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鬓微霜45 / 152 章

正文

第45章 暗湧 我愛你,僅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5章 暗湧 我愛你,僅




“傻丫頭, 還笑。”




望着楊愫走遠的背影,房潇看向身側柔奴,毫無怒意地嗔怪着柔奴。




柔奴上前替她掖緊錦被, 轉身開箱翻找厚實裏衣, 輕聲道:“姑娘, 您自己沒察覺嗎?同太子待在一處時, 您整個人都松快許多。”




柔奴是心思純淨之人, 那種未被世俗所遮蔽的清明, 看事反倒一針見血。




房潇倚着引枕長長舒了口氣。




是啊!




不必去思慮愛恨情仇, 不用在乎過去和将來, 腦中一片空明,如何能不輕松?




“走吧,想來膳食已經擺好了。”




“怎麽不見丹陽?”





“丹陽姐姐在東配殿給您趕制新鞋呢。”




“好端端怎麽忽然做起鞋來?”




“太子殿下說,您身上衣衫單薄,外衣尚可置辦, 這貼身的東西, 還是自己人親手做的好。”




楊愫知房潇素來對氣味敏感,便吩咐下人, 将飯擺在了後殿東側暖閣之中。




繞過一層茜紗屏風,楊愫早已端坐桌前,面前花梨圓桌上擺着十數道清淡小菜。




見她進門,楊愫立刻起身, 眉眼彎起溫軟笑意, 伸手邀她落座。




“嘗嘗我這裏的廚子,合不合你的口味?”全然顧不上自己,只不停為房潇布菜盛湯,殷勤至極。




房潇淺嘗一口茯苓山藥羹, 輕輕蹙眉:“太甜了。”




“那你再嘗嘗這個。”楊愫連忙示意侍女撤下瓷盅,換了一碗八珍粥遞到她手邊。




“雜料太多,看着便沒胃口。” 話落她自己先不好意思地彎了彎眼,“我是不是太過挑嘴了?”




楊愫指尖微頓,略帶局促:“是我考慮不周,摸不清你的喜好。”




“那往後我慢慢說與你聽便是。” 房潇笑着輕輕推了推他的胳膊,“那盤蝦仁瞧着清爽,夾些來。”




一頓飯下來,房潇指哪一碟,楊愫便夾哪一碟,哄着她足足吃下一碗瑤柱雞絲粥。




飯後。二人移步西側隔間煮茶閑談。




“晚間想吃些什麽?我讓廚房提前備下。”




“我身子已然好轉,就不叨擾了。”




“你怕是回不去了。”




楊愫眼底掠過一絲得逞的光亮,嘴角卻刻意牽起無辜溫和的笑意,“紫霄觀冬日苦寒,又處處煙火炭氣,我早已命工匠趕去修繕,全屋都鋪上火地煙道,此刻想來,前晌工匠已經動工了。”




望着他藏不住的小得意,房潇又恍惚了。




同胞兄弟的眉眼怎能不像?一瞬間,她仿佛看到了他。




“潇兒,我有幾句心裏話想同你說。”




楊愫垂眸盯着杯中旋轉的茶葉,鼓足了勇氣,緩緩開口:“登臨失珠玉,悲之惜之,則複失煙霞。”




房潇卻回答的很乾脆,“若僅僅是珠玉,我豈會惋惜。”




“惋惜傷痛本是人之常情,但你萬不能這般糟踐自身。” 楊愫擡眼,目光懇切,“萬裏山河,人間煙火,難道不比那虛無的執念更值得留戀嗎?給我一個機會,陪你一點點把本心找回來,好不好?”




見他說得情真意切,房潇也不好再駁,自覺回到洛陽後日子過得确實荒唐。




回至卧房,房潇喚來丹陽,斜倚榻上靜靜看她坐在腳踏縫鞋面。




一塊四寸的月白绫羅鞋面,上面已經繡了好幾枝淡紫蘭草;丹陽正低頭沿鞋口鑲一圈貂皮翻邊,皮毛厚實針腳難穿,她皺着眉,将鞋面抵在胸口,用力把銀針納過去。




“你做得倒是快。”




“早做了一半了,入秋就……”丹陽猛地收住話,入秋晉王府就送了來這批料子,她一直瞞着沒說。




頓了頓,她又試探着問:“你應了外面那位了?”




“走一步,算一步吧。”




“他是個實心的人。”




房潇趴在床沿,含笑望着她,“那個不是嗎?”




丹陽白了她一眼,淡淡吐出四字:“情令智昏。”




“從小到大,你就見不得他。”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輕叩,侍女低聲禀報:“姑娘,太子命奴婢送來幾碟點心。”




“太子人呢?”




