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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劫營 不是害怕,也是害怕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章 劫營 不是害怕,也是害怕




走了幾日,房潇起初随軍遠行的新鮮感便漸漸淡了下去。




從一片繁華到逐漸荒蕪,路過了幾個邊塞小鎮,也算是體驗到了不一樣的風土人情。




沿途由都城繁華景致,漸漸變為塞外荒寂,路過幾處邊塞小鎮,也算見識了異地風土。




只是房潇自幼吃慣精米時蔬,山中又常有鮮果相伴,軍中粗粝乾糧實在難以下咽,連沿途溪水,也遠不及羅浮山泉那般清冽甘醇。




房潇趴在馬背上,無聊地想着。




房小将軍與房大人對視一眼,笑着道:“父親,咱家的二小姐怕是扛不住了!”




“誰說的,這些乾糧你吃得,爹吃得,将士們吃得,我就吃不得了?”房潇瞪着眼反駁。




“我又沒說乾糧,你急什麽!”




父子倆看着小丫頭急得像只被惹惱的紅眼兔兒,雖想張牙舞爪,卻只顯得愈發嬌俏可愛,不禁失笑。





“好妹子,把你那海東青放出來,讓它飛飛,抓個兔子什麽的,給你哥哥解解饞,孝敬孝敬咱爹。”




房潇聞言,驕傲地轉頭示意一旁鷹匠。鷹匠會意,輕輕揭去海東青眼罩,松開腳絆。




只見那鷹金色的眼睛,利爪鋒芒畢露,已然蓄勢待發。




“去吧!”鷹匠手臂微沉,海東青應聲振翅,倏然直沖蒼穹。




“好漂亮的鷹!”衆人不禁贊嘆。




少頃,遠空一道雪白的掠影俯沖而下,爪下竟擒着一頭比自己體形還大的獵物。




房潇接過鷹匠遞來的皮手套套在腕間,高高架起臂膀。




海東青望見主人手勢,當即松爪棄落獵物,身姿穩如落雪栖松,羽不顫、爪不亂,穩穩停在她臂彎。




房潇一手架鷹,一手輕挽缰繩,策馬直奔向獵物。




玄壇更是搶先一步奔至跟前,先一口叼住獵物,伏在地上獻予主人。




房宗政看着眼前的這飄逸絕塵的一幕,心中是無限的自豪與驕傲。




這麽明媚鮮活的女孩兒,放眼天下,若非她房氏這般身家根基,還有誰能養出這般風骨!




“二哥,你的兔子是沒戲了,不過倒是能給二嫂做條狐貍圍脖了!”少女歡快的笑聲響徹荒原。




又走了半月,越往北走人煙越稀少,後來乾脆沒了人影。




“二哥,是不是快到邊境了?都沒有人。”




“是呀,前面就是燕州城,兩國居民互市都在此處,到了那裏我們休整一下,大營那邊應該很快就會派人來接應的。”




“那今晚我們是抓緊趕到燕州城,還是按計劃走啊?”




“傻丫頭,帶着部隊怎能進城煩擾百姓呢咱們即便到了城門口,也是要在城外安營紮寨,等待接應的。”




“那明日我要披甲,到了城門口好好威風一下。”一路上順風順水,二嫂送的輕甲還沒上身呢,房潇很是心有不甘。




“臭美!”兄妹倆又策馬追逐了起來。




房宗政望着兒女嬉鬧自在的模樣,心底感慨萬千。




自己半生浴血沙場,宦海浮沉,所求的不過便是子孫安穩、阖家無憂。如今總算為兒女掙下一世富貴安穩,此生無憾。




他秉性端肅,不擅流露溫情,可他對兒女的愛,分毫不輸天下任何一位父親。




當夜三更,一聲震徹荒原的虎嘯,驟然撕裂深夜寂靜。




“丹陽,玄壇怎麽了?”




話音未落,帳外陡然響起人聲喧嘩、戰馬嘶鳴、兵刃交擊之聲混雜一處,隐約還有星火閃動。




“我去看看。”丹陽話音還未落,房淵手持長刀,大步闖入了營帳,“潇兒,有人劫營!”




“哥哥放心,你且去護着爹,我随後就來!”房潇利落翻身,扯過外袍,“丹陽,劍!”




