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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打馬游街:陛下為什麽那麽護着秦狀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26章 打馬游街:陛下為什麽那麽護着秦狀元?
次日清晨,衆人再次齊聚。
這一回皇帝就沒有親自現身了,而是令主考官宣讀排名。
不出意外,秦扶蘇被欽點為狀元。
扶蘇明顯感覺到身邊的會元投射過來的眼神十分複雜和不善。
原因無他,在此之前,對方已經取得了解元和會元一共兩元的名次。如果能被點為狀元,那就是少見的三元及第,不僅自己風光無限,也能為家族帶來很不錯的名聲。
可惜,偏偏是狀元之位沒拿到。
拿不到狀元,之前的兩元都是白拿。別人只會知道狀元是誰,誰關心第二名的榜眼叫什麽?
但凡被點為探花都好一些,畢竟衆人都知道探花得長得好看。尤其是那些老百姓,對狀元和探花最為津津樂道。
可惜會元這次只拿了個榜眼。
雖然會元也是個青年才俊,奈何容貌不如扶蘇俊美。
陛下看了一眼,覺得反正大家都長得不如狀元郎,那也就懶得特意點個顏值超過旁人的探花出來了。乾脆直接按照才學排序,會元就成了榜眼。
本就該如此。
若是為着“探花郎長得好看”就把原本進不了一甲的二甲進士提上來,或者把本來能拿第一、第二的人放到探花之位,着實不太公平,也違背了科舉的本意。
不過會元自己顯然不這麽想,比起當第二名的榜眼,他似乎更想當探花……
宮侍們魚貫而入,挨個領着新科進士前去偏殿換衣。接下來就是打馬游街,他們得換上喜慶的大紅袍,不能再穿之前的衣服了。
扶蘇是第一個去換衣服的。
侍者特意奉上了一枚華美的玉冠:
“這是陛下賞賜的狀元冠。”
扶蘇一看就知道,這和往屆的狀元冠規制不同。雖然沒有逾制,卻更加精美華麗,明顯是費了心思打造的。
它本來應該不是給狀元郎戴的冠,而是陛下私庫裏的好東西,但這會兒拿來當狀元冠也不突兀。不僅是玉冠,還有搭配一身華袍的其他飾品,譬如腰帶、玉佩等物,明顯也是特意準備的。
本朝新科進士戴的并不是後人經常在戲曲影視劇裏見到的那種雙翅帽,那是起源唐宋的東西。
架空大秦遵循古禮,裝束服飾偏向先秦風格。時人更愛戴小冠,精巧漂亮。
也有戴帽的,不多。大部分都是頭發花白的老臣,用黑帽遮一遮白頭發。還有更慘的,發量堪憂到用冠都遮不住,只能用帽子遮。
畢竟地中海那種發型,戴冠還能把周圍的頭發梳上去遮擋。可若是整個腦袋都稀疏得十分平均,那是真沒轍。
扶蘇在宮人的服侍下換好一整套的衣衫,走出去看呆了同科進士。
狀元袍什麽時候這麽好看了?!
這惹得大家都期待起來,以為是自己這一科得到了陛下的特別優待,大家的衣服都遠超往屆。
不怪他們這麽想。
誰讓往屆殿試的時候,也沒聽說陛下親自督考了一整場啊。頂多就是中途過來看看,之後就走了。
參加過殿試的進士們說是“天子門生”,與皇帝有師生情誼,其實誰都知道那是強行攀關系。細數這麽多屆,真正做到了天子門生的,只怕也就是他們這一屆了吧?
偏殿一共也就幾間屋子,同一時間更衣的只有十人不到。扶蘇出來之後,接着進去的是二甲第六名。
這位進士滿懷期待地踏入了殿內,看到自己那套衣袍飾品後,笑容都凝固了。
就算自己只考了二甲第六,也不至于和狀元郎差這麽多吧?這不跟往屆的進士一樣嗎?根本沒有區別!
陛下偏心!!!
陛下确實偏心,特別偏心,超級偏心。
秦政下了早朝後還特意問起:
“狀元郎的衣袍送去了?”
太監總管連忙應是:
“聽聞狀元郎穿上之後極為俊美,看得衆人都挪不開眼睛呢!”
