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章 殺賊 真正的複仇現在才剛剛開始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章 殺賊 真正的複仇現在才剛剛開始呢!
風過深谷,漸次平息。
遠方天際盡頭,那俊朗少年、威猛猛虎與寥寥殘兵,終究縮作一粒模糊黑點,緩緩融進蒼茫山色之中,徹底消散無蹤。
偌大峽谷空空蕩蕩,萬籁俱寂,滿山蕭瑟裏,只剩一頂孤帳孑然伫立。
帳中人吹熄了蠟燭靜待帳外人開口,帳外老賊亦虎視眈眈望着掌中之人。
“小姐,您回山,老臣不放心,大家都不放心。”隔着帳篷,孫輔周低沉沙啞的嗓音在空谷中顯得格外壓抑。
“怎麽,反悔了?想要這條命來取便是。”房潇雙手扶案,像一頭虛張聲勢的困獸,妄想拿裝出來的氣勢吓退獵手。
她不想死,不能死,這樣死的不明不白,地下見了父母如何交代!
“小姐誤會,只是放您自去,大家心裏不安啊。”
猛虎已随少年遠去,沒了這最大的掣肘屏障,憑他沙場老将的手段,拿捏兩個無援無助的少女,本就是輕而易舉之事。
“大家是誰?叫來見我,咱們也好給我商議個去處。”
房潇殺氣越來越重。
“小姐不必自問前程,随老臣走便是了。或者您精通卦象,再打上一卦也未嘗不可。”孫輔周字字嘲弄,激得房潇心下無名大發,看來不除了這老賊,幕後之人絕不會露面。
帳內沉寂良久,房潇緩緩斂去周身戾氣,松了緊繃的肩線,輕聲應道:“也罷,牽馬過來,我随你走。”
房潇向丹陽遞了個眼神。
自小的默契,丹陽瞬間會意——房潇心意已決,要伺機斬殺孫輔周,引出幕後之人。
“不薄?是啊,區區一介馬奴,如今忝居高位,老臣心中時常惶恐不安吶。”
“你又何必如此刻薄。”
掀帳出風,山風凜冽刺骨。
房潇斂盡鋒芒,屏息緩步,默然緊随孫輔周身後。丹陽貼身跟在側後,掌心死死攥緊一柄短刃,指節泛白,渾身神經緊繃,時刻戒備突發變故。
“房家待你不薄,你何苦步步相逼?”房潇刻意放軟語調,褪去周身殺氣,佯裝柔弱無助,步步試探。
“不薄?”孫輔周低低嗤笑,語氣浸滿寒涼酸澀,“我本是鄉間賣油郎,承蒙房家提拔,忝居高位,半生榮華,說來,我的确該日日惶恐,感念所謂‘恩情’。”
“你何必這般刻薄相向。”
“刻薄?”孫輔周語調驟然尖利,積壓數十年的不甘、委屈與憤恨轟然炸開,“是你們房家,欠我、欠宗仁太多!”
“小丫頭,我後悔了!房家的人都該死!”
話音未落,孫輔周猛然轉身,掌中鐵锏裹挾呼嘯勁風,直劈房潇面門,招招狠絕,盡數是奪命殺招。
房潇全程戒備未松,見狀即刻擡臂,緊握二哥遺刀,以刀背硬生生格擋這致命一擊。
但只這一下,她便被震得虎口發麻。
“為何他們還要留你一條命,豎子賤婦之子,有何可留?”孫輔周雙目赤紅猙獰,狀若癫狂,手上力道愈發狂暴,步步緊逼,鐵锏連環不絕,每一擊都欲置房潇于死地。
沙場半生的鐵血老将對陣一介豆蔻少女,實力差距宛若天淵。
房潇勉力輾轉招架,步步敗退,氣息愈發紊亂,瞬間落入絕對下風。又因二人所用皆是長兵,丹陽手握短刃,縱然心急如焚,數次想要馳援,卻始終無法近身,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家姑娘深陷苦戰。
慌亂招架之際,房潇一時不備,後背硬生生挨了一記重锏。
“我的命給你,可死前你得讓我明白,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房潇嘴角的鮮血,是暗夜中最凄美的花。
孫輔周攻勢倏然一滞,眼底戾氣翻湧,夾雜着無盡悲怆與不甘,聲音嘶啞破碎:“當年我們并肩征戰,房宗政身居極品、封妻蔭子,享盡世間榮華!可宗仁呢?他落得亂箭穿身、屍骨無存!死的本該是房宗政!憑什麽他安然無恙,獨享榮光!”
