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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陛見 快過年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3章 陛見 快過年了,




市井長街, 臘月煙火繁盛。




小攤上擺滿五顏六色的絨花,金粉銀粉綴在紅綠綢緞之上,熱鬧俗氣, 卻最是人間年味。




房潇随手拈起一支大紅絨花, 側身替孔玉煙比對發間, 指尖輕落, 眉眼漾着淺淺笑意。




忽而一縷溫軟纏綿的目光遙遙覆來, 穩穩落于她身上。




二人默契回首, 正對上遠處楊堰含笑的眼眸, 四目相接, 相視一笑。




那一笑,清豔如梨花經雨,嬌媚如芍藥籠煙。




楊堰緩步穿過熙攘人潮,含笑走近,輕聲一嘆。




“這樣的人, 唉……”




他未曾旁顧他人, 只側目看向身側默然伫立的孔玉衍,語氣無波:“快過年了, 給她買朵花兒戴吧。”





街邊絨花不過兩文一支,大紅大綠的瓣,綴着細碎金粉,俗氣直白, 卻插在了世間最出色的兩名女子發間。




她們是什麽人?是拿金玉相較, 都會覺得亵渎了她們的人。




這樣想來,那豔俗的絨花也不只是花了。




人流穿梭的長街上,一道熟悉身影緩緩行來。




是一家三口。




“诶?”人流穿梭的長街上,一道熟悉身影緩緩行來。




迎面走來了一家三口。




男子劍眉星目, 青布棉袍洗得發白,身姿卻依舊挺拔。他臂彎穩穩抱着一個三四歲的孩童,娃娃生得白淨可愛,小手舉着一架彩色風車,風過輪轉,呼呼作響,滿是童真。




一位眉眼溫順的婦人跟在身側,手裏提着兩包點心,正側頭望着身側夫君,眼裏漾着滿滿的光。




竟是他。




房潇眸中微動,一字一頓,輕聲喚住:“段、二、哥。”




段義腳步驟然頓住。




擡眸望見立在人潮中的房潇,他整個人倏然失神。




他沒想到會在尋常的街市上再遇到她,那個本該立于九天之上,不染凡塵的女子。




婦人見他駐足凝望,輕聲喚道:“當家的?”




溫柔嗓音讓段義,堪堪回神,“是你啊。”




段義點了點頭,彎了彎嘴角,不知道再說些什麽。




還記得那天茶棚避雨,路人閑談新帝登基,皇後姓房。他端着粗瓷茶碗的手頓了頓,垂眸淺笑——她活下來了,那就好。




他無數次揣測過,究竟是什麽樣的人,值得她舍命相護。




此刻望見她身側那人影身姿卓然,眼眸深邃如淵,氣度雍容無雙,心底瞬間了然——




這便是那個,值得她甘願赴險、托付餘生的人。




段義妻子滿臉茫然,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流轉,輕聲問詢:“相公,這位娘子是?”




段義一時語塞,竟不知如何作答。




說她是皇後?身邊站着的是當今聖上——這話說出來,怕是要把老婆吓壞。




窘迫間,房潇已然輕笑上前,語氣溫和誠懇,替他解了圍:“嫂子,段二哥曾于我危難之時,伸手仗義相助。這份恩情,我可一直都記着呢。”




段義連忙順勢接話,略顯乾澀:“哦,對對,上回走镖時候順手幫了她一把,是……是房二小姐對吧?”




“現在,是楊夫人了。”




身側的楊堰負手而立,眉目沉靜,仿佛那些血腥過往都不值一提。




“哦哦,恭喜二位,恭喜。”段義連忙拱手道賀,心底卻愈發局促不安。




眼前這對璧人,男如龍章鳳姿,女如絕色谪仙,立在尋常市井之中,耀眼得像日頭底下的雪。




而自己……




段義妻子全然未曾察覺丈夫心緒,只滿心歡喜,熱忱邀約:“我們也是頭一回進京過年,沒想到還能遇到舊相識,真是緣分!相公,快請他們去家中坐坐,認認門,往後也好常來走動。”




“多謝嫂子好意。”房潇溫和婉拒,回眸看向身後的孔玉煙兄妹,輕聲解釋,“我們也是有朋友進京,今日領他們出來逛逛的,便不叨擾了。”




“沒事,大家一起,人多熱鬧些……”婦人依舊熱情相邀,喋喋不休。




段義心底驟然升起幾分不耐。




往日裏,他總贊妻子賢惠良善、質樸顧家,可此刻聽着她反複的絮叨,竟覺得有些難堪。




擡眸再看房潇與她身後的豔麗女子,二人靜靜立在人前,那麽安靜,那麽貴氣。




他忽然想——這樣的人,大約從不會為幾尺布料與裁縫争執,也不會拿手指去蘸桌上掉落的點心渣來吃。




不知為什麽,他腦海裏忽然浮起那晚昏黃營帳裏的畫面。




記憶雖早已模糊不清,但那抹耀目的白皙,和那道暧昧的猩紅,卻經年不散。




原來,衆人皆贊的妻子,竟這樣拿不出手。




“好了。”段義驟然出聲,打斷妻子的話語,語氣帶着幾分刻意的疏離,人家有事要忙,你不是也想嘗嘗京城的館子嘛,我們走吧!”




