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6章 琵琶 師父的卦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6章 琵琶 師父的卦還
這三天, 兩人都心照不宣,絕口不提往後餘生。
房潇不敢提。她心底藏着的是一份潦草的期許,沒有未來的人, 何必侈談餘生?她若同楊堰說了, 兩人定會再次交鋒。
楊堰亦不願提。他眼下羽翼未豐, 權勢未穩, 無力為她奉上這世上最尊貴的東西。但他自信, 終有一日, 他們會攜手并肩站在世人面前。
“今日定要回去了, 家裏人肯定都等急了。”
“不想你走, 真想把你藏在書齋裏一輩子。”
“好些日子了,咱們也都該忙忙正事了。”
“好,都聽娘子的。我去內廷處置完差事,便出城尋你,今夜不想回王府。”
“那你安心辦事, 我讓他們備好飯菜, 等你回來。
楊堰起身坐在床沿緩神,房潇慵懶地從後背摟住他的腰, 細碎的齒尖厮磨着他清晰的腰線,鼻尖貪婪攫取着他獨有的氣息,既缱绻又纏綿。
師父的卦還真準,自己終究是在十七歲, 成為了他的人。
“你別招我啊, 不然,今日你半步都走不了。”
房潇彎眼輕笑,起身替他系好外袍,踮腳在他頰上落下輕柔一吻, 乖巧認錯:“倒是我的不是了。”
“你以為呢!”楊堰擡手,指尖溫柔理順她的發絲,滿眼寵溺,“叫聲好聽的,給我點起身理事的勁頭。”
那些親昵缱绻的稱呼,這幾日她耳畔唇邊喚過無數次,皆是情濃意篤、意亂情迷之時,楊堰哄着她喚的。
這般清朗清晨,直接喚出口,反倒讓她耳根發燙,萬般羞澀。
“不肯叫?”楊堰旋身俯身,微微将她壓住,眼底帶着戲谑的強勢,“你不叫,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
“我叫、我叫!”溫熱柔軟的呼吸拂過耳畔,一聲輕軟缱绻的“夫君”,輕輕落進楊堰心底。
“乖乖等着為夫回來。”
重回紫霄觀,房潇未曾多言半分心事,可眉眼神态早已出賣了她。
往日清冷絕塵、如月宮谪仙般的人,如今眉眼間綴滿溫柔缱绻,一颦一笑都染着動情的妩媚,風情入骨,更是勾人。
日頭西斜,暮色将至。
念着楊堰今夜要來,房潇起身去往後廚,叮囑他們多備幾樣飯菜。
剛走到院中的井臺,便撞見楊堰立在樹下,正和收拾野雞的安叔閑談。
“曉得,都依你們。”
“不好。”房潇輕手輕腳繞至他身後,探頭輕笑,“烤了才好,正好給你下酒。”
楊堰回身順勢牽住她的手,眉眼溫柔:“來時聽說你在誦經,沒敢打擾,讀完了?”
“嗯。今晚你可要陪着安叔、忠叔好好喝幾杯,放松一番。”
一旁的懷安看着二人親昵相依的模樣,笑着打趣趕人:“這裏油煙灰土的,不乾淨,你們二人快去前院歇着吧。”
兩人相視一笑,十指相扣,并肩緩步離去。
懷安望着兩人遠去的背影,忍不住心生感嘆:真是一對碧人!
當夜家宴,無珍馐玉食,無奢華排場,卻勝在溫情脈脈,滿座皆是舒心暢快。
沉沉浮浮的日子,好像從這一刻起,終于撥開雲霧,漸漸向好。
宴後,衆人皆是通透之人,紛紛找借口散去,只留二人獨處。
唯獨玄壇黏在兩人身側,遲遲不肯讓他們回房。
“要不,今晚就讓玄壇跟着我們一起睡吧。”
“房潇,這話你虧說得出口?”
“那我之前常和它一起睡啊,有什麽要緊?”