披好外袍,房潇接過自己的佩劍沖出帥帳,直奔父親的營帳。




她且殺且沖,不一會兒就來到了帳外。




“怎麽回事?”




“有人劫營,父親受傷了,你在這裏護好父親!糧草起火了,我領兵前去救火禦敵!” 房淵言罷,轉身便奔赴火光沖天之處。




不戰不知,房潇那把細劍關鍵時刻根本不頂用,太軟太細了,平日裏舞劍倒是好看,可迎戰時只是接了敵人幾刀便卷了刃,根本傷不得敵兵分毫。




她又急又惱,不及多想,身形一閃鑽進房宗政營帳,提起老父那柄八十斤重的青龍偃月刀,再度沖殺而出。




房潇雙手持刀,立于帳外,警惕地看着每一個靠近的敵人。




她整個人是空白的,一切發生的太突然,根本來不及思考,她只一味不停地砍殺,砍倒每一個敢沖上來的敵人。




倒下一個,爹就多一分安全。




她額頭上豆大的汗珠,順着雪白的肌膚不斷滾落。




汗水的味道,北風吹來糧草燒焦的味道,還有敵人濺在身上鮮血的味道,融彙交織,不停地刺激着她的嗅覺,她的神經。




她渾身在顫抖,不是害怕,也是害怕。




另一邊,丹陽握着随身短劍,一邊自保,一邊矮身快步奔向鐵籠。臨近燕州城郊,為防玄壇夜間躁動驚擾百姓,本是将它暫且關在籠中休憩的。




猛虎出籠,周遭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瞬間激起它的野性,琥珀色眼睛驟然泛紅。




它仰天咆哮一聲,徑直沖入敵軍之中,開啓獵殺之勢。




遠處密林深處,一名黑衣男子端坐馬背,身後數名随從靜立相随。




他遙遙望着火光漫天的大營,微微一笑,低聲自語:“有意思,有意思!怪道他說房家的人一個留不得呢。”




眼見房家軍死守不退,又有猛虎助陣,戰局陷入膠着。随從俯身低聲請示,是否增派兵力合圍。




黑衣男子微微擡手,語氣傲然:“不必,頭狼還不肯現身,必有後招,待我關門打狗”




說罷,勒轉馬頭,隐入密林夜色之中,悄然離去。




片刻後,一聲悠長骨哨破空傳來,偷襲的敵軍立時不再戀戰,且戰且退,漸漸撤去。




房潇心系帳中受傷的父親,不敢貿然追擊,只得死死守住營帳。




待敵軍盡數退去,房潇趕緊掀簾入帳。外面的殘局自有二哥與諸将料理,她此刻唯一心念,便是父親傷勢如何。




“爹?”




“無妨,皮外傷。”房宗政捂着小腹,閉目倚在枕席之上。多年來戰場上、朝堂中的刀光劍影早已讓他洞若觀火,只是那麽一瞬,他便想到事出有異。




“我看看。”




“別多說,有內奸。”房宗政那鷹隼般的眼神射了過來,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寒潭,表面平靜,底下卻藏着驚濤駭浪,“扶我出去,穩定軍心要緊。”




“嗯。”




“孩子,莫怕。”




“我沒怕,只是……只是第一次殺人。”




房宗政察覺自己手臂上的那雙手,不僅在顫抖,而且還有些微濕,“刀握得太緊了,虎口都震裂了。”




“下次注意。”




“爹怎麽會讓你再遇到下次呢?”




房潇擡眼看着永遠沉着冷靜的父親——有爹在天塌不下來。




她小心攙扶着房宗政緩步走出營帳,帳外将士個個面色悲憤凝重。




大火已滅,不,應該是說糧草已經燒完了,除了将士們的憤怒,大營再沒有可以燃燒的東西了。




房宗政強忍着傷勢帶來的劇痛,從容安撫軍心,迅速排布部署。




他先命房淵領一隊人馬去邊關大營報告主帥馬新起,請他派兵支援;又另家将房忠單人獨騎速速回京知會大司馬房澤,讓他與太傅楊琨共議軍情;餘下人馬,即刻整裝先行趕赴燕州城內駐紮休整,叨擾太守幾日。




“你們三人随我來。”




慘白的月光下,房淵、房潇、房忠三人緊随房宗政來到營外曠野,玄壇靜立一旁,警惕地環視着四周。




房宗政微微眯的雙眼驟然睜開,目光淩厲如刀。




“你們且說,我們為何押送軍糧來此?”




