熱,卻傷了底子。若能安心養病,多調養幾年就能好。但娘娘似乎有什麽心病,總是惴惴不安的樣子,睡也睡不踏實,長此以往怕是不好。”
貴太妃面上的擔憂之色不變:
“你們怎麽不勸着點她呢?娘娘身居高位,能有什麽事叫她煩心?”
宮女只道自己不敢胡亂揣測。
兩人就這麽聊了幾句,也沒深聊。宮女還得回去當差,很快就告退了。
等她走後,貴太妃扶着顧嬷嬷的手起身,看向東側殿的方向。目光悠遠,不知道在想什麽。
顧嬷嬷壓低了聲音:
“殿下他是不是……”
故意那麽說的?
貴太妃溫柔地笑了笑:
“人心都是肉長的,本宮待他好,他自然也投桃報李。可他是個好孩子,我不想叫他為這些陳年舊事操心。”
太後到底是阿正的親祖母,她擔憂孩子對祖母出手會積攢業障。這種事情還是她這個大人親自來就行,小孩子只需要安安心心長大即可。
等中午公子政回來,貴太妃特意讓人把他叫過去,摸了摸他腦袋,提起此事。
她語重心長地勸道:
“你別再去刺激她了,被發現了怎麽辦?”
公子政看着祖母的眼睛:
“不會的。”
貴太妃只能嘆了口氣:
“接下來交給我,我想自己來。”
公子政想了想:
“是。”
祖母想親自複仇,那他就不插手了。若是他的仇人叫旁人解決了,他大概也不會特別開心。
貴太妃也沒解釋什麽:
“餓了吧?我叫他們做了你愛吃的河蝦。今日的蝦很是不錯,可惜太後娘娘病了吃不得,她特意命人把她份例裏的蝦都留給你了。”
公子政表情微妙了一瞬。
他怎麽覺得太後是在讨好他?聽說上午還給他送了賞,就更像是賄賂了。
該不會是想用這招叫他放棄去找太後索命吧!
太後還真是這個想法。
雖然她也知道這樣很荒謬,而且這種賄賂本身也沒什麽用處。但至少做完這些後她心裏安定了許多,能踏實點了。
公子政陪着祖母用完膳,就回自己的書房去了。
自從天熱後他決定回慈安宮午休,便乾脆連午膳也不在學殿用了。不僅如此,他還順勢賴掉了早膳,跟學殿那邊打了招呼,說自己會用完早膳再來進學。
這樣一日三餐都可以在自己的地盤裏吃,終于不用再忍受那邊難吃的膳食。
介于他現在再不是皇子,而是景王,且身後有個特別護犢子的老太太,學殿那頭也就沒有堅持。
他們擔心會惹來貴太妃,到時候老人家過來胡攪蠻纏,逼得他們不得不答應這個條件,還不如一開始就爽快答應。
反正陛下說的也是皇子必須在學殿用膳,免得在英華宮沒人盯着亂吃東西。景王都不是皇子了,自然不在此列。
剛吃飽的公子政還不能躺下睡覺。
扶蘇卻沒這個顧慮,給小孩弄了點加餐後就往床上一躺。支着腦袋側身面向外間,透過博古架和絲縧看着坐在稍間軟榻上安靜進食的孩子。
榻上的小幾其實也放不了多少吃食,不過自從來到貴太妃身邊,公子政的夥食水平直線提升。他以前少吃宮中的飯食、多吃加餐,是因為宮裏給他的膳食味道不怎麽樣。
如今膳食水平提上來了,他就慢慢增加了食量。到如今,只需要留點肚子吃加餐就夠了,不用再吃那麽多。
之所以沒有完全摒棄加餐,主要是因為扶蘇能提供更多新鮮花樣。有些食物是宮內廚子不會做的,光原材料他們就弄不來,比如帝王蟹。
公子政優雅地吃完午餐,擦了擦手:
「阿蘇,你能看出太後還能活多久嗎?」
扶蘇懶洋洋地回道:
【這要看你祖母是什麽打算。】
公子政側目。
扶蘇點了幾個人名出來:
【這幾個在慈寧宮侍奉的,都是你祖母的人。太後既然已經如此虛弱了,他們想動什麽手腳都很容易。】
之前貿然輕舉妄動,還要擔心被皇帝治罪,覺得他們照顧不好太後,該罰。可現在太醫都說太後情況兇險,一不小心就有可能病情加重救不回來,那也就怪不到他們頭上了。
非要怪罪,也是之前那波被處罰的人受罰。皇帝會覺得都怪他們最初沒侍奉好太後,才導致了後續的嚴重後果。
公子政明白了:
「難怪祖母會知道我刺激了太後。」
肯定是眼線告知的祖母。
情況跟扶蘇推測的大差不差,後頭半個月,衆人頻繁受到太後病情反複的通報。每病一次,身體就垮一分,眼看着是越來越虛弱了。
承平帝大發雷霆,蠻不講理地又處置了幾個宮人。他顯然沒有“不遷怒”的良好美德,要是條件允許,他能把慈寧宮裏的所有人都撤換掉。
貴太妃日日去探望太後:
“姐姐,還是睡不安穩嗎?太醫不都開了安神的湯藥?”