“殿下說午後有公務要處理,晚些回來。”




“姑娘,太子殿下說您不喜甜膩,這是清藕汁,最平心火。”




“寒冬臘月的,竟還還能尋到鮮藕,難為他費心。”




房潇接過琉璃盞淺抿幾口,清潤涼意漫開胸口,輕聲嘆:“至淡,方得真味。”




晚間時分,楊愫剛踏入院門,便揚聲喚她。




房潇推門而出,一眼便看見忠叔領着玄壇立在階下。




玄壇一眼望見主人,猛地掙開繩索,四肢一蹬,直直撲進房潇懷中。




“你這小東西。”




房潇尾音浸滿化不開的寵溺,伸手環住毛茸茸的虎頭,輕輕摩挲。




“這下你總能安心留在這裏養病了吧。” 楊愫的聲音中全是難掩的欣喜。




房潇擡眼,直直撞進他含笑的眼眸。




那雙溫暖多情的眼眸中,此刻清晰地映着她一個人,像是暴雪過後的第一縷暖陽。她的心尖驀然一顫,所有感激的話都堵在喉間,最後只化作唇邊一抹淺淺的的弧度。




“給你。”




楊愫上前,從懷中取出溫熱紙包遞來,“一到冬日,總覺得吃些栗子才合時節。”




房潇看着遞到面前,尚帶着體溫的栗子,以及楊愫眼中藏不住的期待,并未伸手去接,




“回暖閣裏,你剝給我吃,好嗎?”




別院地暖如春,日日有楊愫悉心照料,一個新年過去,房潇身上已見大好。




這些時日,楊愫除了回宮上朝處理政務,餘下大半時日都宿在別院書房。




二人情誼日漸深厚,但楊愫卻始終守禮自持,從未有過半分逾矩輕慢。




他要的,不是一時的靠近,而是她往後餘生的安心。




二月春寒料峭,冷暖無常。




若逢晴日,午時的陽光竟能曬得人背脊微微發汗,仿佛春日已臨。




午後,庭院一角,梨花樹下,房潇脫去厚重冬裘,一身半舊夾衣,獨自練劍。




廊下炭盆溫着暖意,楊愫懷抱着她那把紫檀螺钿琵琶,指尖随意撥弄,一曲《霸王卸甲》緩緩流淌。




他眼簾半垂,看似全副心神傾注琴弦,實則房潇每一步起落、每一劍收放,全都落在他眼底,融于弦音。




琵琶聲聲,替他的眼睛注視着她,替他的心跳應和着她。




風住,聲歇。




她收劍而立,望向廊下。




他懷抱琵琶,指尖仍虛按在弦上。




二人隔着尚未抽芽的枯梨樹,遙遙相視,一笑無言。




“大哥倒是好興致,日子過得惬意自在。”




一道冰冷聲響驟然撕碎院內的歲月靜好。




兩人循聲轉頭,楊堰立在院門處,嘴角帶笑,目光冷冽地看着他們。




二月寒風人人皆是厚襖裹身,可楊堰身側,蕭雲舒腹部那道飽滿而安穩的弧,還是狠狠燙到了房潇的眼睛。




蕭雲舒臉上盛滿安穩圓滿的溫柔,這般神态,她曾在大姐、二嫂臉上見過無數次。




周遭所有聲響在這一刻驟然褪去,化作尖銳的嗡鳴。房潇的腳像生了根,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她好像被沉入了湖水中,晃動着,扭曲着。




“房妹妹身子可好些了?”




蕭雲舒上前,伸手緊緊攥住了房潇的手,将她拉回了現實。




“勞王妃挂心,已然大好。先在此恭賀王妃。”




“王妃聽說房姑娘身上不大好,差人去觀裏問候,撲了個空,原是同大哥藏在這處世外桃源,日日琴瑟和鳴啊。” 楊堰微微眯眼,看似同楊愫閑談,眼底翻湧的暗流卻直直鎖住房潇。




“臘月裏是不太好,太子這裏暖和些……”




房潇話音越說越輕,心底暗罵自己:你和他解釋個屁啊!




此情此景,唯有楊愫滿心純粹歡喜,只當閨中好友到訪,能解房潇煩悶。




“小心受涼。”他顧不上同楊堰夫繼續婦寒暄,忙着取下一旁大氅披在房潇肩頭。




正是先前楊堰送來的墨藍缂絲鶴氅。




楊堰目光淡淡掃過衣料,語氣輕挑:“房姑娘這件鶴氅,紋樣倒是別致。”




“不過一件衣裳罷了。”




楊愫引二人入正廳落座,幾句客套寒暄間,房潇餘光偷偷瞟向楊堰。




他面無波瀾,慢條斯理呷着杯中熱茶。




“近來朝中事煩,與二弟也是久未對酌,今日二弟可否賞臉,後院小酌幾杯?”