秦政龍心大悅:
“他文采好長得也好,就該穿好些。一會兒瓊林宴上,将朕那盆墨菊取來,賞給狀元郎。”
菊乃本朝國花,其中以墨菊為最。
不同的墨菊品相不一,顏色也各不相同。有的是紫中帶墨,有的是深紅帶墨。
大秦以玄色為正色,玄是一種紅到近黑的顏色。因而深紅色的墨菊最受歡迎,越接近玄色的越貴重。
皇帝珍藏的墨菊自然便是這種。
新科進士打馬游街的途中,探花郎須得去皇家園林裏摘一朵他認為最美的花回來獻給陛下,因而叫“探花”。
不過探花的起源是在一堆進士裏選出最好看的兩位探花使,去采集鮮花,賦詩迎接狀元。所以最初那鮮花是贈給狀元郎的,而非陛下。
秦政的意思很明顯,他覺得自家小狀元配得上古禮。等下探花郎去把那墨菊摘了,他要對方走古禮給狀元獻花。
太監總管:……
陛下是不是真的有點太偏心了?
以前是找兩個排名随便多少的俊美進士賦詩獻花,因為兩個人一起行動,而且排名可能并不高,自然不會覺得自己給狀元獻花有什麽。
可如今只探花一個人,又只比狀元低兩名,同為一甲進士,探花郎會不會因此覺得被輕視了,嫉恨秦狀元?
秦政也想到了這一點。
但陛下選擇的解決方式是:
“這樣,讓榜眼跟他一起去。他負責給狀元郎獻花,榜眼負責賦詩。”
太監總管:…………
感覺還不如之前呢。
賦詩的人好歹可以展現才情,只送花那不跟童子似的了?
陛下幫人拉仇恨有一手的。
狀元郎本人倒不覺得這是什麽煩惱,他這個人從來不怕盛寵,只怕失寵。
不過這會兒剛換好衣服的進士們還不知道皇帝心血來潮、靈機一動,給他們改了後續流程。
衆人只是羨慕地看着秦狀元那明顯和別人畫風不同的狀元袍,懊惱自己怎麽沒考上狀元呢。
這秦狀元本來就生得俊美,穿上這般精心準備的華袍,更是跟他們不在一個圖層了。所有人都給他當了陪襯,真是叫人嫉妒。
最嫉妒的要數前會元現榜眼,險些沒氣悶到吐血。一個名次的差別,衣服款式能差上這麽多,怎會如此!
今天領着衆人換衣的是副總管太監,一直都想壓過總管一頭,可惜沒找到機會。今天,表現的機會來了,他自然不能放過。
所以副總管立刻笑呵呵開口恭維:
“昨日陛下看過狀元郎的卷子,很是滿意,特意吩咐奴才準備了這一套狀元袍呢!”
這是在告訴衆人,不是今年得了狀元就有這特殊待遇的,而是今年的狀元足夠得聖心才有特殊待遇。
雖然依舊遭人嫉恨,但好歹能叫衆人明白一件事——好處不是人人都有機會,得憑本事掙來,你要是沒本事,再眼紅都是白瞎。
扶蘇臉上笑意加深:
“有勞公公費心。”
難得陛下如此看重一個臣子,副總管才會眼巴巴上來讨好。扶蘇自然投桃報李,領了對方的情。
一行兩百多人前往宮門處上馬,接下來就是游街了。禮部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外頭街道上圍滿了百姓。
其實今年的游街略顯倉促,畢竟誰也沒想到今年殿試第二天就出成績游街,往年都要等上好幾天甚至半個月。
好在這些流程都是提前準備完善的,誰讓他們陛下經常突發奇想,臨時變卦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臣子們早就被pua出了提前乾活、絕不踩最後期限的良好習慣。
京城百姓也早就在等這一天了。
雖說因為游街開始得早了,讓不少姑娘小姐沒來得及采集鮮花,只怕今年的游街很難跟往年一樣用花把狀元探花淹沒。
但是不要緊,沒有鮮花可以拿別的代替啊!有錢的可以用絹花,沒錢的可以用果子,總有能扔的東西。
高頭大馬載着進士們路過街道。
熱情的百姓激動歡呼,絹花絲帕荷包香囊紛紛丢來。扶蘇面不改色地控制着馬匹躲閃,竟然順利躲開了大半物品。
丢這些的倒也還好,都是輕飄飄的東西,砸到身上也沒什麽感覺。
看來這一條街的多是富貴人家。
但是再往前走就不行了,到了百姓更多的街道,丢來的東西裏各類果子就多了起來。小個頭的漿果一碰就破,沾到衣服上衣服不能要了;大個頭的砸人疼,多砸幾下只怕得吐血。
扶蘇原本還悠閑淡定,控制馬兒躲避時也不是特別上心,能躲就躲,躲不開也無所謂。到了這裏不躲不行,他可不想被砸得狼狽逃竄。
所以秦狀元不得不使出全部的馭馬本事,一路策馬狂奔,飛快穿過街巷。
砸果子的人太多了,還都沖着最前頭長得最好看的小狀元郎去,讓人想躲都沒法躲。除非扶蘇縮小到巴掌大,不然肯定是會中招的。
因而躲避解決不了問題,靠着速度飛快打馬而過,讓果子追不上他,才是唯一的解。
鮮衣怒馬的郎君一陣風掠過,雖是騎在馬上狂奔,卻并不顯得狼狽。只見秦狀元面帶微笑冷靜沉着,即使一掠而過便無影無蹤,也依舊顯得格外從容。
衆人拊掌叫好:
“狀元郎好馬術!”