太後從最初還能和她聊上幾句,到現在連囫囵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能用眼神示意。
貴太妃并不是逞一時之快的人,她自始至終都沒有在太後跟前展露她想複仇的真面目。那樣除了心裏痛快之外,對她沒有任何好處。
且不說隔牆有耳了,她還得防備一些玄異之事。畢竟時人都很迷信,相信托夢、巫蠱一類的存在。
萬一她為了氣太後,在對方跟前把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直接告訴她“我就是要弄死你為孩兒報仇”。回頭太後一個托夢把事情告知皇帝,她焉能有好日子過?
太後快死了,她卻還有許多年好活呢,才不要下去陪這家夥!
這些年貴太妃一直有在努力保養,她要長長久久地活着。別人享不着的富貴,她要享,不然之前幾十年的忍辱負重豈不是太虧了?
想到這裏,貴太妃的表情越發真摯:
“姐姐你要快些好起來,我們說好要一起看阿正平安長大,娶妻生子的。”
她知道太後如今聽不得阿正,一聽就會渾身戰栗,夜裏做噩夢。但貴太妃偏要假裝不知道這些,用最關切的口吻戳太後的心窩子,不斷刺激對方。
“阿正越長大,我就越覺得他像我的璟兒。姐姐,你還記得璟兒的模樣嗎?你說他是不是投胎成阿正回來找我了,舍不得看我孤零零一個人?”
太後張嘴想說什麽,卻只能發出沒有意義的啊啊聲。
“說起來當初璟兒年紀小,只學會了喊娘。見到我喊娘,見到你也喊娘,傻乎乎的。他那麽親近姐姐,會投胎成姐姐的孫兒也不奇怪。”
太後想叫她別說了。
太後不想再聽有關景親王的事情,這讓她痛苦。可是妹妹覺得回憶往昔的美好和分享自己與孫子的親昵日常,就能叫她盡快好起來。
确實,多和病人說說開心的事,有利于病情。前提得是開心的事,不然就會起反作用。
偏偏阖宮上下沒人知道當初的往事,太醫聽說貴太妃愛和太後說這些,還大加贊許,稱贊此舉甚妙。
承平帝從未朝着母親害死了弟弟這方面想過,他是當真以為陳氏和顧氏的争端沒波及到兩位長輩,所以太後和貴太妃這些年感情才會一直極好。
畢竟太後可是為了貴太妃給他這個親兒子找過不痛快呢!誰看了不誇一句真情實意!
