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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微波 當年我就發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5章 微波 當年我就發
身後, 懷恩輕斂腳步聲,低聲啓禀:“娘娘,皇上在裏面等您呢。”
房潇聞言驟然回神,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擡步踏入, 跨過了離恨天的門檻。
門內, 果然又是另一重天地——瑤池仙境, 大抵也不過如此。
這般絕世景致落于眼底, 房潇卻無心流連。
滿目琳琅皆為虛, 她心中所想所念的唯有站在幾株病梅下的他。
兩個人, 遠遠地,四目相接,一眼便勝卻人間無數。
“快過來啊。”終是楊堰先開了口
這一次換她走向他。
楊堰靜立原地,深邃眼眸盛滿缱绻溫柔,靜靜望着她一步步走近, 眼底笑意層層疊疊, 愈發濃郁滾燙。
待她走近,他帶着慣有的細碎嗔念:“又不記得穿大氅。”
“每日不念叨我幾次, 你也就不是你了。”
房潇笑了,笑着笑着,順勢輕輕靠在他肩頭。楊堰擡手穩穩攬住她的腰肢,二人并肩而立, 笑意相融。
“喜歡這裏嗎?潇兒。”
房潇唇間幾欲輾轉萬千——她想說, 只要有你在,哪裏我都喜歡;又想嘴硬說一句“不喜歡”;也大可以像後宮其他妃嫔一樣,賢良恭謹地答一句“如此奢華,臣妾愧不敢受”。
但是, 她停住了。
這裏的一切她都很喜歡,這是她的愛人精心為她打造的未來。
過去,礙于種種,她不能也不敢直面本心、輕言好惡。可如今,眼前之人是楊堰,她又有什麽好顧忌的呢?
她擡起眼,認真望着楊堰,鄭重地說,“喜歡。”
“喜歡就好。”楊堰眼底柔光四溢,輕聲笑道,“往後這裏便是你我的家——”
話音未落,他指尖輕揚,一聲清越呼哨破空而出。不遠處,一道矯健黑影迅捷奔來,正是玄壇。
“是咱們三個的家。”
雪後天光澄澈,落在玄壇頸間,那枚舊金鎖熠熠生輝,醒目依舊。
當年房潇于塞北親手為它系上的紅繩早已換下,如今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沉甸甸的赤金盤螭項圈,規整貼合脖頸。舊鎖仍懸于項下,周遭添了蝙蝠、如意、柿子、葫蘆諸般吉祥小飾,晃晃悠悠貼在它光滑的皮毛上,日光一照,細碎地閃着。
楊堰指尖輕觸鎖面錾刻的字跡,“當年我就發誓,要把這平安富貴許給你們,我一直都記着。”
“我當年許你的諾言,亦分毫未忘。”房潇輕聲應和,眼底盛着歲歲相守的篤定。
“我當年許你的,我也一直都記着。”
事實上,楊堰最瞧不上父親的,就是他那守財奴般的節儉。
而他和房潇最不自知的,就是他們身上有着太多貴族子弟氣息。那是歷經多年隐忍與苦難,也未磨滅的特質。
豪奢是他們這些錦衣玉食中長大的人的天性。
無論是每日的珍馐美馔,還是覆壓數裏,隔離天日的宮苑,對于他們來說都是心安理得。
何況此時的楊堰,他是整個大周帝國最幸福,最自由的人。
他不守陳規陋習,絕不委屈自己,絕不浪費自己生命中的分秒。
他活着,就是為了把自己的雄心最大化,把自己的快樂最大化,以此證明他是真正的“天之驕子”。
而房潇就這樣堅定地站在他身邊,從未覺得有何不妥。
朝堂上任何質疑的聲音,都會被這對年未及壯便能重定乾坤的夫妻迅速彈壓。
可在錦衣玉食中長大的人,看世界是有盲點的。
歲過十五,京中年味未散。
留守京城的孔玉衍,接到一樁意料之外、卻又情理之中的旨意。
皇後與貴妃聯名降旨,認孔家小姐玉煙為義姐。
緊接着,宮內再傳消息:孔玉煙感念皇後向道之心,主動請纓,代皇後尋仙訪隐,游歷四方。
素來沉穩自持、風度翩翩的孔大公子,第一次失了他的風範。
臨別那日,房潇與蕭雲舒各支了一個月的月例給孔玉煙,房潇又将當年孔玉煙存在她那裏的體己財物,盡數打包交付,分毫未留。
孔玉煙瞥了二人一眼,故作嬌嗔打趣:“你們二人湊在一處,日日排揎我。”
臨別那日,房潇與蕭雲舒各支了一個月的月例給孔玉煙。臨了,房潇又将玉煙從前存在她那裏的體己,一并塞了過去。
孔玉煙看着沉甸甸的包袱,無奈失笑:“這也太多了,哪裏用的了?”