“文武雙全!”
“他剛剛是不是看我了!”
扶蘇只是擡眼看了一下前方道路上準備扔果子的人多不多而已。
領頭的狀元郎騎這麽快,後頭的進士們自然也只能跟着加快速度。不然大家都掉隊,讓狀元一騎絕塵甩開他們,也不好看。
何況,他們也被果子砸得不輕。
尤其是倒黴的榜眼,他礙于規矩不能跑在扶蘇前面,又不想被落後太多,就一直緊跟着。
起初扔花的時候還好,蹭了不少花。後面扔果子他就慘了,扶蘇躲掉了,他沒來得及躲掉,全扔他身上了。
為了自保,哪怕他很願意叫扶蘇一個人掉隊丢人,也不得不緊跟上去。
情急之下他甚至忘了自己完全可以不跟,這樣等扶蘇跑遠後,百姓們砸的果子也落不到他身上。反倒是他一直緊跟,但凡慢一點都容易挨砸。
榜眼都跟上了,探花不想不合群,就也加快速度跟上。一甲三人全跑了,後頭的不想跟也只能跟。
于是街上的畫面就顯得有些滑稽。
潇灑策馬的狀元領頭,渾身片葉不沾。榜眼和探花一臉緊繃緊随其後,生怕落後一些就被砸個滿頭包。二甲靠前的進士滿臉麻木,已經被砸傻了。其餘進士只管埋頭苦追,到他們這兒果子都砸完了,倒是沒什麽危險。
其中除了一部分騎術不太好的進士暗暗叫苦,生怕自己不小心被摔下馬,別的倒都還好說。
終于一圈逛下來,扶蘇漸漸降低了騎馬速度,大家也能跟着松口氣了。還剩最後幾條街可以慢慢走,附近住的都是達官顯貴,來看熱鬧的也是富貴人家。
扶蘇順手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衫,依然是那個偏偏佳公子。
反觀跟在他身後的其他人,不是身上沾了不少漿果汁液,就是頭上身上被砸得鼻青臉腫。哪怕暫時還沒泛出青紫來,被砸中的地方也能看出比其他位置紅一些腫一些。
靠後的進士雖然沒有這方面的困擾,卻不少都騎馬騎得氣喘籲籲,早就沒了讀書人的斯文模樣。甚至還有冷汗涔涔,臉色慘白的。
衆人齊齊用哀怨的眼神攻擊前頭帶路的狀元郎,心想這家夥害慘他們了。
為什麽秦扶蘇騎馬也騎得這麽好啊!
陰嫚早早就定了茶樓的二層雅間,一定就是好幾天,防的便是萬一提前游街,自己占不着好位置。
這會兒她正興致勃勃地扒在窗口看熱鬧呢。
見她哥還是八風不動的臭美模樣,毫不意外地哼笑了一聲。再看看被她缺德哥哥襯托得狼狽不堪的同科進士,更是一聲爆笑。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她哥不是什麽好東西!她哥肯定是故意的,早就算計好要拿其他人給他當對照組了吧!
