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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相許 如今我一人,即是房家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章 相許 如今我一人,即是房家
帳外床來丹陽輕喚的聲音:“姑娘,粥熬好了。”
楊堰柔聲哄着懷中之人,“乖,吃些東西好喝藥。”
“丹陽姐姐,麻煩你叫如意去把我帶來的菽乳肉松找出來,好配粥。”
“怎麽還帶了這些來?肉松也就罷了,那菽乳鹹鹹辣辣的,現下倒真是有些想了。”
“我想着軍中夥食簡陋,便在路上備了些精細小食。沒家裏做的好,只是想給你換換口味,将就着吃些吧。”
楊堰舀了一匙粥,細細吹涼,送至房潇唇邊。
看着眼前這碗久違的白粥,與前幾日的粗食相比,簡直是珍馐美味。
房潇心下感動于楊堰的細心。
“你倒是不着急來尋我,還有心思弄這些小巧。”
“出京時就知你平安了,自然想着尋些小東西來哄你。”
不多時,就着鹹辣的菽乳,房潇吃了一小碗白粥,肚子裏暖暖的。她想或許溫熱的感覺也沒有那麽讓人讨厭吧。
飯畢,兩人依舊靠在一起說話,“等等藥涼了,再把藥喝了。”
楊堰抓着房潇的手揣在自己懷裏暖着。
“你不吃飯嗎?”
“我帶來了白面和羊肉,士兵們正在外面煮羊肉湯面呢,一會兒好了我出去讨一碗。”
“楊堰,謝謝你。”
房潇又紅了眼眶,如果能為這些幾近斷糧的将士們換一碗熱湯面,她想,她也是願意做李陵的。
這些士兵,不過是拿命換一份養家糊口的月銀,又何苦被她連累,做了那餓死鬼呢?
楊堰湊過去,飛快地啄了一下房潇的嘴唇,“這算你的謝禮啊!”
房潇反手拽住楊堰的衣領,将他拉至面前,大膽回吻。
那蒼白的臉上漸漸泛起了紅暈,“這不是謝禮——只是情到此處。”
“潇兒……”楊堰動容,聲音微微發顫。
如此親昵的舉動,楊堰懸着的心總算落了下來。
“好了,乖,把藥喝了。”楊堰順了順房潇散着的發。
房潇張嘴乖乖喝下了苦藥,楊堰從懷中掏出一包杏乾,撚起一個送進房潇嘴裏,“知道你愛吃杏子,可這時節實在尋不到,先給你吃個杏乾将就一下。”
“我不怕苦的。”
“可我只想你甜,你暖。”
天色漸暗,一對有情人依偎在一起體己話綿綿不斷。
聊着聊着,兩人發現這幾日塞北和京中的事情對不上了。
“你說你收到了忠叔的密函?這不可能啊。”楊堰皺着眉頭琢磨着,“房忠回京路上數次遇襲,進城後直奔我家,帶傷暈倒在大門。自此便與我形影不離,直至我離京。他又怎麽會讓別人傳遞密函呢?你見到送信的人了嗎?”
“沒有。孫副将先報父親自戕,而後又掏出密函,我當時腦中一片空白。”
“孫副将?”
“嗯,孫輔周。”房潇眼神驟然陰翳,“而且我爹正是與他密談後的當夜,自戕了。”
“密函我看看。”楊堰翻着信,“你認識忠叔的字嗎?”
“我怎麽會認得?平日裏的公文,就是二哥三哥也看得少,都是爹爹和大哥在批。”
“他們對你家情況了如指掌啊。待房大人故去後,故意掏出這信亂你心神——看來一切都在他們掌握之中。”
“他們?會是誰呢?”
“自是和孫輔周脫不了乾系,你且先按捺下來,我找機會前去試探試探。”楊堰的眼神深邃。
“那京中之事真與函裏寫的一樣嗎?”
