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借鑒(四十五)】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借鑒(四十五)】
孟德在廚房裏用勺子吃光了兩罐魚子醬,然後端着一碗拌拉皮回到餐桌旁,看了看何宏意手邊的《路西法效應》,說:“斯坦福的噱頭之一。這書不怎麽樣。”
“那房子裏都沒有書櫥。”何宏意說,“耿斌一定不是真兇。”
孟德問:“為什麽覺得兇手不是他?”
“沒人會在逃跑之前把屋子收拾得那麽乾淨,如果他一年前已經開始作案,準備持續作案,也不會在近期填補牆漆的裂縫。”何宏意撂下筷子,邊想邊說,“如果他還準備回來,怎麽會把人頭擺在自己的床上?他為啥要放上螞蟻?可能是為了讓人頭快些爛掉。還是那個兇手。他把人頭放在耿斌家裏,然後拔掉所有的電器電源,又收拾了一遍屋子才走。我覺得耿斌已經遇害了,‘他’讓一切證據指向耿斌,然後謀害了耿斌。耿斌的屍體還沒發現,‘他’有可能把屍體處理掉了。”
“那房子裏一定有主人的痕跡。”孟德說,“兇手要清理別人家的痕跡,不會清理得特別乾淨。你的警察馬上就會找到主人的痕跡,再對比他們從其他現場取得的痕跡——如果他們有的話,就知道兇手是不是房子的主人了。”孟德把半碗拉皮推到何宏意面前,又說,“你說兇手認識龐信,還認識一個可能和龐信有關的——在亮河磚廠上過班的耿斌?”
“得倒過來想。”何宏意說,“耿斌在亮河工作時認識了龐信,而兇手認識他們其中一個,就可能認識另一個。”
孟德點了點頭,又把炒肥腸和加了大米的蛤蜊湯推到桌子正中。何宏意戳齊筷子,正要夾菜,又把筷子收回去。他皺起眉頭問:“你覺得是不是我最近發的那三篇稿子奏效了?可能他看了讷河案去網上搜過,找到了弄到麻醉劑的路子。我認為他殺害暗娼是為了栽贓耿斌。他想到了這麽做:制造一個假象扔給警方。他可能想知道警方會不會迫于壓力盡快結案。”說這話時,何宏意沒看孟德,就像在自言自語,“兇手認識龐信,也認識耿斌。他先害了龐信,又用殺害龐信的手法害了那女的,他故意讓警方看出這兩起案子是一個人乾的。他知道耿斌跟那女的有來往,他也可能是通過跟蹤耿斌知道的。他知道耿斌住在哪兒,要跟蹤他就不難。他可能是先殺害了耿斌呢?警方說劉姓女子的死亡時間是在昨天夜裏。但如果他不是先害了耿斌——耿斌的鄰居說他好幾天沒回家了,他去了哪兒?我估計警方很快就會發現,女子出租屋裏的痕跡是耿斌留下的。兇手殺人後又把人頭帶到耿斌家裏,栽贓耿斌……那房子很舊,也許附近的攝像頭覆蓋範圍不完全,假設他不是開車去的呢?他可能乘公交、打車……誰知道了?現在耿斌死了,我認為耿斌的被害時間比那女的更早。”
他用筷子挑起一塊蛤蜊肉,問:“你剔沙包了嗎?”不等孟德回答,他又說,“這裏有個時間順序。假設他是在耿斌和那女的約會時跟蹤了他們,他們分開以後,他有可能是在戶外害了耿斌。然後又去找那女的,甚至是……他可能同時殺了他們兩個。他這次用了麻醉噴。”
孟德低着頭,用手搓了幾下脖子。何宏意看着他,說:“他是不會留下明顯的作案痕跡的。他很機靈。他不會在出租屋裏留下煙頭、掌印那麽明顯的痕跡,絕沒可能。那一定都是耿斌或者其他人的痕跡。他是怎麽把耿斌的手印弄到墩布上的?會不會用了斷肢?還有血跡……那麽多血跡。最可疑的就是血液。他知道不論他怎麽操作,耿斌的血都會留在那女的住所裏,他索性把血弄得到處都是,想蒙混過關。他認為警方不可能收集檢查所有的血跡。那可能有幾升。”
“就算你都說對了,這也是戲法。”孟德說,“別怕他。”
何宏意喝完剩下的湯,靠在椅子上,臉色僵冷地看向孟德,問:“他是不是看了我的文章才乾的?”
“你都寫了什麽?”
“我列過一個案子。網上有人說那是一件錯案,兇手另有其人,張掖案。”
“他不能把你怎麽樣。”孟德問,“你是不是覺得他很聰明?”
“他很歹毒。”
“沒人會因為看了一篇文章就去作案的,你不是說他謹慎嗎?他殺害耿斌和那女人,應該有別的原因。”孟德說,“他看過這方面的東西,不少人都這麽乾。從資料案件裏攢經驗,好像已經做過很多案子了。如果他一直對沒啥社會關系的‘散戶’下手,再挑沒監控的地方抛屍,案子就不好破。”孟德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又怕引起誤解。他想了一會,最後說:“這小子好像瘋了。”
何宏意問:“他是不是畏罪才做這件‘替包案子’的?”