他不由分說,扯過妻兒,落荒而逃。




街頭煙火依舊,人流往來不息。




“時辰不早,我們也回去吧。”




語罷,她側眸看向孔玉煙,目光意味深長,随即轉向身側的孔玉衍,聲音輕淺,卻冷到了骨子裏:“本宮同皇上,靜待孔大公子的陛見折子。”




孔玉衍心頭一凜,默然垂首,不敢應聲。




楊堰伸手扶着房潇登車,忽地狀似随意,酸溜溜冒出一句:“房二小姐,小心些。”




房潇微怔:“啊?”




“來來來,房二小姐這裏坐,”楊堰擡手細細整理車內錦褥,語氣帶着幾分幼稚,“小的,給您鋪好了。”




房潇看着他這般模樣,忍不住失笑。堂堂九五之尊,執掌萬裏山河,偏在她面前,幼稚得像個尋常少年。




“看來房二小姐今日遇到恩人,當真是開心,笑得這樣甜。”




“方才,不還一口一個楊夫人嗎?”她順勢摟住他的脖頸,輕輕地晃,“怎麽改口得這般快,嗯,相公?”




楊堰偏頭避開她的親昵,“那也要人家房二小姐認啊!”




聽着他喋喋不休地絮叨,房潇的笑意更深了。那些細碎的吃醋抱怨,甜絲絲的、軟綿綿的,化都化不開。




“楊堰,謝謝你!”房潇收斂嬉笑,認真望進他深邃眼底,那眼中盛着整個世界:“謝謝你永遠堅定不移的站在我身邊。”




楊堰聞言心頭一震,字字篤定:“潇兒,雖千萬人,吾往矣。”




不出三日,孔玉衍的陛見折子如期遞入宮中。




楊堰即刻朱批落定,着令其臘月二十二巳正,入宮觐見。




觐見當日,孔玉衍一身簇新朝服,身姿挺拔,步步緊随引路內監,行走在綿長宮道之上。




青磚宮道筆直延伸,直通天子理政的崇德殿,是百官觐見、奏事聽封的正統之路。




可引路內監腳步未停,徑直繞開正殿,循着側邊小徑而行。




孔玉衍心頭驟然一沉,腳步下意識頓住,眼底掠過一絲驚疑。




內監适時回頭,面上笑意規矩疏離:“孔大人,請随咱家前行。”




他張了張嘴,想問什麽,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有垂眸斂神,繼續穩步随行。




穿過重重宮廊、一道月門,眼前殿宇豁然明朗。




不出所料,眼前的宮殿正是皇後燕居之所——椒房殿。




孔玉衍心底五味雜陳,既怒又幸,還夾雜着幾分自以為是的嗤之以鼻。




他怒的是,玉煙為與自己厮守,定是将族中安排、自身處境盡數告知皇後;所幸,那般傾城銷魂的美人,對自己倒是有幾分真情。




他暗自嗤笑:哼,女人!說什麽姐妹情深,再深的情誼,終究也要葬送在這後宮争寵的旋渦裏。




“孔大人,發什麽愣呢?娘娘們還等着您呢!”內監輕聲催促。




随着內監的催促,孔玉衍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氣,擡步踏入椒房殿。




殿內香煙袅袅,珠簾半卷。




上首端坐二人,一居中,一側坐。




居中女子素衣清顏,風骨絕塵,眉眼清冷自帶威儀,正是中宮皇後房潇;側坐女子雍容端雅,氣度華貴,眉眼溫婉藏鋒,是當朝蕭貴妃。




孔玉衍不敢擡眼直視,快步上前,屈膝落于錦墊之上,行三跪九叩的君臣大禮,聲音沒有半分顫抖:“臣孔玉衍,叩見二位娘娘。”




他身形恭順,心底卻暗自忖度、冷然輕笑。




世間男子,無人不好美色。憑玉煙那般傾城容色,即便皇後貴妃有心為難,又能如何?今日只需謹言慎行、穩妥周旋便是。




殿內靜默片刻,房潇清冷嗓音緩緩響起,不帶半分溫度:“蕭姐姐,這位,便是時常同你提及的孔大人。”




蕭雲舒唇角微揚,語氣端莊平和,聽不出喜怒,字句卻暗含機鋒:“百聞不如一見。這般風姿出衆,難怪玉煙情根深種,魂牽夢繞。”




她微微擡手,淡淡介紹:“孔大人不認得吧。這位是前陳思悼太子遺女,永樂公主,如今我大周的貴妃娘娘。”




孔玉衍心頭愈發虛浮,不敢多言,只一味垂首叩拜,禮數周全。




二女一冷一溫,一銳一斂,句句陰陽怪氣,字字揶揄敲打,讓他無從揣測底細,不知二人究竟知曉多少過往、多少算計?