“差不多吧,我求三弟尋了一個死囚頂替了你二嫂出來,她腹中的孩子也無事。我又說柔奴是我送與你家的聘禮,拿了個假身契應付衙門,領了回去。如今,忠叔頂了我家車夫的身份,帶着她們在城郊生活,等事情平息些,我就領你去看他們。”
事情楊堰只撿好的說,其他的全部含糊帶過——王老夫人那一身鮮血的诰命朝服,被枭首挂于鬧市的房澤房洲,死牢中伏在地上一心殉夫,只求楊堰保住房家最後血脈的大夫人鄭氏,那幾個直面死亡不哭不鬧的孩子,這些房潇至親至愛的人,他是一個字也不敢提,不能提。
“你三嫂她……你也別恨她。”楊堰怕她問起那些死去的親人,趕緊把話題往活人身上引。“只是想不到謝氏門風竟然如此,如今她被罰為軍妓也是……唉!”
“一個人,求一條活路沒錯,不怪她。”
房潇本性淡然,短短幾日又歷經生死,人生之事早已看開,除了害她家破人亡的元兇,其餘那些落井下石的炎涼小人,她也無心計較。
“可惜那海東青不在了,當時大戰顧不上它,也不知跑去了哪,要不還能讓它給你逮個兔子吃。”房潇哪裏會不知楊堰的心思,乾脆換了話題。
“小饞貓,想吃肉了吧。”楊堰捏了捏房潇的臉,心疼地把人重新擁入懷中 ,“這些日子你受苦了。”
“嗨,沒什麽,只是沒有白米吃。”房潇同樣避重就輕地隐去了泡着屍首的井水,發黴發臭的食物還有燒成廢墟的燕州城。
“時候不早了。”
“嗯,冷嗎?”楊堰知她言下之意故意不接茬。
“你去把喚玄壇進來,它窩在我身旁,暖和些。”
“我更暖和。”楊堰一把拽過貂裘,将兩人裹在其中,摟着房潇的纖腰不肯撒手。
“不要臉。”房潇縮在貂裘中白了他一眼。
“潇兒,我想你。”望着懷中冰雪做骨花做肌膚的美人,楊堰情動不已,“潇兒,我想你,想得心裏難受得緊,你摸,只有你才能讓它接着跳動。”
他握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楊堰……”房潇的手掌隔着胸膛,感受着那陣陣冬雷般的心跳。
“叫二郎,”不等人開口,楊堰的唇覆了上去。
不同于先前溫柔的淺啄,他拼命地索取着房潇的氣息,一邊吮吸着她薄薄的嘴唇一邊悄悄探出舌尖試探。
“傷口還疼嗎?”他的手也不老實,探入白布短褂,去尋那條長長的刀傷。
“呃……別……”房潇被吻得暈了頭,話到嘴邊只剩含糊的拒絕。
“乖,別說話,好好感受你的夫君。”楊堰一手抓住房潇推阻的雙手,一手繼續順着腰側的傷口肆意向上探去。
此刻,房潇腦中一片混沌。
黑暗之中,她感受到那溫熱的手掌在自己後背肆意地游走,感受到楊堰的舌尖探了進來似是在尋找什麽。
楊堰的吻順着雙唇移到耳垂,再至脖頸處流連。
一個激烈且悠長的吻讓房潇亂了陣腳,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去回抱楊堰。
也許正是這樣強烈的感官刺激,才能讓她無比清楚地意識到她還活着,接下來她要替全家人活下去,直到查明真相,直到報仇雪恨。
楊堰繼續忘情地吻着,手掌也不老實地從後背向前游移。
慢慢地,房潇明顯感受到了楊堰的異樣。
她睜開眼睛低頭瞥了一眼,不知何時自己的扣袢也散了,楊堰的外袍腰帶也落在了榻下。
“別。”她推他。
楊堰擡頭,那是一雙布滿血絲,卻又濕潤而深情的眼睛,就那樣癡癡地盯着她,随即一只大手覆住了她的雙眸。
房潇繼續在黑暗中沉淪,吻像春雨一樣細密而綿柔地落下。
如果她只是孤女房潇,她一定會從了他。
即便面前是沼澤、是深淵她也會毫不猶豫的陷落,可……如今她一人,即是房家!