“收着吧,”房潇含笑替她系緊包袱系帶,“這點銀子,也就是當年你結绮閣幾日的開銷。”
蕭雲舒在旁含笑附和:“對,你收着。咱們的皇後娘娘有錢,她宮裏的開銷,都是皇上從內帑支取。這點散碎銀兩,不過是她賞人的零花兒。”
“快走吧,你們兩個湊到一處,整日就是排揎我。”
“怎麽?我怕留在宮裏勾走他啊?”孔玉煙斜睨着房潇,故做一個嬌媚姿态。
“死丫頭!”蕭雲舒笑罵着。
一個女人美成了禍水,她反倒不好意思說了。
孔玉煙轉身取過楠木案上那把紫檀螺钿琵琶,鄭重遞與蕭雲舒:“這琵琶我不帶了。你是真心喜樂、寄情弦音,不像我,它當做了工具,反倒白糟蹋了它。”
蕭雲舒伸手接過,指尖輕撥琴弦,清淺弦音流淌而出:“我也是閑着打發時間。”
“但凡能取悅自己,就值得。”孔玉煙淺笑嫣然。
房潇微微颔首附和:“就是,這琴棋書畫本為修身,若是用在別處,便是糟蹋了。”
孔玉煙聞言忽而打趣:“難怪這些閨閣技藝,你樣樣不學、樣樣不通啊。”
“我又不喜歡,學它乾嘛!”
蕭雲舒與孔玉煙相視一笑——差不多的出身,唯有房潇,還是這般大小姐性子。
正說笑間,丹陽神色匆匆推門而入,語氣帶着幾分急色:“娘娘,玄壇險些驚着人。”
“怎麽回事”
“柔奴領着它往鹿苑去,半路撞見了幾位新晉入宮的美人。李美人心性嬌怯,見它便怕,慌忙躲閃間一腳踹在玄壇身上,惹得它發了性。”
房潇眉心微蹙,語氣帶着幾分隐怒:“好好的,領它去鹿苑乾嘛?”
“皇上晨起吩咐的,讓領着玄壇去鹿苑逮幾只鹿,撒撒歡。”丹陽低聲回禀。
“他倒不怕撐着它!”房潇暗自輕嗔楊堰胡鬧,随即正色追問:“踹它哪了?我去看看。”
“別着急,懷安公公已經趕去把它哄回來了,未曾重傷。”
“那也不行,去宣太醫過來給看看。”房潇語氣堅決。
丹陽神色愈發遲疑,躊躇着回道:“是……只是那李美人吓得不輕,此刻正哭哭啼啼,想着去尋皇上做主呢。”
“她人呢?”
“已被宮人送回西側宮苑安置。娘娘,咱們是否要過去探望一二?”
房潇轉頭看向身側的蕭雲舒:“你去嗎?”
“去吧。”蕭雲舒輕輕點頭,溫聲叮囑,“這些新人,你素來不熟,免得落下話柄。你可莫要動氣啊。”
“嗯。”
房潇只是冷冰冰的答應了一聲,她不高興旁人都看出來了,只是無人敢再勸。
新晉入宮的良家女,皆按家世姿容定階分位。李美人一行人,盡數安置在掖庭西側偏僻宮苑,院落清寂,鮮有人至。
一路行來,蕭雲舒見她面色沉沉,再度輕聲寬慰,勸她寬和處置、勿要動氣。
踏入宮苑殿門,房潇強壓下心頭不悅,反複叮囑自己不過是樁瑣碎小事,不要計較,盡量和善一些。
她目光落向李美人,輕聲問詢:“怎麽樣?沒傷着吧?”
一衆宮嫔見皇後貴妃親至,連忙起身屈膝行禮。
唯獨李美人斜倚床榻,雙目泛紅、淚痕交錯,一副柔弱不勝、楚楚可憐的模樣。
“太醫可曾來看過?”