楊愫熱情相邀。




“自當奉陪,臣弟今日舍命陪君子。”




“走!” 楊愫一把攬住楊堰肩頭,興沖沖往後院走去。




房潇垂首立在原地,只盼這場鬧劇盡快落幕。




酒過數巡,幾杯烈酒入腹,楊堰再度舉杯含笑:“聽聞大哥年前新收了幾名伶人,個個色藝雙絕,改日定要讓小弟開開眼界。”




楊愫驟然窘迫,面色一陣青白交加,桌下偷偷拉扯楊堰衣袖示意他收口。




楊堰卻目光帶着幾分幸災樂禍,直直看向房潇,仰頭飲盡杯中酒。




“柔奴呢?” 蕭雲舒适時岔開話題。




“她同丹陽在後院縫活,王妃尋她有事?”




“先前見她手裏有好些新奇的花樣子,想借來描幾幅。”




“那我去喚她取來。”




“不必了,久坐着有些乏了,我自己過去,也活動活動。”蕭雲舒說罷,意味深長地捏了捏房潇的掌心。




見此,房潇就知楊堰不會輕易罷休,主動開口:“我陪王妃同往。”




“不了,煩你在此照看一二,莫讓他們喝多了。” 蕭雲舒回頭望了眼席間看似親密無間的兄弟二人,心底忽然想起自家父親與皇叔。




太子、父親、皇叔,皆是溫良敦厚之人。




可王爺呢,縱然她腹中懷着他的骨肉,朝夕相伴,可她始終看不清真正的他。




幾番推杯換盞,楊愫早已被楊堰灌得滿面酡紅,腳步虛浮不穩。




醉意朦胧間,他還不忘伸手拉扯房潇衣袖,急切解釋:“潇兒,你聽我說,東宮伶人之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見楊愫已入醉鄉,房潇忙喚稱心等人,扶太子回房歇息。




“晉王且稍等等,王妃想是快回來了。”她說完便轉身,一刻也不願同楊堰單獨相處。




“不必,雲舒懷着身孕,本王放心不下。”




楊堰唇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壞笑,看得房潇心底冒火,恨不得抽他,“勞煩姑娘引路,随我去尋王妃。”




“走吧。”




房潇不願與他多纏,縱使萬般抗拒,腳步還是朝前挪動。




二人沿着回廊默然前行,一路無半句交談。




行至廊間背光陰影處,楊堰猛地攥緊她的手腕!




一股不容掙脫的力道,直接将她拽進一旁空置的偏殿。




房潇尚未來得及掙紮,後背便抵上冰涼木門,楊堰帶着濃烈酒氣的唇驟然覆了上來。




“潇兒,跟我回去。”




他聲音發顫,混雜着烈酒的辛辣,裹挾着壓抑許久的乞求,不由分說的渡了過來。




“回去,做你孩兒的乾娘嗎?”




房潇微微後仰,偏頭避開他的觸碰,眉心緊蹙。




“你……”




“今後橋歸橋、路歸路。你和雲舒很好,正如我同楊愫一般。”




“他碰過你?”




“他不是你。”




“如果坐在東宮的人是我,你是不是就不會離開我了?”




“這兩件事毫無關系!”




楊堰啊楊堰,你不明白嗎?




我愛你,僅僅因為你是你啊!




是那個春寒裏笨拙遞來鮮杏的少年,是暗處小心翼翼勾住我指尖的小指,是塞北絕境中溫暖的擁抱,是無數朝夕中耳鬓厮磨的真心。




可時至今日,這些話,我再也不能告訴你了。




“你知不知道,你快要把我逼瘋了。”




“呵,”房潇眼底空洞,強扯出一抹極淡、近乎悲涼的笑:“原來你還沒瘋啊?早在我知道,你父母就是害死我滿門的元兇那一刻,我就已經瘋了。”




短短一句話,将楊堰推入了萬丈冰淵。




他再顧不得任何分寸體面,伸手死死将她摟入懷中,汲取着些微他們還活着的證據。




“放開!”




“不放。” 楊堰将頭顱深埋在她頸側,語氣帶着破罐破摔的偏執,“有本事你打我,最好鬧得所有人都來,我無所謂。”




他擡手輕輕扯開她的領口,牙齒輕輕用力,在房潇瑩白的頸側,烙下一道獨屬于他的隐秘印記。




楊堰就是房潇命裏的劫!




她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口咬住了他的肩頭。




楊堰身軀猛地一僵,卻将人摟得更緊,縱容着鼓勵着她的撕咬。




肩頭尖銳的疼痛讓他維持着清醒,也讓他感受着房潇澎湃到毀滅的情感。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鬓微霜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