“老爺,自然是為了大軍和北燕交戰的補給呀。”




“那我們為何同北燕交戰?”




“他們搶我們的糧食!”房潇脫口而出的瞬間,心頭猛然一震,軍糧不也是糧食嗎?為什麽北燕賊子不搶反燒呢?




“那又有誰家劫營先去副将營帳呢?”




“除非他們知道主帥在此!”




三人恍然大悟。




“看來是有人要絕我啊,可我又豈能讓他如願!”房宗政眼底泛起與玄壇獵殺是一般的凜冽殺意,“是我疏忽了!那大營主帥馬新起八百裏加急,說是邊關糧草告急——可數萬大軍只急需區區兩千擔軍糧?”




“爹的意思是?”




“淵兒,你即刻去挑選營中未受傷的精銳家将,連夜趕到西北大營,一旦發現馬新起行為有異,立馬殺了他奪下兵權,我這邊休整過後就去大營與你接應。”




“是!”房淵轉身離開,憤怒和鮮血讓這位少年将軍格外的興奮。




“房忠,你把剛剛這番話記牢,回京見了澤兒和楊太傅如實禀報,讓他們商議對策。切記只可讓他們二人知道!”




“是,我這就去。”房忠的個子不高,可房潇自小就覺得,他的背像一座巍峨的大山。




“潇兒,”對這個幼女,房宗政最是愧疚,這本不該是她應該經歷的事,“對不起,爹騙了你,爹很疼,傷口是有些深,可你不許哭。”




“爹,”房潇鼻尖發酸,但還強忍着眼淚。




“師父教你的東西還記得嗎,你有用功學吧?”




“嗯。”




“那就好,你二哥走了,爹受傷的事不能讓人知道,但今夜我們務必要行至燕州城,我需在館舍裏修養三五日,才能養足精神與那群賊人纏鬥,這幾日你來領兵把。”




房宗政傷得太重,若非情勢所逼,否則也不會出此下策。




但他了解這個女兒——她自幼心思細密、性子沉靜堅忍,是個腹內自有乾坤之人。




“嗯!”房潇堅定的點頭,她毫無畏懼。




家中大哥、大姐、二哥,他們到了某個年紀自然就承擔起了家族的重任。




房潇心裏一直隐隐覺得自己也會有這麽一天。仿佛,她山中多年修行就是為了如今這一刻的到來。




父女二人緩步踱回大營,踏進營門的一瞬,房宗政好像沒有受傷一般。他挺直着的腰杆向衆人宣告着他還是那座屹立不倒的大山。




“丹陽,去幫老爺收拾東西,我們連夜拔營進城。”房潇想着父親的傷不能讓人知道,眼下唯有丹陽可信,她略通些醫理,正好可以暗中幫父親先包紮一下。




房潇獨自返回帥帳,取出了二嫂給的那身輕甲。




那甲在月色下泛着銀白的寒光,晃得讓人心寒,她慢慢地将它一件件披好。




今晚的一切,會不會只是一場噩夢?




房潇撫摸着那寒光四射的甲片,冰涼堅硬的觸感提醒着她這不是夢。




她把頭發束得很緊,這種緊繃,可以讓她保持清醒和理智。




當冰冷的銀胎抹額附在額上的瞬間,房潇才終于确切地感受到了與現實的連結。




這冷是她一直沉溺的那種冷,剛剛的大火亂了她的心神,唯有這種徹骨的寒才能讓她定心。




披好戰甲,房潇深吸了一口氣,單手抄起父親的青龍偃月刀,緩步走出營帳。




她先去看了看玄壇,所幸它只是眼角被箭矢擦傷并無大礙。




房潇輕撫着玄壇,趴在它耳邊輕聲說道,接下來幫我護好爹。




滿營将士,如今她只敢托付的唯有這野獸,何其諷刺啊!




她無奈一笑,遠處天邊已經青中泛白,所有人都在強打精神。




請示過房宗政後,她開始整兵趕路。




行軍途中,房潇一邊警惕周遭動靜,一邊默默清點人數。




此番行軍出發共八百餘人,二哥帶走二百京潤,如今營中只剩不到五百,其中還有幾十人受傷,一夜之間,傷亡慘重!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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