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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九十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治療(九十二)】




酒店位于湖邊,接待廳裏有一幅壁畫占下了一面牆,其遵照交點透視法




他們回來後,孟德又補交兩千盧布,讓服務員換了兩個陽臺對着湖水的房間。這時,瓦季姆沒有回來,說要和手下們出去吃飯,但有個“司機”待在一樓的接待廳裏,邊抽煙邊看手機。




新房間有一股洗滌劑味,床單略有些黏澀。何宏意打開陽臺的窗戶,點了一根煙抽。他看到窗外的人正在調試碳素竿,先給竿子上好尾堵,試幾次空鈎的浮力,然後裝上魚鈎,用剪刀處理過鉛條,将其挂在加重座上,再把魚鈎放進水裏,看樣子是在測試調目。何宏意猶豫着要不要把手頭那三張打印的“證據”交給孟德,忽然聽隔壁陽臺上傳來了孟德的聲音:“過來。”




他走入隔壁房間,看到孟德坐在床邊,正用一把五厘米長的瑞士刀撬着挂畫背面的高密度板。灰塵從畫框的接縫裏落下來,孟德旁邊有一部手機和三顆釘子。何宏意看到那部手機時愣了一下。這是一部vivo,孟德這些天用的不是它。




孟德走到門口,聽了聽走廊裏的動靜,又打開衛生間的花灑。




“手機哪來的?”何宏意小聲問。




“剛剛那家飯館,我結賬時酒保給我的。”




何宏意懷疑這部手機是孟德在幾個月前交給那名酒保的,想了想又覺得不對。眼下更有可能的情況是,還有其他人在暗地裏配合他的行動。這個人來過塞利格湖區,也許現在還沒走。




“卡爾他昆的人?”





“他不會摻合這事的,他有短柄抓在我媽手裏。”孟德說着,看一眼窗外,“他跟這邊已經沒什麽聯系了。她現在用的人是保镖公司的。”




“是不是你過去把它放在那兒的?”




“應該是。”




“什麽時候放的?”




“忘了。”




何宏意察覺到孟德有所隐瞞。這段時間,孟德還和其他人有聯系,他是在隐瞞那個人的身份。何宏意沒有追問,因為外面可能有人偷聽,他們在這裏說話是不安全的。




他看了看孟德手裏的活,小聲問:“你乾啥呢?”




“我有些東西在這裏。”




“什麽時候放進來的?”




“半年前。”




“你來過這裏?”




“對,我把一些東西放在這兒了。”




“你剛想起來嗎?”




“我早就知道,但是我前兩天才想起來放了什麽。”




何宏意覺得他可能是在說謊。




小刀“嚓”的一聲響,畫框的底板被撬開,露出自封袋的一個角。




何宏意問:“你換房間是為了找這東西來的?房間裏有監聽嗎?”




“不知道,但瓦季姆帶來的人應該聽不懂中文。”孟德說。




他們打開袋子,拿出裏面的資料看了看。何宏意發現這是那份鑒定書的原件,比他手裏那份複印件的內容更加完整。原件上不僅有醫院對托利-達維多夫的精神鑒定結果,還記錄了他被抓捕歸案後,在審訊過程中舉止異常,其中包括辨認、控制能力的失常、胡言亂語、焦慮失調、毒瘾。托利-達維多夫在犯案四個月之前,曾在一家醫院看過抑郁症。當時醫生對他的診斷結果是“戰後綜合症”。他曾在1984年4月作為坦克兵随一支部隊開拔阿富汗,清剿當地的游擊隊。不過,這份鑒定書上只出現了一個醫生的名字:波澤爾科-約瑟利耶維奇-科洛索夫。




有兩張照片用膠條黏在鑒定結果背面,一張照片上,有群人站在紅牆前,牆上的标志板刻印了一家公司的标志和名稱——弗雷莫夫。每個人頭上都标注了名字:奧加諾夫娜、布特庫斯-楊、弗雷莫夫……另一張照片裏出現了那位叫科洛索夫的醫生,他身穿白大褂站在一扇門前,門左側有一塊 “神經科”的挂牌。




“這是我的醫生,”孟德對着何宏意的耳朵說,“這個人也是奧加諾夫家的醫生,他是你去過那家醫院的院長。他給這個殺人犯,”他指了指材料上的托利-達維多夫的名字,“他給他做了假的精神鑒定證明,目的是讓他免受處決。這是他和奧加諾夫娜交易的一部分。”




何宏意看着照片問:“這公司是乾什麽的?”