楊堰既無奈又霸道,收緊攬着人的手臂,語氣帶着幾分醋意:“除了我,你不許和任何人、任何東西同睡。”
“可憐我弟弟,它哥哥都不要它了。”
“罷了罷了,我服你們姐弟。”
遇上房潇和玄壇,素來矜貴冷傲的晉王殿下,一身公子脾氣盡數被磨得乾乾淨淨。
房潇笑着牽着一人一虎回房,剛合上房門,楊堰便俯身将她擁入懷中,帶着幾分懲罰,輕咬她纖細的脖頸。
“想了我一天。”
“今晚不許。”
楊堰擡眼,一雙眸子濕漉漉的,滿是委屈,倒像是房潇成了薄情寡義之人。
“院子就這麽大,讓人聽見。”
楊堰低笑出聲,帶着幾分戲谑:“早前在書齋,你可半點不怕耳房值夜的如意聽見。”
對!居然忘了楊堰書齋的耳房裏還住着值夜的如意。
想着那幾日的放肆,房潇瞬間臊的滿臉通紅。
見她這般嬌羞模樣,楊堰只覺心尖發癢,故意逗她:“娘子這般怕羞,不如我明日一早去問問如意,那日究竟聽到了多少?”
“楊堰!你若是敢去,往後就陪着玄壇去後山睡吧!”
二人梳洗完畢,并肩躺下。
看着乖乖趴在床沿的玄壇,楊堰滿心無奈,暗自叫苦。
有這家夥在旁,半點溫存的餘地都沒有。
吹熄燭火,屋內只剩靜谧。
伴着玄壇平穩粗重的呼吸聲,楊堰軟玉在懷,暖意融融,心中幸福油然而生。
他漂泊半生,如孤帆逐浪,如今終于落錨靠岸。
這份失而複得的圓滿,是他此生最珍視的饋贈。
他在心底暗暗立誓,往後餘生,定要拼盡所有,為房潇、為玄壇,護住這一世安穩,将這世間最好的一切悉數奉上。
翌日清晨,陣陣搬物響動将二人驚醒。
楊堰細心安撫好身側的房潇,獨自推門出去查看。
“嫂子,這是乾什麽啊?”
沈氏一邊安排仆從搬運箱籠,一邊溫聲回道:“我同璋兒搬去西院,如今孩子大了,需得單獨收拾一間書房,方便他讀書用功。”
楊堰聞言,對着沈氏鄭重深深一揖:“多謝嫂子周全。”
“謝什麽,你們好好的比什麽都強。”沈氏看向緊閉的房門,笑着叮囑,“她臉皮薄,你別讓她出來。”
楊堰回房,将沈氏的心意一一告知房潇。二人依偎閑談,絮絮低語,有說不盡的貼心話。
原來素來寡言之人,遇上心愛之人,也會有訴不完的溫柔與缱绻。
安穩日子悄然流逝,可俗世流言、朝堂風議從未停歇。
只是衆人忌憚楊堰權勢,無人敢在他面前多言半句,遠在城外清淨之地的紫霄觀,更是隔絕塵嚣,一無所知。
這日,房忠在觀門前清掃,遠遠望見晉王府的馬車駛來,車旁随行一衆婆子侍從,唯獨不見往日随侍楊堰咋咋呼呼的如意,心中不由得暗自疑惑。
一名婆子快步上前,恭敬傳話,晉王妃欲入觀敬香祈福。
“不必通報了,時辰倉促,我自行入內便可。”
蕭雲舒輕啓車簾,緩步下車。
她與房忠素來相熟,笑着颔首示意,便在侍女攙扶下,徑直走入觀中。
此番相見,再去三清正殿已然不妥,二人便落座在房潇的東院。
蕭雲舒擡眼環顧屋內陳設,桌案擺件、起居用度,盡數是晉王素日慣用之物。恍惚之間,竟讓人分不清此處是城外紫霄觀,還是她的晉王府。
“我長話短說,事态緊迫。”蕭雲舒是趁楊堰此刻入宮,特意趕在空檔前來,不敢耽擱片刻,“你與王爺的事,趙王已然察覺端倪。他性情暴戾、心思陰毒,定然不會替你們遮掩,只會伺機生事。”
房潇神色平靜:“你今日前來,是勸我該就此了結了嗎?”
