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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焚燼 寶貝,想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4章 焚燼 寶貝,想不
“下午, 胡大人等人要來崇德殿商讨燕州防務,你過去嗎?”
房潇倦色難掩,她輕淡無力地說道:“我有些累了, 你自去吧。”
“那好吧。”楊堰聞言, 也就作罷, “我本想着近來事多, 朝中一衆老臣難免心生浮動、暗自不安, 有你在場, 也好幫着我彈壓一二。”
“改日再說吧。”
見房潇一身倦容, 楊堰不好多催, 叮囑了兩句好生歇息,便獨自往崇德殿議政去了。
殿門輕阖,隔絕了外頭所有喧鬧。
房潇垂眸,輕聲吩咐:“懷安,點上迦南沉, 我要打坐。”
“是, 娘娘。”
靜室內,神像前供着的香灰早已冷了, 唯有剛燃的沉香袅袅升起,在呼吸間誦着經。
房潇阖眸趺坐于蒲團之上,一動不動,自日頭高懸坐到暮色昏昏。
她坐得像一尊入了定的玉像, 周身靜谧無波, 仿佛隔絕了世間所有的悲歡。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安然平靜的軀殼裏,正下着一場無人得見的滂沱大雨。
究竟是從何時起,一切都變了?
又或者, 什麽都沒有變過。是那十幾年的情愛,把她的眼睛捂住了。
少時,那枚遞入她心間的杏子,如今是什麽滋味?
楊堰曾說過無數次,這一生,她想做什麽便盡管去做,凡事只需事前與他知會一聲便可。
可經年相伴,歲歲相處,當真如此嗎?
一幕幕她刻意忘記的過往,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清晰得恍如昨日。
她執意不認與他的私情,他便不惜動怒,當衆暴打蕭成訓,逼她心軟妥協;她與他決裂對峙,血染紫霄觀,他順勢将她拉入自己奪嫡的隐秘棋局,縱容她的恨意肆意瘋長,最終釀成天理難容的大錯;她直言不願做皇後,他一頂九鳳金冠壓頂,讓她無從推脫;她拼盡全力保全楊愫全家,他轉頭屠他滿門;他明知她畏懼生子,卻将她的丹藥偷偷換成滋養助孕的承澤丸……
原來,自從她的人生闖入楊堰那一刻起,她便再也沒能真正自己做過一次主。往日旁人的話語,此刻盡數在耳邊回響。
她說楊堰心性赤誠,丹陽說她是情令智昏;她憂心楊堰會恨她弑君,玉煙卻說——或許,他只會謝你;雲舒說,楊堰最是混蛋;鎮國公說他最為自負……
還有段義,雖未與楊堰相識,可他糙話裏的質樸道理,此刻想來,句句紮心,引人深思。
所以,她看見的楊堰,與世人眼中的楊堰,竟不是同一個人?
那究竟,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十數年的刻骨情深,難道真要在這一夕之間,被她親手全盤否定?
她做不到,也不忍心。
入夜,楊堰歸來得格外的早。
離恨天中,燭火昏黃。
楊堰上前,輕輕将房潇擁入懷中,埋首在頸間,貪戀地嗅着她清幽的氣息。
“不是說了累了嗎?下午還讀經?”
“讀經靜心。”
“都随你的性子來,只是別太過勞累,傷了身子。”
“嗯。”
細碎溫熱的吻,順着白皙纖細的脖頸緩緩下移,纏綿且缱绻。
“寶貝,想不想我咬你?”
楊堰低沉的聲音魅惑而蝕骨,讓房潇莫名想起那久未觸碰的寒食散——同樣的極致誘惑,同樣的毀人無度。
她微微側身,輕柔地推着她,巧妙避開了所有溫存暧昧:“近日我身心俱疲,今夜好生歇息吧。”
“無需勞累皇後娘娘,小的來服侍您便好。”楊堰依舊不肯作罷。
“楊堰,我身子不便。”
這話一出,楊堰才稍稍收斂,帶着幾分掃興地摸了摸鼻子,順手替她掖好錦被,重重在她額頭印下一記溫熱的吻:“好,都依你。今夜我們只好生歇息。”
房潇閉上雙眼,黑暗中盡是困惑與茫然。
她始終不解,這世間怎會有如此割裂之人?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房潇靜坐在妝臺前,怔怔失神。
一夜沉澱,她依舊勘不破心中困頓,看不透眼前之人。
鬼使神差間,她伸手拉開了妝臺深處的隐秘暗格。
格中靜靜躺着一只白玉小盒,那是閑置了許久的寒食散。
寒食散的粉末瑩白無瑕,乾淨得恍若無塵白雪,卻藏着最勾魂攝魄、最能奪人心智的極致誘惑。
“懷安,燙熱酒來。”
“娘娘!”懷安的勸阻只是徒勞。
房潇神色平靜,語氣中卻帶着不容置喙的決絕:“傳話下去,今日我閉關誦經,不見任何人。”
漫天神佛,楊堰和寒食散的滋味,她再嘗最後一次。
往後數日,六宮在房潇的規整管束下,循規蹈矩、井然有序。
房潇徹底褪去所有奢靡華貴,躬身踐行儉德。
她免了每日專供的晨間清露,摒棄繁雜茶飲,日常只以清水解渴;往日常戴的象牙冠、珊瑚冠,被她盡數束之高閣;件件精工缂絲、滿繡華美的宮裝她亦命人悉數收起,只着尋常粗布道袍。
夏日炎炎,素來最怕熱的她,連每日送冰的舊例都免了。
她還是不肯死心,心中仍存最後一絲微薄期許——或許,憑借自身言行、所學之識,日複一日,可以慢慢磨去楊堰骨子裏的偏執與涼薄。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她乞求上蒼的垂憐,能将那年立于雪下白梅的純粹少年,還給她。
“娘娘,尚宮局司計姑姑帶人前來,說是送消暑物件的。”門外,宮女素雲輕聲回禀。自丹陽、柔奴離宮後,她與素錦便貼身伺候,事事穩妥細心。
“嗯?我并未吩咐添置物件,她們怎麽擅自送來了呢?”
