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 變天 一段詭異的平靜歲月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2章 變天 一段詭異的平靜歲月
自雨夜結盟交心過後,房潇與孔玉煙來往漸密,情誼日漸深厚。
二人境遇殊途同歸,一個困于卑賤出身,一個自幼栖身山野修道,長年來皆是孤身無友。
深宮歲月漫漫長日,幸而得一知己相伴,方能消解深宮孤寂。
李皇後暗自欣喜,房潇素來對她恭敬疏離,諸多體己話無從轉述,有孔玉煙從中斡旋,往後許多難處便可借貴嫔之口互通心意;李晦之更是正中下懷,此前他刻意苛責孔玉煙,便是因其不願親近房潇,如今二人走近,房潇一舉一動盡數落入他掌控之中,盡在掌握。
唯獨蕭承訓滿心郁結。
他鄙夷孔玉煙不堪的出身過往,卻又貪戀她的溫柔缱绻、萬般風情;
他愛房潇,愛的是月中仙子唯為他踏入凡塵。除了他,他的仙子不能對旁人流露半分溫情喜怒哀樂。
在蕭承訓看來,自己簡直是天下最完美的男人。
是拉孔玉煙脫離泥濘過往的救贖者;是引月宮仙子入世的良師;是孫貴妃終身倚靠的夫君;亦是給李皇後一世榮華的帝王。
是以近來,他總頻頻傳召房潇入章華宮。他厭棄望仙閣的清冷淡雅,一心盼着他的仙子,自素淨月宮移步富麗宮闕,與他同享人間極樂。
“潇兒,你的眼底心上,只能裝朕一人。”
房潇大多默然不語。
當初為留在陳宮,她費盡心思尋言搭話,如今心事既定,早已無話可敘。
蕭承訓見她冷淡,便俯身将腦袋蹭在她肩頭,帶着幾分撒嬌的缱绻。
“好潇兒,又不理人。”
房潇正斜倚軟榻,細細品讀一卷秦漢殘簡,被他纏擾得心煩,擡足輕踹了他一下:“看書呢,煩人。”
原來,在愛情的世界裏,只要不愛,就可以輕松地拿捏一個人。
蕭承訓半點不惱,順勢攥住她腳踝,一把将人扯入懷中。
房潇擡眸對上他眼底的欲望,心中了然。
如今家中之事已成竹在胸,那些事,房潇能躲便躲了。
她不是不知道什麽是閨房之樂,只是人不對,地方不對,時候不對,總之什麽也不對。
幸而孔玉煙那些所謂“争寵”。她知道,她是為了她。
此前孔玉煙曾勸了她許多好話,讓她莫要再受蠱惑服那寒食散,此藥最亂心智,陳帝一生只惜自身,最愛榮華安樂,萬不能被這頹靡的日子消磨掉意志。
她還悄悄告知房潇,李皇後實為深宮難得的良善之人,待宮中衆人常懷慈母心腸。房潇初次侍寝那碗湯藥,原是皇後為保全二人性命所備;李晦之觊觎皇權,一旦後宮誕下皇子,便會伺機弑君。
皇後半生深情,始終堅貞如一。
蕭承訓見房潇一味不語,伸手抽開身側的木匣,取出一只雕紋玉盒,掏出一精致玉盒,魅惑地笑着,“仙子,可願與弟子共赴極樂?”說話間,便命殿外內侍燙了熱酒來。
知那是寒食散,房潇攔他,“我身子不方便,還是這樣靜靜待會兒吧。”
蕭承訓神色立時挂上關切:“不舒服怎麽不早說?倒是朕唐突,特意勞你奔波一趟。”他雖興致正濃,卻深知房潇性子孤傲剛硬,不比他人,若是強行哄着服散,往後怕是再難親近,他随即話鋒一轉,“朕遣懷恩送你回宮歇着。”
“嗯。”
“晚些時候再去看你。”
蕭承訓起身,吩咐懷恩護送房潇,轉而傳懷安前去接一向乖覺的孫貴妃入章華殿。
他心中算盤打得精:孔玉煙風情過甚,纏綿過後損耗心神;孫貴妃性情溫順柔順,事事依從,既能解悶,又可留下些本錢,夜裏往望仙閣去讨些便宜。懷安老實心軟,恐他路上随口洩密,懷恩心思缜密,由他護送最為穩妥。
歸途林蔭道上,懷恩一如往日閑話宮闱瑣事,句句揀着趣事逗房潇解悶。
謹慎如房潇也沒留意到懷恩眼神中閃過的那一絲精光。
閑談半晌,懷恩話鋒倏轉:“娘娘,有件大事,不知您聽了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奴才也不敢說。”
“說吧,高不高興的也由不得你我。”這奴才嘴裏平時全是廢話,房潇權當是解悶了。
“您之前那個梁國,現如今改了國號。”懷恩話說一半就停,專等房潇問他。
“好好的,改什麽國號?”其實,房潇是不關心的。她只在乎這邊事了,再去梁國揪出京中背刺她家的元兇。
“這個嘛,梁帝驟然駕崩,新主年僅三歲無力理政,不得已禪位于當朝太傅楊琨,如今新朝改國號為周。那楊太傅登基,分封子嗣。對了!二皇子晉王,便是咱們永樂公主的驸馬,叫楊什麽來着?哎呦,您瞧奴才的記性。”
“楊堰。”房潇語聲清淡,二字落定。
“娘娘好記性!您以前在梁國見過他們?”