“你們肯嗎?”蕭雲舒苦笑一聲,随即話鋒一轉,“我有一個兩全之法。”
“為什麽不和他說?”
“但凡牽扯到你,他肯定會不顧一切、盡數包攬。”蕭雲舒眼底藏着無奈,“我這法子最是穩妥省心,可他斷不會答應。”
房潇微微蹙眉:“此話何意?”
“你我昔日同為陳國舊識,素來情分深厚,可好?”蕭雲舒心底忐忑,卻依舊坦誠道出計策,“往後我便對外直言,你與晉王府往來密切,皆是因你我姐妹情深。如此,即便趙王挑撥、帝後問詢,也尋不出半分錯處,無人能诟病你們半分。”
“這麽簡單?”
“我為人如何,你應該很了解吧。”
“可是,我有時真的不懂你。”房潇輕聲感慨。
“我所求甚少,不過是守着晉王府的安穩,平安度此餘生。”蕭雲舒眼底還是有些落寞,“若是往後能有一個孩子,那就更好了。”
她是真的不理解,無論是楊堰房潇,還是陳國的貴嫔皇後,為何能愛得這般炙熱、這般不顧一切、瘋魔忘我。
“便依你所言。”房潇一心只求當下安穩,歲歲平平、靜靜相守。
二人當即商定計策,待日後趙王入府拜谒,便刻意做出親密和睦的姐妹姿态,讓他親眼所見,放下疑慮、打消猜忌。
蕭雲舒未曾想房潇答應得這般爽快,心中頓生幾分愧疚。
她早知此人清冷疏離,但如今看來,竟是坦蕩純粹,毫無彎彎繞繞的城府心機。
房潇心中通透,從不擔心蕭雲舒會因妒生恨、暗中加害。三人本就是榮辱與共、系于一線,蕭雲舒聰慧通透,絕不會為兒女私情得罪楊堰,親手斷送自己的尊榮安穩。
可此番紫霄觀之行,蕭雲舒其實藏了雙重心思。明面之上,是為化解趙王疑慮、保全楊堰與房潇;暗處之中,她刻意隐瞞了太子屆時也會過府赴宴一事。
她心底藏着一絲隐秘的奢望:素來多情風流的太子,若得見房潇驚鴻絕色,定然心生傾慕。
若太子對房潇動心,楊堰與房潇之間定會生出嫌隙、滋生誤會。屆時,或許常年被冷落的她,能得王爺側目,能擁有一絲尋常夫妻的溫情。
她曾偷偷聽聞,王爺私下喚房潇“娘子”。
這一聲溫柔缱绻的稱呼,是無數個孤寂寒夜裏,她求而不得的溫暖。遠比冰冷疏離的“王妃”二字,更能暖人心脾。
想到這,蕭雲舒有些愧疚。
可以楊堰的機敏城府,和紫霄觀的一舉一動的關注,二人所有算計和私心,又怎能瞞過他的眼睛?
得知一切後,他心裏也曾百般掙紮。
他不願讓他的潇兒,沾染半分朝堂污濁、俗世紛争,卷入這些不堪的算計之中。
可轉念一想,若只此簡單一舉,便能堵住悠悠衆口、平息有心人猜忌,讓房潇日後能堂堂正正出入王府、不必躲躲藏藏,那也未嘗不可。
幾番糾結權衡,他終究選擇沉默,佯裝不知,任由二人布局行事。
八月末,秋風漸涼,萬物蕭瑟,唯有菊花開得還是那樣濃烈。
晉王府花匠悉心培育的十丈垂簾,年年秋日盛放得爛漫奪目。十五家宴過後,晉王夫婦便邀約太子、趙王,待菊花開透,入府賞菊小聚。
昨夜一場秋雨,洗盡世間塵埃。
晨起天朗氣清,碧空如洗,滿院菊瓣綴着晶瑩水珠,在日光下熠熠生輝,正是賞菊絕佳時日。
內廷政務處置完畢,楊堰便邀太子、趙王一同折返王府賞菊。
衆人剛入府門,卻未見王妃率衆迎客。
楊堰眉峰微蹙,轉頭冷聲問詢侍從:“王妃何在?貴客臨門,為何不出來待客?”