“回娘娘,是蕭貴妃娘娘身子已然大好,今早特意召見尚宮局各掌事議事,說是要替娘娘分擔六宮諸事。”
“哦?雲舒好了?”
聽聞此言,房潇眼中是真切的歡喜。
自平兒早夭,雲舒痛失幼子後,她便閉門謝客、郁郁寡歡,已有月餘,終日以淚洗面。如今聽聞她身體康健、心境漸平,能重拾六宮事務,着實是一樁幸事。
“讓她們進來吧。”
一衆宮人魚貫而入,手中捧着各式消暑器物。房潇目光淡淡掃過,視線驟然定住,眉心微蹙。
“我早已明令六宮厲行儉省,離恨天更是首當其沖,不得奢靡鋪張,為何還會送來象牙席這般華貴器物?”
司計姑姑連忙垂首回話:“回娘娘,是貴妃娘娘吩咐的,說盛夏暑熱難耐,象牙席清涼解暑,最是适宜夏日休憩。”
“胡說。”房潇輕輕搖頭,“雲舒與我心意相通,皆念民生疾苦、力行儉德,斷然不會出此奢靡之言。”
“奴婢不敢欺瞞娘娘,确是貴妃親口吩咐。”司計姑姑惶恐俯身,不敢辯駁。
房潇略一沉吟,淡淡擡手:“罷了。既然貴妃已然痊愈回宮,我親自去昭陽殿一趟,當面問她便是,順便探望一番。”
自她親手扼死宋繁熾那日起,六宮上下對她畏懼更甚,不敢冒犯。
她心知衆人顧慮,也不願太過嚴苛冷峻,待人處事愈發溫和包容。
語罷,她正欲起身移步,卻被正趕至門外的懷安快步攔下。
“娘娘且慢!”懷安面色凝重,語氣急切,“聖上在崇德殿動了大氣,您快去看看吧!”
“出了何事?”房潇心頭一緊,驟然斂了閑适神色。
“老奴不知具體緣由。只是方才喜全傳出話來,聖上震怒異常,将殿中衆臣工盡數斥責了一頓,無人敢言。”
房潇眉心深鎖,滿是疑惑。
上次運河民變争執過後,楊堰雖依舊固守己見,卻也聽進了她不少勸谏,後續推行的各項政令皆算清明寬和。不知今日是何事惹到他了,竟會動此大怒。
“走吧,去崇德殿。”
一行人快步趕赴崇德殿,剛踏入東暖閣殿門,一道暴戾的怒喝便轟然砸向房潇,那聲龍吟震得滿殿發顫:
“放火!”
殿內文武百官盡數跪伏在地,頭顱深埋,噤若寒蟬。
聽聞皇後駕臨也不敢擡起深埋的頭顱,依舊跪在那裏一動不動,默默承受着皇帝的盛怒。
房潇腳步一頓,沉聲發問:“這是怎麽了?”
跪在最內側的胡安光小心翼翼擡首,低聲如實回禀:“回皇後娘娘,北燕首領符生暗中集結塞北各部,于狼丘山聖殿聚衆慶賀活佛轉世,塞北諸部私下互通往來、暗藏異心,似有謀反之意。聖上震怒,下旨命我軍于活佛坐床慶典當日,放火燒山,清剿餘孽。”
胡安光神色焦灼,繼續補充道:“可狼丘山慶典當日,除了塞北各部将士,還有無數禮佛僧侶、無辜平民、婦孺孩童齊聚山中……”
胡安光話音未完,便被楊堰粗暴的怒吼打斷了。
他立于禦案之前,眉眼冷酷,周身盡是戾氣:“依附叛逆,也配稱佛門弟子、無辜平民嗎?”
“無論是老弱婦孺,還是僧侶平民,一個都不留!”
“既然符生執意如此,那這些罪孽便由他來承擔吧!”
“傳令下去,明日慶典之時,放火燒山,給朕燒得一個也不剩!”
一道聖谕,徹底凍結了整座崇德殿。
房潇邁向楊堰的身形驟然僵在了半空。
“楊堰,這種事,是人能做出來的嗎?”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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