“我們兩家是世交。”
“那敢情好啊,有了這層關系,您家老大人的冤案說不定能有些眉目。”
“禪位的新帝是我嫡親的外甥。”
話音落地,周遭空氣驟然凝滞。
懷恩慌忙躬身,擡手就要扇自己的嘴巴子:“奴才失言,妄議娘娘親眷!”
“無妨,你且回去吧。晚間陛下若是想起我來,你只說我難受的厲害,自行歇了。”懷恩随口的幾句閑談擾亂了房潇心神——她似乎又迷路了。
看着遠去的懷恩,房潇忙命貼身宮女去結绮閣請貴嫔,請她過來幫個忙。
那結绮閣就是“漏風的草棚”,眼線衆多,但凡有事謀劃,二人素來選在望仙閣密談。
羅漢床前矮幾橫亘,二人對坐,丹陽坐在腳踏之上,自然而然倚靠在房潇膝邊。
丹陽也坐在了房潇身下的腳踏上,自然地靠着她的膝。
聽罷梁國劇變始末,孔玉煙滿面茫然:“我一點兒也沒聽說啊,不然梁國有事,我怎麽能不同你講呢?”
“此事,李晦之必是知情。梁國生變,現成的便宜他豈會放過?”憑她們對李晦之的了解,那人見了權勢,便如蠅嗜血,無孔不入。
“是啊,他素來愛誇耀功績,斷無瞞我之理。”孔玉煙蹙眉思索,“難不成他梁國的內應,折損在了這改朝換代之中?”
“那豈不是便宜奸人?”房潇不甘,她一心只想血刃仇人。
“你們二人,怎如此糊塗?”一直靜聽的丹陽緩緩擡手,理了理床沿垂落的穗子,緩緩開口,“這宮裏人多口雜,最愛閑話,偏偏梁國改朝換代這般驚天大事無人議論?必是有人暗中下令封鎖消息,刻意遮掩。”
一語點醒房中二人。
“定是李晦之暗藏後手,怕你得知消息後動身返梁,打亂他的算計。”孔玉煙神色沉凝。
房潇目光堅毅,,伸手握住孔玉煙微涼的掌心:“玉煙,我們開始吧。”
李晦之是不能再留了。他的勢力盤根錯節,若再任由他與大周新貴暗中勾結,到時事情只會更加棘手。
短短數炷香,三人敲定死計:在孔玉煙生辰當日,誘李晦之到結绮閣動手。
房潇倏然想起舊事,眸色發冷:“給我三哥奉茶的那位宮女……”
“放心,他狡詐得很,暗衛是不離身的。既要報仇,那就報個痛快。”
暮色漸近,房潇起身推開雕花窗棂,她斜倚在窗框上,閉着眼,任由金色的斜陽鍍滿周身。
“這裏事成之後,你可要去尋他?”孔玉煙移步窗前,早在初識之時,她便從李晦之閑談裏聽聞房潇往事,知她與她一樣,心中有着一個他。
房潇眼皮未擡,輕輕搖頭:“他不一樣——他成親了。”
“雲舒她是個循規蹈矩的好孩子,會是個好王妃的。”孔玉煙話音落下,意有所指。
“想來他們如今歲月安穩,阖家美滿。”房潇擡眼,望向腕間成對玉镯,心中暗忖,待塵埃落定,該物歸原主。
憑欄處,夕陽下,這世間最耀眼的兩名女子相視微笑,她們無盡的哀愁與希望都将随餘輝散盡。
此後數日,蕭承訓遲遲不曾傳召房潇入侍,她反倒落得幾日清閑。
四下無人之時,房潇同丹陽取出房淵生前佩刀,細細打磨得刀鋒锃亮。她預想過無數種誅殺李晦之的法子,唯有以二哥随身兵刃刺穿仇人心髒,讓她覺得最為痛快。
另一邊的李晦之,早已洞悉梁國全境易主。
他步步籌謀,先吞陳國,再謀梁土,最終問鼎天下。奈何蕭承訓年過三十膝下無子,令他挾天子以令諸侯的謀劃屢屢落空,萬般無奈之下,只能铤而走險了。
其實,宮中封禁梁國消息,原是蕭承訓親自下的口谕。
原因很簡單,他怕房潇得知故土劇變,牽挂父兄冤案,一旦房潇開口求他平反房氏舊案,以他的懦弱無能,根本無力相助;更怕沉冤昭雪之後,眼前仙子心無牽挂,決然離他而去。
他只能護住一個戴罪孤女,卻不敢去仰望一個勇敢的人。
偌大的後宮,人人各懷心事、暗藏籌謀,反倒造就了一段詭異的平靜歲月。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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