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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大火 蒙塵的名刀今夜格外嗜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4章 大火 蒙塵的名刀今夜格外嗜血
話音落處,房淵那把一丈有餘的車斤馬刀,冷飕飕明晃晃地像一陣寒風般,落在孔玉煙的瘿木雕花大床之上。
李晦之到底是征戰多年,反應極快,一個鹞子翻身避過致命刀鋒,反手一抹,只是眼角微傷。
他倉促攏上衣衫躍落床榻,一邊高聲傳喚在外暗衛,一邊赤手空拳與房潇纏鬥一處。
“你就是将地獄的惡鬼全喚上來,我也不懼!”房潇步步緊逼,刀勢凜冽迅猛,早已不再是那個當年塞北遇險、手足無措的稚弱少女。
她經年蟄伏磨出的一身韌勁與滿腔恨意,盡數凝在刀鋒之上。
李晦之目眦欲裂,怒視一旁冷眼旁觀的孔玉煙:“賤人,竟敢勾結逆臣之子一起反我?我看你是不想要你那族兄全家活命了。”
孔玉煙臉上沒有半分懼色,冷冰冰甩出一句,“先想想你自己如何活命吧!”
“你且先躲躲,小心這瘋狗傷了你!”房潇攻勢連綿不絕,刀影層層疊疊,逼得李晦之連連後撤。
這李晦之本有萬夫不當之勇,只因今夜酒意纏身,還被孔玉煙勾着洩了幾次力,手邊無趁手兵刃,只能困獸猶鬥、苦苦招架。
結绮閣宮人早知國舅深夜私入內宮,早早避至偏院。現下聽到正堂內陣陣乒乓作響,又深知他平日做派,也只是感嘆一句:國舅爺龍精虎猛!
極致的仇恨促着房潇招招搏命,只攻不守,且招招致命。
李晦之萬萬料不到一介女子出手竟這般狠絕,不敢再有半分輕視,凝神全力回防。
他尋得空隙,擡腳猛踹房潇手腕,數十斤重的□□脫手飛落。
被卸了兵器的房潇毫無怯意,迎着他密不透風的拳風硬攻上去。
她驟然側身,對準李晦之的琵琶骨,用盡全力掏了上去,只聽一聲清晰的“咔嚓”脆響,他的一側琵琶骨被卸了下來。
正在發力的李晦之,忽覺右肩一陣劇痛襲來,半邊臂膀驟然癱軟,一身悍勇氣力如潮水飛速消散。
瀕死之際,李晦之反倒斂了懼色,只剩陰毒的誅心算計。
“孽種!”李晦之咬牙忍痛怒罵。
房潇無暇與他做口舌之争,就地翻滾拾起落地長刀,雙臂蓄力,狠狠刺向李晦之。
蒙塵的名刀今夜格外嗜血。
這一刀,房潇刺得極狠,拼盡了全身的力氣,将李晦之死死釘在殿中金柱之上。
“丹陽。”她手握刀柄,頭也不回高聲喚人。
殿門被一腳踹開,燭光搖曳下,丹陽一手握劍,一手拖拽着先前斃命的暗衛,如拖死狗般将屍首拉入內室。
“說,還有誰?”房潇手腕旋擰刀柄,讓他吃痛。
“記住我的話——這仇,你不賠上自己的性命,不賠上天下蒼生,你報不了!”
李晦之自曉事以來,就在蕭承訓身邊伴讀,特殊的成長環境讓他的性格逐漸扭曲。出身名門的他極度自戀,可為皇子伴讀的歲月又使得他格外自卑。
他的骨子裏,始終根植着一種“不破不立”和“不死不生”的絕境意識,不殺身則不足以成仁。
他想證明,他的優秀足以讓任何一位高貴的皇子匍匐于他的腳下。
他終其一生都得不到的東西,憑什麽一個庸懦的人可以坐享?
如今,他要死了,他的春秋大夢終是碎了。
那麽,既然他得不到,就借別人之手都毀了吧!
他要他為之奮鬥的一切,為他陪葬!
“潇兒,這人貫會颠倒黑白、砌詞狡辯,萬不可着了他的道!”孔玉煙見房潇刀下猶豫,自知時不我待,趕忙出言提點。
“莫要亂我!真相我自會一一查清!”房潇知道他用心險惡,為惑她心,絕不會臨死吐真言。
丹陽将暗衛屍首抛在李晦之身下,轉身點燃案頭油燈,遞至房潇手中。
“去吧,見了我父兄再解釋吧!”房潇指尖微松,油燈墜落,火苗瞬間舔舐周遭幔帳。
她收起長刀,與孔玉煙、丹陽轉身撤出結绮閣。
身後,是李晦之凄厲的笑聲與惡毒的詛咒。
“孔玉煙、房潇,你們永遠都是一條無人收留的喪家之犬!”
