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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認錯 你我自幼修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8章 認錯 你我自幼修




殿中清寂, 月華穿窗,落得一地冰涼碎影。




房潇依舊閉着眼,一動不動, 只有指尖的念珠, “磕達磕達”, 不疾不徐地轉着。




九五之尊、萬人之上的楊堰, 就這般被她靜靜晾在原地。




沉默壓得人心頭發緊, 楊堰終究耐不住, 緩緩靠過去, 指尖輕扯她的衣袖, 語氣小心翼翼:




“潇兒,和我還真生氣啊?”




月下玉人,依舊不語。




楊堰眼底無奈又慌張,低聲補了一句:“那不然,我跪下給你賠禮, 可好?”




話音未落, 他已然擡手撩起袍擺,作勢欲跪。




“胡說什麽呢?”房潇終于掀開眼簾, 斜斜白他一眼,語氣無奈,“滿殿的神仙看着呢!”





“那咱們回寝殿說。”




不等她應聲,楊堰便攥住她的手腕, 快步往內殿走去。




房潇被他拽得腳步踉跄, 蹙眉輕斥:“你乾什麽!”




楊堰也不說話,只是拉着她,腳步匆匆。




月亮追着兩人身影,一路斑駁交錯, 分分合合。




踏入寝殿的剎那,楊堰驟然駐足,趁她立足未穩,伸手輕輕按住她的雙肩,将人穩穩按坐于榻上。




房潇擡眸瞪着他,正要開口質問,卻被他認真的眼神堵住了話頭。




那雙眼素來深邃難測、藏盡權謀城府,此刻卻坦蕩赤誠,只剩滿滿的懇切與慌亂。




“我在這裏,認認真真同你道歉。”




話音落,楊堰便屈膝,直直跪在榻邊,仰頭望着她,字字懇切:“潇兒,我是錯了,但你能不能先聽我把話說清楚?”




他指尖微顫,緩緩道出心底積壓已久的惶恐與委屈。




“首先,我真不是監視你。之前我行事莽撞,将你氣得傷了身子,我日夜悔恨、滿心惶恐,便派了人遠遠守在紫霄觀外頭,只是怕你再出什麽事。”




“還有那只荷包,”他慢慢低下頭,“是下人從丹陽丢棄的雜物裏撿回來的,我從未刻意翻查你的東西,更無心窺探你的私事。”




沉默片刻,他終是顫抖着說出藏在心底最深的那句話:“可我真的恨過大哥。”




“我樣樣不輸于他,卻只因他年長幾歲、占了長幼名分,便生來居我之上。父皇母後對他寄予厚望、悉心栽培,于我,卻只當是閑時解悶的愛寵,留在身邊逗趣解悶。”




“尊卑次序、不公待遇,這些我都忍了。可我唯獨忍不了——我拼盡全力、傾盡所有都留不住的人,卻能輕易地站在他身邊,對他笑!”




楊堰的聲音越來越顫抖,房潇的心也越來越痛。




“潇兒,我同你一樣,也恨自己的陰謀卑劣。可我真的沒辦法了啊,不這樣做,我留不住你!”




房潇靜靜看着他跪在榻前的模樣,看着他緊繃顫抖的肩頭、泛紅濕潤的眼眶,什麽氣也煙消雲散了。




她緩緩俯身,伸手将他緊緊攬入懷中。




“你不該懷疑我對你的感情,”她聲音輕而堅定,“你是我的命,我怎麽會離開你?”




楊堰埋在她懷中,隐忍許久的淚水終于墜落,滾燙灼人。




“我信你。”他悶聲低語,“可那日懷恩告訴我,你私下煉制避子丹藥,我的心便慌了。我不停自問,是不是我做得不夠好?是不是你心底另有打算?”




“這些折磨得我徹夜難安。我最怕的,是你念着大哥那兩個孩子,是你早已不打算與我有往後。”




楊堰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所以……我才被懷恩與尹父挑唆,一時糊塗,對他們動了手。”




一句坦白,輕得像嘆息,卻重得壓垮人心。




“楊堰。”房潇的眼淚無聲滑落。




她擡手輕輕抱住他的頭,緩緩道出深埋心底、從未與人言說的恐懼與絕望。




“你知道十三歲那年,我獨自領着一隊殘軍困在塞北,腹背受敵時有多絕望嗎?”




“從前在家中,米粒硬些我都難以下咽。可在燕州城,我硬生生啃了數日發黴的乾糧,喝着浮着屍骸的井水茍活。那日我被孫輔周一锏狠狠抽倒在地,渾身劇痛、動彈不得——我當時唯一的念頭,若是我爹娘看見,該有多心疼。”




“潇兒……”




“好在,他們不在了。”




“可若我們有了孩子……”說到此處,她再也忍不住了,撲進楊堰懷中放聲大哭,“刀山火海我都能咬牙熬過,可我一身殺業、罪孽滿身,若天道輪回、因果報應,我早早被收走,留他一人在世,他該怎麽活?”