“嚴格來說,這不是一家公司,而是一個反洗錢組織。2002年,他們在摩洛哥成立了這家公司,就和那些洗錢的人一樣,他們先成立一個空殼公司,稱是礦産公司,在當地開采钛礦,然後通過一個叫弗雷莫夫的洗錢中介人搞到了一大批資金,那些都是黑錢。按照洗錢的流程,錢需要經過一次借貸糾紛,最終流向海外公司的賬戶,但事實是,那些人的錢損失在了這個公司裏。這種操作就像是特務活動,是欺詐。不過,當時有些人想整治洗錢活動,設計了這一類計劃,對于官僚來說,這也許是一次震懾。”




“奧加諾夫娜是負責人?”




“布特庫斯-楊是她的代理人,也就是公司的管理者,收百分之三的代理費。弗雷莫夫是進出口銀行的人,是這條線上的集資者。”




“醫生呢?”




“很奇怪。他和那些事沒關系,但他是不可能有錢開私人醫院的,他只是個精神科大夫而已。在這裏開私人醫院的一般不是醫生。”




“你認為是奧加諾夫娜給了他錢,或者直接入股了他的醫院。”




“你去過那家醫院,你覺得奇怪嗎?沒有病人,只有一棟樓啓用了,住院處只有一層。”




“那其實就是你們家的診所吧?可能也接收外來的病人,做做樣子,總要靠奧加諾夫娜才開得下去。”




“不是診所。”




“牢房?”




“那裏是一個療法實驗處,醫院的成立是為了方便他們的一些活動。目前他們倒不一定真的乾了什麽,除了治療我,”孟德一邊說,一邊把袋子收進畫框,“那個醫生,科洛索夫。他跟我說他很了解我家人的病。他給加夫裏爾卡做過手術,他還是我姥姥的主治醫師,在很多年裏掌握着她的病例,那在當時是保密的。”




“我聽卡爾他昆說……你姥姥是被奧加諾夫娜送進精神病院的?”




“她犯了政治錯誤,警察直接把她抓走了,從那之後,她再也沒有離開莫斯科的精神病院。”




“你收集這些資料乾什麽?要挾她嗎?”何宏意問,“你想用這些東西換自由?”




“不可能。這些反洗錢活動不是她的個人行為,即便是犯罪性質的活動,也不可能由她一個人做主。”孟德把畫挂回床頭,坐回來說,“對她來說,這些東西的作用不大,但科洛索夫給殺人犯造假證明是确鑿的,這種資料一旦落入警察手裏,科洛索夫肯定會被拘留,會有人再去提審托利-達維多夫。他們把他關在了精神病院裏,至今都沒放出來。一旦他的供詞對科洛索夫不利,科洛索夫就會被撤銷行醫資格。我過去是想用這些東西要挾醫生。”




“你想讓他對你‘從輕發落’?有用嗎?達維多夫畢竟是個殺人犯,如果他可以證明醫生給他做的鑒定書是假的,那他也逃脫不了殺人的罪行。”




“但這也是他從精神病院裏出來的唯一可能。你想想,如果一個人在精神病院裏住了十多年。他犯了殺人罪,肯定一輩子都出不來了。如果他招供當年受雇的事,還可能有刑滿釋放的機會。現在死刑基本上是廢止的。事情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他又是受雇行兇,用不着承擔全部罪行。這事一旦鬧到警察局,他必須說實話,只有說實話才能申請保護,如果他再回精神病院……”




“滅口。他會被滅口。”




“對。”




“但你既然留下了這些東西,還想用它要挾醫生,為什麽沒早點拿出來?”




“因為時機不對。我落到了他們手裏,拿這些能做什麽?但是,我記得,在治療開始之前,我和醫生聊過。”




“你們聊了什麽?”




孟德把皮椅子拎到床尾,讓何宏意坐下,然後坐在床上,講起了他剛進醫院時的一件事情。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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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河殺手(長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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