“今日陛見,有何要事,盡可直言。”蕭雲舒語氣平緩,正式問話。




“回娘娘,臣此番進京,一為履新謝恩,二為……”孔玉衍定了定神,躬身回話,全然是公事公辦的冷漠姿态:“送舍妹入宮,侍奉聖駕。”




“哦?”




房潇忽而低笑出聲,那笑比臘月寒風更刺骨三分:“蕭姐姐,你聽聽,世間竟有這般荒唐至極的話。”




“莫惱,我來說罷。”蕭雲舒擡手輕輕按住房潇手腕,溫聲穩住她的情緒,随即看向孔玉衍,字句清晰,坦蕩直言,“孔大人,昔日陳宮,令妹也曾與我有半師之誼。她所受苦楚、所歷絕境,我與皇後娘娘一前一後,親眼目睹。你若有什麽不明的,本宮今日願意同你明一明。”




“微臣惶恐。”孔玉衍垂首應答,語氣恭敬,心性卻分毫未改。




他何嘗不知玉煙過往苦楚?可宗族重擔壓身,家族榮辱系于一己,他只能裝傻充愣,取舍利弊。




“如今有二位娘娘庇佑,舍妹入宮,定然安穩舒心,再無颠沛流離之苦。”




“你!”




這番涼薄之言,徹底觸怒了房潇。




她素來護短,最見不得旁人輕賤玉煙,當即壓不住心底怒火,便要開口駁斥,卻被蕭雲舒及時按住,輕聲勸阻。




蕭雲舒目光沉靜,直視跪地的孔玉衍,字字鄭重:“孔大人,昔日亂世浮沉,衆人身不由己,無從選擇。可今日盛世安穩,你們早已不是別無退路。”




“回娘娘,”孔玉衍語氣固執依舊,冷硬平淡:“此乃宗族重托,家門所望,臣,不敢違拗。”




自入殿以來,他始終面色淡漠、身姿冷硬,無半分愧疚憐惜。




房潇心底怒火翻湧,再也按捺不住,豁然開口:“孔玉衍,今日且同你明說了!這椒房殿前面的地方我說了算,後面的地方貴妃娘娘做主,只要我們二人不點頭,你休想将玉煙這樣随便塞進來!”




她字字落地,铿锵有力,滿殿生寒。




孔玉衍身軀一僵,心底傲氣驟然被激起。




他出身世家、自幼矜貴,半生受人敬重,從未被人如此當衆厲聲駁斥、落盡體面。一股無名怒火直沖心底,壓過所有忌憚畏懼。




他緩緩擡頭,眼底褪去所有恭順,只剩冷漠執拗,語氣帶着幾分隐晦的對抗:“既如此,便依皇後娘娘所言。微臣,自會為舍妹另尋去處。”




房潇滿目難以置信,瞪着眼前涼薄之人,又氣又痛:“你!你到底長了一副怎樣的心肝!她的心思你不清楚嗎?她為你……”




話至末尾,只剩一聲無奈長嘆,滿心悲涼。




“罷了。”蕭雲舒适時出聲,截斷争執,氣度沉穩,淡淡收尾:“孔大人既有盤算,我等便不再多言。只是你需謹記,玉煙的去處,我與皇後說了不算,你說了更不算,唯有她自己說了才作數。”




“你且退下吧。”話畢,她沖房潇搖了搖頭,“明日小年,本宮自會召令妹入宮同慶。”




孔玉衍躬身行禮,再無多言,轉身穩步離去,背影挺直,毫無愧色。




殿內終于重歸安靜。




房潇憋着一腔郁氣,忍不住轉頭向蕭雲舒抱怨:“玉煙怎麽看上了這麽個東西?白生了一副好皮囊,內裏全無半分真心情義!”




“你當天下男子,都似聖上一般呢?對你一片癡心,什麽都能不顧了?”蕭雲舒無奈淺笑,拉着她起身往外走,溫聲寬慰,“好了,別為這點子小事生氣,領着玄壇同我去看看平兒吧。”




“那這事怎麽辦?”房潇依舊蹙眉牽挂。




蕭雲舒腳步微頓,回眸輕笑,一語道破關鍵:““這事啊,終歸得看玉煙自己的意思。我們能不能護她周全,終究是要看她心裏怎麽想的。”




房潇依舊憤憤不平,小聲嘟囔:“玉煙也是個不争氣的!”




一旁立着的丹陽聞言,終于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蕭雲舒回首看向她,笑意溫柔,:“丹陽,你且聽聽,你家主子多争氣!”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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