“宗仁……”
這個名字遙遠又熟悉。
是了!
她驟然恍然,這是早逝大伯的名諱!
原來孫輔周籌謀多年、傾盡心力颠覆房家,一切恩怨仇殺,根源皆在大伯房宗仁身上。
“你既為了大伯,為何對我房氏一門下此毒手?我們滅族了,又有何人去供奉大伯牌位?”
“哼,”孫輔周嗤笑,鼻腔內滾出一聲沉悶的哼聲,“供奉大爺,你們也配!宗仁豈會在意這區區的酒食供奉?豎子賤婦,居然還敢為他匹配冥婚?宗仁九泉之下,又如何安寧?”
“哼!”孫輔周鼻腔滾出一聲沉冷嗤笑,滿是鄙夷與不甘,“供奉大爺?你們也配!宗仁一世英雄,豈會在意你房家區區的酒食香火!”
他眼神愈發陰戾,字字泣血含恨:“你那了不起的爹娘,竟敢妄自給大爺匹配冥婚,辱他清名、亂他身後安寧!讓他九泉之下,不得安生!”
言罷,孫輔周緩緩轉過身去,只留一道孤寂落寞的背影,藏盡說不清的執念與悲涼。
“難道?”房潇似乎明白了,自小家人口中英雄的大伯似乎與這位平日裏老實木讷的副将間有着什麽羁絆,“原來你籌謀多年,是要我們全家,為你深藏半生的情意陪葬。!”
“小姐果然不俗。”不知這話是贊揚還是諷刺。
本都是有情人,可有些情在世人嘴裏眼裏确是難以啓齒。
“你為何不與我父親直說,你又怎知他不會成全?”
“成全?”孫輔周驟然回頭,眼底滿是嘲諷與怨毒,“他滿心滿眼唯有功名利祿,一身俗骨,也配談及成全?在他眼中,我這份深情,不過是宗仁一生榮光上的一抹污泥!”
他緩緩架起雙锏,眉眼扭曲,戾氣叢生,徹底泯滅最後一絲餘地:“廢話休說,上路吧。你那些尊貴的家人,早已在黃泉路上,等你相聚。”
就在二人言語對峙、孫輔周心神稍散的剎那,丹陽瞅準千載難逢的破綻,驟然翻身滾地,不顧自身安危,硬生生受了一記重锏,忍痛将掌中短刃狠狠刺入孫輔周腳面。
“姑娘,快攻!”
房潇伏在地上,趁孫輔周吃痛分神,反手支起車斤馬刀直沖孫輔周小腹刺去。
她雙手反握 車斤馬刀,用盡全身力氣向上挑刺,似是要将那人劃成兩半。
孫輔周強忍劇痛擡锏要打,但隔着将近一丈長的車斤馬刀,他是無論如何也碰不到房潇了。
二人僵持片刻,孫輔周倒下了。
第一次這樣蓄意的殺人,房潇還是有些慌亂,她費力抽出了貫穿孫輔周的長刀,走到跟前又補上幾刀才算放心。
自此以後,那雙含情目被越來越濃的殺氣所染,終至癫狂冷戾。
鮮血伴着孫輔周陰暗人生中的最後一句話,逐漸乾涸。
“我不是你房家的奴仆,我是他唯一的愛人。”
房潇抹了把臉上的血,無力地癱倒在地。
是的,真正的複仇現在才剛剛開始呢!
“房二小姐,你這般烈性狠絕,叫我怎放心讓你自去?”遠處的山脊,那日偷襲他們的黑衣男子領着一小撮人馬奔向谷底。
房潇用刀尖撐地,勉強站了起來,吐掉了嘴裏的血,眼底滿是桀骜挑釁,她體內殺戮的欲望在蠢蠢欲動。
“怎麽?再戰?”