太後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她就這麽在他兒子的眼皮子底下,受盡心靈上的折磨,一日比一日憔悴。
最初只是害怕,到後來變成了悔痛。後悔自己為什麽要害死那個孩子,其實完全可以留他一條命的。
活下來的皇子也不一定會威脅到自己兒子的地位,只要那個皇子是病秧子就行了。她怎麽就昏了頭把人弄死了呢?若是只弄成病秧子,如今就不必被死人追債,天天擔憂邪祟索命了。
太後迫切的想要做點什麽。
她說不出話,但她還能勉強寫幾個字。她用手指在錦被上劃拉,寫下要給景王賞賜的字句。
宮人還當是太後娘娘聽多了貴太妃說景王的趣事,實在疼愛這個孫兒,就想多給他塞些好東西。
公子政日日都會來一趟。
他來了也不說刺激太後的話,反正只要他杵在這裏就足夠刺激對方了。他只需要像個孝子賢孫一般,過問一下病情,端茶遞水喂藥,刷足了孝順名聲就行。
太後并不樂意被他伺候,每次都是走個流程,她就會擺手示意讓宮人來。
宮人自動腦補,覺得太後這是舍不得景王勞累。但太後其實很窩心,證據就是景王過來之後太後精神頭都會好很多,不再渾渾噩噩。
——其實她那完全是不敢當着公子政的面入睡,總會強打起精神來應付。
承平帝顯然也誤會了:
“小十五确實是個好孩子,以前是朕冷落他了。他不記仇,孝順又知恩,實在難得。”
說罷也賞了不少東西下去。
後宮妃嫔得知此事之後難免泛酸:
“陛下光看見景王的好,卻瞧不見我的孩兒。若是陛下準許,我兒也能日日去給太後侍疾,難道就他景王孝順?”
可惜皇帝不準其他皇子去叨擾太後。
承平帝可太了解這些後妃了,她們只會撺掇兒子趁機掙表現。太後已經病得很重了,任由這群人過去胡鬧,生怕太後死得不夠快是吧?
宮妃只能私下裏酸一酸,然後安慰自己景王已經徹底絕了奪位的機會。被陛下誇再多回也沒用,成不了自己兒子的威脅。
比起景王,宮裏還有更值得在意的人。
有人問起了許答應:
“她那一胎就那麽難落?!”
這許多天下來,各家都嘗試過動手,無一成功。不是陰差陽錯被躲過,就是小打小鬧只引得胎像不穩,養一養就能好。
這一胎太難殺了,反而引起了各方的忌憚。這麽難殺的胎兒,別不是什麽來歷不凡的大人物投胎轉世吧?
便有人警惕起來,生怕許答應生産時出現什麽異象,給剛出生的孩子造勢。
異象防不住,那就人為弄一個出來。
扶蘇通知公子政:
【舒妃決定在許答應生産的時候弄個災厄異象出來,從根子上斷了對方兒子承繼大統的可能性。】
公子政覺得這招不一定有用:
「要看承平帝信不信這些。」
扶蘇提醒小公子:
【承平帝不信不要緊,只要世人相信了就行。到時候逼得承平帝把這個災星過繼出去,也就解決了。】
只是留下個災星的名聲,不一定能萬無一失。回頭孩子長大之後一直沒有災禍降臨,災星的說法不就不攻自破了?