楊堰整個人被徹底震住了。




他以為一切都過去了,其實他們誰也沒過去。




他急于開創盛世,撫平所有動蕩,證明天命所歸;她卻困在滿身罪孽與無盡後怕裏,不再向前,唯恐多做多錯。




楊堰擡手,用力回抱住她:“潇兒,我說過,你想怎樣就怎樣,只是事前,要知會我一聲,讓我心裏有個底。”




“楊堰,對不起。”




“傻潇兒。”他抵着她的發頂,嗓音沙啞溫柔,“若不是我,若不是楊家,你哪會受這麽多罪?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夜色靜谧,兩人靜靜相擁,眼淚都流到了一塊。




良久,情緒漸漸平複。




楊堰擡手替她拭去淚痕,柔聲哄勸:“膳房一直溫着火,我陪你吃些宵夜墊墊肚子吧。”




“不想吃。”房潇恹恹靠在他懷中。




“你不吃,我便叫丹陽進來念叨你。”楊堰故意板着臉,語氣卻滿是寵溺。




房潇被他逗得破涕為笑,眉眼舒展:“拿捏起我來,皇上倒是愈發得心應手了。”




“想吃什麽?”他輕聲詢問。




“今日原本吩咐了膳房炸些菜蔬,脆生生的。”




“那我讓他們現下給你炸點春卷,可好?”




夜深人靜,榻上暖意融融,可房潇依偎在他懷中,終究毫無睡意。




“你睡了嗎?”




“沒,怎麽了?”




“今日……今日是我脾氣太沖了,”她輕聲開口,帶着幾分歉疚,“我怎會不知自古王權更疊,哪有能全身而退的廢太子,我不該那樣說你。”




楊堰輕輕拍着她的脊背,溫柔安撫,“我知道,你氣的是我瞞着你做了那些事。可我也知道,若是事前同你講了,你定然不會應允。若真有因果——”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卻字字分明,“那便沖我來吧。




“不許你這麽說,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要擔便一起擔。”房潇往他懷裏縮了縮,語氣堅定,“只是,這樣的事以後不許再做了,還有……”




“嗯?”




房潇眼中漾起了久違的殺意,“懷恩,這人留不得了。”




楊堰閉眸颔首,手臂微微收緊,将她護得更緊,語氣淡漠無波:“無需你費心,我已經着人去辦了。”




一個不忠心的閹人,親歷帝後諸多秘事,參與奪嫡權謀、見證逼宮弑君,哪怕他心思再深沉,也留不住自己的那條命了。




晨光微熹,破曉天光透過窗紗,灑下滿室溫柔。




楊堰俯身,輕吻她眉眼,“潇兒,我上朝去了,你再睡會兒。”




房潇擡眸看他,“楊堰,那藥……”




“你想吃便吃,想停便停,萬事随你心意,我都依你。”




“我……”




話音未落,少年帝王俯身,輕輕咬了咬她嬌豔欲滴的唇瓣,眼底盛滿溫柔笑意:“不說了,我都懂,你開心便好。”




他擡步踏出檻外,忽而駐足回頭,晨光落在他眉眼之間,那笑,溫柔得不像話。




“下朝便不陪你用早膳了,你只管去辦自己的事吧。”




“嗯。”




房門輕合,屋內只剩一室清寧。




房潇伏在榻上,望着緊閉的殿門、望着穿透門窗的熹微晨光,嘴角不自覺揚起淺淺笑意。




不多時,丹陽端着銀胎木盆,逆着晨光緩步而入,看着她眼底釋然的笑意,忍不住輕聲嘆道:“你可真好哄。”




“說什麽呢?”




“我不知道他說了什麽惹到你,也不知他是怎麽把你哄好的。可這件事,确實是他不對。”




“其實,在我刻意引誘楊愫那一刻起,我就料到今日的結局 ,不過是從前是我不願去深思罷了。”




“你錯了。太子被廢,是因他根本挑不起這萬斤重擔。但皇上的手段,也太過狠絕了。”




她擡眸望向窗外天光,語氣堅定:“往者不可谏,來者猶可追。稱心,我是一定要護住的。”




丹陽看着她,輕聲詢問:“那藥,還用嗎?”