一旁宮人連忙回話:“回娘娘,太醫已然診過,說是李美人只是驚吓過度,并無大礙。”
“嗯,無事就好。”
話音剛落,李美人撐着床沿勉強起身,剛站起便踉跄跌坐回去。
她眼底蓄滿懼色與委屈,淚水簌簌滾落,嗓音發顫:“娘娘……臣妾失儀了。那畜生突然朝臣妾撲來,臣妾從未見過這般陣仗,當場吓得魂不附體,眼下雙腿發軟,實在起身不得……”
“畜生?”房潇語調驟冷,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停了片刻,才開口,“你很怕?”
李美人心頭一怯,不敢擡頭對視,只一味垂首落淚,故作委屈。
房潇就那樣看着她,看着她眼淚一滴又一滴的往下落,許久。
“丹陽,”房潇此刻的臉色,将皇後不好親近的傳言坐得嚴嚴實實,“我不是讓你吩咐衆人,碰到玄壇需遠遠避讓,不得驚擾。”
丹陽微微遲疑,垂首回話:“許是李美人深閨嬌養、生性膽小,遠遠望見便害怕呢。”
“是嗎?”房潇眸光銳利,沉沉落在床榻上的女子身上。
李美人心頭慌亂,低聲嗫嚅:“臣妾……臣妾本就膽子極小,實在是害怕。”
“哦,這樣啊,”房潇淡淡開口,語氣無波無瀾,卻帶着不容置喙的權威,“那既如此,這宮中,怕是不适合你呆。”
她側首看向蕭雲舒:“傳旨,李美人賜居京郊行宮。”
“是。”蕭雲舒微微颔首,應聲附和,神色淡然。
李美人眼淚還挂在臉上,整個人卻徹底怔住。
她入宮數月,從未得見聖顏,本想今日借此契機,示弱賣慘,博取聖上憐惜、留得聖心印象,可誰知……
“娘娘……”她聲音發顫,眼底滿是不甘與難以置信,掙紮着滾落床榻,雙膝跪地,仰頭含淚質問,“臣妾只是膽子小,臣妾沒有錯……您、您不能這樣對臣妾……”
李美人再不顧儀态狼狽,伏地叩首,聲聲泣訴:“臣妾要見皇上!皇上明察,定會知曉臣妾冤屈!”
房潇垂眸看着她失态哭喊的模樣,只留下一句冰冷淡漠的話語,轉身便走:“哦,那你去見吧。”
蕭雲舒緊随其後,腳步微頓,未曾回頭,只留下淡淡一句:“勸你,好自為之。”
走出殿外,庭院風涼。
房潇輕嘆:“後宮瑣事,最是磨人。”
“呵,各個心性浮躁,聽了些許前朝宮闱的争鬥傳聞,便不老實了。”蕭雲舒輕聲寬慰。
“不和你說了,我得回去看看玄壇。”
“嗯,平兒該醒了,我也回去了。”
最後,直至人被遷出宮外,李美人也未見得見天顏。
那日傳旨之人是懷恩。
一道口谕,簡潔明了:朕政事繁忙,宮中諸事,自有皇後做主。
懷恩宣旨完畢,擡眸深深看了一眼階下跪伏的宋繁熾,目光意味深長,随即轉身離去。
宋繁熾長跪在地,似有千斤壓頂。
聖上獨寵皇後,皇後又不近人情。
這般深宮格局,該如何出頭?這成了無解的難題。
正月裏尋常平淡的一日,靜室清幽,房潇獨坐蒲團,靜心默經。
日光下的青銅香爐中檀香袅袅升起,纏繞着她的衣袖,再慢慢散入昏暗。
室外忽傳急促腳步聲。
是懷安。
她很熟悉,只是他甚少走得這般匆忙。
她沒有睜眼,也沒有回頭。
“娘娘……”懷安立于門外,聲音有些發慌,“尹氏……還有那兩個孩子,都沒了。”
她指尖撚動的墨玉念珠驟然一頓。
“什麽?”
“昨晚天氣冷,許是他們炭燒得多了,又未開窗,一夜之間,人便……沒了。”
房潇再次阖上雙眼,又添了一樁冤孽。
作者有話說:
猜猜是誰乾的呢?算是名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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