但是過繼了就不一樣了,事情已成定局,無法更改。哪怕後續知道是誤會,承平帝也不會松口把人改回來,他要面子,不會承認之前是自己錯了。
這還是十五皇子給舒妃帶來的靈感。
【還有個妃嫔想趁着太後的喪禮動手腳,覺得等太後薨逝,妃嫔都要去哭靈。哭靈如此辛苦,孕婦不小心滑胎或早産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公子政意識到了什麽:
「她要對太後下手?」
扶蘇答道:
【能不下手最好,賭一把太後能盡快薨逝。要是一直拖着快到許答應的預産期都沒死,她就有可能推一把。】
公子政眸光一閃:
「如果她動手的話,就想法子叫承平帝查到她頭上去。」
這樣無論許答應那胎是否會出事,至少這個妃嫔被揪出來後,會遭到帝王厭棄。連帶着她的兒子,也會被打壓。
扶蘇答應下來:
【交給我。】
兩人都沒提幫許答應躲過一劫的話,一來很多時候不用他們幫忙許答應都不會出事,二來他們又不是聖父何必幫助未來的敵人。
競争對手能少一個是一個,他們頂多不主動去害小孩,別的就不管了。
等這些孩子進入官場,正式入朝了,那就不再是孩子,而成了政敵。對付政敵無需手軟,那時候他們就徹底不會再講什麽道義。
皇帝這種存在,本就是染滿鮮血的。
九月初七,酷暑結束之際,太後的病終于拖不下去了。
貴太妃傷心地伏在病榻前痛哭,景王在旁邊強忍傷心地安慰她。承平帝見狀很是感動,叫人把貴太妃扶去偏殿休息,小心哭壞了身子。
畢竟貴太妃也是古稀之年的老人了。
太後的喪儀很快辦了起來。
雖說暑熱已退,但氣溫還是比較高的。不趕緊辦完喪事下葬,屍身就會腐化。
所有宮妃皇嗣都要來哭靈,包括挺着七個月大肚子的許答應。其實已經是許貴人了,且等生下孩子肯定還有晉封。
除卻許貴人之外,宮妃裏還有一個也懷有身孕。那個月份更淺,是在端午之前的幾天懷上的,後來才診出來,如今已經有四個月了。
承平帝特意關照了一下:
“有孕的妃嫔不必跪滿時辰。”
又叮囑年幼的皇子公主也不用如此,心意到了就行。他一向是寬和的慈父,哪怕這只是對外的僞裝。
皇嗣的母親感激涕零:
“謝陛下恩典!”
作為年幼皇嗣的一員,公子政也享受了這個待遇。去哭了兩天靈之後,貴太妃就“病倒了”,他被承平帝特許去照顧祖母,不必再來哭靈。
過去的幾個月裏,景王已經用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的孝心,所以哪怕哭靈的時候缺席也沒人會質疑他什麽。
公子政端來補湯:
“祖母,多少喝一點吧。”
外間伺候的宮人聽着,還以為是貴太妃不肯喝藥,景王殿下在勸她。
貴太妃摸了摸他的小臉,壓低聲音:
“哭了兩天靈,我的阿正都消瘦了。”
她可不樂意自己的乖孫去給那女人哭靈守孝,再加上自己也年紀大了,熬不住這麽哭。于是乾脆裝病倒下,順勢把孫子救了出來。
公子政關心她的身體:
“祖母真的沒事嗎?”
雖然承平帝為表孝道,提前就放話讓人盯着貴太妃,不許太妃在靈前久跪。但貴太妃兩天下來多多少少還是跪了幾個時辰的,這麽大年紀哪裏吃得消。
貴太妃搖了搖頭:
“我身子骨比你想象的硬朗。”
兩人正說着,忽然有人急匆匆進屋回禀。公子政順手把補湯放到一邊,用東西擋着,來人只聞見空氣裏彌散的藥味。
對方不疑有他,光顧着通知消息了:
“慈寧宮出事了,有兩位小主小産了!”
貴太妃一驚:
“許貴人和周貴人的孩子都沒保住?”