房潇深吸一口氣,“拿來吧。”




昨夜争執落幕,她便悄悄安排人手,将重傷未愈的稱心秘密安置在離恨天後院耳房靜養。




深宮兇險、耳目衆多,此處終究不是長久安身之地。如今得楊堰默許首肯,她定然要尋一個穩妥時機,送他安然出宮。




收拾妥當,二人屏退左右,一同往後院走去。




懸心擔憂數月,昨夜風波暫歇、無人驚擾,稱心終于睡了數月來最安穩的一覺。




日頭高懸,天光正好,屋內依舊寂靜無聲。




丹陽立在門外,輕聲喚道:“柔奴,你出來一下。”




守了一夜的柔奴聞聲開門,眼底帶着幾分倦色:“怎麽了?”




“眼下這個情勢,召太醫來定是不妥。”丹陽語氣懇切,“你且同稱心說說,讓我和姑娘,替他看看吧?”




柔奴當即搖頭,拒絕得乾脆:“他斷然不願。”




“柔奴。”房潇微微沉下眉眼,語氣帶着幾分嚴肅,“他傷勢極重,自七月至今,遷延數月未曾好轉,僅憑你私下偷來的幾粒丹藥胡亂調養,如何能徹底痊愈?”




丹陽也在一旁幫腔,“是啊,七月的傷,現在都來年二月了,他臉色還是那麽差。”




這番話戳中要害,柔奴眸色微動,終究被說動,低聲道:“那我試着同他說說。”




片刻之後,柔奴垂着眉眼、失魂落魄地走出門,聲音低落:“他說不用。”




無需多言,房潇便知她隐去了屋內所有尖銳難聽的遷怒之語。




解鈴還須系鈴人。




她若不誠心認錯、坦誠罪過,怎敢奢求別人的諒解?




心念及此,房潇繞過柔奴,徑直推門走入耳房。




屋內光線柔和,稱心已然睜眼,靠在床頭,面色蒼白清冷,眼底盛滿化不開的恨意。




房潇立于床前,定定望着他,眼底盡是愧意。




“稱心,你且聽我一言。”




“是我為報家仇,刻意借高熱纏身之機,誘太子親臨探視、心生憐惜。為探查宮中動靜,我順勢入住東宮別院。”




“彼時我一心複仇、執念深重,明知他情意漸深,卻從未果斷回絕,任由他對我情根深種,與太子妃夫妻離心、漸行漸遠。”




“後我又為誅塗山氏之心,故意與他論及莊王問鼎,加以煽動。待太子妃薨逝,我假借鎮魂之名,送上符箓,誘他沉迷方術。”




“是我一步步,引他舉止乖張、行止悖亂,終至被廢。”




她語氣越平靜坦蕩,眼淚越是洶湧。




“其間,我心系當今聖上、情根難斷,辜負了太子一片赤誠深情。最是不該,在他已身陷絕境、滿心絕望之時,我還屢次給他希望,又親手一一打碎,讓他反複沉淪、徹底無望。”




“是我——”她擡眸,直面他稱心底滔天恨意,躬身致歉:“是我對不起太子,對不起東宮上下,也對不起你。”




稱心渾身一震,掙紮着撐起身軀,目光凜冽如刀,指着房潇憤然怒罵:“房潇!你可知我最恨的是什麽?我最恨當日一時心軟,未曾将你與晉王的私情告知太子!若是我早說破,何至于落得滿盤皆輸、東宮覆滅的局面!”




“你應該知道的。”房潇目光沉靜,語氣直白透徹,“你的行蹤已然暴露,若非藏在離恨天、有我庇護,你早已身死除名,再無活命之機。”




她說着,餘光輕輕掃過身後垂淚的柔奴,意味深長:“你若是還顧念活着的人,便安分養傷。待你痊愈,我送你出去。”




稱心身形一僵,滿腔恨意驟然凝滞。




他越過房潇,定定望着身後已泣不成聲的柔奴。




半晌他慢慢垂下了眼眸,疲憊松口:“……随便你。”




房潇與丹陽輪番為他診脈、細細斟酌傷勢,開好調養藥方,便輕步離開了耳房。




立在廊下,二月春風拂面,和煦輕柔,吹散連日陰霾。




方才直面罪孽、坦誠已過,房潇心中郁結竟消去大半。




“稍後你将藥方寫下,讓懷安親自去抓,只說是我煉丹所需,不可外傳。”房潇回頭叮囑丹陽,“往後每日膳房多加幾道葷腥滋補膳食。他這數月全靠柔奴悄悄送來的幾塊點心果腹,人早就虧空了。”




“嗯。”丹陽應聲應允,人卻不動,眼底滿是疑惑,“剛剛你說那些事情,怎麽大半我都不知道?”




“折損陰德的龌龊事,我哪有臉同你說。”




說完,她擡眸望向澄澈長空,笑言道:




“你我自幼修道,兩人裏頭,總有一個要修成神仙吧!”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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