啧啧啧,真是陰險狡詐。
扶蘇輕易就在人群中搜尋到了妹妹的方位,他擡頭看過來,沖着趴在窗口的小姑娘淺淺一笑。
陰嫚聽到周圍人倒抽一口涼氣的聲音。
陰嫚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扶蘇絲毫不受妹妹白眼的影響,手腕一轉,接住了一朵扔過來的鮮花。而後手指手腕齊齊運力,咻地一聲,将那朵花擲進了妹妹的包廂裏。
陰嫚驚訝地回頭,撿起那朵花。
她哥還有這一手呢?
不出意外,圍觀的姑娘們又沸騰了。
這一招玩得着實漂亮,她們只要幻想一下狀元郎将花扔給的是自己,就感覺呼吸急促、頭腦發暈。
可惜了,收到花的是旁人。
美色沒有人能拒絕,無論男人女人都是看臉的生物。她們未必多喜歡扶蘇,只是單純的喜歡對方營造出的完美公子形象罷了。
陰嫚盯着周圍人羨慕嫉妒的目光,努力壓下了嘴角的微抽。
壞阿兄。
他肯定是故意的,禍水東引。
自己不過是嘲笑了一下他臭美,他就要把可憐妹妹拉出來當擋箭牌,真是太小心眼了。估計很快“狀元郎有個心上人”的謠言就要傳遍京城,也不必擔憂那些朝中老頭榜下捉婿了。
陰嫚瞪了她哥一眼,收獲了來自兄長溫柔缱绻的安撫眼神。
周圍女子們:
“啊啊啊!他真的好愛!”
陰嫚:……
愛是真的愛,但不是愛情的愛,而是親情的愛。
造孽啊,藍顏禍水。
一行人終于回到了宮門口,衆人如釋重負,趕緊下馬。但探花郎還下不來,他得單獨去采花。
探花正準備離開,卻被人攔住。而後他就和榜眼一起被帶走了,不知是要去做什麽。
原本探花郎采花的地點是城內某個皇家園林,那園子是專門用來培育花卉的。現在用不着他們去自己挑了,皇帝已經把花提前選好。
探花看着擺在跟前的盆栽。
他伸出去的手在顫抖:
“如此名貴的墨菊,臣不敢摘啊!”
摘了多可惜,賣了他都賠不起這麽貴的花。
榜眼臉色比他還難看:
“什麽叫要我給狀元賦詩迎接?”
探花一聽,立刻覺得自己只是給狀元獻花而已,比榜眼可走運多了。他才情确實不如狀元,送個花服個輸不算什麽,讓榜眼作詩才比較打臉。
探花郎立刻彎腰抱起盆栽:
“某先走一步!”
他實在舍不得也不敢摘這花,還是連盆一起送給狀元郎吧。說不定陛下只是一時沖動,回頭又後悔把花摘了呢。
說起來這個時節竟然還有菊花開着,也是難得。不愧是皇家工匠悉心培育的特殊品種,花期就是和旁的菊花不一樣。
這花恐怕是從暖閣裏捧出來的吧?
扶蘇被塞了一盆花,臉上的微笑險些都沒維持住。
秦狀元郎:???
其餘進士:???
探花郎乾笑一聲,把身邊磨磨唧唧不願意賦詩的榜眼往前一推。死道友不死貧道,榜眼趕緊賦詩轉移一下大家的注意。
等榜眼不情不願地作完詩,衆人這才結伴前往舉辦瓊林宴的花園,挨個落座。
扶蘇剛坐下,準備把花盆放下。
就聽有人大聲宣布:
“陛下駕到——”
得了,扶蘇也來不及放下花,只好抱着盆行禮請安。
秦政剛走進來,就瞧見他家小狀元抱着一個沉重的大花盆。得虧扶蘇身強體健力氣大,不然早就累得抱不動了。
墨菊的花盆可不是一般花盆,是個鑲金嵌玉的陶瓷盆,一看就特別值錢,也特別的沉重。
秦政啼笑皆非:
“狀元郎這是做什麽?”