房潇猛地推開了楊堰。
“潇兒,怎麽了?弄疼你了?”楊堰一臉不解。
“我問你,如果我還是柱國大将軍房宗政之女、大司馬房澤之妹,此刻我爹就在大營,你還敢繼續嗎?”
房潇恢複了戰時的理智——比起兒女情長,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潇兒,我不是故意冒犯,只是情難自抑。”眼前的人雖然還松着頭發、散着領口,但柔媚已從眼角消失,只餘剛毅。
“呵,大家公子風流浪蕩一些又有何妨?只要不是冒犯了世家貴女,傷了彼此兩家的顏面和氣就好。也是,如今和我們房家又有什麽顏面可談呢?”房潇抱膝冷笑。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潇兒,我是真心的,在我心中從未看輕你半分。”楊堰急得臉都紅了。
“從未輕看?那你剛剛是在做什麽?你是覺得我家破人亡,就會與你無媒茍合。還是一個孤女就軟弱可欺?”房潇心中已有了決斷,話也越說越重。“楊二公子,你是覺得我房家家風一向如此?”
“潇兒,不,房二小姐,我是認真的,方才是我孟浪了,我向你賠罪。”
楊堰不由分說正色跪在榻上指天發誓,“房潇,你聽我說,我楊堰自認定你之後,眼裏心裏只會有你,你對我而言,無論是世家貴女還是孤女道姑都無分別,你就和那天上的明月一般,只是你,也只能是你!”
“房潇,你推開我拒絕我一萬次,我也不怕也不慌,因為我會第一萬零一次的靠近你。”楊堰見房潇不說話,自己卻越說越激動翻身下榻,從随身包袱裏取出了一個錦盒,“本想進京前再給你的,你看。”
楊堰退回榻上,打開錦盒。內裏放着一對極白的白玉手镯,在月光下泛着寒而不凜的光。
“這本是我家祖傳的一塊上好昆侖羊脂玉,我娘把它分作三塊,給了我們兄弟三人,讓我們日後給自家媳婦做聘禮。你離京後,我便尋了最好的工匠,雕了這對镯子。我可是要拿這镯子套住你一輩子的。”
不待房潇反應,楊堰便拉過她的雙手,輕輕給她套上,“好看,真好看。這樣的人、這樣的月、這樣的玉,才是般配。”
“楊堰,這太貴重了。将來的事,誰也說不準。”
“潇兒,無論将來如何,你只能是我的妻。”楊堰的眼神中透着隐隐的偏執,“我知道你的顧慮。放心,當年我娘親不也是在全家獲罪之時,被我爹迎娶進門的嗎?你看他們夫妻攜手并進幾十年,結局不也是幸福美滿?”
他握着她的手,抵着自己的額,循循善誘,“若沒有些磨難波折,沒有兩相争執後的相互妥協,兩顆真心又怎麽會如此貼近契合呢?”
房潇聽他一番話後,羞愧不已,她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有多刻薄,竟如此揣度一顆真心。
也許真是神經太緊繃、草木皆兵了。
房潇自嘲地笑了笑,賠罪說:“對不起,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傻丫頭,又怎麽能怪你呢?最近的事……唉,此時你心思自然敏感些。”楊堰重新摟回房潇,吻了吻她的睫毛,“睡吧,今夜我去和如意睡。”
“嗯。”
“以後成親了,可不許攆我出去睡啊。”
“看你表現。”房潇默認了她依舊會嫁給他。
絕境中,為什麽不給自己和對方留點希望,讓彼此心裏都好過些呢?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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