來人連忙搖頭:
“許貴人只是動了胎氣回去躺着靜養了,是周貴人的孩子落了,還有一個才懷上不到兩個月的。”
原來後妃裏有個剛懷孕不久的,包括她自己在內都不知道自己已經有了身孕。對方體質有些差,跪久了就撐不住了。
後妃裏這樣嬌弱的人不少,懷孕之後身體更加虛弱,非常容易出事,何況這次還有人刻意算計。
幕後之人最初是準備設計許貴人的,結果周貴人橫空出世,她便決定連着一起收拾了。沒成想打胎業績是完成了,就是完成的對象處了錯。
遭了無妄之災的是個答應,小産不說,還因為之前沒診出喜脈,沒來得及享受位分提升的待遇。
另外兩個懷孕的,都在診出喜脈之後晉為了貴人。就她沒有,也是倒黴。現在孩子沒了,就更沒機會了。
除非,查出幕後真兇後,皇帝願意補償她。
扶蘇迅速把線索漏給了承平帝的眼線。
承平帝處置得極快。
竟然有人敢在太後的喪禮上搞事,還一口氣害了他兩個孩子,如何能忍?這不僅是在挑釁他的權威,也是在毀壞他的孝子人設。
承平帝如果息事寧人,就對不起這些年的付出了。母親都去世了,他更不能在最後一程上落人話柄。
是以查清真相後,那妃嫔迅速被廢為了庶人。連帶着她的兒子也被訓斥不孝祖母,不配當自己的兒子。
一個皇子,被君父斥責不孝,又直言不配當皇子,還能有什麽未來?本朝以孝治國,是絕對不能叫一個不孝的皇子繼位的。
公子政問扶蘇:
「許貴人又躲過去了?」
扶蘇點頭。
公子政有些相信她是扶蘇說的“女主”了,不然哪能次次都幸免于難。
逐漸長大的公子政顯露出帝王思維。
他的眉頭緩緩皺起:
「這樣一個胎兒,若生下來是皇子的話,恐怕很難對付。」
那是他未來的敵人,不得不防。
扶蘇給出了兩個解決方案:
【一,在舒妃動手時推一把,讓那孩子徹底脫不掉災星頭銜。二,在他長大之前奪得皇位,斷了他的機會。】
扶蘇并不覺得去害對方性命可行,甚至認為就算把那孩子弄成個病秧子,說不得以後都能給許貴人找到辦法治好兒子的病。
所以只能從身份上下手,或者仗着公子政比那孩子大六歲,先下手為強。
公子政覺得方案二比較靠譜:
「既然生病都有可能治好,災星的頭銜自然也有可能洗刷。我不如先奪得皇位,同時再引導他的思想。若能把他教成個對皇位沒有心思的人,他就可以成為我的助力。」
有個大氣運的母親,遇到什麽事都能逢兇化吉,多好的工具人吶。到時候就把難辦的差事丢給這個弟弟,讓他借自己母妃的氣運去辦差,想必任何難題都能迎刃而解了吧?
扶蘇贊同地點頭:
【他娘就是不愛權利的性子,養出的兒子只要稍加引導,或許就能變得和許貴人一樣鹹魚。】
事實上,扶蘇認為一個胸無大志的妃嫔母親,很難養出個野心極大的兒子。言傳身教的作用是很強大的,奈何很多小說不管邏輯。
人家女主就是能生出個SSR來,小孩天生就能力卓絕,未來是當皇帝的料。
反正扶蘇就沒見過幾個寵妃女主生不出優秀繼承人的,哪怕女主沒有任何養娃方面的金手指。
他只見過有的女主乾脆就不生兒子,拉攏現成的皇子,奔着當母後皇太後去。
扶蘇不由考慮起來——
萬一許貴人生的那個孩子就是天生的政治家,不管怎麽教都非得沖着皇位努力,他要怎麽幫他家小公子保住皇位。
最後的思考結果是,公子政自己完全可以應付。
要相信他高達99點的天賦。
劇情再怎麽給女主開挂,她兒子再怎麽是個一代名君,也沒有哪個作者會膽大到把女主的兒子寫成個超越秦皇漢武的存在。
所以頂多是個90分以上的資質,距離他家阿政差得遠。
扶蘇于是鼓勵小公子:
【加油,皇位肯定是你的。】
公子政淡然地點了點頭:
「這是自然。」
兩個多月以後,許貴人平安産下一子。
當日雖然并未天生異象,叫人覺得許貴人這兒子未來必定不凡。但舒妃還是企圖制造出災厄異象,将這個邪門的孩子弄走。
然而舒妃的陰謀并未成功。
她遣人偷偷去燒供奉皇室先祖牌位的太廟,太廟失火可是大事,一定能叫皇帝震怒。
然而太廟周圍的把守卻是最嚴密的。
自從皇宮中被各家抓住機會安插滿了釘子之後,部分釘子也被調去了太廟。舒妃家裏就成功安插了不少人進來,直接導致她自信心膨脹了。