侍從躬身回話:“回王爺,王妃有客在院,眼下正在送客,馬上過來。”
“何方貴客?”
“城外紫霄觀的房二姑娘,今日過府,與王妃切磋琴藝。”
話音未落,廊下緩緩走來兩道身影。
蕭雲舒一身華服,溫婉端莊,身側的素衣女子肌膚勝雪、氣質清冷,眉眼淡漠疏離,側臉輕擡,似在低聲與王妃閑談。
瞥見門前立着的三人,那素衣女子身形微頓,旋即側身立于廊下,安分垂眸,不上前叨擾。
蕭雲舒望見三人,當即笑着迎上前,溫婉行禮:“今日是什麽風,竟将兩位皇叔一同吹至府中?”
楊堰全然無視她的寒暄,眉宇間覆着薄冷,直言問道:“今日兄弟相聚私宴,怎麽還請了外人來?”
“房家妹妹曲子上有些不通,我想着王爺不在家,便邀她前來探讨一二。”蕭雲舒神色淡然,笑意溫婉,“眼下就要回去了。叔叔們略等等,我辭了客人就來。”
廊下,蕭雲舒與房潇低聲耳語幾句。
房潇微微側身,朝着三人淺淺俯身行禮,身姿纖柔婀娜,風姿綽約,引人遐思。
“房家妹妹也是舊識,”太子目光落在房潇身上,早被她的絕塵絕色勾了心魂,當即笑道,“既是故人,不如一同賞菊,也好敘敘舊。”
楊堰心頭警鈴大作,驟然警醒。
算無遺策的晉王居然忘了最重要的事,憑房潇的美貌足以撼動大哥這顆素來多情、見色便動的心。
只是不知晉王是真忘了,還是故意不願想起——和房家的人扯上關系,這可是母後最忌諱的事。
“兄長有所不知,房二姑娘性子別扭,不喜與人交際,往日入府都是避着人。”楊堰連忙開口遮掩,心底暗自思忖,這般說辭也算不得抹黑,她的确是冷傲乖僻的性子。
“哦?記得小時候她不是這樣啊!”太子楊愫眼底滿是惋惜。
“誰知道呢,人世跌宕,家道變故,性子變了,也是尋常。”楊堰淡淡帶過,掩去所有波瀾。
廊下,房潇與蕭雲舒正式辭別。
她微微垂首,任由侍女為她覆上一層灑銀素紗,遮擋秋日風沙。偏頭轉瞬,随雲髻上斜插的三支白玉簪,清雅奪目,猝不及防,直直插在太子楊愫的心尖上,悄然生根。
一場賞菊宴落幕,人心各異。
唯獨趙王滿心順遂。
他早已看透一切,楊堰這場欲蓋彌彰的戲,也只能哄哄那愛看戲的傻老大。
老二與那房氏逆女的私情,他早已洞悉清楚,這張底牌,他隐忍不發,只待日後臨門一腳、致命一擊。
從前是他小瞧了老二,未曾想,為了遮掩私情、哄住老大,還真舍得下血本!
夜色沉沉,紫霄觀寂然無聲。
楊堰指尖死死扣住房潇的細腰,眼底翻湧着隐忍的醋意與不安,低聲追問:“白日入府,為何打扮得那般惹眼?”
“嗯……去你府上……總不好穿道袍梳道髻吧。”楊堰不停下來,房潇連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楊堰俯身,齒尖輕咬她的鎖骨,帶着沉沉戾氣與占有欲:“還簪了好幾只簪子,招搖奪目的。”
“頭發太厚,一只簪不住。”
“往後不許這般打扮。”他收緊懷抱,将人牢牢擁緊,語氣帶着極致的珍視與無奈,“你太過絕色,如今你我名分未定,這般風華外露,必會引來大亂。”
沉浮中的房潇沒有細思楊堰的話。
此時的她若能聽清加以阻攔,也不至于日後為天下招來大禍。
作者有話說:
大哥來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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