烈火騰起,焦糊煙氣漫溢,是和當年燕州城一樣的味道。
火海中,李晦之癫狂的笑聲像枭鳥的啼叫,聽得滲人,可房潇三人卻覺暢快。
趁火勢尚未蔓延全宮,三人匆匆折返望仙閣,換上底層灑掃宮女的粗布衣衫,混在慌亂人群之中,
今夜的事還未完。
火情越燒越旺,禁軍、內侍絡繹奔忙,或汲水滅火,或疏散宮人,更有貪利之輩趁亂四下亂竄,妄圖撿拾火場遺落珍寶,偌大陳宮頃刻亂作一團。
三人一身灑掃宮女的裝扮,專挑人多的地方擠,佯裝救火。
見一隊隊侍衛魚貫而入,她們知道:此時宮門定是開了。
她們計劃趁亂離宮。
宮女、侍衛、太監,各人有各人要忙的事——三個微不足道的低等宮女,自是無人在意的。
眼看行至下房,宮門已然在望,身後一陣陰風般的聲音飄來:“修華娘娘、貴嫔娘娘,這般深夜,意欲去往何處?”
三人猛然頓步回頭,懷恩自巷道陰影中緩步走出,不見往日谄媚奴相。
情勢危急,房潇二話不說拔劍直刺。
寒光逼面,懷恩神色從容不迫:“二小姐若殺在下,便是辜負楊家上下對您的一片苦心。”
聽見“楊家”二字,房潇劍尖驟然停在半空:“你究竟是誰?”
“倉促之間,奴才只有一句話——這陳宮離不得。李晦之與孫輔周皆是旁人手中的利刃,冤殺你們房氏全族的真兇還在宮中!”
“我憑什麽信你!”話雖質疑,孫輔周三字入耳,房潇心底已然信了大半。
懷恩目光落于她擡劍的腕間:“二小姐腕上所帶,不正是楊家家傳的昆侖寶玉嗎?”
房潇停住了,不知該怎麽接話。
見房潇不言,懷恩繼續說道,“二小姐信我。今夜您暫且回去,來日奴才親赴望仙閣細說前因,倘若半句虛妄,任憑娘娘取我性命。”
房潇側首看向孔玉煙,沉吟開口:“我可以暫且留下,只是她該怎麽辦?”
“奴才是楊家的人,便是二小姐的人,二小姐吩咐之事奴才萬死不辭。”
“助我送她出宮。”能識得楊家家傳白玉的人不多,眼下房潇是信了懷恩的。
四人對峙之時,懷安至此。
今夜,懷安原是為防宮人趁亂夾帶私逃,特來巡查。誰知剛到下房,就遠遠望見懷恩攔着三名宮女私談,他只當同僚欺壓新進宮人。
懷安為人妥帖,顧着懷恩的臉面,特意遣開随行下屬,獨自上前勸解。
誰成想他走近一瞧——懷恩攔的竟是貴嫔、修華兩位娘娘,修華娘娘還手持寶劍直指懷恩。
聯想到今夜結绮閣內的大火,懷安瞬間洞悉始末。
“二位娘娘,切莫為難懷恩,有事盡管沖着老奴便是。”懷安一心保全兩邊,不願內情鬧開驚動陛下,壞了所有人的前程。
四人驟然僵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房潇知道懷安是個好人,實實在在的好人。
他總是盡力地周旋在朝臣、後妃、宮人與陛下之間,竭盡所能地周全旁人。
讓她劍指這樣一位良善的長輩,她做不到。
略一思忖,她拉着孔玉煙屈膝跪倒在地:“懷安師傅,今夜之事,就當您沒看見吧。”
見兩位主子屈膝,懷安、懷恩慌忙俯身回跪。
“娘娘折煞奴才了。”
“懷安師傅,您是知道的。玉煙姐姐,她過得……”房潇轉頭望向已然垂淚的玉煙,“若再留在此地,她的命怕是……”
懷安心頭巨震:“莫非這場大火,是你們放的?”
房潇、孔玉煙不語,只是一個頭重重磕在地上。
一旁的懷恩也連忙磕頭,央求着,“師傅,貴嫔娘娘的确可憐,您就放過她吧!”
“這……”懷安為難了。
“懷安師傅,您比誰都清楚,陛下一直深以我為恥。今夜我已結果了李晦之,就讓這場大火之後,一切塵歸塵,土歸土吧。”孔玉煙求得懇切。
懷恩也在一旁細細說清今夜誅殺李晦之的來龍去脈,直言火場之內自有兩具焦屍,足以掩去貴嫔脫身蹤跡。
房潇聽聞,心底暗自心驚——原來她們的所做所為都被懷恩看在眼裏,自己終究是太過稚嫩。
懷安看着跪地二人,心中忠誠與恻隐反複拉扯。他深知孔玉煙半生坎坷,受盡折辱,一念之間心腸松動。可又見房潇一身宮裝,心生疑惑。
“我只是送送玉煙姐姐。”房潇連忙解釋。
懷恩見狀愈加賣力勸說,糾結了許久的懷安終于長嘆了一聲:罷,做了太監就是斷子絕孫的命,老奴權當為下輩子積德吧。”
“懷安師傅放心,房潇在此立誓:此生定為師傅養老送終。”
這樣好的人,應該有一個好的結局。
“娘娘萬萬不必如此。事不宜遲,您帶着丹陽速速折返望仙閣避禍,莫被旁人撞見。我與懷恩護送貴嫔出城。”
“玉煙姐姐,就此別過,來日有緣再見。”
“若是再見,讓他請你吃最好吃的面。”此時,帶淚含笑的孔玉煙,是她最美的時刻。
兩位積年侍奉聖駕的人辦事自然穩妥,不過一個時辰,孔玉煙便坐上了遠去嶺南的馬車。
作者有話說:
一場大火,以為是結局,結果只是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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