她以為太廟也和秦宮一樣,已經成了個篩子,可以随意搞事。
卻不知宮中情況複雜,本來也很難完全防住旁人的陰謀詭計。太廟卻沒那麽多亂七八糟的布局建築,人手少且相對簡單許多,還頗受承平帝的重視。
所以縱火者剛動手就被抓住了。
舒妃要搞事的計劃不僅沒成,還被順藤摸瓜捉出了她這個幕後主使。
燒太廟的罪名可比借着太後的喪禮殘害妃嫔嚴重多了,後者只是後宮傾軋,前者卻牽連到了朝堂。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祭祀和戰争,從古至今都是最為要緊的政治事件,祭祀的優先級還在戰争之上。
舒妃這麽一鬧,不僅自己和兒子沒了,娘家也沒了。皇帝毫不留情地廢了她和她兒子,還問罪了整個舒家。
上回那個其實也牽連到了娘家,但只是直系親屬罷官而已,她兒子也只遭受了訓斥、沒有被逐出玉牒。
舒妃就不一樣了,她和兒子一起被廢為了庶民。承平帝不認這麽一個母妃生出的兒子,連祖宗牌位都敢燒,過于膽大包天了。
除此之外,她的娘家舒氏所有子弟都被罷官抄家,判處了流放之刑。舒妃自己在冷宮裏待了沒幾天,就悄無聲息地“病死”了。
承平帝這樣一個寬仁的皇帝,當然不能對枕邊人下死守。所以舒妃只能是病死的,而不是被他賜死的。
公子政費解極了:
「燒太廟?誰給她的膽子???」
他怎麽都想不通,怎麽會有妃嫔敢燒太廟。
雖然如果皇子出生時太廟出事,确實會極大地打擊這個皇子的地位,讓人覺得他和先祖相克,比別的異象都有效。
但舒妃燒了太廟,就不怕大秦先祖降下責罰嗎?很多古人都是真情實感地相信鬼神之說的,就算不信,也會保持敬畏。
扶蘇習以為常:
【很正常,小說劇情就是這麽癫。】
正經宮妃誰敢乾這種事?小說裏的妃嫔就不一樣了,什麽乾不出來?
其實宮鬥小說存在一個很普遍的重大漏洞,就是作者筆下的宮妃太大膽了。她們為了宮鬥什麽都敢做,根本沒有一點對皇權的敬畏。
可實際上的宮妃們,就不說明清那會兒已經把後妃打壓到宮鬥基本等于不存在的時期了。即便是大亂鬥的漢唐,鬥的時候下手狠歸狠,許多人到了皇帝跟前也是絕對的低眉斂目不敢造次,更別提梗着脖子跟皇帝叫嚣了。
這才顯得敢斷發休夫的那拉皇後獨樹一幟,非常少有。
參與政鬥的那些就不提了,她們和宮鬥的妃嫔不是一個梯隊的。只說那些單純玩宮鬥奪寵愛的,作者實在把她們寫得太張揚大膽了。
古代皇權和宮規對後妃的“馴化”是相當厲害的,那些作者筆下的宮妃不像古人,她們寫的內核其實是內心毫無畏懼、敢于反抗的現代女性。
公子政本來是無法理解的。
直到他家阿蘇從宮外給他弄了幾本話本回來,叫他見識見識。
古人寫的話本也挺不寫實的。
公子政于是明白了小說創作的誇張,這是為了增加戲劇沖突,所以忽略了部分邏輯。
扶蘇最後補充了一句:
【當然,也有人真的敢燒太廟。畢竟世上的人那麽多,也不是每個人行動都講邏輯的,一拍腦袋就出手的大有人在。】
公子政便開始思索起來:
「若是宮中那些妃嫔行事都如此誇張的話,我可有什麽地方能夠利用?」
扶蘇覺得不太容易:
【你無法預料她們會在什麽方面突然誇張一下。】
公子政只好遺憾地放棄了:
「那就麻煩阿蘇繼續盯着她們了。」
左右提前知道消息的話,肯定可以提前思考對策。
扶蘇點頭:
【好,包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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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用再去外面偷營養液養我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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