“他以為警方不能偵破亮河的案子。他對那件案子有信心,他計劃得很嚴密。這次,我是說——如果真兇不是耿斌——兇手從被害人住處作案,又去了另一個人的家。只要他留下一點痕跡,都會被警察發現。警察會查道路監控,有可能查不到耿斌回家,有可能直接把他查出來。樓再舊,市裏也不可能沒有監控。但他還是感覺他什麽都不會留下。”
何宏意這才意識到孟德在說什麽。他問:“你是說他比前一次……前兩次作案的時候都狂了,他覺得沒人能抓得住他?”
“查查螞蟻,就知道他什麽時候去的耿斌家裏了。”孟德說,“書,耿斌看沒看過那本書?按照你說的,如果女子住處的那根拖把上的手印是耿斌的,警方已經有耿斌的指紋了。那書皮上有沒有耿斌的指紋?”說到這兒,孟德笑了,“這個耿斌,死的不冤。”
“什麽意思?”
“錢。”孟德說,“我不知道應該怎麽說……你說耿斌和磚廠有關,那他可能知道龐信的事。”孟德皺起下眼皮,目光經過桌子,滑到何宏意臉上,“如果他知道殺龐信的兇手是誰,他沒準會打個電話給他。如果這是栽贓……那兇手,他還可能見過你了。”
“什麽?”
“你去村子的那天。不然,就是他通過別人知道你在場。他起碼知道警察沒找到龐信那件事的多少線索。所以他立即作了這案子栽贓耿斌。如果他不能肯定警方沒找到他的痕跡,是不會作這案子栽贓耿斌的。他知道警察沒有龐信案的線索,那他至少得是個受過審的人,不然就是認識受過審的人,這個受審的人還不是一般村民,可能是龐信的家人。否則他判斷不出這案子的進展。”
何宏意籲了口氣。這麽看來,如果兇手不是村民,就是受到了某個村民的袒護。不過,對于當事人來說,這種“袒護”有可能是無意的。
“那本《路西法效應》,我寫文章時考據過那本書。他會不會是故意讓我看到那本書的?”
“不會。”孟德說,“他不可能知道你會去耿斌家。”
“但只要警察傳給我看現場照片,我還是能看見那本書啊。”
“別多想。”孟德說,“他這次肯定暴露了,他抛屍的地方有路,他躲不開攝像。如果他和磚廠有關,可能是趁着拉貨時抛屍的,他可能把車停在了附近那家磚廠裏。警察會去磚廠調查的。”
“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
“你去沙發上吧,一會該開始直播了。”
何宏意撥電話把剛才的推斷告訴了薛隊。薛隊又說了一些新情況,似乎能夠證明耿斌在離家時并無潛逃打算:有張IC卡插在燃氣表上,剩餘的氣量為六百多方;他家的電量還有七百餘度。警方在門前發現了鞋印,經過複原後得知該鞋印的尺碼與耿斌吻合,但是那雙鞋不在鞋櫃裏,說明兇手有可能穿了耿斌的鞋。
目前他們正在查耿斌的聯絡記錄,鑒定科的人已經開始對土壤中提取到的超微量人DNA進行擴增。接下來,他們會拿這種DNA與耿斌的精ye進行對比。何宏意聽到電話裏有零碎的說話聲,知道薛隊還在工作,便盡快結束了通話。直播開始的時間是晚上八點,他遲到了三分鐘。有些人已經把問題擺了出來。他說過問候語,然後看了看那幾個問題。
先頭的幾問比較客氣,都是關于暴力犯的成長經歷對其人格的影響。提問者也使用“動力”“無意識”之類的詞語描述問題,但顯然是把問題擺在行為主義的立場上。有人上來便問:“犯罪者的潛意識會不會生出道德壓力?”另一個人問:“黑道成員是在受了刺激之後,才利用打破規則的方式表現他們自己嗎?”
這類問題不難回答,但令人難以捕捉提問者的意圖。在不說案例的情況下,何宏意也很難給出直白的答案。他們希望他說“是”或者“不是”,而不是依據各種學說詳盡闡述,最好也別說“因人而異”……孟德在他對面溜達了兩趟,水壺的開關彈起來。孟德沏茶後倒了兩杯,端着杯子蹑手蹑腳地來到旁邊,側身看了看提問的窗口。這時的問題已經有些混亂了:有人要他解夢,有人做過自我介紹後,要他幫忙做職業規劃。人們的關注點追随着一個又一個問題,從刑事案件轉移到就業和育兒上,似乎忘了回答方是法制記者,而是把他當成了心理學者。何宏意不時看一眼屏幕右下角,感到時間慢得出奇,兩個小時仿佛被拉長了。他耐着性子,盡量用播音腔回答問題。回答過二十個問題後,他靠在沙發上,閉上眼,關閉聲音輸出。
“我應該告訴他們,我今天感冒了,得早點下線。”
“下播,讓他們把問題放在私信裏,我打字幫你答?”
“你不知道怎麽答。”
“你那些詞,我能說一少半。”
“你不知道怎麽答才能讓人當……”何宏意朝前彎下腰,看見有個叫“W. barriei”的人問了一個很短的問題:
如何鑒別一個人有無精神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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