扶蘇哀怨地飛快擡眸看了一眼陛下,接着就低眉斂目像個恭敬謙順的小可憐那般,老實巴交地回答說這是探花郎贈給他的花。
罪魁禍首皇帝陛下輕咳一聲,忍住了笑意,擺擺手讓他趕緊把花盆放下。
又促狹地說:
“一會兒叫太醫來給狀元郎看看,別把手壓壞了。”
扶蘇:竟然還打趣我!
這位陛下看起來高冷威嚴,沒成想還有惡趣味。果然人不可貌相,皇帝也是人,也有鮮活的一面。
可能看出了狀元郎的不忿,秦政落座之後很快就把自己桌上幾道菜賞給了秦狀元,還親切地問他愛不愛吃。
陛下覺得他應該是愛吃的。
這種時候不愛吃也得說愛吃,不然豈不是不給皇帝面子?何況扶蘇看了一眼,确實都是他愛吃的東西。
當即驚喜地起身道謝,又孺慕地說了些謝陛下關懷的話語,表現得像個心思純粹的青年人。
秦政也不拆穿。
這小子一看就心眼多,純粹不了一點。不過當衆揭穿會落他面子,又會叫旁人誤會聖上對他不喜,當然不能這麽乾。
倒是日後私下見面可以調侃一番,小狐貍在他跟前玩什麽聊齋呢,他可不是老眼昏花的庸君。
瓊林宴上,不少大臣也在。
陛下在場的時候,衆人自然是恭維皇帝又得不少乾将。或是誇贊某些進士聲名遠揚,說誰誰誰擅長書畫、誰誰誰擅長吟詩,而後暗示對方出來表現一番。
一般這種的,要麽是朝中有關系,确實是故意提攜,讓他們有機會在皇帝跟前展現自己的才能。要麽就是故意挖坑,比如皇帝不喜歡官員沉迷書畫,他還非要你出來表演繪畫書法。
扶蘇在朝中沒人脈,自然不會有人提攜他。但是扶蘇力壓會元拿了狀元,今天又叫皇帝破例給他做了這麽多臉,自然也有人看不慣,想趁機踩他一腳。
狀元三年出一個,說起來好像很珍貴稀少的樣子,其實在朝中不算什麽。
多的是狀元在翰林院坐冷板凳,一坐就是十幾年幾十年,熬不出頭。只要被皇帝厭棄了,那就別想有什麽前程可言。
但,低級的挖坑,容易惹火上身。
朝中的聰明人自然不會這麽蠢,直愣愣地點名讓扶蘇表演什麽書法。誰都知道陛下對書法沒興趣,他這麽做不是擺明了和皇帝對着乾?
因而對方很有心機地開口:
“聽聞秦狀元家境貧寒,卻十分寵愛幼妹。為了叫妹妹過上錦衣玉食的日子,每季都會畫些時新花樣賣給金玉樓,換取大量錢財。”
官員不能明面上經商,與民争利。扶蘇做的這個算不上經商,但也不像其他書生抄書那麽清貴,說出去是有些叫清高文人不齒的。
那些家夥最喜歡搞三六九等,覺得沾上銅臭的東西都不夠高雅。更何況扶蘇這還是賣花樣給衣裳首飾鋪子,面向的是女子,那就更“丢人現眼”了。
仿佛做男子的生意比做女子的生意高貴似的。
官員樂呵呵地問扶蘇能不能畫點沒人見過的新樣式,也叫陛下掌掌眼。養家糊口不是丢人的事情,想來陛下也不會因此芥蒂。
這眼藥上得着實無聊。
對方的重點其實不在扶蘇怎麽賺錢,而是想讓皇帝覺得扶蘇是個貪慕榮華富貴的俗人。畢竟他可不是為了糊口才賣設計的,而是為了讓妹妹“錦衣玉食”。
平民出身的女子如此不懂儉省,一心只愛虛榮。她兄長不僅不約束還縱容,可見一家子品行都不怎麽樣。
扶蘇眼裏閃過一絲冷色。
說他就說他,指責他妹妹做什麽?妹妹不過喜歡绫羅寶石,礙着旁人什麽事了?
權貴出身的女子可以喜歡珍寶,平民出身的喜歡這些就成虛榮了,沒有這樣的道理。好東西誰都喜歡,沒有貴賤之分,他有錢,愛買什麽就買什麽,又沒買僭越的東西。
扶蘇正準備開口怼人。
秦政放下酒盞,發出了一道清脆的撞擊聲,吓得那官員大氣不敢出。
他在朝堂混了不少年,很了解這位陛下。對方這樣就是不高興了,只不過不高興的對象暫且還不确定,到底是他還是狀元郎。
官員心裏有些忐忑。
不會是我吧?