“你戰不贏我,又何須再戰?”那男子更是輕蔑。“你父為留你一命費盡心機,你卻如此糟蹋?”
“你是誰?”房潇認得那枭鳥一般的眼睛——正是一□□向二哥的那個人。
“我只是一個無關緊要之人 ,在北燕和孫輔周嘴邊撿些現成的便宜。”那人翻身下馬,瞥了眼孫輔周的屍身,“癡念如此之重,怎配為我所用。”
“接下來呢?”
“塞北苦寒,哪有我陳國山水養人?”此人口氣極盡輕浮之能事,房潇皺了皺眉,心下反感,知他是看不起自己。
“南陳?你是陳國什麽人?”
“在下陳國國舅李晦之。房小姐,雖然你命可留,但自由——這輩子怕是沒有了,有人想讓您活着,但也有人怕您活着呀!”
這位國舅爺實在狂妄,所有的陰謀詭計全部擺在明面上,因為他知道,房潇沒得選沒得退更沒得逃。
“你的意思是要軟禁我一生?”房潇心中疑團實在太多,陳國如何摻和進來?他們的目的究竟為何?是何人要留自己一命,又是何人要置自己于死地?
天漸漸地黑了下來,今夜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黑雲似是要壓到人的頭頂上。
有一張巨大的黑網籠住了房潇,她越是掙紮,網越是收緊,直至耗盡她所有力氣,再無反抗餘地。
夜太黑了,她再努力,也看不清對面人的眼睛。
可夜晚枭鳥的眼睛卻是最為銳利。
“在下一向憐香惜玉,又怎舍房小姐箐箐歲月如此荒蕪,我們陳國後宮靜待佳人。”
南陳後宮?房潇早聽聞陳國後宮最是頹靡,她清清白白的人又怎肯折損在那種地方?
“為何?”
“因為你沒去處。”李晦之直言不諱。
“你就不怕我寧死不從?”自己的剛烈,這位國舅爺幾日下來應該是見識過幾次的。
“上一個有如此執念的人還在那裏躺呢!”李晦之嘲諷地撇了撇嘴。
房潇不語。
“好了,天色已晚,不和你聒噪了。我就在這裏紮營,明日一早,我們啓程南下。”
李晦之語畢,便打點士兵安營紮寨,不再理會房潇。
房潇扶着丹陽回到帳中,丹陽想解下衣袍替她看看傷勢,卻被房潇一把攔住。
“姑娘……”
“丹陽,我是不會屈服的。”房潇無力地靠在丹陽身上,細細思索,“關關難過,我們不也殺了出來?”
首先,她不能自戕,否則海樣的深仇大恨誰來報?
但她也絕不能這樣糊塗的委身給一個陌生的男子一個陌生的國家,失去自由。
她需要時間,讓自己變強大的時間,讓自己撥開雲霧的時間。
“我們打不過他們,也逃不脫。”丹陽道破死局。
“我自問沒有此等姿容,能讓一個國家,一個男人為我這般大動乾戈,此事必是事出有因,究竟是誰想我死,誰又不想我死呢?”
房潇雖是個美人胚子,但奈何年齡太小尚未長開,與楊堰終歸算是少年竹馬的怦然心動。小小一個丫頭又怎會有豔名傳到那鄰國年近不惑的國君耳中。
“進了陳國後宮,說不定可以探明事情真相,為全家報仇。”
“敵在暗,我在明。何況若不是偷襲,我連孫輔周都殺不了,眼下去了陳國後宮不是折損在有心之人手中,就是被那頹靡的生活消磨掉意志。現在,還不是時候!”
“這事如何推得?”
“我自有打算。”
看來這次不是血戰,要智取了。
帳外李晦之命人把孫輔周的屍身扔到遠處,少了猛虎守營,夜間覓食的野狼早已蠢蠢欲動,呼嚎着呼朋引伴分食這位有情人。
李晦之背靠營柱譏笑,“都是死無全屍,無處葬埋,也算生死相依殊途同歸了。”
房潇像蟄伏的病虎一般窺視着帳外之人,她只有放下眼前,才能看得更遠走的更遠。
否則自己只會落得與孫輔周一樣被野狼分食的下場。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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