事實證明,就是他。秦政陛下嫌他管得寬,人家靠什麽本事賺錢關他屁事,小姑娘喜歡錦衣玉食也沒什麽不好的。
秦政冷淡地掃了那人一眼:
“朕記得愛卿當年發跡之前,以美色讨好岳家,騙了三品大員将女兒下嫁。如今愛卿年老色衰,想來在家中日子不如以前好過,可是嫉妒梓桑俊美了?”
那官員驟然被揭老底,當時腦子就是一懵。等反應過來,氣得渾身哆嗦,卻說不出一句話。
他想罵人,可是不敢罵。
對上周圍同僚看好戲的憐憫眼神,只覺得氣血上湧,更不敢去看新科進士們是什麽反應。
自己可是老臣,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在朝中一向靠着資歷壓旁人一頭。他都五十多歲、孫子也快到娶妻的年紀了,陛下竟然一點都不顧惜他的臉面嗎?
這秦扶蘇有什麽好的!至于讓陛下護犢子一樣護着麽!
“臣、臣……”
扶蘇善解人意:
“老學士年紀大了,許是吃了兩杯酒腦子糊塗,身體也不大舒服。陛下,可否準許他下去休息,免得吹了風頭疼。”
秦政颔首:
“送他歸家吧。”
而後又誇了扶蘇兩句疼愛幼妹、重視親情,是個重情重義的好兒郎,大秦正需要這樣的年輕人效力。
衆人看出了陛下的聖心,便不敢再給狀元郎挖坑了。反而琢磨起對方還未娶妻一事,想着家裏有沒有合适的姑娘可以與之聯姻。
秦政略坐了一會兒就離席了。
皇帝不在,其他人便能随意走動,結交人脈。有後臺的被後臺帶着到處認人,沒有後臺的就得坐冷板凳了。
扶蘇本來該是後者,架不住剛剛皇帝為了他連老學士的臉都不給。聰明人自然會主動與他搭話交好,就算自己官位高沒有求助扶蘇的可能,也沒必要得罪人家。
說不得秦狀元過兩年就是最受矚目的天子近臣了呢!
須知一甲進士直接能去翰林院授官,其他人還得參加朝考才有資格進翰林。而入了翰林院,就有頻繁接觸帝王的機會,比如被叫去給皇帝講學。
當今陛下雖然不愛聽翰林們講什麽四書五經,卻對一些冷門的歷史事件和鄉野趣談很感興趣。有時候是招人去講政治事件,有時候是講軍事、水利、民生這些。
沒別的要求,就是得他沒聽過的。一般是午後消食的時候順帶聽一聽,豐富見聞的同時,也能打發時間。
靠着這個午後聽書,陛下總能最快速度掌握京城物價變動、時新風尚、各家八卦消息等等,叫人不敢輕易蒙蔽他。
曾經也有翰林故意欺瞞,下場很慘。
這次的狀元出身平民,估計知道不少消息。光靠這個,短時間內他就不會失去聖寵,現在還不是動他的時候。
扶蘇雖不知這些,卻早就打算好借翰林院修撰的身份和皇帝打好關系。
他要是不往上爬的話,根本沒辦法給妹妹撐腰。尋常小官哪裏能支撐家裏女眷三夫四侍的,容易被人彈劾有傷風化。
扶蘇帶着墨菊回到家,轉手送給了對它愛不釋手的寶貝妹妹。
他溫柔地對妹妹叮囑:
“這是陛下賞的,你喜歡就交給你負責養了。我看它被寒風吹了許久,有些凍着了,得趕緊送回屋裏暖暖。”
陰嫚很是開心:
“阿兄真好,這麽貴重的墨菊都肯送給我!”
可等小姑娘把花盆搬回屋裏,突然反應過來。不對,她哥疼她是真,但把花轉贈給她絕對不單單是因為寵愛她,而是嫌棄養花麻煩。
陰嫚:又被套路了,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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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陛下乾嘛跟護犢子一樣護着秦梓桑?
陛下:因為他真的是我親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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